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不會再放手

天使人偶被粉身碎骨。

手腳四分五裂散落地面。

我回過身，左手伸出去的爪子一開一合。

「……那麼。下一個想被分屍的是誰？」

我用異形之爪做牽制，盯着我想要隨時攻擊的騎士們遲疑了。

看到被一擊打殘的人偶，會對攻擊感到猶豫也正常。

這時，遲來的貝爾塔和我匯合了。

她似乎爲了突破騎士的阻擋發動了強攻，受了點傷。

「沒事嗎，真島孝弘！」

「沒事。倒是你」

「那還用問」

貝爾塔一抹臉上的擦傷回答道。

我一個人無法面對這麼多的敵人，她的匯合很及時。

「……誒？你是，貝爾塔？」

洛絲在我的懷中發出疑問。

她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貝爾塔，會疑問也是當然。

「是啊。你沒事就好」

「誒。嗯，是」

她這麼親近的態度也讓人難以想象是過去那個態度頑固的貝爾塔。

理解不了情況的洛絲看起來真可愛。

貝爾塔冷靜的態度，看起來不像是四面楚歌的模樣。

我看了洛絲一眼。

不過，有沒有效果是另一回事。

看來這人也是到現在都還不明白的樣子，我就說白了吧。

若是被拖住，路伊斯他們不顧犧牲發動總攻，哪怕我有左臂的力量加上貝爾塔的幫助怕也是難以脫身了。

他似乎就是敵軍的指揮官路伊斯=邦德。

似乎是打算挫敗我的戰意。

咆哮的口中噴吐出火苗，在空中化作點點火星。

「是啊。軍團半損。恐怕，是這片霧的效果。不過，這沒什麼。重要的是，真島孝弘撲進來了。只要讓這個男人殞命，目的就達成了」

有她在，在場就沒有人能夠讓我產生動搖。

感覺到視線的我轉過頭。那是位精悍的男人。

「什麼……！？」

「這羣人似乎還是完全沒懂」

我懷中的洛絲那破損的身體一僵。

奧特瑪爾淡淡地說道。周圍陷入巨大混亂的士兵們的悲鳴仍舊沒有消減，但他彷彿根本沒有聽在耳中。

不爲環境所動，爲了目標——僅爲了目標而行動。

奧特瑪爾淡淡說道。

在懷中抬頭看着我的她是如此惹人憐愛。

不過，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不用。逃走的人先不必去理。真島孝弘的擊殺是第一目標。雖說大半的士兵出逃，但還剩下有4成。有1000人的士兵，已經足以讓真島孝弘死在這裏了」

奧特瑪爾打算在軍隊聚集起來之前拖住我們。

無論如何，這個指示很有效。

注意到上空有東西的奧特瑪爾抬頭望向霧氣籠罩的空中。

「就是你嗎！真島孝弘……！」

但也不像特拉維斯那樣，僅把人當做用完就丟的道具。

「保持包圍圈。我會讓人偶適時出手相助」

她看向我這邊。

「……什麼意思」

「你們在說什麼……」

他提着劍一副隨時要撲上來的樣子……

奧特瑪爾的話被我一笑置之。

「來了」

噴吐火焰的龍身上，一道嬌小的人影跳了出來。在火焰的紅色背景下，少女的赤發如此鮮豔，她直接向我跳了過來。

「在這時候來救那個人偶，死的就是你」

「難道……是龍！？」

生長在狼背上的少女半身從高處盯着奧特瑪爾他們。

「是啊」

巨大的雙翼攪動霧氣。

現在，幾乎瓦解的軍隊很難再調動。但是，按照奧特瑪爾的判斷，路伊斯能做到將失去主心骨的部下們凝聚起來，向眼前的敵人發起攻擊。恐怕，他的判斷不錯。

奧特瑪爾在這個情況下仍舊十分冷靜。

我喊出她的名字，少女緊緊抱上了我。

這一觸即發的場面下，貝爾塔說話了。

另一邊的騎士們也在虎視眈眈。

說話的期間，天使人偶不斷逼近。

眼前——宛若巨巖的東西從天而降。

這我也只能承認。

對方的目的是拖延時間，但也不打算手下留情。

「吼，吼————！」

另外，其他的聖堂騎士們也將我們包圍，舉劍對着我們。

聖堂騎士團雖不至於被這樣打倒，但出其不意的攻擊逼得他們只得後撤防禦。

奧特瑪爾似乎從她的視線中感覺到了什麼，沉吟道。

下令將我作爲『僞勇者』討伐的人是馬克羅琳邊境伯，但替他出兵的人是路伊斯。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邊境伯代言人的他，瞪着我的眼神裏充滿了義憤與憎惡。

「良機……？可是，我軍……」

士兵的部下奔向他的身邊。

奧特瑪爾的判斷等同是在說對他們見死不救。

理解她短短這句話的含義我一點頭。

中了幻術的士兵們四處逃竄。森林裏本就容易遭難，更何況樹海。邊境伯領軍是強，但這也得作爲兵團在指揮下才能發揮出來，各自的戰力不過是普通士兵。不快點召集回來，怕是會有相當一部分人在樹海一去不歸。

