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可能的拥抱

破门而入的势头好似要把门锁敲坏。

吓了一跳的我不由得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飘散着雪白的头发进入房内的葛贝拉，对我的反应毫不介意。

……看起来好奇怪。

原本白皙的脸庞通红，呼吸有些急促。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现在处于兴奋状态。

说实话，有点可怕。

「怎、怎么了，葛贝拉？你，不是去采山菜了……」

「主上啊。听洛丝阁下所言，明日便要离开住处可是当真？」

葛贝拉无视我的问题询问道。

不对。比起说是无视，更像是无暇回答我问题的感觉。

不过她像这样焦头烂额，也是常有的事。

……咦？这么一说，感觉情况也没多严重啊。

想到这，我冷静了一点。

就现在看来，她并不是因为有危险才冲进来的。

这情况，似乎刚是采完山菜回来，在住处前面从洛丝那听来作业进度了以后才赶来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焦急成这幅样子。

「没错，打算明天出发」

「……这样啊」

葛贝拉用力撅起了嘴。

明天出发，有什么问题吗？我疑惑地望着她，葛贝拉一个转身，关上了大开的门。

事已至此，我已经无法反抗了。

葛贝拉正躺在隔壁的床上。本来就睡眠不够，白天还那么兴奋，估计是疲劳了，睡得很沉。

表情还是和刚才一样，急上头的样子。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很清楚。

葛贝拉就像是要把我的存在一点不漏地揽入自己的感官一样，扭着身姿抱紧了我。存在感爆棚的两个膨胀物挤兑在我的胸口。在这柔软的肢体触感及其带来的甘美冲动面前，衣服的隔阂是显得如此单薄。

女主人似乎也没打算催我，就这么平静地望着我。

现在虽然有地方不对……但从结果上说，葛贝拉正像那样笑得很满足。

距离近到触手可及的葛贝拉，抬起赤红的眼瞳望着我。

我点头回应，她带我来到一楼深处的一间房里。

怎么说呢，她的眼神正闪闪发光。

艾莎莉娜好似被压回去一般缩了回去，我不由得后退了。

伸出双手，如蛇般缠上了我的身躯。

感觉有违和感。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

我几乎是本能地，打算也抱住葛贝拉。

葛（·）贝（·）拉（·），把（·）我（·）？

「是有事请找我吧？进来谈吧？」

嘛，感情上也不是不能理解。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葛贝拉动了。

说完，她就向我走了过来。

葛贝拉重重一点头，表情很是心满意足。

葛贝拉，用尽全力，紧紧地。

「——」

「不给我等下。为什么要锁门？」

「这可是同主上独处一室哦？妾身怎可能安神入眠」

我至始至终无法理解葛贝拉的话。

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

「……搞什么？」

「人」

难道说……我的心里涌上了不安。

因为哪怕只是看到葛贝拉满足的笑容，我也已经满足了。

虽然有种被欺骗感情的感觉，但不由地就原谅她了。

她想说什么我懂了，但这种事说得这么正气真的好吗。

「……另一点不可思议的，是什么？」

我将她平稳的呼吸声抛在身后，走出了房间。走下一楼。寂静的夜晚，唯有我下楼梯时候踩出的吱呀声。

来自『敌人』的幻惑魔法攻击来源不明。现在，看起来没有要加害我们的样子，但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好似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拥抱的触感。

但我果然还是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艾莎莉娜。可否先让妾身主上两人独处。妾身，找主上有事」

「这话说的，性别是不是反了？」

但是，葛贝拉却在前一刻忽然离开了我。

我伸出的手和涌上内心的这份冲动无处可去，只得呆在原地。葛贝拉的身体，已经远在我伸手可及的距离之外了。我有种被狐狸戏弄了的感觉。

我讶异地轻声喊了出来。

「甚至能自制而未向主上出手的这份意志力理应受到赞扬才是」

「……诶？」

接着，她目光移向了正在来回看我们两人的艾莎莉娜。

「……啊」

我反应完全跟不上。

只是，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满足。

我觉得我这时候的表情肯定很丢人。

刚才那样，紧紧地，全力……全（·）力（·）？

她让我坐在桌子前先等一会，便留下我一个人出去了。

「话说，这样好吗？就你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太不小心了呢」

她自己似乎也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说葛贝拉被幻惑，万一被拉拢到『敌人』那边……。

