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师父，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春雪一路送到玄关，对枫子一鞠躬，她就笑着摇了摇头。

「哪里，我也有了很棒的经验，我才要谢谢你带我去呢，鸦同学。」

枫子发出微微的马达声，穿上鞋子，手伸向门把。但她又放开手，转过身来，露出认真的表情。

「……只是……我要好好接受今天知道的事情，多半还得花上一些时间。鸦同学……你打算几时告诉小幸？」

「啊，是……我是打算可以的话，就在今天之内……」

「这样啊……嗯，这样比较好。那，不好意思，最先转告的工作，可以交给你吗？」

「好的，当然没问题。」

春雪点点头后，枫子终于推开了玄关的门。在染成晚霞色的天空背景下轻轻行了个礼说：

「那，今天我就失陪了，辛苦了。」

「好了，师父辛苦了！」

枫子面带笑容挥挥手，身影消失在门后，春雪就轻轻呼出一口气。

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五分。从他和枫子一起连进无限制中立空间算来，还不到三十分钟。但春雪的主观感受，却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过了十个小时以上，所以有着几分疲劳感。毕竟那是一场来回共两次逃过朱雀猛攻的大冒险。

春雪回到客厅，收拾完两人份的玻璃杯后，重重坐到沙发上，让身体就这么陷了进去。

「呼啊啊啊…………总觉得，朱雀的起始仇恨值愈来愈高了……」

春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举起右手，掐指计算。他第一次遇到四神朱雀，是在一个月前，进行Ardor Maiden救出作战的去路上。之后的回程，以及今天的去程与回程，这样算来已经足足四次突破了南门大桥，但他切身感受到每次朱雀的怒气都更为旺盛。

尤其第四次，也就是这次的逃脱时，更演变成了一场比起第二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激战。他们以春雪和枫子前后包夹Lead的队形，从南门冲了出去，但朱雀的涌出又快了一拍，逼得他们必须一边以三人的心念来抵挡从正面喷来的烈火，一边往前突破。

要不是有Lead那将水平举起的剑化为巨大镜面盾牌的「

真经津镜

」防御心念

㊟

，以及留在南门内侧的Graph以二刀不断连发「夺命击」掩护，相信根本就不可能突破。只是Lead又说要不是有Silver Crow与Sky Raker的飞行速度，一定逃脱不了，而且等到好不容易逃到樱田大道时，三个人的体力计量表都已经扣到变成深红色，所以要是再来一次，下次也很有可能真的会全军覆没。

（注：真经津镜为八咫镜的别名）

「……第五次可就不能只是通过，得好好攻略才行了啊……」

黑雪公主听完仁子这番不时有Pard小姐补充说明的讲解后，默默吃完了一块肉桂杏仁饼干，才喃喃说出一句话：

「没错没错，打扰啦～」

「呜……为……为什么劈头就是一记跨步重拳……」

「咦，学姐……就这样？」

春雪脸上仍然挂着尴尬的表情，赶往短短几分钟前才刚送走枫子的玄关。他开了锁，打开门一看──

春雪重新启动刚才正要执行的邮件软体，迅速打好讯息送出，结果立刻就有了回应。黑雪公主似乎正要离开学校，回答说十分钟就会到。

还有一件事──就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可靠伙伴──

「其实啊，我是想让日珥和黑暗星云合并。」

「啥……啥啊────！」

黑雪公主跟着出来迎接的春雪踏进客厅后，朝坐在沙发上的仁子与Pard小姐看了一眼……

「算了，就用刚刚肚子上那一拳扯平吧。」

「咦？叫学姐来……？」

「…………」

「呜哇！」

黑雪公主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左转，腰杆挺得笔直，发出坚毅的嗓音说：

就在仁子鼓起的脸上笑逐颜开的这个时间点上，半开的门后出陷了一个修长的人影。身穿骑士衣的Blood Leopard，也就是Pard小姐「Hi」的一声打了招呼，春雪也一鞠躬回礼。

「啊～」

春雪悄悄松一口气，走到厨房去，准备好新的玻璃杯与瓶装冷泡茶，以及作为茶点的一大盘饼干，再回到客厅。他倒好黑雪公主的份，又帮仁子与Pard小姐的杯子倒满，然后自己也坐到沙发上。