「你不懂啊」

「唔……知道了」

「組成包圍網就能將真島孝弘逼上死路。這段時間，由我們拖住他」

哪怕能夠避免被一擊打倒，也遲早會精疲力盡，被拖到死。

全長近10米。表面大部分覆蓋着甲殼，十分堅固。

「蘿比維婭！」

奧特瑪爾說到一半表情僵住了。

「路伊斯大人，請退下！」

這個場面下最危險的是不得不以小隊戰鬥的聖堂騎士團。

龍降落大地將我們保護其中，向着驚愕的騎士們發出火焰吐息。

「孝弘！洛絲！沒事吧！？」

奧特瑪爾目瞪口呆。

不。或許是把人看做道具了，可是其中也包括了他自己。

「你做錯判斷了啊，真島孝弘」

路伊斯離開了這裏向部下下達指示。

奧特瑪爾沉聲道。

討伐對象僅以寥寥數人深入敵陣。如此良機怎能放過。

「奧特瑪爾大人……可是，這怎麼能行」

「這裏由我等出戰」

奧特瑪爾理所當然地主動請纓。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良機」

「主人……」

然而，奧特瑪爾制止了路伊斯。

「孝弘——！」

然而，這也並非僅僅是不負責任。

龍的咆哮震耳欲聾，未到及笄的少女聲音傳來。

「本來已經做好持久戰的打算了，沒想到來的這麼快。看來是努力過了」

「沒事。你做的太棒了」

奧特瑪爾視線盯着我們，對路伊斯說道。

奧特瑪爾的判斷僅僅考慮了是否達成目的。

「心疼一陣子？你是在開玩笑嗎」

路伊斯也是軍人。他理解奧特瑪爾的指示有多大效果。

實際上，奧特瑪爾拋之不顧的路伊斯的判斷並不算錯。

因爲一道影子落在我們的周圍。

人命不過是個數字，個人的價值思考不作考慮，儼然忠於任務的軍人。還是說，他其實和自己操縱的人偶一樣沒有內心嗎。

「可、可是，奧特瑪爾大人。若要戰，也應當先把逃出去的士兵聚集回來」

奧特瑪爾出聲道。

「啊。確實和真島孝弘說的一樣」

他們通過隨時進攻的態度，試圖消耗我們的心力與體力。

連路伊斯也不由得退縮了。

「路易斯大人請儘快回去指揮士兵」

其中沒有路伊斯那樣的激情。

「真可惜啊。如果直接逃去，也就失去一個人偶心疼一陣子」

「……原來如此。看來是有所覺悟了」

「吼————！」

臉色極差的奧特瑪爾附近有20多具天使人偶。似乎是又叫了新的出來。或許比剛纔的大型人偶弱一些，但數量很多。

「路伊斯閣下。請退下」

「就是因爲這會疼到要命，我纔過來的啊」

「嗯。我，說清楚了」

蘿比維婭的頭蹭着我的胸口。

看她平時不會有的撒嬌模樣，估計過程不算順利，但終究還是做到了。

其成果，就是現在的這一幕。

「因爲那個樣子不能說話，艾拉要我帶話」

蘿比維婭看了噴火牽制敵人的龍一眼說道。

看來揹着蘿比維婭過來的龍是她的姐姐艾拉。

蘿比維婭提看了我們一眼的龍說道。

「『我們現在失去了村子，已經無處可去了。孝弘大人保護了妹妹們。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們龍之一族也前來助陣』」

