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奮戰
《我的怪物眷族》 · 日暮眠都 · 3990 字
三人劍光交錯。
刀光劍影。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那聲音，好似在消磨彼此的生命。
但是，局面沒有僵持多久。天平早早地向一方傾斜了。
這件事早就清楚。
從一開始交鋒額時候就清楚了。
兩個敵人，劍術水平，都比我要高。
「啊啊啊！」
「哼！」
埃德加的劍勢如暴風，澤爾坦的劍則是堅實無懈。
雖也說不上意外，但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埃德加的攻擊又快又狠。他的劍比其他騎士要寬，相應的也有着足夠的分量。那柄劍在他手中輕若鴻毛，再加上高超的技藝，威脅無邊。
澤爾坦，也很棘手。
他的劍和埃德加相對，劍身細長輕巧，劍術細膩入微。他發出的牽制攻擊就彷彿看穿了我的意圖，總是在我意識不及的時候寒光乍現。
澤爾坦支援埃德加，然而，埃德加也不是隨性舞劍，也配合了對方的動作。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按以往的經驗，面對其他的騎士，反擊的機會，以及致勝的突破口多少是能抓到一兩個的。但是面對這兩個人，找不到類似的破綻。
就只有兩個人，來到這裏的不是其他人而是這兩個人，算是我的不幸之處。又或者說，正因爲是這兩個人，才能來到這裏的嗎。那麼，這個情況或許也是順理成章的結果。
「唔……！」
攜帶着死字的重鐵以驚人的勢頭從我脖子邊掠過。嚇出我一身冷汗。
我猛烈意識到一個失敗就意味着死亡。
一個疏忽就會被砍。我無所畏懼地撥開攻擊。
澤爾坦看準我落地的瞬間。
「啊啊？」
在據點崩壞的那一天，我見過了地獄。被力量能夠左右世界的超人引發的暴亂捲入瀕臨死亡。某種意義上，那纔是我在這個異世界生活的起點。
「呼呼……哈。竟然躲過了剛纔的攻擊」
看埃德加要追擊，艾莎莉娜探身攻擊。
「——主！」
其結果，收穫頗豐。
他不是爲施虐，折磨他人感到快樂，也不會爲了自己的功勞詆譭他人，染手殘虐暴行。比方說，如果自己的友軍被強敵幹掉了，他肯定會無所畏懼地衝上去。
「這種意義上，你們勇者也不過是一個棋子罷了。備用多的棋子，備用少的棋子。兩邊都是棋子沒兩樣，根本沒有什麼尊貴不尊貴的」
而且，埃德加似乎有所誤解，我絕對不是獨自一人。
澤爾塔瞪大了眼。我不是第一次這樣應對他鑽入死角的攻擊了。
這就是我這個人類的現實。
埃德加一臉不耐煩。
再加上，此刻莎露比婭已經現身，通過感應傳達信息的速度已經提到了眼下所能達到的極限。板上釘釘的心有靈犀境界。
「所謂騎士啊，說到底，也只是爲了勇者處理雜兵的棋子啊」
強烈到連我自己都爲之喫驚。
真島孝弘這個男人，並沒有能夠輕易擊倒面前敵人的力量。
「準備下一次」
「咕」
反過來說，剩下一半是真實想法。
埃德加一聲怒號，隨意橫掃出一劍。對方從右側發動的攻擊，用盾是來不及防禦的。兇刃破空而來，我向後大跳一步躲開。
埃德加爆笑出聲。
下個瞬間，切碎了艾莎莉娜的埃德加衝過來放出一擊，掃過方纔我的頭顱所在的位置。
我向關心我的兩人回答道。
這也正證明了，真島孝弘不是英雄。
實際上，劍刃掃過髮梢，千鈞一髮。不對。這還沒有結束。
給人以陰森印象的男人眼中，燃燒着昏暗的火焰。說不定，我的話刺激到了這個男人內心敏感的部分。
