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所無法想到的事 ~加藤真菜視角~

嘉絲在我們房間留了一會兒之後，就稍顯遺憾地回去了。

送她到玄關的莉莉回來。

「怎麼了，加藤？想事情？」

被這麼一說，我發覺自己正皺着眉頭沉思。

爲什麼呢。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讓我放不下心。

原因，就是嘉絲剛纔的話。

我在思考那句話的時候，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但是，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不是能夠變成巨龍的樣子，而是變成了真正的巨龍。

——不是能夠變成野獸的樣子，而是變成了真正的野獸。

——共通點在於能夠變成其他事物的能力者，變得不再是人了。也就是說，可以認爲這是能夠變化自身的能力所無法避免的變化。

這個推測誰都想得到，換句話說，是很自然的想法。

然而，卻總覺得有無法消除的違和感。

感覺不對味。

就像是魚刺卡在喉嚨的不快感留在心裏。

這，沒錯。就像是，沒有得出本應得出的結論……。

是思考不充分？不對。已經考慮到這一步了。然而，卻還沒得出我本應得出的結論，那隻能說是我無意識間在避開那個結論——。

「加藤？」

「啊」

被叫到名字的我回過神。

莉莉走過房間，坐在牀上。

「哦呀。紫蘭說過？」

再加上，這個魔法的道具袋，在多個的情況下，能夠把一個袋子放到另一個袋子裏，收納起來非常便利。最近發現，如果是一次性的袋子，能夠省略下很多步驟大幅節省工期，所以食物之類的東西就按天分，收納在這種簡易的道具袋裏。

見洛絲理解了，我視線轉向小蘿比維婭。

就像是突然想起來的一樣，把雜學摻入了對話裏。

我曖昧得笑着回答。因爲這份的違和感過於淡薄，我不知該如何說明。

這時，洛絲很不可思議地出聲道。

「姆。幹嘛啦，真菜。沒什麼好笑的吧」

莉莉這才接受我的說辭，開始讀起書上的文字。

這很不錯，但是，要用望遠鏡的話，還是讓她再考慮下比較好。

「吶，真菜。望遠鏡在哪裏啊？」

莉莉站了起來。

「你看，就算得不出結論，光是能夠一起煩惱，就能夠心裏輕鬆點對吧？」

我笑着掩飾。

「嗯。那，沒事就好」

我沒能說道最後。

「啊啊，不是。我不是在笑你不懂啦」

「是嗎？那，沒事就好」

小蘿比維婭瞪大了眼。

一陣騷亂聲。

這種有意無意的地方，不停刺激着再也無法相觸的她的回憶。

「這個，說過啊。記得是在來阿可爾的路上，快要進基特爾斯山脈的時候，在路過的村子時候的事情，那時候小惠不是深受打擊嗎？那天晚上，莉莉她們不是把望遠鏡拿出來了嗎」

但是，我們有洛絲。雖說一個個製作起來很花時間，但讓我們得以擁有多個一般難以得到的道具袋。

「『望遠鏡是能製作的啊』差不多這樣的……」

看到她高興的樣子我心情也好了起來，問道。

「想要明天去狩獵的時候帶上。會很方便吧？」

我們的行李意外的多。有這麼多人，旅行必需品就很多了，還加上洛絲只做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本來這麼多東西要帶着走都很辛苦，這點利用魔法的道具袋解決了。

莉莉望着我。

她那訝異非常的表情，就彷彿聽到了奇聞一樣。

「是呢。原來如此，難怪」

「可能會喫一驚呢。這個世界，能夠接觸到望遠鏡的人似乎不怎麼多呢。以前，紫蘭確實說過這件事」

或許只是我的誤會。

「不過，真的沒事。只是在胡思亂想而已」

「不過，爲什麼你要找望遠鏡？」

——望遠鏡也是能製作的啊。

洛絲也想起來了，點點頭。

再說了，也可能只是我單純想多誤會了。

找給她了以後，小蘿比維婭道謝收下了望遠鏡。

「本來你就是會把事情壓心裏的人」

事關她自己製作的東西。聽到肯定會記得。而她大多時候和我在一起，所以對於自己不知道我卻知道的事情感到了疑問吧。

「這樣啊……」

我老老實實回答。

——又或者說，今天早上和嘉絲對話的時候。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莉莉突然很是熱心地學起了文字。

