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事故

紫蘭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標。可不能磨磨蹭蹭地讓這個機會逃掉。我們在紫蘭的帶頭下，迅速移動。

幸好，目標並沒有從紫蘭發現它們的位置移動多遠。

「莉莉閣下，接下來拜託你了」

「ok」

莉莉應聲，代替上前。

她從精靈族們所在的位置走上前去，我和洛絲緊跟其後。

隨後，遠遠確認到有3只羣青兔。比剛纔還少。攻擊起來似乎沒什麼問題。

和之前一樣，莉莉向我們轉過臉。

和之前一樣，我一頷首，和洛絲一起衝了出去。

和之前一樣……到這裏位置，討伐還算順利。

但是，這裏是樹海。被稱爲魔境的這塊土地上，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無人知曉。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衝出去後身後的莉莉正在調動魔力，羣青兔正好注意到了我們這邊。

「……這！？」

麗雅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內心的動搖畢露無疑。

我反射性回過頭去。但是，森林裏視野不太好。我能看見數位精靈族，卻看不到麗雅。但是，聲音傳來。

「感、感覺到了別的怪物……！？」

「……！」

這句話，足以讓人理解狀況了。

麗雅利用精靈得以索敵。

肯定是感知到了目標之外的怪物正在靠近吧。

「——！？」

「哦哦哦！」

實際上，對紅玉熊使用弱化魔法的是麗雅的契約精靈。

而且，維持這一類弱化魔法的期間，是不能使用其他魔法的。

「此路不通哦」

正因爲認識到這一點，我不退反進。

紅玉熊的棘手之處，在於從毛皮間吞吐的火焰會讓靠近的敵人燒傷。

「……我上了！」

在這種近距離的情況下，哪怕用盾防住了，身體也會大幅失去平衡。

魔法使若是用不了魔法，哪怕讓敵人變弱了，也沒什麼用。

我一瞬間能思考至此，也是得益於我想過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劍尖劃破兔身。這就，了結一隻。

