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神秘笑靥～狂兽视点～

在人烟无法涉足的深山里，我一个人彷徨徘徊着。

对我来说，这走起来并不吃力。

穿越荒山野岭对我而言已经习以为常，最近我一直都穿梭在这种密林里。

脑子里还残留着这样的记忆。

那些照理说是前不久的事，但我现在只能回想起零星片段了。

不过，那些都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为了讨救兵，一个人踏上旅程。

又饿、又渴、又受伤。

但我还是没日没夜地走着。

……但是，现在呢？

我现在的奔走是为了什么？

我不懂。

我没有目的地。

甚至连目的本身，都根本不存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变得什么都不清楚了。

我体内的『某物』早已把自我给蚕食得不留原形。

所以，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对。

……而且也不在乎。

但是表面上，我还是得配合大家行动。

但我起码知道，他在嘲笑我。

而我这样的内心，恐怕都被认识多年的美穗姐看穿了。

随后到来的是逐渐升高的不安。

那些辛酸的、苦楚的、悲伤的、愧疚的往事。

◆　◆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才不是这样。

什么都不知道。

「……」

其他还有约10头怪物，守护在少年四周。

但大家也只有最初的一星期能忘怀一切、沉迷在这样的力量里。

撇开我巨大的身躯，他仍然是个线条纤细的少年。

我早就隐约发现，这样的想法是错的。

「……」

「真岛学长太迷人了，无可挑剔。像你这种欠缺想法，连自己想成就什么都不晓得的废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要是你接受，我就为你实现心愿。」

想起刚来到这世界的事情……

就像是故事情节。

但即使明白这点，我还是没有任何紧张感。

面对当前的危机，心中却彷若平静无波的一潭死水。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因此我没逃，也不准备迎战，而是毫无防备地垂头望着地面。

说什么守护，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伪善。

特别是后来的探索队队长中嶋小次郎招募我的时候，更是让人欣喜若狂。

很遗憾，我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询问的少年，纤瘦的脸庞浮现谜般的微笑。

听了少年的话，我感应到怪物们一齐退下。

气氛突然一变。

少年伸出的手，映入垂望的视野一角。

「反正你也只剩一条等着消逝的生命，那么不如为我效劳吧。」

看着我呆立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的态度，少年似乎笑了笑。

不管他说什么，也不会改变。

我和那些一同被征召的同学们一起忘我地奋战。

──大家必须齐力同心。

「虽然就这样放任下去，你早晚也得死……但是既然都找到人了，不如就干脆送你一程吧。」

这想法是不对的，是扭曲的。但除了仰赖那样的念头，我没有其他方法。

──我需要你的力量。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吗？

平凡无奇的日常结束，接下来像是有什么崭新的世界等着我。

瓜子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少年接着说了：

是因为我的内心已经空洞到连生气的情感都丧失了吗？

事情真是这样吗？

但，我还是想起来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光是这样杀了你，也实在有点可惜。」

「你的那份力量，还有些利用价值。」

……对喔，都忘了我还有美穗姐。

想守护姐姐──从这样的发端开始，我就已经错了。

我……抬起了头。

单纯地享受这样的感觉罢了。

一切的一切，仿佛终于到此结束。

在他身旁的，是给人精悍印象的──高䠷少年模样的怪物。此外，剪影般的漆黑人形怪物，带着化为剑的双手，戒慎提防地紧盯着我这里。

赤手空拳三两下就打倒怪物，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　◆　◆

在我准备前往方向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少年。

我一直以来究竟想怎么做？

因此，我失败了。

少年轻轻举起手，四周的怪物也随动作摆出架势。

我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在原地站着。

我只是乐在其中。

──我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但是一样的，我连反应的心情都没有。

一想到这件事，就让人满心忐忑不安。

不过知道自己来到异世界，甚至自己可能拥有强大的力量后，我变得雀跃不已。

疑问油然而生。

我的脑海里就只浮现出美穗姐那如今已遥不可及的笑容……

我不是喜欢上美穗姐，才试图守护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对什么抱持疑问。

甚至连个咆哮声都懒得吼。

昏沉地前进的我，因声音而停下脚步。

不仅如此，我甚至还有种解脱感。

我就只是继续站在原地──

一开始，我只是充满迷惘。

我加入探索队成为其中一员后，为了守护营地而挺身战斗。

我记不得当时的情况，只依稀记得他对我说了这样的话。

而是因为需要守护的理由，才喜欢上姐姐。

但是，我连气都生不起来。

这对我来说，又是另一种折磨。

我不懂。

「你觉得呢？」

唯独这句话不知为何，畅行无碍地渗进我的意识里。

「你敢对学长出手，这样的傲慢罪该万死。」

明显低落的思考能力，让我甚至连寻找疑问都力不从心。

「你看起来还真凄惨啊，高屋纯。」

「真是太愚蠢了。」

我的这份力量是为了守护姐姐……是为了守护初恋情人而拥有的。

……我当时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

接下来该怎么办？

姐姐她顾虑到我的心情。

整齐划一的动作，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只要少年一声令下，牠们应该就会攻过来吧。敌人数量约十多头，不是满目疮痍的我应付得来的。

我这样认为。

但对我来说，这一样无关紧要。

成员里虽然也有像『飞毛腿』饭野优奈这种对现状不满而奋战的怪胎，但基本上，大家应该都跟我一样。

这下子，到此结束了……

我只是对施展这种到手的强大力量感到乐在其中。

这样的我最后并没能守护住姐姐，说起来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不，不对。

就算我还有正常的智能，应该也看不透他的意图吧。

还是因为那样的谩骂说进心坎里，让我无法反驳？

我该做些什么，该当什么样的自己。这些我从一开始就没搞懂。

他在想什么没人晓得。

没有一丁点儿可信的成分。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眼里的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撒谎。

因此我忍不住倾听。

「我答应你，要是愿意归我所有并为我工作，总有一天会实现你的愿望。

「……」

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美穗姐的笑容。

愿望。我的愿望。

我的心愿。

我……我希望、美穗姐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我发现时，早就为时已晚。

我已经摆脱不了少年的言语束缚了。

「放下你的一切吧。全部都交给我吧。」

言语渐渐侵蚀我的存在。

「这就是，愿望的代价。」

「啊、喀……」

仅存的零星某物，从手掌里流逝。

散漫的意识更加朦胧。

但那本来就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因此直到归零为止，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

不只是我，世上应该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而渐渐稀薄的我的存在……就这样被铐上项圈。

而这成了最后的思维──接下来，我放弃一切。

少年一个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但我早就听不懂他所说的。

「啊啊，果然没错。我的能力一如当初所想的管用。」

而这感觉也像是，某种悲哀的事……

「我啊，就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行动。」

回话的是神秘的笑声。

精悍的口吻，却冷峻无机，感受不出任何情感在内。

我不懂。

「你说另一位王真岛孝弘不是敌人，却又答应替追求水岛美穗的狂兽实现愿望。这两个承诺，哪个才是真的？」

「呵呵，真是有意思。所谓的怪物究竟是什么，而我们转移者……不对，人类实际上又是什么。看来这个世界，还充满许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我体内还属于我的部分，几乎都不存在了。

项圈的主人，抬头看着我并说了。

「……吾王，你在想些什么？」

「这个嘛，你说呢？」

即将消逝之际，我听到其他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