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燈火世界的攻防

——隨後，我睜開了眼。

這裏是燈火的世界。無邊無際的黑暗，我化作燈火漂流其中。

燈火上重合着自身的樣貌。

這奇妙的空間之前也來過。是隻屬於我和眷屬們的地方。

但是，現在這裏飄蕩着惡臭。是埃德加的攻擊『靈藥』造成的。這股惡臭令人反胃難忍。

「歡迎回來，真島孝弘。歡迎回到噩夢的世界」

黑暗的深處，浮現出過去襲擊過開拓村的聖堂騎士團第四部隊隊長，特拉維斯蒙迪馬的臉。

看起來很悽慘。橫砍的一道傷痕瞎了雙眼，臉頰的輪廓逐漸溶解。原本端正的五官在這副模樣下也顯得聳人耳目。

彷彿是失敗黏土作品的手，抓着我的手腕。

握力驚人。我的手腕發出討厭的碎聲。

「唔……」

汗毛豎起。我感覺自己的根本受到了威脅。

看到我不禁動容的模樣，特拉維斯溶解的嘴大咧開來。

笑了。表情滴落着惡意。

「靈魂被侵蝕的感覺如何呀」

……靈魂。

是啊，現在的自己僅有靈魂。

雖說第一次聽人這麼說，但我沒怎麼驚訝。自然地接受了。因爲之前發生的事，讓我想着這裏會不會就是這樣。

所以，重要的是這個信息導出的現狀。

按照特拉維尼充滿惡意告知我的事實，我現在正受到攻擊的是我的靈魂。勇者末裔特拉維斯繼承的『聖眼』應該沒有這個效果。這應該是洛絲所說的『靈藥』效果吧。

「我這邊若是有對抗的手段，情況就不一樣了吧？」

「你……！怎麼做到的！」

特拉維斯表情抽搐。

「莎露比婭。艾莎莉娜。幫我」

拮抗的力量上我又落於劣勢。負擔變大，痛苦增加。

我插嘴道，特拉維斯的嘲笑凝固了。似乎是沒想到我會回嘴。

當然，詳細情況我不清楚。或許他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被戳瞎了眼睛和這事情有關係，但事實如何我不知道。不過，可以確定的是。

情況不算壞。進一步說，這還不算完。

「嗯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

中招的人只能掙扎在水深火熱之中。

特拉維斯的說法我沒有否定。

溶解的臉扭曲了起來。

「……你，你！？」

好壞不論，特拉維斯的精神力毫無疑問是特級的。

所以，能夠反駁。

「這種事又無所謂」

「過去的勇者遺物『靈藥』……或者說，『殉教者之箭』嗎。這似乎是騎士獻上祈禱，以命發動的特級魔法道具啊。你在這裏，是因爲這個效果。但是，這就奇怪了。天塌下來你都不該會送出自己的命吧」

他狼狽了起來。我微微推開握住我的手臂撲上來的特拉維斯。

這他總想不到了。在特拉維斯慌忙確認情況之前，薄霧卷席，化作無數的蔓藤。

「好奇爲什麼自己會受苦嗎」

安心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下個瞬間，燈火世界白霧皚皚。

「混蛋！都是你個混蛋！因爲你個混蛋，我啊啊——！」

自私自利攻擊紫蘭故鄉凱德村的是特拉維斯。受到反擊，結果如何都只是自作自受。這鍋甩的也太大了。

我篤定地說道。因爲……

這距離既然對方能夠打到自己，那自己也理應能打到對方。更別說，這可是我們的世界。

我承認了。

「什麼……！？」

四面八方伸來的蔓藤瞬間捲起特拉維斯的身體。

這也意味着特拉維斯的消耗變多了。

就在這時。

「那又怎麼樣？」

「……啊啊啊啊！混蛋！」

他不斷逼問。

「怪我？你說什麼呢」

「幹得好」

將數十、數百的人踐踏，利用的捕食者心理。

「說的沒錯，老爺」

我也配合着全力抵抗。

「什麼……！」

雖然我和他不熟，但也知道他是個沒什麼自我犧牲精神的人。然而，特拉維斯卻在這裏……。

再一點。就差一點……！

這個爲了自己的名譽把別人踩在腳下的人，最後被別人踩死了。

形式逆轉。特拉維斯的手臂微微剝離。

「你，被奪魂了？」

「……沒什麼好神奇的」

「『靈藥』似乎是『騎士的祈禱』化作力量的產物。所以，這麼說來，不管換成其他什麼意志都能做成『靈藥』了吧。比如，你這樣的怨念。注入靈魂，意志化作毒刃的勇者遺物，這就是『靈藥』」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咬牙承受壓力。

