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與村民交流

我和莉莉在村子裏閒逛。

放在以前，語言不通的我們是不能獨自隨處走動的，但現在有洛絲製造的『翻譯之魔石』仿造品。就算被搭話也不成問題。正在我們眺望着村裏的景色，悠閒漫步的時候，聽到了一句氣勢洶洶的狠話。

「和我一決勝負！來比力量吧！」

這聲音聽着耳熟。走過去，只見是紫蘭被海蓮娜抓到了。

紫蘭有些困擾的樣子。

相對的海蓮娜則是看起來莫名拼命。

「啊，孝弘哥」

在她們身旁不知所措的惠眼尖地注意到了我們，跑了過來。

「有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要事。只是在散步的時候聽到了這裏在吵，就過來看看。出什麼事了？」

「就和聽到的一樣」

惠不由苦笑。

「海蓮娜，想要讓姐姐大人陪她」

「啊啊。果然是這麼回事嗎……」

「討伐也沒帶上她一起去，我們明天不是就要離開村子了嗎。估計是認爲只有趁現在了吧。海蓮娜，想要姐姐大人的認可」

正在惠對我簡單進行說明的時候，我和一臉困擾的紫蘭視線對上了。

「我懂了，海蓮娜。那麼，要不這樣吧」

紫蘭再次望向海蓮娜。

「剛纔我也說過，現在我不好隨便動作。所以，就讓我推薦一個人來和你打模擬戰吧？」

「也就是讓人代理？」

「……沒事。開始吧」

雖然還有些退怯的樣子，但海蓮娜同意了。

但是，我也開始覺得，或許正因爲如此，這也可以算是一種有效的訓練。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打倒。

也不知是什麼孽，這裏似乎也出現了同樣的誤解。這話我也是頭一次聽說。

海蓮娜食指指着笑眯眯的紫蘭，宣言道。

這時候海蓮娜炸毛了。

「看起來已經喘不過氣來了……」

「不是。那個……因爲惠大人和勇者大人很是親密的樣子」

「大家！大家，都在這麼傳！我，聽到了！」

從結論說起，海蓮娜相當強。

「這怎麼能說啊——！」

紫蘭的笑意因爲滿足更加濃郁。

在訓練之後，我正打算離開，被精靈族人道謝了。

青年手中拿着訓練用的木劍上前問道。

我一邊補充水分，一邊持續着片刻不停地訓練，直到日暮西山。

「要是讓勇者大人受傷了，事情不就大發了嗎。紫、紫蘭。你，該不會，是想用不敬之罪把我弄死吧……？」

海蓮娜看着紫蘭的微笑，有些恢復過來了。

數量本身，就會成爲一種力量。如果只有一兩個人還好說，10個20個來的話，體力也會跟不上。魔力能夠大幅度拔高身體能力和身體強度，但這並非無所不能。

「我、我懂了。打就行了吧」

紫蘭微微一笑，再次望向我。

惠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插嘴說道。

「看好了，我一定會讓你哭喪着臉！」

雖然有點搞不懂紫蘭的想法……嘛，反正我信任她。想必肯定不會是壞事，就不擔心了。

從中途開始，我就已經忘記了是誰要訓練了。

「是的。若你能贏過那個人，我就承認是我輸了。反過來如果海蓮娜輸了，我就予以一定指導。怎麼樣」

事到如今，感覺也不太適合拒絕。

很明顯，是對『劍術弟子』這個詞產生了反應。

海蓮娜陷入了沉默。稍作沉思。

「那麼，讓誰來？」

可以說是輕戰士吧。劍法犀利，戰法神速，步法行雲流水。只論速度，或許比我還要快。相對的，她的這份輕柔使得她的力量不足以接下我的攻擊，即便如此還是與我纏鬥了相當一陣子。