傳來的衝擊不大。但卻有着足以奪人性命的尖銳。他似乎是吸取了剛纔那次攻擊彈痛手腕的教訓，見過一次的攻擊，立馬就採取了措施。
「人——？」
「啊啊啊！」
「……話說這麼多，真稀奇啊，澤爾坦」
我咬着牙忍住痛，跳起身。
「……你們纔是，真的厲害」
然而，爲何眼前的敵人卻現在還在活蹦亂跳的——。
「……沒什麼。我纔沒那麼了不起」
天平的傾斜方向沒有變，局面還是對他們壓倒性的有利。
必須相互接納才能達到的這個領域，可以說是我們在這個世界至今積累的一種表現。
俯瞰戰場般的廣域視角，在某方面算是戰士的頂點。而我和莎露比婭的配合，可以假擬出這種狀態。
「在我們的手下，僅憑一個人做到這種程度可真了不得」
他們的配合出現了僅僅些許的錯節。
「就現在！」
向上揮出一劍。我後退，向後閃身。
「挺能幹的啊」
——艾莎莉娜抽打地面，硬是讓我的身體偏離了原來的位置。
說到底，我會這麼不顧前後用盡全力想要撐過現在，也是因爲相信莉莉她們會趕過來才得以做到的。艾莎莉娜和莎露比婭直接給我提供了助力，洛絲和葛貝拉爲我提供了裝備，她們都在爲我輔助。
「沒問題」
「又來……！？」
謎底是能夠將範圍內的情報傳到我手上的霧之魔法。
我踩住腳步，試圖穩住——主意一轉，立馬向一旁跳開。
沒能完全躲開而被劃出的鮮血將我身上的白色衣服染紅。
那是野獸的笑容。看來是越讓他棘手他就會越高興的人。很遺憾要讓對方『感覺比想象的還要麻煩所以撤退』的方針行不通了。
但是，也就這樣了。我的呼吸急促起來，額頭汗滴滑落。
這場戰鬥，除非哪一方受到了致命傷否則不會停了。我被迫理解了。
「沒什麼……我只是，看那種對騎士抱有幻想的觀念很來火」
這就是我能從兩人手下苟活到現在理由之一。
若是一般人已經在爲肩膀的骨折叫疼了。
他說的話字字真心。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純粹無邪。
「別想逃！」
「……搞什麼啊，這傢伙」
澤爾坦也開口道。
反應很粗暴，但不那麼做我就死了。
「我……」
「爲什麼……」
「少來了，這話聽着都沒勁」
我將這份感情，注入這個問題扔向他們。
巨劍朝着在地面翻滾的我劈下來，同時一點寒芒刺來。完全失去平衡的我，無法避開這次攻擊——
自從看到聖堂騎士團蹂躪村子之後，這股怒火一直在我的內心沸騰。
一道悄無聲息的攻擊從我斜後方攻來，若是一般情況發現已經來不及了。但是，我在他剛開始動作的時候就扭過身轉向他。
自己無法反擊。
埃德加彷彿在享受當下的一分一秒般向我說道。
「——哦哦哦哦！」
我問的時候，其中的感情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而且，不僅僅是埃德加有這個問題。
埃德加破口大罵，或許是認爲剛纔那一下能夠得手了吧。
和歷代的勇者們，探索隊的作弊者們不同。我沒有那樣從天而降的絕世力量，無法排除一切障礙。
而另一個——
可是，其中欠缺決定性的意志。
單方面在發動攻擊的是他們。
他迅速轉手揮出下一劍，沉身踏出一步。
這不是謙虛。只是因爲真島孝弘這個人，在面對比自己強的對手的時候的逃命技術被特別鍛鍊過了。
埃德加這個男人，肯定沒有在意過什麼邪惡不邪惡。
「啊啊啊！」
「嘖，背後長眼睛的嗎……！」
可是，現在我的肉體經過強化，這點不過是淤青。
實際上，現在的我們，連彼此的感覺都很曖昧。
