17 彼此的選擇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3710 字
是自己重要的人們,還是世界。
選哪一邊。
這種問題,應該沒人能立刻回答。
既然是二選一,這個問題就等於『選擇捨棄哪一邊』。能夠立馬回答上來的人,幾乎和怪物沒兩樣。
至少,我不行。
我欲言又止,開了好多次口。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
但是,到此爲止了。
我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我,要和同伴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說清楚。
「不可能捨棄」
言之確鑿。
答案早就有了。只是,說出來需要一點勇氣。
「……是嗎」
哈里森或許已經知道我的回答。這個男人正確理解了我。又或者是,正因理解,纔會不惜如此想要殺死我。
「那麼,你就是危害世界的邪惡」
哈里森帶着敵意斷言。
我無法否定。
我一直以來都只想保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從來不是爲了保護世界這種大義而戰。並不是爲了正義或是邪惡而行動。
「……」
又或者像是,宣戰佈告。
「那又怎麼樣」
不過,哈里森彷彿像是看到了耀眼的東西。
哈里森敵意不減,說道。
隨着立場不同,選擇的優先程度也不同。
哈里森=阿丁頓是保護世界安寧的人。就如同我不惜一切也要保護眷屬們一樣,他也發誓要保護世界。既然解決問題最切實的手段是『抹殺真島孝弘和他的眷屬』,那該做的事情就已經確定。不會爲感情所左右。他是個冷靜的人。
加藤給我了個眼神,我也點頭回應。
這點和哈里森說的一樣。
這不含感情的迷人微笑,好似舉起的白刃。
若是這麼做,這個世界的人們『世界觀』將會被徹底攪亂。這是他絕對不可能熟視無睹的事態。
爲了和莉莉她們一起活下去,哪邊都不能選。
我可不打算被單方面指責。
理所當然。
他銳利的目光甚至讓我感覺到物理上的重壓。若是軟弱點的人怕是會被嚇暈過去。可是,我絲毫不打算退縮。
對方給予的壓力變重了。
「……那你想怎麼辦」
「住手」
當然。哈里森也立馬明白了我們的想法。
「還用說」
「暫且先放過你們」
「這……」
「因爲那時候,精靈族已經在『世界觀』裏面了呢」
是因爲有能保住一切的可能性而不放棄。
面對面的舌戰,我一步都不退。
我不知道他說的話中有着怎樣的感傷。
「有可能把一切抓在手裏。我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
「當時關於『世界的礎石』知道的還不多。只知道那是爲了勉強維持世界所必須的東西。而接觸『世界的礎石』的精靈族也都全軍覆沒沒法大廳。不過,那之後沒多久大破滅就平息了」
「那麼,你就是我的敵人」
「你……」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的詰問。
「雖說以前算是解決了問題,但不代表這次也行。讓你們接觸世界的根基,可能會產生致命的問題。只要有失去一切的可能性,我就必須排除這份危險」
「現在,先撤退」
我直接甩開他的質問。
我很清楚。
而且,我不是一個人。
不過,這個回答在聽的人耳中或許是桀驁不馴了。
揭露世界的問題,將情況的艱難指出,責問我們的覺悟。這個對話從頭至尾,都是爲了讓我們放棄的『攻擊』。
「……天真」
哈里森乾笑道。
「說什麼『自己沒那麼傲慢』。少笑死人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可是,英雄的所爲」
哈里森從懷裏掏出拳頭大的寶玉說道。
「關我什麼事」
他的提問讓我再度轉向他。
也許是他覺得不管說什麼都會被看穿。
「無人知道?」
「……哈」
因爲我有自己的理由。
哈里森沒有回答。
還是因爲有失去一切的可能性而阻止。
「……是嗎」
其他人也是。因爲有她們在,我才能拿出勇氣選擇兩邊都不放棄的道路。
加藤微笑着說道。
想都別想。
「不會你們殺死我的同伴,還要防止世界的滅亡。我要去找兩邊都能保住的辦法」
話裏有着鋼鐵的意志。
兩邊都要救下來。無論那有多困難。
加藤開口了。
對我而言,同伴比世界重要。
「……什麼?」
即便是和世界放在天平上,我也捨棄不了同伴。
說話期間似乎已經準備就緒。哈里森啓動了手上拳頭大的保護『世界的礎石』。
作爲過去『羣衆中的一份子』,被輕而易舉折磨致死的人,我不可能做得到。
在阿可爾有對我們好的人。有接受我們的地方。不。哪怕是沒有關係的人,我也不想爲了自己犧牲他們。
說到底,這根本不是什麼二選一。
「回答不了也沒事。說實話,我已經想到了。或許,精靈族已經被設定到『世界觀』裏面了吧?」
「按照剛纔的理論違反『世界觀』的精靈族應該徹底清除。但是,精靈族現在還活在世上。在這個世界紮根,好似理所當然般地被接納了。這是爲什麼?難不成,你還有什麼沒說?」
但是,這是這位鐵一般的男人流露的感情。足以察覺他那背後有着多大的感情波動。