这番话里有着非常有仁子风格的热意，也有着等量的冷静，令人看出她的长进。

黑雪公主猛一转身，一口气喊完这句话，才踩着重重的脚步，用力在仁子身旁坐下。

「什……什么────！」

春雪喃喃自语，坐起上身，重新提振精神。这次事出突然的禁城侵入作战，虽然将陪同的枫子都一起牵连进危险当中，但得到的收获也很重大。

这样的两个人，历经许多的冲突，孕育出友情与信赖，现在终于双手互握。

「这个家不是黑暗星云的作战室吗？这也就表示，等到合并以后，这里同时也会是我的作战室，不是吗？反而应该变成随时都可以自由进出才对吧。」

「……仁子真的觉得这样没关系吗？要是跟黑暗星云合并，就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和其他王的军团敌对……」

仁子正咬着焦糖香蕉饼干，先用茶润了润嘴里，然后以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口气说：

这个要求出乎他意料，但春雪本来就正打算和黑雪公主联络。

春雪转过头去，朝正对面的仁子问起：

仁子先朝身旁的Pard小姐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发言：

春雪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把冷泡茶倒进才刚洗过的玻璃杯。他喝了一口自己的茶，总算让心情镇定了点之后，对坐在正对面的仁子问起：

「哦哦哦～？」

春雪朝东方一低头，然后站了起来。他必须先联络黑雪公主，把得到的情报全部告诉她。

「嗯……我知道。不管怎么说，你有这个觉悟，我也就非得好好回应不可啊……」

春雪郑重道歉，黑雪公主才总算露出往常的笑容。

「没……没有，这个……？啊，到……到刚刚枫子师父也还在……」

「那……你们说想商量的，是什么事？」

黑雪公主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抬头说：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黑雪公主的微笑变得更加笑眯眯时，沙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军团合并这回事，说起来很重大，但黑暗星云与日珥之间，早已长期订立停战协定。他们和仁子以及Pard小姐并肩作战的次数多得数不清，而且这样也许只是把过往的合作体制更进一步而已。追根究柢，可以说要不是有加速研究社这个共同的敌人存在，这次合并本来是不会实现的。

黑雪公主曾说自己的对战虚拟角色「丑恶到了极点」，说连用来牵住别人的手都没有。

「喂，黑色的，你先坐下再说啦。」

Pard小姐注意到春雪的表情，轻轻瞪了他一眼，就在这时──

「没错。谁叫你上次星期天不带我去涩谷。」

才异口同声地大喊，同时震惊得上身后仰。

「这……这是因为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仁子有点难为情似的抢着这么回答，黑雪公主对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

「这……这个，可是仁子和Pard小姐似乎是为了别的事情……」

「而且你超晚才把这交涉的结果告诉我。」

「别……别说傻话了！除非事先经过我批准，不然禁止使用！」

仁子踩着当自己家似的脚步走向客厅，于是春雪也赶紧跟了过去。

发出了夹带多种言外之意的声音。

仁子一掌拍开黑雪公主的手，大声反驳：

就有个红色的人影在这声活力充沛的喊声中跳了过来，朝春雪的侧腹部就是一拳。

「…………………………」

「仁子……不，日珥首领Scatlet Rain，我黑暗星云首领Black Lotus，接受你提出的军团合并提议。合并的各种条件，就召集双方干部择日再详细协议。今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还请多多指教。」

「嗯……春雪你反对吗？」

「………………」

她将视线移到春雪身上，露出虽然算不上极冻──却也十分冰凉的笑容。

她流畅地说到这里，以优美的动作伸出右手。

看到两人的手强而有力地交握──

「这些我都已经和Pard彻底讨论过，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仁子曾说自己的对战虚拟角色是「刺猬的刺」，是把世界推开的渴望所塑造出来的样貌。

「原来如此啊。」

「这个，学姐，不好意思，突然找你过来……」

「午安，Pard小姐……你们怎么突然跑来？」

「呃～关于这件事啊……」

五分钟后。

「红色的，这里又不是你家！」

门铃实际响起，是在八分钟后。

仁子似乎口渴了，一口气喝干了冷泡绿茶，然后将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客厅的地板说：

仁子在玄关阶梯上站得威风凛凛，朝反问的春雪白了一眼。

春雪一句话涌到喉头却说不出，只能让一张嘴开开闭闭。

……话说，这里，是我家耶……

「不……不是，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可是……该怎么说，事情太重大，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而且，在问我之前……」