「是嗎。謝謝，艾拉」

我道謝之後，從天而降的龍吼聲作答。

我笑着回應之後，揉住抱在我身上的蘿比維婭。

「蘿比維婭。你努力了呢」

「嗯」

我拜託蘿比維婭的是去和逃散的龍之一族接觸。

當然，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卻能找到他們不是偶然。

這附近是『霧之結界』。龍淵之裏的龍族之所以能夠生活其中，是因爲他們能夠把握霧中的情況。

然而，編制出這個術式的本人『霧之仮宿』莎露比婭則是更勝一籌。

畢竟，某種意義上說『霧之結界』就是她本身。毫不誇張地說那就是大規模版本的魔法『霧之仮宿』。

我拜託她，維持住了快要消散的結界，找到了因爲姐妹們身受重傷而讓無法出逃的艾拉她們。

若是平時，她肯定會低頭謝罪，但現在失去了雙手雙腳想跪下都不行。雖然很可憐，但這次讓我這麼擔心，稍微發點火也沒什麼吧。

「……沒什麼。這種不確定的事情還是別說了」

我決定要寵壞她。好好讓她明白一下。

「比起這個，現在不是有話要說嗎」

幸運的是她們大部分在附近。

聽到我的話，貝爾塔說道。

現在的戰鬥不過是局部勝利。

「沒事。之後再考慮怎麼辦也不遲」

我揉着她的腰，將她鎖在我的懷中。

這次的意思簡單明瞭，我點了點頭。

「……不過，真希望至少能讓路伊斯或者奧特瑪爾死一個在這裏啊」

所以，我打算讓本人也知道這一點。

「……而且，時間一長，情況說不定就變了」

四面八方傳來哀嚎。

今天是撐過去了，但路伊斯恐怕不會放棄。肯定還會重新帶領邊境伯領軍過來。

而能戰鬥的人，則是答應了最小的妹妹的懇求趕過來了。

奧特瑪爾的戰術從前提上被擊潰了。

我在貝爾塔的背上小聲嘀咕道。

「別再離開我了，洛絲」

「請別再戲弄我了。現在我的看起來應該很不堪入目」

「情況？」

所以，我把她移開，讓她和我面對面坐着，撫摸着她的右側臉頰。

貝爾塔補充道。

「怎麼了」

「主、主人……？」

那麼，怎麼辦呢。

她的反應跟個小動物似的很可愛，但我還得板着個臉。

說起來，這個方法或許不錯。

「回去吧」

我對貝爾塔說過自己生氣了，並不是假的。

蘿比維婭問道。

「主、主人……」

貝爾塔跑動的同時，艾拉一聲咆哮。

「說的沒錯」

洛絲的左半邊臉因爲敵人的攻擊被損壞。或許是出於少女心不想讓我看見這邊吧。我也沒有壞到說穿她。

「真島孝弘……！」

「如果你死了，我絕對饒不了你」

「是、是龍……！？」

我的回答讓洛絲表情一僵。

現在，受傷的人由惠陪着進行治療。

早已想到會這樣的我不慌不忙地揮起左臂。

「……啊，這。主人」

「佩服。決斷很迅速」

洛絲失去了四肢行動不便地將左半邊的臉抵在我肩頭和脖子連接處。

我正思考着和貝爾塔說話，洛絲小聲地喊了我聲。

不過，敵人也是一樣有所預料。

她在通知其他姐妹撤退。戰鬥到此爲止。

另一半，是爲了在貝爾塔搖晃的背上固定住她臉的位置。

隨後，我的目光落到了騎在貝爾塔身上後一直被我抱在懷中的人。

這頗有深意的話讓我疑惑。我沒能理解她的意思。

因此，我得以收留無處可去的她們，爲需要的人治療之後，請求能戰鬥的人助我一臂之力。

在他如此強硬的攻擊下，我們破壞所有的天使人偶之後，聖堂騎士團已經跑遠了。

奧特瑪爾瞪着我們，沉吟道。

數量爲7。

所以，我認爲這是最好的辦法。

「哇，啊！主人！」

聖堂騎士團奧特瑪爾也是一樣。

就像是惡作劇被發現的孩子。

我內心感謝貝爾塔的視而不見，靠近洛絲的臉。

能作爲一個契機讓她知道自己在我心裏到底有多重要。

爲了說完自己的心意就要離去的事情，不再發生第二次。

擁有者強大的力量，卻隱居至今的龍之一族終於露出了他們的獠牙。這一幕，將早已風中殘燭的邊境伯領軍徹底擊垮了。

「……追嗎？」

在一旁聽着的貝爾塔受不了地嘆了口氣。我聳聳肩。

「……你到底是在吼她還是在寵她」

霧氣之中，巨大的影子悠然飛過空中。

「也是」

奧特瑪爾指示部下撤退之後，又叫出了更多的人偶。用盡全力的他不支倒地，被其他的騎士背起。

若是真心要追，要將敵人全滅也不是不可能。

我稍稍抱起懷中那輕盈的身體，盯着近在眼前的她。見此，洛絲露骨地狼狽了起來。

貝爾塔似乎是知道什麼，但並不打算繼續說了。相對的，她望向我的胸前。

組織再度被打散的邊境伯領軍們在火焰的攻擊下不知所措，無從反擊。這麼一來，哪怕聖堂騎士團拼命拖住了我們，邊境伯領軍要聚起殘存的兵力也是不可能了。

「不用。現在先和大家匯合」

貝爾塔少女的上半身轉過來，搖搖頭。

我抱着洛絲騎在貝爾塔身上，蘿比維婭則是一躍坐上艾拉的後背。

其他的夥伴們也各自迎擊人偶。

「都有。感覺對洛絲，這樣寵她最有效果」

特別是邊境伯領軍的別動隊還留有充足戰力。雖說有莉莉牽制，但若是拖久了，他們可能就追上精靈族了。要趕緊和莉莉她們匯合，去接葛貝拉她們。

天使人偶同時發動了總攻。

「出現了這麼大的傷亡，敵人要整合也需要時間。爭取的時間已經很夠了」

「真、真是萬分抱歉。這次，我擅作主張」

喫了一驚的她喊了我。

「……撤退」

「這就是你的最後一招嗎！」

不過，我搖了搖頭。

之前一直被追殺，處在應接不暇的狀態。有了反應的時間，事情就不一樣了。

我和洛絲對上目光。

一半是爲了不去看她不想讓我看的那部分。

奧特瑪爾呻吟道。

龍羣向着剛剛組織起來的邊境伯領軍吐出火焰。

「……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