這時候，我衝了上去。

剩下的那隻，發動了魔法。

槍尖裹挾着風之魔法，有驚無險地粉碎了兩顆水彈。

因此，用得上弱化魔法的地方，也就僅限分爲前衛和後衛的集團戰鬥了。再說了，能夠使用魔法的人就不多，自然就更沒什麼人去學這種用途不大的弱化魔法了。

依然不能夠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

隨後，我將彷彿要從身體內部撕扯而出的這份力量硬生生壓下，重捶到眼前的敵人身上。

莉莉隨我指示，迅速發動了風魔法。

目標的羣青兔，已經注意到了我們。若是逃跑，當然會追上來。戰鬥避無可避，註定會被攔下腳步。

「就這麼繼續，莉莉！」

「咕吼——！」

一聲咆哮，熊的全身噴吐出紅色的火焰。

水彈撞在盾牌上，就彷彿普通的水一樣濺散。

但是，正因爲有了縝密的計劃，才能處理變化。

如果是魔法戰士，倒是可以作爲一種手段納入考慮，但那也會使得自己分心眼前的戰鬥維持必要的注意力。

同時，揮舞起裝備盾牌的左臂。

要在可行的範圍內，儘可能快地排除敵人。

精靈族的目光，聚集在從草叢中竄出來的受傷羣青兔上。

但是，敵人已經現身。

精靈能夠使用契約主沒有學會的魔法。而這種情況，用途受限的弱化魔法也能夠發揮出充分的作用。

這樣一來，想必已經完全能投入實戰。

總之，我簡短地把握住自身的狀態之後，目光轉向剩下的戰局。

幸好，在莉莉的保護下，不用擔心精靈族人的安危。我能夠專心應對眼前的敵人。

目標是洛絲。

「別慌張，拉好弓！」

同時，紫蘭向敵人突擊而上。

我看到這份動搖在精靈族間傳播開來。

目光不過稍微移開了一會，紅玉熊就滿身瘡痍。

隨時第一次見，但這隻大熊，毫無疑問是聽說給附近帶來傷亡的『紅玉熊』。看來我們是正好碰上了紅玉熊追捕羣青兔的場面。

如此模擬出來了，屬於樹海深部最強白色蜘蛛的那份暴虐。

那是對火屬性的怪物專用的弱化魔法。

就在這一瞬之內。白駒過隙之間，驅動起所有的魔力。

在主力繼續攻擊目標的同時，後援的精靈族拉制住新出現的怪物，主力趁着時間迅速殲滅目標掉頭。

此刻也有驚無險地用盾牌防住了隨着一聲咆哮揮下的重臂。

雖然羣青兔無法理解莉莉說了什麼，但也感覺到這裏是過不去的了吧。暫且退了一段距離。

在事前的作戰會議裏，我們強調過要儘可能避免與怪物意料外的接觸。如果不是這個時間點，我們肯定會迅速撤離。實際上，這4天來一直是這麼做的。

這是看準我攻擊的破綻發動的反擊。嵌在身體裏的藍色石頭綻放光輝，在極近的距離製造了水彈。我無暇收回揮出的劍。從時間上考慮，除了防禦別無他法。

一拍之後，惠展開魔法陣。

「唔，哈——……」

只是，紅玉熊的攻擊手段並非止步於此。

我深深吐了口氣。

另一方面，身受箭矢傷害的羣青兔將放箭的精靈族視作了目標。

「之後拜託你了，莉莉閣下！」

冷靜地瞄準，擊出了生成的冰槍。魔法的冰槍，不偏不倚地貫穿了跑在最前頭，受到箭傷最多的個體胸腔。

我從自己身體深處擰出來的——是過去在和狂獸的死鬥中得到的力量。本來我這點程度所不該擁有的力量，隨着魔力的洪流匯聚到我的左臂。

相對的紫蘭，毫髮無傷。

而且，隱隱的痛楚正在從左臂蔓延而上。

摧枯拉朽。

「放箭！」

我和洛絲趁機而入，穩紮穩打地將目標一隻只打倒。

可是現在，這份能力也沒發揮出其應有的作用。因爲紅玉熊毛皮上的火焰，正被纏在身上的一縷水簾所抑制。

調整好自己因爲那一擊而失去的架勢，確認自己的狀態。

紫蘭有着能夠正面承受熊掌一擊的技巧和膽魄。

肆虐的狂風，剝奪了羣青兔的自由。

這並不能在戰鬥中頻繁使用。雖然不至於變成一次性用品，但使用的時機需要好好研究。

左臂停下，途中碰到的一切都不留原型。

「呀啊啊！」

而至少莉莉她們，是毫不動搖。

只是，如此判斷的我因爲其他原因微微皺起了眉。

突發事件讓所有人驚慌失措。

指示的對象不同，但做出的判斷一致。

紅玉熊的怪力，本應能將敵人連同其雕蟲小技一同粉碎，但紫蘭有契約精靈的身體能力強化魔法所強化的力量，並不容許如此的霸道。

羣青兔釋放出水彈，趕過來的莉莉以黑槍迎擊。

那樣一來，接近這裏的另一個怪物，也必將加入戰局。即便我們能全殲敵人，也難免會在精靈族中出現傷亡。不僅如此，若是糾纏太久，更可能吸引更多怪物的注意。

而釋放水彈的羣青兔，也毫無抵抗地被粉身碎骨。

紫蘭一聲令下，精靈族們一齊放出弦上之箭。

以前使用這份力量的時候，體力和魔力幾乎都被耗光了，但這次的消耗並不大。這是因爲我通過訓練，已經得以在僅僅瞬間模擬出『白色蜘蛛的暴虐』這份力量了。

「瞭解！」

「哈啊啊啊！」

莉莉話一撂，將自己的愛槍揮舞生風。

