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覺醒

特拉維斯不復存在。我獨自一人留在黑暗之中。

體內的外敵已經粉碎。

但是，我自身的崩壞還未停止。

破滅的聲音持續着，從我身上剝離的碎片在黑暗之中化作火光。

我沒有阻止這一切，任由自身損毀。我並不是不顧後果放手一搏。只是覺得現在這樣是有必要的而已。

變成這樣，我終於理解了。我至今失去了原本世界的記憶，但這並非這個現象的本質。

這崩壞的結果，是我會變成其他的什麼東西。

當然，若是那樣此刻的我將會絲毫不剩。

想想都恐怖。

但是……。

若是失去一切，就能得到相應的成果，實現自己的願望。

這場交易也不算壞。

哪怕，此刻的『真島孝弘』將會不復存在。

只要能夠保護大家，不會失去她們就可以了。

所以，我覺得這樣就好。

結果，我就是這樣的人。

哪怕這麼下去我會變成只知道保護她們的生物，也——

「——快住手，老爺」

突然，背後出現了一個人。

「不可以」

她伸出手，溫柔地抱住我。

見我要站起來，莉莉慌忙出聲道。

大家雖然疲勞，有的還受了傷，但生命無憂讓我鬆了口氣。

「畢竟我能理解洛絲的想法」

好了，去把心愛的人帶回來吧。

……說不定有一天會連這程度都不夠，但不是現在。

「洛絲肯定是覺得莉莉她們會阻止她，所以選了貝爾塔的吧。按她的性格，這麼利用了你肯定也覺得內心過意不去。那就不該是我在這裏責備你」

平時要強的臉上眼角出現了淚珠。

正因爲一直對我進行治療，才更覺得我的起身不可思議。

「太好了。太好了。唔，唔……嗚哇啊啊啊啊！」

我抱住哭泣的小小身軀，望向聚過來的衆人。

「其實……」

貝爾塔走了出來。同時，場面的氣氛僵硬了起來。

「因爲有感應。不過，我不知道具體的經過」

我在她的耳畔說完，結束了短短的擁抱。

這感覺好熟悉。

雖然還有很多的話想說，但現在沒有時間了。

理由立馬就從貝爾塔的口中知曉了。

這是她失去了母親和故鄉之後仍舊繼續戰鬥的證據。

不過，洛絲不在其中。

葛貝拉，紫蘭，加藤，菖蒲，惠。

——於是，我醒了。

她比任何人都要快地跑了過來，撲進我的胸口。

一旁，加藤一副生不如死的蒼白臉色，惠正扶着她。

「沒事的。如果還不夠，就由我……不對。由我們來彌補。老爺你沒必要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

「孝弘閣下。我有事要說。剛醒來就聽到這樣的消息可能會難受……」

彷彿是阻止孩子靠近危險的母親。

我推開莉莉的制止，自如地站了起來。一直躺在牀上的身體動作很自然，飽受毒害的身體沒有任何不適。

「哦…… 哦哦。當真恢復如初」

我是自願的。沒有後悔。

◆ ◆ ◆

這份安心感讓我過熱的思考漸漸冷卻。

「簡直就像是我和葛貝拉一樣……」

地點是一直躺着的魔動車內。我立馬坐起身。

「……真夠冷靜的啊。我以爲你至少會抱怨一兩句的」

來到外面，視線集中到了我身上。

若是被大家知道，肯定會很傷心吧。這不是我所希望看見的。

「孝弘！孝弘！」

貝爾塔進一步問道。

「不用顧慮。是洛絲出去斷後拖住敵人了是吧」

葛貝拉靠近過來喃喃自語。

紫蘭看了那邊一言，開口道。

大家都一臉驚訝地僵住了。

「嗯」

我直白地說道。

「我來說」

這就好。反正比起失去的，回報更大。

她就和隨處可見的小孩一樣哭了出來。

我嘆了口氣。

「不能再傷害自己了」

「主、主人！？」

「我要去把洛絲帶回來。抱歉，能說明一下嗎」

「畢竟最後和那人偶在一起的是我」

莉莉臉色瞬間煞白。她也清楚我的能力。爲了治療一直陪在我的身邊，估計已經理解我身上的事情了。

「我已經沒事了」

「……真明事理啊。不過，既然都知道了，你還是要去人偶那邊？」

渾身上下纏着滲血的繃帶。

在我的懷抱中，她發出了歡喜與安心的呼喊。感受到她的壓力，我深深覺得對不起她。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

回答我詢問的聲音來自其他方向。

「跟我來。我和各位有話要說」

莎露比婭點頭，抱着我腦袋的手臂微微用力。

這道不滿的抗議聲讓我焦躁的情緒平靜了下來。

身旁的莉莉喫驚地叫道。

「……對不起了，蘿比維婭。已經沒事了」

「……誒？」

「主—」

「已經夠了，老爺。沒人希望你繼續傷害自己」

「回去吧」

她安心的臉上立馬布滿陰雲。

我已經缺損了許多。

「怎麼會。再怎麼說這也恢復地太快了……」

面對莉莉欲哭無淚的表情，我搖了搖頭。

似乎在特拉維斯消失之後，她又能自由行動了。

「您……知道的嗎。爲什麼」

莎露比婭從我的身後把我的腦袋抱在豐滿的胸前。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蘿比維婭。

「孝弘！」

貝爾塔淡淡地說完，凝視着我。

她一直在我身邊照料我，滿臉的疲憊之色。

包括麗雅姨母在內，村裏的精靈族們也在望着我們。

說着，走出車外。

「啊。不行。現在得躺着」

「抱歉。讓你擔心了」

「辛苦你們了。莎露比婭，艾莎莉娜」

我先一步說完，紫蘭捂住了嘴。

「知道『霧之結界』出了變故之後。那個人偶，建議設置陷阱拖住敵人。我負責護衛兼揹她回來的職責被指名一起去了，說在設置結束之後回來匯合。不過，當剩下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那傢伙說自己要留下來。我就丟下她，一個人回來了」