「哦哦～？」

「愤……愤怒与悲伤……？」

「这是表示亲昵的招呼and灌注了愤怒与悲伤的制裁！」

就在他操作起虚拟桌面，正要叫出邮件软体时──

喊出这句话的，是个身穿红色T恤与短裤的少女──军团「日珥」的首领，红之王Scarlet Rain，也就是上月由仁子。

「噢，为防万一，我话先说在前面。就算我们成了同一个军团，春雪终究是我的『下辈』和徒弟，你不要随随便便就找上他家门来。」

「哦哦哦哦～？」

「春雪，这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你能不能叫黑雪来这里？」

春雪下定这样的决心，最后再度用力闭上双眼，忽然间朝坐在右侧的Pard小姐看了一眼。结果他不小心目击到平常总是一副酷样的「

血腥小猫

」正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不由得嘴角莞尔。

加速世界创立的缘由，以及The Fluctuaing Light存在的理由。

──我绝对不会忘记这幅光景。无论将来整个军团……不，哪怕整个加速世界，BRAIN BURST产生什么样的改变。

「我……我可不是想让军团合并，才说要去读梅乡国中。这是两码子事。」

仁子一瞬间瞪大眼睛，随即啪的一声用力握住黑雪公主的手，以同样坚毅的声调回答：

春雪与黑雪公主先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以上──

──谢谢你，Lead……还有Graph兄。

「安安啊────！」

收到信件的提示图示突然在眼前亮起，让春雪吓了一跳，又倒回沙发上。他赶紧开启信件，看到内文只有「三秒后到你家！」这七个字。尚未查看寄件人名义，接着就响起了有告知客人来访的门铃声。

「SRY，因为有急事想跟你们商量。」

春雪突然觉得一股胸中热流上冲，赶紧眨了眨双眼。

「那……那天是要跟长城交涉……」

但现下这一刻，的确是奇迹成真的瞬间。

「……从听说仁子打算进梅乡国中以来，我就料到这样的未来或许是有可能成真的。可是……你这个决定下得比我预料中更快。老实说，我真吓了一跳。」

「呃……那，我发个邮件看看。」

「哪里……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不过我们还是先问问仁子有什么事吧。你说要商量的到底是什么事？」

「啥？啥──？」

「我想和加速研究社……想和白之团打，而且要跟他们打，就非得和黑暗星云共同进行领土战争不可。不对……不是为了这种系统上的理由，我就是想跟你们并肩作战。仔细想想，半年前第一次和你们一起对付第五代Chrome Disaster……Cherry Rook的那次，也是研究社在幕后指使。这场和他们之间的战争，我希望能参加到最后，好好做个了断。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不管是我，还是军团团员，都没有办法往前走。」

由双方干部共同进行的具体协议定在明天，也就是七月十九日，星期五的傍晚。

而军团所有团员的见面典礼与合并典礼，则定在二十日，星期六的下午──也就是领土战争开打前一刻。决定完这些行程后，关于合并的话题就暂且告一段落。

后天的领土战争，同时也将是与白之团的决战，所以总不免有些仓促。但进攻港区第三战区的作战计画，万万不能泄漏给震荡宇宙方面知道。虽然不是怀疑日珥这边会泄漏情报，但毕竟日珥的人数是压倒性地多，所以通告全部团员这件事，应该等到作战发动的前一刻才说──这是仁子的提议。

然而相对的，日珥的团员几乎全都不能派去参加港区第三战区的进攻团队。说来理所当然，和黑雪公主同样9级的仁子也不能参加，所以从日珥这边派遣的援军，多半只会有包括Pard小姐在内的两三个人。

当然这样仍然非常靠得住，而且杉并战区的防卫也可以请求日珥的团员支援，所以非常令人感激，但进攻团队人数不足的问题仍未得到解决。可以预估震荡宇宙的防卫团队至少会有十二人，多的话甚至二十人都有可能。相较之下，进攻团队则是由枫子带头，加上谣、晶、拓武、千百合与春雪这六个人，加上日珥来的帮手也只有九个人。虽然真到紧要关头，是可以把前Petit Paquet的三个人也派上场，但这样一来，杉并就会只剩黑雪公主一个人防守，这样也让人有另一种不放心。