能夠模仿出的力量，只有葛貝拉那份怪力的3成左右。加上艾莎莉娜的輔助能有6成。這就是我現在的極限。

「嘎啊啊啊！」

我和紫蘭的聲音一來一去。

在這一塊地區，紅玉熊的強大廣爲人知。若是被接近，村子裏的精靈族人怕是難免會出現傷亡。紫蘭先手釋放一個水魔法制止了熊前進的勢頭，然後與那巨大的身軀正面對峙。

在這期間，莉莉趕到了精靈族身邊。

「啊啊啊啊——！」

計劃百密，趕不上變化。

見此，我掉頭就走。若是洛絲，能夠切實地打倒羣青兔。那麼，我就應該去精靈族那邊幫忙。

「哈啊啊！」

雖然聽說過，但見到這是第一次。

箭矢落到前頭的3只羣青兔頭上，牽制了它們的奔走速度。

隨後，另一隻攻了過來。

但是，這次不行了。

「哦哦哦哦！」

目標是追來的紅玉熊。

再加上，如果敵我的魔力量有差，這一類的魔法大多不管用。

那麼以來，難免被趁勝追擊。

這點程度的意外，意料之中。只要別慌了手腳，完全能夠應付。

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對應起來也不難。

莉莉也已經做出了同樣的判斷。我看到她正背對着我奔向精靈族那邊。

紫蘭的劍擊向無從抵抗的紅玉熊喉頭。

以及，追着逃走的兔子來到此處的紅毛大熊。

注意到我從旁衝了過去，身在近處的羣青兔一蹬地面躲避攻擊。但是，這個夠得到。我重重踏步上前壓低身姿，從下往上揮出一劍。

紫蘭和紅玉熊的戰鬥，也差不多迎來了尾聲。

劍身深深刺入粗大的脖頸，了斷了野獸的性命。

一口血液被吐出，從頭上淋到了深入敵腹紫蘭身上。

這是紅玉熊能爭的最後一口氣。

熊巨大的身體鮮血四濺，轟然倒下。

精靈族人發出了歡呼。

若有必要打算助戰的我見此也收起了劍。

這下安心了。雖然讓人捏了一把冷汗，但結束一看也沒出現傷亡。看來是平安撐過來了。

「主人」

也是判斷已經沒什麼危險了吧。莉莉不再保護精靈族人小跑了過來。她的身後，洛絲也在。

「沒受傷吧？」

「沒事」

差點整個人松下勁，但想起這裏是樹海。

我注意保持戒備，回答道。

「沒問題。也就手臂有點痛……不用。治療之後再說」

我拒絕了莉莉出於擔心想要釋放的回覆魔法，做出指示。

「你們兩個也沒受傷吧？好了。撤退了」

這次的戰鬥花了以往兩倍多的時間，交戰的噪聲也很大。要是在這久留，可能會引來大羣怪物。

至今爲止的討伐都沒遇到什麼危險，是因爲這邊維持一直有利的條件，保留餘力在行動。剛纔發生意外事態的時候能夠處理過來，也只是因爲有這份餘力在。

至始至終要保持慎重。不可忘記這點。

「紅玉熊的屍體看來是搬不回去……所以拜託你們們兩人收拾一下羣青兔」

紫蘭回過頭，衝兩人苦笑。

紫蘭稍稍搖頭甩開水，站了起來。

麗雅表情鬆了下來。

只是紫蘭剩下的碧藍眼瞳中，倒映出了我的身姿而已。

我有些糊里糊塗地望着她的身影。

「稍許之前，莉莉閣下前來商談……所謂，深夜巡邏之事。那丫頭常勉強自己。時常採取些強硬態度，或也是必不可少」

這個回答也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濃厚的血腥味也稍微淡去了些。

「這……說的沒錯」

因爲完美討伐了紅玉熊的她，就那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感覺到僵硬，也就數秒。

「是啊。原來如此。這也沒辦法」

她伸出手，一拉我衣服的下襬。

「但是，孝弘。紫蘭身體不太好吧」

「孝弘並沒有錯」

這時候，有些不知所措的麗雅和臉色難看的惠跑了過來。

她特有的堅強，回到了聲音裏。

是明白了我不打算讓步了吧。紫蘭伏下了視線。

我搖搖頭，拒絕了這個提案。紫蘭皺起眉頭。

怎麼了，我產生了疑問。

葛貝拉說到這裏，葛貝拉表情狐疑起來。

精靈族人傳來驚呼，我慌忙跑到紫蘭身邊。

「沒事。剛纔，也說過了」

「……我知道了」

這個動作也很利落。

「姐姐大人！」

「沒，沒事吧，紫蘭」

然後，渾身一寒。

我背靠在蜘蛛腳上，和我相互依偎的葛貝拉插嘴道。

「孝、弘……閣下……」

紫蘭低下頭。

但是……。

「啊啊，這樣……實在是，不舒服呢」

我毫不在意地撐住紫蘭的肩。

頗具特徵的白色鎧甲雖然被染成了鮮紅，但那只是被紅玉熊吐出的血淋了一身而已，並不是她自己受了傷。

「是、是嗎？」

「瞭解」

「啊啊，太好了。我差點心臟都嚇停了」

她的視線，也不是在瞪着我，反而，看起來感覺有些失神。

我用心地盯着紫蘭伸手撿起落在地面上劍的樣子。我覺得她是不是在逞強。可是，看起來不像。

另外，在外面時候一直憋着動不了的艾莎莉娜也正在以她的方式享受自由。她鬆軟地纏在我的左臂上，捕蠅草狀的頭部推着我的肩頭，大概是要我陪她玩。