「甚好。甚好……只是，怕是尚未到高興的時候」

「別擔心」

變化勉強在不可挽回之前停了下來。

「……啊啊。說的對」

她斥責道。然而，相較於語氣的責備，擁抱很是溫柔。

全身的崩壞與轉變停止了。

礙事的特拉維斯已經被擊潰。繼續下去只會本末倒置。

「主人……」

莉莉呆滯地抬頭望着我。

我關心地說道，抱住她。莉莉全身顫抖着。

她的胸部抵着我的後腦勺，我拍了拍她的手臂。

「莎露比婭？」

她面帶慈愛地用纖細的手指撫摸着我碎裂的臉頰。

「……主人」

緊繃的精神在此刻一口氣鬆下來的她嚎啕大哭。

我在黑暗中上浮。

如果是突然得知我說不定就不知所措了。但是，在那燈火的世界，我見到了洛絲的笑臉。

「這事之後再說」

「那個人偶可是不惜讓自己成爲棄子，也要保護你。你卻還是要去嗎？」

「是啊。我就是爲了這個醒的」

我已經支付了相應的代價了。沒有迷惘。

「是嗎。那我就不攔你了」

貝爾塔哼聲道。

但意外的是她看起來有些高興。最後和洛絲說話的是她，說不定是那時候對洛絲產生了某種共鳴。

「不過，事情可沒這麼簡單」

貝爾塔立馬管住了自己的情緒。

「要去找人偶，就得和邊境伯領軍作戰。雖說敵方兵分兩路，卻也是千人的大軍。再加上，追擊部隊還在糾纏我們這邊」

「孝弘閣下。貝爾塔說的不錯」

紫蘭插嘴道。

「就在剛纔，追擊部隊發動了攻擊。所幸貝爾塔回來助了一臂之力，沒有出什麼大事……而且，另外一邊的敵軍也是遲早會追上我們」

糾纏精靈族發動攻擊的追擊部隊，以及兵分兩路的邊境伯領軍。我們必須同時處理兩邊。其困難自不必說。而且，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切身體會。

或許正是因此，一直沒有說話的精靈族們發言了。

「孝弘大人。能請聽我們說一句嗎」

「麗雅姨母？什麼事？」

麗雅姨母的笑容帶着逃亡生活的疲憊，丈夫梅爾文也一同走了上來。

「有個辦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縱使身體疲累，意志仍舊堅不可摧。

「姨母大人。不妥」

「但是，我不能接受」

但是，比起其他的作弊者，仍舊遜色。

我不想失去任何人。我不會丟下洛絲，但也不打算爲此犧牲誰。我已經決定了。

「但是，有大家在就不一樣了」

所以，我不顧自身安危將手伸向了禁忌。

「我一個人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自己不適合戰鬥，但我想保護好她們。

聽到梅爾文的詢問，我搖搖頭。

「所有人都要活下去。幫我」

我沒有能夠已一己之力扭轉局勢的力量。只能怪才能不佳吧。也差不多該知道了，我的能力本來就不適合戰鬥。

不過，他們能做的到的也就是在能戰鬥的人捨身斷後的時候，儘可能地逃命而已。當然，和邊境伯領軍交戰而身受重傷的梅爾文自然是理解這一點的。

梅爾文也開口說道。

「……孝弘大人」

「感謝您的建議」

「大人在乎的是追擊部隊和邊境伯領軍分出的兵力，但若是沒有我們，就無需考慮這邊了。孝弘大人請帶上所有人去救洛絲吧」

他們的心意我很感謝。

情況已經變了。不。是我改變了這個情況。

「我已經決定要保護所有人了」

將自身折損到極限得到的成果絕對不少。

麗雅姨母不顧紫蘭的阻止說道。

「這是我們討論做出的決定。你們爲了幫助我們已經盡力了。仁慈義盡」

「這樣下去你們只會和我們死在一起」

我身上的魔力，前所未有的強。

正因爲他們這樣的性格，我的回答也沒有絲毫猶豫。

「我們也不能總是依附孝弘大人。我們會靠自己的力量撐過去的」

梅爾文說的是事實，若是隻有我們，行動起來會很自由。

「請別在意我們的事情，儘管去接洛絲吧」

沉着的笑容中彰顯覺悟。

梅爾文表示自己不打算悶聲受死。

「孝弘大人有這個能力嗎」

丟下精靈族，我們就只需要對付和洛絲戰鬥的邊境伯領軍本隊。毋庸置疑這是個好方法。如果不考慮損失的話。

理解這一切的我，再加上大家的協助，勝算很大。

梅爾文和麗雅一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