雖然讓人精疲力竭，但這段時間頗有收穫。

我就覺得會是這樣，點了點頭並不怎麼喫驚。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吧！」

「沒關係嗎。孝弘閣下」

海蓮娜滿腔熱血地問到。

這感覺焦急難耐。但是，不痛苦。

她無視目光婆娑嘀咕着「根本就不無所謂呢……」的惠，對紫蘭說道。

話說，她似乎是直到現在才注意到我也在。

「什、什麼時候，傳的這種事……」

之後，其他的人也開始踊躍參加，排隊的隊伍越來越長。

「我倒是無所謂」

「能夠和勇者大人走到一起可喜可賀，大家都在這麼說，不是的嗎？」

「……好的」

「那是因爲你是孝弘大人的小妾吧！？」

「是、是誰這麼說的……！？」

「孝弘大人。十分感謝今天的訓練」

「而且，我也在和孝弘哥訓練」

這說不定也是一種良好的友人關係。

狼狽得不是一星半點。

「不。我沒這個意思」

「不、不是的！我纔不是什麼孝弘哥的小妾！」

因爲她正在慫恿其他正在猶豫要不要參加訓練的村民，說「機會難得」。

想必這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你說讓我和勇者大人打！？」

呼吸很困難，身體沉甸甸的……但是，正因爲如此，自己的動作裏至今從未留意過的部分，反而成爲一種阻礙體現了出來。

不知如何是好的我望向紫蘭，僵住了。

踏出一步都感覺很沉重。握住劍的手感覺很遲鈍。原本的實力差距漸漸被拉近。

回過神來，已經在按順序排隊了。

惠紅着臉環顧四周，周圍的精靈族人一同遊弋開視線。

一開始只是一起參加討伐羣青兔的精靈族人。

瞬間，惠的臉紅如薔薇。這一幕似曾相識。

◆ ◆ ◆

若說平時和葛貝拉的訓練是400米跑，這就是馬拉松。

我在戰鬥上，實在是太沒有天分了。只能在注意到自己多餘動作的時候，再去一個一個地，回想起紫蘭的教導，修正自己的動作。

至少，感覺上不是勇者和從者的關係。村民們本身的願望也在其中起到了很大作用吧，會產生這種誤解也是無可厚非。

紫蘭搖搖頭，歪着腦袋。

因爲這也意味着，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前進着。

「沒關係的，海蓮娜。孝弘哥不會治你不敬之罪的」

完全嚇得煞白。

「這句話請對直接戰鬥的孝弘閣下說」

就這樣，到後來，我不斷與希望進行模擬戰的人對戰。

「話雖這麼說，孝弘大人很強的。居然說能讓他受傷，真有勇氣呢」

「下一個！」

「我、我我我、我想說的又不是這個意思！」

——看吧，剛纔的也是。

「是的。孝弘閣下很適合。而且，他也是我劍術的弟子」

「孝弘閣下，能拜託你嗎？」

惠似乎是打算幫忙說話的。但是，海蓮娜看起來是真的緊張不已的樣子，轉過頭來喊道。

意外地聽話。或許，本人也只是騎虎難下，因爲認識到自己剛纔一直想要強人所難。

惠手忙腳亂地揮着手。

說完，猛然驚醒般地向我轉過頭。

仔細想想，除了同樣是轉移者的加藤，以及不太能見人的蘿比維婭她們，喊我「孝弘哥」的惠，在旁人看來也是關係親近。

說實話，相當難受。

幸好，精靈族人們的熱情也沒有冷卻，反而隨着時間的經過越來越起勁，甚至有人來了好多趟，根本不用擔心缺訓練的對手。

這種部分要舍掉。

……然而辛苦的是那之後。

或許是認爲這也會被當做不敬的海蓮娜表情越發抽搐。紫蘭雖然毫無惡意，結果卻把一個人閉上了絕路。感覺有點可憐起來了。

海蓮娜努起了嘴。

需要的是更加有效率的動作。

數秒後，海蓮娜同意了。

「啊。不是。剛纔那個，不是說我討厭當孝弘哥的小妾……」

「小、小妾……！？」

而驚愕的是當事人海蓮娜。

模樣我有印象。是參加討伐羣青兔的村民們。

「總之，紫蘭你是說要我和孝弘大人打一場模擬戰對吧」

一旁圍觀的精靈族中，出現了想要參加訓練的人。

「……呵，哼。就知道裝樣子」

撥開刺來的劍，這個動作太累贅了。用了沒必要的力。這一步跨得太大了。所以更累了。感覺很難受。

然後，我得到的收穫，不僅僅是訓練的成果。

最後，她因爲體力消耗殆盡而投降，我也得到了相當滿足的訓練。

仔仔細細，一點一點地回想起至今所學的一切。

「能夠接受就好」

紫蘭已經都教過我了。只是，我沒能實踐出來而已。

爲了避免悄然到來的未來，我該怎麼辦。

忽然，我注意到了他們的態度。

不再額外地僵硬，有的只是純粹的敬意和感謝。

我很是馬後炮的，這才注意到紫蘭的意圖。

「……謝謝你，紫蘭」

和村民們分別之後，在和紫蘭、莉莉兩人一起回家的路上，我道謝道。

「請問指的是什麼呢？」

「多虧了你，我和村裏的精靈族人們距離縮短了一點」

因爲敬畏有加而拉開的距離，在以劍相會的過程中，不經意間縮短了。

那個訓練，說白了，也是我和村民的交流。

「注意到了嗎」

紫蘭有些尷尬地垂着眉頭笑了笑。