数分钟后，她端着两人份的茶回来了。

「然而，不可贪多。最终的结果，必须得是妾身自身通过努力将其取得。因此，今日点到即止」

我压抑住苦笑的冲动，继续说道。

看到她的样子，我自然而然地露出了苦笑。

这姑且是让我安心了，但是我完全搞不懂突然抱上来是什么意思。

「……主上」

葛贝拉双手做出了抱住自己的动作。

葛贝拉应该就和我躺在同一间房里。

我还没理解这个状况。

「无来由地。但感觉若是此刻或许能行」

女主人看了看我和艾莎莉娜，面带困扰。

「我这几天，一直在为违和感烦恼。因为，好像有个家伙对我们施加了幻惑魔法的攻击。而对现状察觉的违和感的，只有我和艾莎莉娜」

「……哈？」

「这是出于我的信任。而且……万一真有什么，葛贝拉她们肯定马上就会察觉到，然后赶过来的吧」

只知道，这并非她出于敌意发动的攻击。

女主人没有否定的话，轻轻一笑坐在了我的对面。

润滑的女性皮肤紧贴在我身上。

葛贝拉的鼻头触在我的锁骨。充分体味着我的皮肤。

在狭隘的房间里。我也逃不了多久。

我连连后退，葛贝拉步步紧逼。

「唔姆，大功告成」

而且……这次的事情，比起说是『得以察觉到违和』，到不如说是『莫名觉得违和』更能表达出我的感觉。

这时我终于，找到了真实。

◆ ◆ ◆

转回身来的葛贝拉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就在这时，洛丝好心情的样子，水岛颇具魅力的微笑，紫兰和惠幸福的模样浮现在我的脑海。

夜深人静，众人都入眠的时候。我悄悄溜下床。

不知为什么对我有些不起效果的幻惑，会对眷属她们产生什么程度的影响也还没个定数。

「嘛，是呢」

少女满足的吐息从我的胸口沁入我的身心。那是她身体里燃烧的情欲之火，是她涌如狂潮的爱情。这股炽热，让我放下了最后一丝理智。

「……啊啊」

「是吗？毕竟，昨日，可是彻夜未眠。或许是有所影响了吧。还望海涵」

我并不吃惊。在精灵的感觉被屏蔽的时候，就能够知道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虽然不是很懂，但有种莫名的迫力。

走下楼梯，接待处住宿的女主人正等在那里。

总之，葛贝拉并不是像我最开始担心的那样，受到『敌人』的幻惑要像我发动攻击。

……如果说。

她的行为，反而可以说是注入了浓烈的爱情。

上了锁。

把整个胸部都压了上来，抱住了我。

「……」

我的伙伴有很多感觉都很敏锐。若是平时，我若是像这样一个人溜出来，肯定会被哪个人发觉。然而，这次却没有。

「不思议的地方有两点。我们这边，有葛贝拉在。她可是在树海深部活过了长久岁月的传说级怪物。同等级的怪物就算让她中了幻惑，对敌意十分敏感的葛贝拉，也不可能连攻击本身都察觉不到，这点让我感觉很奇怪」

「主上！」

葛贝拉以好似野兽般俊敏的动作，扑进我的怀里。

「晚上好」

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呢。

温和的面庞上，带着平和而优柔的笑容。

「喂，葛贝拉。你，有点不对劲哦？」

……没睡？

我啜了一口热茶开口道。

「『敌人』在我们深陷幻惑之后，并没有加害我们」

我转着手里温热的茶杯，回答道。

「只是让人深陷幻惑之中是没有意义的。就算敌人失去了抵抗能力，若是不从物理上发动攻击就没有意义。但是，一连3天过去，『敌人』却一直坐观上壁。明明时间拖得越久，幻惑被解开的可能性就越高。我，实在搞不明白『敌人』发动幻惑攻击的目的……」

我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嘛，怎么可能知道。毕竟从前提上就搞错了」

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这么做的。

在思考的最初阶段，我就已经走偏了。

「说到底，这根本就不是攻击。没有加害也是当然的。所以，哪怕葛贝拉对敌意再敏感也没什么用。毕竟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敌人』」

特地屏蔽精灵的感觉，让我看到紫兰和惠幸福的模样，正是在向我传达『我没有敌意』的信息。

艾莎莉娜也说了。

——危险，大家，注意到。不是吗？

如果真的有危险，大家肯定会注意到，不是吗？

她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吧。从葛贝拉没有注意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意味着这次我们所处的境况，没有什么危险。

「那么，这位不是『敌人』的『某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视线落到了手上的茶杯上。

望着微微泛红的水面，我回想起同伴们来到这里之后的模样。

每个人都很过得很祥和，或者可以说是，很开心。

……只有我一个人，紧张兮兮地在做戒备。

「本来的话，这次驻留应该会以一次『开心的梦境』结束。但是，因为我没有完全中幻术，所以导致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话虽如此，从我的视角看，这也是无可奈何。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看起来似乎很是开心的样子。

「能让我订正2点吗」

幻影是充不了饥的。可是，如果说这里是另一个现实世界，那『旅人得到救助』的传说就说得通了。可是，这也太过……。

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途中其实还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但那些我就略过不谈，只说了概要。

「制作出来的世界是很脆弱的。实际上，葛贝拉那样级别的稍微动一下，立马就崩溃了」

说起来，也就是不幸的偶然。被违和感所困扰的我固然如此，对本应提供美妙梦境的存在来

将大地当做是海洋遨游的鱼型怪物，绊足巨钻。它们三五成群数量惊人，会在大陆上环游。没错。这个世界上，有些怪物居无定所，是迁徙性的。

女主人听到我的话，笑意更浓了。

我难掩自己的紧张情绪。

「换句话说，就是制作出另一个世界呢。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我的魔法呢，是制作出一个雾里的异世界呢」