「我只要能夠享受戰鬥就行了。當騎士，只是因爲戰鬥的機會多而已。還能有飯喫。除此以外都無所謂啦，我也不奢求更多」
「沒事嗎，老爺？」
「人！」
成功躲開劍尖的我，代價是失去了平衡。
「你們這麼強大，爲什麼還要對村子裏的精靈族拔劍？」
「怎麼，你。想說騎士就該爲了保護弱小而戰嗎」
我說這話，大半是爲了拖時間。
雖然撐不過數秒，但她的功勞無需恭維。因爲她拖住埃德加的短短時間，讓我得以對澤爾坦做出應對。
而我就從那其中開出的狹隘活路中，拼命逃脫——
像剛纔那樣，擴散到整個村子的武器信息精度很低。但是，現在這道乳白色的霧只浸染了半徑10米內。範圍很小，但精度提高了。只要是這個範圍內的一切，我都瞭如指掌。不存在任何死角。
但是，話雖如此，若要說真島孝弘一無是處，卻也不對。
他們很不可思議吧。
揮出的劍劈了個空。我自己也沒能反應過來，肩頭砸在了地面。
埃德加搖着劍，油鹽不進地說道。
他似乎平時不是這樣的。埃德加一臉意外地說完，澤爾坦看起來有些動搖。
「僅憑一個人，就能輕鬆將怪物殺死的超常之人。這就是，你們勇者。可是，若是陷入以一對多的局面，還是隻能含恨而終。爲了將有限的戰力盡可能持久地利用下去，就需要代替的『消耗品』。這就是騎士的實質」
所以，我無意識間是以那個時候爲標準的。也就是說，要設法獲得『在那個時候，能夠不受蹂躪活下去的力量』。目標在那裏，哪怕現在還無法到達那個領域，但要是連現（·）在（·）這（·）點（·）程（·）度（·）都活不下去還有什麼可談的。
如果我真的是孤身一人，面對埃德加和澤爾坦其中一邊就已經是極限了吧。
埃德加和澤爾坦的抱怨聲傳到我的耳中。
我用盾牌的表面滑開澤爾坦揮來的劍。
「哈哈！來火嗎。這也真稀奇啊」
對於埃德加的揶揄，澤爾坦陰鬱地一語不發。
埃德加笑完，視線望向我。
「嘛，就是這樣。如果是要說教趁早放棄。要是以爲我們會這麼改過自新可就太天真了……啊啊，太天真了」
這句話說道最後，氣勢一變。
「太天真了啊。想要在蜘蛛和史萊姆之前，在我們手下撐過去」
一股感覺湧上背脊。
有什麼要來了。我確信着，毫不大意地做好準備。
見此，埃德加哼笑一聲。
「你比預想的要強。確實很開心。這個，就當是回禮了」
埃德加說着，捂着自己的額頭。
關節突出的手指用勁。
全身噴湧出令人戰慄的魔力。
「唔咕嗚嗚嗚嗚！」
「什……！？」
這變化，實在過於異樣。
埃德加的髮色紅染，皮膚轉爲金屬般的漆黑。
肌肉鼓起。皮膚好似散熱一般升起蒸汽。男性的小身體，膨脹了一圈。
「呼唔唔唔……」
他的手離開額頭，只見一隻角閃閃發光。
鬼揮下了巨劍。
「這力量本來是打算保存到和白蜘蛛打的時候的」
鬼扛着劍，笑道。
過去的勇者的力量從血脈中繼承下來，得以在他身上重現於世。
他的速度直逼白色蜘蛛的跳躍。莎露比婭勉強纔跟上他的行動，我也是死到臨頭纔有所察覺。可是，身體追不上反應。
這就是，『恩寵的血親』裏最高級的，『恩寵之人』的力量。
即便如此，回過神來，鬼已經在我的面前舉起了劍。
埃德加說，他本是想和葛貝拉……傳說中的白色蜘蛛戰個痛快的。
我已經提起一萬分的警戒了。
忽然睜開的眼窩內，燃燒般的眼瞳映入我的身姿。
「死吧」
「『戰鬼』埃德加=吉瓦爾什。殺死你的男人的名字。記好了」
下個瞬間，敵我距離歸零。
——鬼，這個字閃過我的腦海。
可是，這麼長時間都沒能收拾掉我，就憑這點力量無法和她正面對戰。埃德加有着能夠和葛貝拉相抗衡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