──还是希望能再多三个人左右啊……可是又已经想不到还有谁可以来帮忙了……

春雪一边屈指计算成员，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发着牢骚，忽然想起短短几十分钟前的那场大冒险，用力握紧了右手。

──不对，搞不好有办法多一个人……但这得等对方主动联络啦……要是这人肯加入，那就真的是超级靠得住了……

「──雪。春雪。」

春雪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赶紧抬起头应声：

「啊，好……好的！请问是还要饼干吗？」

「……我倒是自认自己的形象没那么贪吃啊……」

黑雪公主苦笑了一会儿，挥手制止正要起身的春雪，轻轻歪了歪头说：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说枫子来过？她找你有什么事？」

「啊…………对……对喔，这件事我要跟学姐报…………」

春雪说到这里，视线往右一转。

正咬着夏威夷豆巧克力饼干的仁子，以及正咬着椰子柠檬饼干的Pard小姐，都对看了过来，让春雪不由得表情变得有些生硬，思索了一会儿。

Graphite Edge所告知的情报，可以让她们两位也知道吗？

──不，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以后我们就会是同一个军团的伙伴──而且也曾经并肩对抗过四神青龙……

「你一脸什么怪表情？是想要我咬过的饼干吗？」

春雪以沙哑的嗓音，对他的剑之主问起：

春雪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这也就是说，Originator，全都知道Graphite Edge知道的事情吗……？」

春雪茫然看着这样的光景，Graphite Edge所说的话就彷佛从远方回荡到耳边。是春雪问起The Fluctuaing Light被解放出去之后会怎么样时，他所做出的回答。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微微加大音量。

「啊，阿拓，你回来啦。」

这闪亮的光辉，说不定是发自她们的内在。春雪闭上嘴之后，她们三人仍然沉默良久，但春雪感觉得出她们脑子里正各自以猛烈的势头在思索。

「这个，其实……我今天，去了一趟禁城……」

「唔……设计出禁城的家伙，跟设计了其他所有成分的家伙，是不同的人……所以那座城堡才会这么彻底拒绝我们啊……」

……这应该不是在夸我吧？春雪还来不及为此沮丧，黑雪公主就又说了下去：

「不，应该不是这样。如果这些情报有多达一百个超频连线者知道，应该已经传得更开了。毕竟在早期的加速世界里，复制安装的人数没有上限啊……」

黑雪公主背靠到沙发上，用眯起的眼睛，隔着玻璃窗仰望傍晚的天空。

仁子嘴上嚷嚷，但似乎总算成功冷却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拢在后脑勺上，整个人往后仰。

「嗯……也许真是这样。如果能把自从成了超频连线者以来，嚐到的种种滋味，全都奉还给设计者，想必会非常痛快啊。」

「

OMG

。」Pard小姐则喃喃自语。

后来他们四个人一起前往地上楼层的购物中心买东西，一起做了晚餐。由于仁子和黑雪公主的颜色分别是红＆黑，他们就以这个理由决定菜单是「洒满黑芝麻的凉担担面」。尽管觉得菜单对于这个阵容来说有点挑战性，Pard小姐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主厨本色，做出的成品与他们拿来参考的食谱网站照片一模一样。

仁子忽然低声笑了几声。

「现在这些事情根本不重要吧！这点小语病，听过就算了好不好！」

「唔哇～有够不痛快的啦！」

「啊……抱歉，这我也不太清楚……」

在她把BRAIN BURST给了春雪的翌日，在高圆寺一间咖啡馆里所说过的话，春雪仍记得清清楚楚。

「这样啊……也就是说，让以前的黑暗星云瓦解的禁城攻略作战……目标本身并没有错了……是吧……」

「才……才才才不是！」

Originator，就是一群被称为「最初的百人」，没有上辈的超频连线者。他们是在二○三九年，直接从设计者手中取得BRAIN BURST程式，塑造出了加速世界的原型。

「……小春，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呀？」

「办……办不到啦！我又不知道怎么联络他……」

「Originator……」

「啊，不，我的是已经告诉了他……可是他不肯把他的告诉我……」

「…………学姐。」

「黑雪，说穿了还不简单。你就是想和设计者打一场吧？」

春雪这么一回答，仁子就把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番诚恳的谢辞与唠叨，让春雪默默地连连点头。