一副安下心的樣子。

在衆人的注視下，少女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

「孝弘閣下……」

她凜然的視線望着回過神的我。

那麼，對莉莉她們說完這些就行了。接下來，是精靈族那邊。

因爲回到村子的時間比計劃要早，葛貝拉她們紛紛疑惑發生了什麼事，我剛對她們解釋完事情的經過。

「讓你費心了」

「不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我回答着，加上一句。

皺起了眉頭。

我呆了一下，慢了一拍才當場退下。

紫蘭低頭看着自己滿身的野獸血污輕聲道。

她的視線有些抗議的意思，但我左右搖頭。

但是，我怎麼也沒法像麗雅那樣感到安心。

然而，我卻彷彿見到了世間所不應有的東西一樣凍住了。

「當初的目的應該已經大部分達成了。我認爲不應該勉強，怎麼樣？」

她做出這個建議時候的態度也沒什麼可疑的。

「……不。沒事，孝弘閣下」

催吐的濃厚血腥味和野獸的騷臭刺激這我的鼻腔。

我盤腿而坐，菖蒲滿足地在我腿上睡着。

「孝弘閣下？如果是掛慮我的身體，大可不必」

「回村子吧」

遍地的鮮血在腳下發出粘稠的聲音。

染到衣服上的血液且不提，鎧甲上粘的血這就大致洗淨了。

正當我在逗弄撒嬌的艾莎莉娜的時候，一邊偷瞄艾莎莉娜和菖蒲一邊聽我說完的蘿比維婭不可思議地開口道。

啪唦一聲水從紫蘭的頭上淋下，沿着她的身體流到地面。

「哪怕有一點不安的要素，也應該中止」

「怎、怎麼了？」

「我知道了」

精靈族們也開始覺得奇怪了。

見我語氣強硬，麗雅雖然有些困惑，也表示同意。

同時，水球在重力牽引下墜落。

我這麼想着，望向紫蘭。

「換個地方吧，孝弘閣下。要準備繼續行動了」

我在暫居的村子爲我讓出的住房中的一間房裏嘀咕道。

「不行」

騎士的劍跌落在地，紫蘭當場跪了下來。

「剛纔發生了那種事。可能你只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疲勞。今天就到這裏吧」

「……這樣就好了」

我視線望向麗雅。

「孝弘閣下……」

但是，紫蘭沒有動。就那麼低頭盯着自己握劍的手，眼皮都不動一下。

「是不是態度有點太硬了」

我眼前的是平時的紫蘭。剛纔那種奇妙的感覺，已經不復存在。

「……真的沒事嗎？」

理由不得而知。只能說是，身體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回答的聲音顯得有些恍惚。

「主上不也是出於這番想法，才中止歸來的？」

◆ ◆ ◆

她說完這句話，手邊釋放出魔法陣。隨後，頭上出現了一顆水球。

紫蘭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惠滿臉疑惑地問着，麗雅大概是注意到了野獸和血的腥味皺起了鼻子。

要對那邊下達指示，紫蘭比我合適。

「不用。這種話就別說了」

「能請稍微退下嗎，孝弘閣下。會弄溼你的」

「妾身表示同感」

「害你們擔心了」

「紫蘭！？」

「……紫蘭？」

話雖如此，光這些也看不出什麼。我爲了確認情況，觀察紫蘭的臉部。

「……是啊」

並不是出了什麼嚴重的事情。

「姨母大人。惠也……是的。沒問題」

得到了村子代表着的同意，我視線轉回紫蘭身上。

我曖昧地點頭道。

葛貝拉說的對。

我能夠爲紫蘭做的事情不多。

她是高潔的騎士，內心堅強。過於努力也只能說是她衆多優點過猶不及的唯一缺點。

我所能做的，也就是在這方面稍作關心。

所以，我決定只有這方面必須保持注意。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今天也是。

但是，爲什麼呢。我內心裏，彷彿有個奇怪的糾葛。

有種似乎弄錯了什麼的難受感覺。

我想起在觀察紫蘭跪地時候表情所產生的來路不明的感覺。那讓我怎麼都放不下心。

說到底，我今天爲什麼要提早結束討伐。

那並（·）不（·）是（·）因爲我覺得紫蘭在勉強自己。

我在考慮這種事之前，話就脫口而出了。只是衝動之下，感覺自己必須這麼做。態度會顯得強硬，也是因爲這個。

那個時候我的感覺，比起說是關心，不如說是危（·）機（·）感（·）。

但是，怎麼也摸不清感覺的源頭。

這份模糊的感覺我只能壓在心裏。

這到底是什麼。

我在發現紫蘭溜出家的當天晚上，完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