「很抱歉我沒有事先說明。因爲是那時候突發奇想。而且……我認爲對於孝弘閣下，還是先什麼都不要說，反而會更好」

似乎爲我操了很多的心。

實際上，成果出來了，我也不打算抱怨什麼。

「我覺得那段時間對村子的各位來說，也很有意義」

紫蘭面帶欣悅地抬頭望着泛紅的天空，似是想起了訓練時候的光景。

「那個訓練並不僅僅達到了訓練效果。還讓他們認識了孝弘閣下的個人，而非幻想中的勇者。讓他們得以在此基礎上感謝羣青兔的事情。對於受到恩情的人，我覺得這很關鍵」

紫蘭說到這裏，語氣似乎帶上了些許的苦笑。

「不過，居然會聚集那麼多人過來，我也沒想到」

和紫蘭一起看訓練到現在的莉莉也表示同感。

「怎麼了」

「啊。等一下，紫蘭」

「我知道了。那麼，我去向姨夫他們傳達這件事」

是錯覺……嗎。

「……」

「那麼，我就去姨夫大人他們那邊了」

「不是的。孝弘閣下。這就錯了」

我也點點頭。回想起精靈族人們熱情的模樣。

不好讓梅爾文他們久等。我也回了家。

「確實」

紫蘭甩着扎鞭的金色頭髮，否定了我的話。

「是啊」

「……這算什麼意思？」

「因爲哪怕只有這件事，都代表了我在這裏是有價值的……」

「……是嗎」

「這種說法……我覺得有點狡猾」

「那就是說……還是因爲我排除了羣青兔的威脅？」

她語氣平靜地說道。

就彷彿有一塊巨大的疙瘩堵在了心頭……我產生了這種錯覺。

聽到我的話，紫蘭少見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太誇張了啦」

或許是因爲從羣青兔的討伐，到和村裏精靈族人們的交流都很順利，所以中途發生的一點小意外，都讓我過於在意起來了吧。

「勇者對我們來說確實是值得關注的人，但剛纔會那麼熱鬧，絕非僅僅是這個原因」

我開口，卻想不出合適的話語。

必須說些什麼的念頭驅使着我想出話來。

「並不。反而正因爲如此，孝弘閣下」

「差不多，該到晚飯的時候了吧。若是太過悠閒，會讓姨夫大人他們久等的。孝弘閣下在衝完澡之後會過來的吧」

「難道，說的是白天的事情嗎？那個時候也說了，只是因爲血腥味感到不舒服了而已，無須擔心。孝弘閣下還是老樣子愛操心呢」

「或許，這確實算不上什麼耀眼奪目。或許只顯得樸素，粗野。但是，我們能夠從中感受到一些共鳴。連惠也在憧憬孝弘閣下。孝弘閣下想要否定那孩子的這份感情嗎？」

然而，我卻不知爲何，在回答的時候語塞了。

她柔和地微笑着，一句句點綴着。

「再補充的話，還要加上因爲從羣青兔的危險中解放，那份安心感讓人會情緒高漲。可是，這一切，我認爲也不過是契機」

她的這種表情和惠很相像。

我被她輕聲笑道。

「這也是僅是原因之一」

我苦笑越發嚴重……。

「到了呢」

紫蘭似乎看到了我看不到的東西。她眯起現在僅剩單邊的碧眼，告訴我。

或許她說的沒錯。

「他們是被孝弘閣下的劍吸引過來的。我有這種感覺，所以，其他人肯定也是一樣。村裏的各位會對如此熱忱希望和孝弘閣下訓練，難道不是出於這個理由嗎」

「這……怎麼說，會不會太過獎了」

「不。請別誤會。你的關心讓我很開心。謝謝你，孝弘閣下。但是，我沒事的」

對於我的話，紫蘭表示有意見。

「我確實是變強了，我也不會硬是要否定這一點……但對此，說這能夠吸引別人也太過獎了吧。實際上，和其他的作弊者一比，我的力量，只會顯得平庸」

今天白天看到她倒下會擔心起來是理所當然的，若要問我是不是因此對她的一舉一動都過於關心了，我也完全無法否定。

紫蘭輕笑道。

「但是，請原諒我。對我來說，能夠有此機會教導孝弘閣下劍術，是一件非常驕傲的事情」

「十分抱歉」

「要是出什麼事了，要立馬和我說啊？」

「……」

我苦笑着，紫蘭對我搖頭。

回過神，已經回到了借住的家門口。

紫蘭的話讓我感到困惑。

讓我感到有些誇大其詞的這句話，她卻是鄭重其事地將其說了出來。

被她善意地批評了。

「果然勇者的存在，還是太受關注了」

「沒有的事」

「孝弘閣下的劍，是穩紮穩打積累起來的。爲了不拖人後腿，爲了保護重要的東西，摸滾帶爬，臥薪嚐膽，從無數慘烈的生死關頭掙扎下來纔得到的。這種劍風，一看就感受得到」

她的回答頗含深意。

紫蘭微微一笑，離去了。

換句話說也的確是她會說的話。

看到善解人意的她的這個態度，讓我覺得果然是自己神經過敏了。

這到底，是什麼。

「我，沒事的」

「稍後再會吧」

我對停下腳步的紫蘭出聲道。她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我。

「是的。比起這個……」

我捫心自問，卻不得頭緒。就彷彿隔着厚厚的布匹觸摸物品一樣，無法把握自己的這份感情。

紫蘭換了個話題。

她說的開心是事實吧。紫蘭笑着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