「你……你说什么！」黑雪公主大喊。

春雪正烦恼着该不该松一口气，黑雪公主就露出剽悍的笑容。

「升上9级时收到的系统讯息，是设计者寄出的挑战书……我对BRAIN BURST被创造出来的理由的确有兴趣，也想知道The Fluctuaing Light到底是什么，也有着纯粹想把这款游戏玩到破关的欲求。可是，更重要的是，我想见到设计者，直接问……不，是要设计者给个交代。问这个人说BRAIN BURST到底是什么……而这个人又是有什么想法，才做出这样的东西……」

是会有像BRAIN BURST程式一样，超越现在，也就是二○四七年水准的科技公诸于世？还是说，与BB有着密切关系的公共摄影机网路将会发生什么改变……？

「这所谓『被打倒』也说得很含糊啊。他所谓很久以前的战争，不就是发生在虚拟世界的吗？也就是说，A单纯只是HP被打光，登出了而已……是像BRAIN BURST这样连记忆都消失了？还是真的在现实世界死了？」

春雪怀着两种相反的感情，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

仁子沉吟着接过这短短的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对他的了解也很少。毕竟我也没在现实世界见过他。可以肯定的，也就只有他是Originator这点吧……」

连春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哪一个答案。

春雪一路送到环状七号线步道，送走了要骑机车回去的仁子与Pard小姐，以及搭计程车回去的黑雪公主后，无心立刻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于是从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就在设置于购物中心一楼街廊的长椅坐下。

「他的意图，多半是透过春雪，只把『The Fluctuaing Light就是BRAIN BURST破关条件』这件事告诉我吧。也就是说，Graph也许是想阻止我一头热地追求升上10级……」

「呃，关于这件事啊，仁子。」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

「由我来说这话是有点怪，但针对Graph去多方推想，可是在浪费脑力跟时间。他只出现在他想出现的地方，只说他想说的话，只跟他想打的对手打。我想Graph之所以挑上春雪来转达这次这些情报，是因为他是整个黑暗星云当中最会老老实实听他说话的一个……大概吧。」

「是，千真万确。」

「是……是这样啊。」

「意思就是说你只会听得很佩服，不会反问一大堆问题。」

「抵达最终神器『摇光』的所在，就是BRAIN BURST的最终目的，也是我们超频连线者存在的理由……Graphite Edge就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站在长椅前面的，正是肩上挂着竹刀袋，身穿制服的儿时玩伴──黛拓武。

「嗯……可是，设计出禁城的设计者A，被设计者B打倒了……Graph兄是这么说的，所以现在BRAIN BURST的设计者，事实上只有B一个人，我是这么想啦……」

「唔啊啊啊啊！这样可没办法在我的新军团里待下去啊！」

春雪一边想着这样的念头，一边继续看着这黑色的摄影机，结果──

「The Fluctuaing Light…………」

「老……老实……请问这话怎么说？」

黑雪公主一边说，一边把举起的右手五指又开又合。看到她这样──

──因为我有一件事远比友情或名誉更加优先……那就是升到第10级，甚至可以说我活着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南方的天空染成紫色，即将西沉的夕阳在室内照出了强烈的对比。反射在木头地板上的西阳，被吸进黑雪公主她们的眼睛，发出宝石般的光辉。

仁子手脚摆动得更加剧烈，先前一直默默思索的黑雪公主，这时却一把抓住她绑起的头发。

「嗯……嗯嗯～～…………总觉得好像听了十个答案，却多了一百个疑问啊……而且……说起来这个叫作Graphite Edge的家伙，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情？」

「到时候算我一份。你砍完以后，我会帮你把这家伙轰成焦炭。」

「如果……Graph兄说得没有错，10级只是途中的一站……BRAIN BURST的最终目的是禁城的『The Fluctuaing Light』，学姐，会不再追求升上10级吗……？」