「老爺，加油！」

說到底，原本『靈藥』特拉維斯攻擊靈魂的時候，只會是單方面的侵蝕。而我卻認知到了特拉維斯的存在，是因爲我的能力製造出的這個燈火世界，也是作用於靈魂的。

「是啊」

「好奇嗎。我會在這裏」

這麼一來，情況大致把握住了。我嘆着氣，問道。

注入的靈魂越強持續性越強，對目標的攻擊意圖越強威力就越大。這點上，選特拉維斯做祭品的人很懂。

奪回優勢的特拉維斯怨靈嗤笑道。

果然這不是特拉維斯自願的。

不過，怪我也不對吧。

藤蔓施力，試圖將特拉維斯從我身上剝離。

「你是不可能打得過我的！」

湧上來的壓力變強了。

「……特拉維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這是……？」

一般來說的話。

爲了對抗利用了勇者遺物的特拉維斯，莎露比婭和艾莎莉娜似乎選擇了合力出擊。結果就是拘束特拉維斯的蔓藤。

腦海裏，浮現入睡之前和洛絲說的話。現實世界，她們正在拼死支撐着。那麼，我也得儘自己所能。

再加上，被我反擊之後身敗名裂的他怨恨也是十分強烈。

不過，這樣就好。

「哼，哼哼。活該。你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雖然有點嚇到了，但你也就這樣了」

「抱歉了，這個能力，可不是讓我用來獨自出戰的」

「你……」

「能不能別自顧自地瞎愉悅，丟不丟人」

「給我離老爺，遠一點！」

「給我離開，特拉維斯……！」

「主！」

「莎露比婭和艾莎莉娜。這兩人因爲和我融爲一體，也在這裏一起被『靈藥』侵蝕。所以，反過來我要反擊的時候，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特拉維斯激憤起來。

「別誤會。我問的是『你爲什麼會在這裏』。既然我在這裏只有靈魂，你也一樣吧。倒是你怎麼會變成這幅樣子」

我誇了一句，啞口無言的特拉維斯憤恨地盯着我。

恐怕，『靈藥』的效果是過去前所未有的兇惡。

「主——！」

不過，我沒必要配合這傢伙。

「這點程度，就想打倒我嗎！」

他似乎是很樂得見到我痛苦的樣子。這份感情比外貌還要醜惡。

負擔沉重，但我沒有表現出來。我哼聲道。

「難受嗎。痛苦嗎。悽慘嗎」

燈火的世界裏，響起了嗤笑聲。

「作用於靈魂的勇者之力，和踐踏他人的惡質靈魂。『靈藥』特拉維斯確實很險惡。但是啊……」

「難道，這是你的眷屬……」

這種負面感情，化作了侵蝕對象的『靈藥』力量源泉。

「之前紫蘭指出我的能力會隨着深入導致『靈魂的變質』。換言之，我的能力也是作用於靈魂的」

「那……那又怎麼樣！」

「……是啊。沒錯。我知道自己的斤兩」

容我恕不奉陪了。所以——。

特拉維斯的存在開始不安定，脫離這個世界。

「……哼，哼哼哼」

這傢伙和我不一樣，離開了肉體。消耗下去總有盡頭。

我正面瞪着特拉維斯。

我一聲請求，得到了可靠的回答。

「這裏是我們的世界。滾出去，特拉維斯！」

「那還用說，老爺」

「主！」

「我的力量，也就這點程度」

這不用說都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我早就知道了。

從我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要想象出來並不難。

看來我說的十中八九。他一副要咬死我的樣子。

特拉維斯笑了。

這獨有的噁心人的笑聲。

無視也好。但我不知爲什麼，感覺到了不詳的氣氛。

「情況不對勁……」

「沒什麼。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平靜的態度十分反常。

現在眼看就要被剝離了，特拉維斯還顯得綽綽有餘。

「不愧是經歷了衆多危機的勇者。……不過，你這樣好嗎？」

是什麼讓特拉維斯這麼淡定。他惹人厭地問我。

「光是注意自己身體裏的情況，可能事情就覆水難收的哦？」

「什麼事情……」

說到這我發覺。

或者說，是感受到了。

黑暗之中傳遞而來的。

「這是……」

身在何處都能感覺到。哪怕是這種特殊的地方。

因爲我們是緊密相連的。

「各位……？」

那是通過感應傳過來的，眷屬們內心上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