「如果是在村子外面的森林狩獵，視野因爲霧氣很差，望遠鏡沒什麼用的吧」

「稍微發了下呆」

不對。早在之前就有這種感覺了。

「不。沒事」

「是說……」

……說不定正是因爲這段時光是如此的溫暖，那個問題的到來，纔會在這個房間裏顯得如此地不和諧吧。

我知道自己的嘴角自然地彎起了弧度。

抓住我的雙肩。

這可不行，似乎又發呆了。

「……」

她雖然很愛鬧彆扭，但是這種感情表現很是直接。看着都舒心。

——比如說，偶爾會像這樣讀書。

我內心雖覺得奇怪，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

「洛絲做的東西，都好厲害啊。嗯，好喫驚」

——雖然倍率不是很高。

似乎是找不到想要的東西。這種事意外常見。

「不過，機會難得，讓嘉絲看看望遠鏡不也蠻好的」

聽到這種直接讚賞的話語，洛絲脣邊溫柔一笑。

「哦！謝謝，真菜」

「抱歉，莉莉」

「但是，如果真有什麼，不管什麼一定要說啊」

「嘉絲活了很久。也沒法斷言……但是畢竟一直窩在這個村子裏，很可能沒有接觸過。一般生活也不需要這個，說不定，連有望遠鏡這種東西都不知道。給她看看怎麼樣？」

「……」

「前輩和紫蘭在一起， 我在學習魔法。就是那個時候，聽紫蘭說的。洛絲和莉莉她們在一起吧？」

「這個，洛絲製作的天體望遠鏡，在這個袋子裏」

剛纔和莉莉說話的時候，總有種懷念的感覺。

看到她失落的樣子，我建議道。

但是，像這樣東西變多了以後，必然會造成搞不清楚哪個東西在哪裏的結果。小蘿比維婭會滿臉困擾地問我，是因爲在洛絲身邊有較多機會接觸製品的我，對最近物品的位置有所瞭解。

「啊啊……說起來，是有過。那時候啊」

得出這個結論的我視線從莉莉身上移開了。

注意到我的輕笑，小蘿比維婭轉了過來。

「主人，說什麼？」

這次來村裏訪問，讓這兩個人的距離縮短了。

她現在目光落在書本上的模樣，也和懷念的某人重合着。

「你在做什麼，小蘿比維婭」

「……謝謝」

望遠鏡是很方便，但這地方不行。

只能等她有一天親口告訴我事實。

莉莉一臉擔心地望着我。

「真的嗎！？」

平淡無奇的對話。

「……啊」

「……的確。如果不知道的話，說不定會嚇一跳呢」

我不由得盯起她的側臉。

魔法的道具袋因爲空間擴張能夠裝入大量東西，而且還有給食物保鮮的效果，再加上，放在裏面的物體重量會被減輕。唯一的缺點就是，這個魔法道具價格非常之高，因此，行商普遍都不是用魔法道具袋，而是用裝載大量貨物的馬車移動的。

說不定……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時候，癱坐在地板上的小蘿比維婭進入我的視野。

她珍視的書本就這麼開着頁落在腳邊地板上。但是，莉莉似乎連這都沒注意到，向我靠了過來。

她在兩腿之間的行李袋裏摸索着。

「主人，說了什麼？」

「不過，這個東西的話，只要知道構造，製作起來並不困難。只要準備好凸透鏡，學一下製作方法，成品質量可能有好有壞，但就是蘿比維婭你也能做得出來」

看來小蘿比維婭很是期待明天。

小蘿比維婭點點頭，轉向洛絲。

我的笑容比剛纔自然了幾分。

「我也和小蘿比維婭一樣，不知道自制望遠鏡的方法。真島前輩也差不多這麼說的」

……當然，事實如何不得而知。

把書放在膝蓋上打開，隨意地說道。

只是因爲她的反應讓我忍俊不禁，似乎招來了誤解。我向努嘴的小蘿比維婭解釋道。

但是，這毫無疑問也是溫暖我內心的一個回憶。

這麼想着，讓莉莉感到擔心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要用在明天狩獵的時候。難怪會這麼高興的樣子。