到了晚上八点，提着形形色色纸袋的购物人潮，与归宅的大厦住户，在宽广的街廊上来来往往。

升上10级，正是黑雪公主赌上超频连线者生命所追求的最终目标。

仁子维持跷脚的姿势这么一问，黑雪公主就轻轻摇头。

黑雪公主再度陷入沉默后，改由Pard小姐开口：

仁子的疑问很有道理，但春雪也只能歪头纳闷。

「…………！」

春雪一边复诵，一边思索。

「喂，春雪，你马上把这个叫Graphite Edge的家伙给叫来！」

但他又觉得，不想看到黑雪公主因为危险或没有必要这类的合理判断，就放弃先前拚命追求的目标。她在剑上蕴含了近乎疯狂的热情，劈开所有障碍前进的模样，就是让春雪莫可奈何地受到吸引，而其他团员多半也是一样。

「──谢谢你。你是为了我，才会进行这么一场大冒险吧……──可是，下次你要事先跟我说一声。你像这样逞强，已经是第几次了？」

春雪赶紧想站起，但拓武伸出一只手制止，自己来到他右边坐下。他把竹刀袋从肩上解下，喘了一口气。

「呃……不，这我没问那么多……」

—我想知道，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想知道有没有更……更远大的目标……让我们可以摆脱……人类这个皮囊……更往外侧去……

「啥？他以前不是黑暗星云的『四大元素』吗？你们却连邮件位址都没交换吗？」

春雪不由得立正站好，黑雪公主轻盈地对他一低头，说道：

「春雪，有一句话我先跟你说清楚。」

「禁……禁城！」仁子大吼。

「好……好的。」

春雪坐在长椅上，头往后仰，看着屋顶下一个几乎就设置在他正上方的黑色球体。这具公共摄影机外壳内的红色指示灯慢慢闪烁，就好像是大型公敌的眼球。

春雪对这个问题同样无话可答。他将视线转向仁子身旁的黑雪公主，身为Graph徒弟的她就露出了苦笑。

「喂，『我的新军团』这句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真要说起来，他所谓虚拟世界的战争又是怎么回事？在这战争里争夺的『Being』，具体来说又是什么样的东西？」

现实世界会改变，是什么意思呢？

春雪急忙否定仁子的话，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切入正题：

──只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觉得，到时候将会发生让整个世界改变的事情。

「怎么可能。不管BRAIN BURST诞生的理由是什么，我都丝毫不打算停在9级。」

她这话一出口，黑雪公主露出被她猜个出其不意的表情，接着同样短短一笑：

春雪不由得纳闷这是不是在夸奖他，于是问了出来，黑雪公主就若无其事地回答：

这句话一出口──

当设定成自动的天花板内建空调开始运作，发出轻微的驱动声时，黑雪公主全身一震。她拉起先前低垂的视线，从正面看着春雪，嘴唇小小颤动了两三次，才总算发出沙哑的嗓音：

当春雪把储存在脑内记忆体当中的「加速世界的秘密」一五一十地说完，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六点四十分。

「设计者……有两个。」

两个王以天真的表情说完这段耸动的对话后，豁达地相视大笑。Pard小姐也难得嘴角一缓跟着笑了笑，春雪却在笑的同时，不由得冒起了冷汗。

看到他这样，黑雪公主嘴角一缓，但立刻又郑重表情，发出正经的声音说：

餐桌上主要的话题，是预计在八月上旬进行的山形旅行，他们在餐桌上开了满满的投影视窗，热闹地讨论着「我们去这边玩」、「我想看那个」等等，不但聊得非常开心，黑芝麻凉担担面也好吃得令人吓一跳，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黑雪公主面向他，先眨了眨眼，然后很干脆地回答：

仁子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掉袜子的纤细双腿荡啊荡的，喊出这么一句话。

「而且一旦收了『下辈』，当然应该也会说到游戏的破关条件。这么说来，Graphite果然是有着某些秘密吗……」

仔细想想，公共摄影机网路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保全基础建设，为什么BRAIN BURST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入侵呢？这点Graphite Edge也并未说明。Graph所提供的情报，黑雪公主多半会拿来和军团合并的案件一起写成文件，发给军团团员，所以凭拓武的头脑，应该能从里头发现各种线索。反而可以说，如果听Graph说话的人是拓武，肯定不会「只是老实地觉得佩服」……

追求升上10级的路，是一条血腥的霸道。非得让四名同样9级的玩家点数全失不可，自己也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点数全失。一想到黑雪公主将招来无数人的愤怒与怨恨，就让他满心愁苦，对于万一黑雪公主反而落败的情形，更是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嗯，我回来了……啊～今天的练习可真累人啊……我已经不想再站起来了……」