反過來說,我們到現在都還不動搖,繼續攻擊也沒意義。
「其結果,就是精靈族活到了今天……」
「是。精靈族的存在已經被寫入『世界觀』。但是,聖堂教會還不知道。所以犯下了失誤。在調查這前所未有的災害的時候,明白了『世界觀』讓世界安定的構造。然後,也明白了是精靈族的存在動搖了『世界觀』。爲防重蹈覆轍,當時的聖堂教會暗中行動試圖消滅他們。於是引發了帝國和同盟諸國的戰爭。帝國和庇護精靈族的邊境同盟諸國開戰……結果,再度導致了世界的不安定」
所以,即便被橫眉冷對,我也不可能拋棄自己重要的人。
不過,就算保持沉默也不代表能躲開追問。
哈里森和剛纔不同,沒有責備的意思。
「你要爲了自己毀滅世界嗎」
哈里森承認了加藤的說法。
我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但那並非攻擊。
「我要你,選擇其中一邊」
哈里森痛苦出聲。
自己重要的人,這個世界。是能雙贏的。
如果只是想要妥協選擇其中一邊,那我根本不需要擠什麼勇氣。
所以,被他這麼說也沒辦法。
「爲了不損失一個人而戰鬥嗎。不是英雄之器,也不是要成爲英雄,可是,爲了重要的人卻能成爲英雄。果然你……」
……當然,無論那是怎樣的感情,這個男人的信念都不會動搖。
「別亂說。我沒打算毀滅世界」
無論是哪邊都會讓重要的人死去。
她一直會爲我填補我所顧不到的部分。
「是。於是總算明白了一切的教會停止了戰爭」
「若非如此,剛纔的話就全部都成了謊言。那隻能稱讚一句聖堂騎士團的團長連創作方面都很有天賦。啊,我想到一件好事。聖堂騎士團團長大人難得爲我們創作了這個故事,怎麼能只有我們開心呢。乾脆,把這故事傳出去,讓世人都知道一下如何?」
「我還沒傲慢到會想去犧牲其他人」
我知道自己在空口無憑說大話。但是,現在是我必須說清楚的時候。
因爲若是沒有這個世界,我們也活不下去。哈里森的問題其實就是『讓莉莉她們死,還是和莉莉他們一起死』而已。
……不過,是否表示肯定,是另一回事。
「大破滅的時候,精靈族們接觸了『世界的礎石』。應該是那時候通過『世界的礎石』改寫了『世界觀』。不過,當時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
「想改寫『世界觀』嗎」
「但是,現在……沒法繼續」
「我不打算拋棄自己重要的東西。但是,也不覺得除此以外的東西可以無所謂」
「可能性實際上是有的吧」
「因爲精靈族改寫了『世界觀』吧」
哈里森一臉訝異,我直面他說道。
關鍵就是『世界的礎石』。聖堂教會保管的魔法道具。
「你說的對。精靈族的確已經別寫進了『世界觀』」
這是個大收穫。
「爲了讓所有人活下去,只要有必要的事我都會去做。過去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
「若不是這樣,就不合道理。也就是說,初代勇者設定的『世界觀』是可以改變的。當然,如果能隨便改動那應該能設定的更好,所以想來是很困難。但是,絕不是不可能」
這個感覺我熟悉。和以前進入霧的異界解除的時候一樣。眼裏的景色全都開始模糊。
腳下的地面感覺曖昧起來,無法正常行動。
我一瞬間想要拿武器,但結果還是選擇抱緊加藤不鬆手。
在模糊的世界中,只有一個人輪廓清晰。
那就是渾身是傷和我對峙的男人,他直到最後都將我視作敵人——
◆ ◆ ◆
——回過神來,我站在荒野中。
懷裏是正發着呆的加藤。
回過頭,莎露比婭聳了聳肩。
我們似乎是被丟到異界外面來了。
換言之就是從被囚禁的地方放了出來。
「……脫離出來了嗎」
順着感應,大家也從異界中脫離了的樣子,雖然有點距離。站在她們的角度應該還感覺莫名其妙的。雖然還不明所以,但立馬注意到我這邊開始移動了的樣子。
沒有像剛纔那樣通道的阻礙,匯合起來很容易,想來用不了多久。
「是我們贏了呢,學長」
「……是啊」
姑且,可以說是贏了。
被突然轉移然後不斷遭受襲擊,全都扛過來了。解放了被剝奪自由的幹彥,救回了被拐走的加藤。沒有少一個人。
甚至還得到了需要的情報。
……也許該說是『被告知』了。
沒有這次和哈里森的對話我們或許也能得知這個世界的真相。可是,那或許只會是一知半解。
「走吧」
世界的真相雖然很沉重,但是和大家一起,一定沒什麼做不到的。
所有人都到了之後,再討論之後的打算。
「學長……」
「好,學長」
「沒事的」
最壞的情況是帶着一知半解的知識觸碰世界的機構。那才真的是不可預測。所以哈里森才全都說了的吧。那是爲了讓我們放棄的攻擊,也是爲了告訴我們正確的知識。
靠在我身上的加藤擔心地喊着我,我微微抱緊她。
無論如何,我們已經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之後就看怎麼行動了。
至始至終,那個男人的行動都是爲了降低這個世界的危機。
我牽着加藤的手走了起來。
「先匯合」
還得和從帝都把團長救出來的紫蘭他們匯合。
雖然有點想法,但該做的事情不變。
和莉莉她們集合,確保所有人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