「真的嗎？真的，是這麼說的嗎？」

神色很是嚴肅。

甚至用咄咄逼人來形容都不爲過。

「是、是的。是這麼說的，沒錯……？」

「莉莉姐，出什麼問題了嗎？」

就連洛絲都覺得奇怪了，勸解着問道。

小蘿比維婭也很是疑惑的樣子。

而莉莉彷彿全然沒注意，視線下垂到地面上。

「……這不可能」

脫口而出的這一句話，就彷彿滴落白色布匹上的黑色墨汁。

溫暖的空氣，被染上了別的顏色。

背脊感覺到寒意的，肯定，不只是我一個人。

「小（·）真（·）菜（·），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什、什麼奇怪？話說，誒？小真菜？」

「因爲，學校舉辦過星空觀察會……不對。想起來了。深津君說過，小真菜是……」

自言自語地嘀咕着。可以看出來她正在不停思考着。

不一會兒，莉莉抬起視線。

不對，她真的是『莉莉』嗎。

我，感覺自己至今抱有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水島、前輩……？」

流動的時間內，只有我一個人僵在原地。

「爲此，還特地去買了放大鏡。那是高中入學以後沒多久的活動。本就能給人留下很深印象，更何況還連2年都沒過去。但是，真島君的嘴裏卻說出了『望遠鏡是能製作的啊』這種話，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我知道。深津君說過了」

「……」

「你還記得高中入學以後，四月份一年級生最後的活動，是星空觀察會嗎？」

隨後用冰冷的聲音告知道。

本應無法再見到的親近前輩，向我說的話並不是再會的招呼，而是一個奇怪的問題。

「小真菜你沒有去參加那個活動。所以沒（·）能（·）想（·）到（·）吧」

過去和飯野在河畔上對話的時候，她看到洛絲製作的望遠鏡，說『好懷念啊』。說是以前被親友轟硬塞了親手製作的望遠鏡，一起觀測了天體。

雖然方向不一樣，但都是失去了某方面的人性。

她沒有否定我說的話。

「嗯。然後，那個活動，真島君也和鍾木君一起參加了」

徹底變成了狂獸的『他』，肯定沒有留下一絲屬於人類的理性吧。

剛纔，自己無意識間不願去想了吧。

「按水島前輩的說法，確實很奇怪。但是，那個時候真島前輩，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樣子。這，這簡直就是……」

「聽好？小真菜」

我們，奔向前輩的房間。

但是，思考無法停下。

一時之間，時間停止了。

……不對。

那一定，就是轟在那個學校活動裏製作的東西吧。

我感覺喉嚨就像是堵住了一樣，語言粘稠着不願出來。

「我呢，小真菜。在一年級的時候，參加了那個活動。其他還有30個人左右也參加了，比如說……。以『暗獸』的別名出名的轟也參加了。飯野和我最開始認識，就是因爲她的親友轟的介紹」

「我們的那個活動，是自（·）制（·）望（·）遠（·）鏡（·）」

「深津君？」

我就這麼一動不動，腦海裏回想起一件事。

這也就是說，這並不是單純的忘記了。

如果說，這也只是因爲我不知道的話……？

「是……這樣嗎？」

「聽好了，小真菜」

……要去確認清楚。

以前，紫蘭對前輩指出過。他的靈魂，漸漸地變得不像是人了。既然肉體和靈魂出現了不同，就意味着，真島前輩的能力也是會讓他自身出現變化的。

水島前輩緊盯我的臉色。

水島前輩說完，緩緩鬆開了我。

但，既然這樣前輩又是如何。

但是，一年半前的事情特地現在拿出來說也沒什麼意義。

水島前輩抓着我的瞬間，繼續說道。

於是，前輩實際上，確實不記得一般來說忘不了的事情。

哪怕，那會是殘酷的現實。

確實，水島前輩說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前輩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好不容易提出了這個疑問。

「——」

「爲……爲什麼」

爲什麼薩提亞斯的同行者名字會在這裏出來……總之我沒有去星空觀察會的事情，水島前輩——那時候的話，應該是莉莉嗎——似乎從他那裏聽說了。

我終於理解了。

我還是聯繫不上。

「是、是。雖然我沒去……」

感覺變成龍更加舒服的『他』，肯定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感覺吧。

這纔是，能夠讓自己產生某種變化的能力所特有的可能發生的變化。

但是，她沒有否定，或許只是因爲比起我指出的真相，現在更該關心的是其他事情。

當然，這是錯覺。現實沒有停止。也不會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