「在『雾之仮宿』的传说里救下了旅人的，是利用雾气使用幻惑魔法的移动性怪物……也就是，你」

「……改写，现实？」

「旅人感谢这份幸运。受到住宿主人盛情款待的他得以续命。然而，第二天，离开住处的他发现。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偏僻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住处。当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住处已经不见踪影……」

不知何时，女性再次现身在我的眼前，微笑着点点头。

坐在眼前的这位女性，瞬间消失了。

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吸入的这一口空气里，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次我的感觉，差不多就类似这样。

「『雾之仮宿』的传说，从古至今，流传在各个地方。当然，目击者有时是农民有时是猎人。但其共通点在于，所有的事情都是在浓雾里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住所。以及，住宿期间，人会对明显不合常理的情况视而不见」

女性摇了摇头。

「我就是『雾之仮宿』。长久的岁月里，一直漂流在这个世界，代表了创造出雾之异界的这个魔法本身的怪物哦」

「什么意思？」

我想起刚才喝的茶的味道。

女性摇摇头。

我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幻惑魔法。

就在前不久，我还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似乎连告诉我这件事的人是紫兰都不记得了。果然，这里会让人避免回想起那些使得现在的情况难以维持的事情。现在我能想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幻惑解开了，还是说只是因为这个房间特殊。

都在一瞬之间，不见踪影。

「我并不是利用雾气使用幻惑魔法的哦。那充其量不过是我魔法的一小部分」

「我有能够赋予怪物心智的力量。但是，这不过是对『有机会诞生心智的怪物』稍微『帮一把』的程度。实际上，活过悠久岁月的白色蜘蛛……葛贝拉在和我相遇之前似乎就已经有了类似心智的内在，除此以外，还有统治过一方国土的不死怪物『悲剧的不死王卡尔』的事例在。所以可以想象，哪怕没有我，也有怪物能够拥有自己的意识」

我断言着观察对方的反应，女性只以一个微笑作为回应。温和的微笑，让人看不出内心的想法。我有种自己正在被评估的感觉，继续说道。

墙壁，地板，天花板。

「之前我以为这种存在会在树海深部，要么就是在分离出去的树海部分，『暮之森』里。但是，不仅仅是这样啊。我太大意了。这个世界的怪物又不都是定居性的」

「制作出另一个世界……」

「什……！？」

即便如此，也是在短暂的时间里，制作出了另一个世界。这份能力毫无疑问十分惊人。我还半开玩笑地预想过，肯定是狐狸或者狸猫幻术那样的偷桃换李……。

「有没有实体无关紧要。因为怪物的本质，就是魔力呢」

「也没这么夸张啦」

这种支离破碎的梦中世界，令人毛骨悚然，根本不可能让人开心起来不是吗？

……这么说来，『雾之仮宿』里，旅人因为来到了住所而免于饿死。

「……感觉，你说了很恐怖的事情啊」

这和我们这次经历的现象在很多地方吻合。我会忘记这件事，估计也和这点有关。

「……是吗。传说中的『雾之仮宿』，并非是被怪物用幻惑魔法创造出来的。而是用魔法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

「……？问得真突然啊。大概就是……拥有魔力的生物吧？」

我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视线盯着眼前的女性。

「是的。正是如此」

「你，到底……」

说这肯定也是『出乎意料的事态』。

相对于我的紧张，这位双手将捧着的茶杯搁到桌子上的女性，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沉稳的微笑。

「也就是说呢，这个住所并不只是单纯的幻象。最高级的幻惑魔法，可是有着改写现实的力量的呢」

「有趣的是，『雾之仮宿』，从遥远的过去直至今天，数十年才会出现一次目击情报。当然，这不可能是人为的。但是，也不可能是怪物的所作所为。因为怪物不可能会救人。……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对吧？」

「从上述事实里，我得出了一个假说」

比如说，如果我们是在实际上醒着的情况下陷入了这睡梦的世界，那会怎样？

我自己，过去就亲眼见过一次。

我喝了一口茶润润口舌。

「老爷。你可知道，怪物究竟是什么吗？」

我抬起头，视线再度望向面前的女性。

说白了，我的能力，不过是促成她们心里萌芽的心智罢了。

在我的促成栽培之下会成熟得更快，但哪怕没有我，只要经历足够的时间也终有一天会开花结果。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这个定义并不严谨。只要拥有魔力，哪怕是木雕的人偶，已经死过一次的尸体都能够动起来。没必要是生物。不。不仅如此，从本质上说，连是物质的必要都没有……」

听到的声音不知是从哪传来的。

那份雍容的微笑，深金褐色的头发，曼妙婀娜的娇小身姿……。

「我想起来了。以前，有个同伴和我说过奇妙的传说。据说是某个旅人的经历。以故事发生的舞台为名，那件事被称为『雾之仮宿』」

「很久以前，有一位旅人被怪物袭击。习惯旅行的他完美地击退了怪物，却失去了所有的水和食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就可能饿死荒野。旅人拼命地走着。数日后，因为饥饿和疲劳而意识模糊的他走着走着，周围起雾了。正当他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处住所」

毫无余地地让我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