「哈哈，你竟然会练到没力，训练一定很剧烈吧。啊，这个给你。」

春雪把买来之后连瓶盖都还没开的保特瓶装南非茶递过去。拓武似乎真的很渴，老实说声「谢谢」就接过去转开瓶盖，一口气喝了足足半瓶左右。

「呼～活过来了……不好意思啊，喝了你的饮料。」

「NP……都立大赛，觉得赢得了吗？」

「哈哈，这得试过才知道啊。不过既然要参加，当然希望个人战和团体战都夺冠……即使做不到，至少也希望抢下全国大赛的出场资格，而且……」

拓武说到这里先顿了顿，双手握住保特瓶。

「而且？」

「嗯，没有……说出口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是觉得，在能美面前，一定要不靠『加速』打赢比赛，哪怕只多打赢一场都是好的……」

「…………这样啊……」

春雪嘴角一缓，点点头。

「掠夺者」Dusk Taker──能美征二，在三个月前和春雪与拓武的对决中点数全失，失去了BRAIN BURST程式本身，以及所有相关的记忆。

听说他变回平凡的国中一年级生后，很崇拜大他一届的拓武学长，在剑道社非常努力。现在的能美根本不知道「加速」的事，所以拓武的努力也许只是一厢情愿。可是，相信这样的努力，一定能把某些东西传达给他知道。

「……即使是为了他，星期六的领土战争也绝对要打赢，打垮加速研究社才行啊……」

春雪喃喃这么一说，拓武就跟着深深点头：

「嗯，是啊。比起都立大赛，反而是前一天的这场大战更让我有压力。」

「咦？是前一天喔？」

「是啊！领土战是在后天，也就是二十日，都立大赛是在二十一日。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能在领土战打赢白之团，在都立大赛也能夺冠。」

「这样啊……嗯，说得也是。虽然剑道的都立大赛一定不简单，可是怎么想都不觉得会有哪间学校比震荡宇宙还可怕……」

「没错没错。前阵子跟绿之王他们打过以后也是一样，在加速世界跟真正的高等级玩家打过以后，很不可思议的，在剑道的比赛里我就很能静下心来。所以，虽然有点怕会在领土战争里碰到震荡宇宙的强者，但其实又有点期待。」

「这不是梦。」

这个在眼前发出淡淡光芒的，不是平常的小小立体图示，而是有着纯白的翅膀，穿着长礼服，美得庄严神圣的女性身影。

「……相信有朝一日，我会和你再度去到禁城，和他们再会。到时候，所有谜题都将解开，我们也将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还得再强化很多很多，才能够实现。Silver Crow，你尽管满怀期待地等着吧。」

「是……是喔……」

春雪上身更加后仰，这次换梅丹佐牢牢抓住他的双肩。

但自己明明并未装备ISS套件，为什么会在睡眠中再度闯进这里呢？还是说，这是……

「你……你怎么啦，小春？」

两人就这么默默看着摇曳的星星良久。等到愈来愈弄不清楚过了多少时间时，春雪忽然对梅丹佐问起：

春雪战战兢兢地一问，大天使就在他眼前自豪地哼哼笑了两声。

「嗯，小春，我们要努力。无论是星期六的领土战争……还是第二学期的学生会选举。」

「你……你这个仆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以为你一个仆人可以做出这种冒犯的行为吗！」

「咿……对……对不起……我太高兴，忍不住就……」

「既然你还没恢复力量……那你是怎么把我叫来这个空间的？」

他所料不错，这一晚果然作了怪梦。

「……我也会努力的。」

春雪嘴上这么说，但一想到被母亲撞见时的情形，就吓得浑身发抖。梅丹佐仍然一脸怀疑，但过了一会儿，再度笑着说：

这里就是运算整个加速世界的BRAIN BURST主伺服器，别名主视觉化引擎之中。若说Highest Level是「能够将加速世界全景尽收眼底的地方」，那么这个空间就应该叫作「能够窥见加速世界本质的地方」吧。

「修……修行……？是什么，修行……？」

听拓武这么一问，春雪思索起来。

「请……请问一下，要是连结强化完毕，会发生什么事呢……」

「并不是感觉到他有恶意或害意……他和把我从城堡里拖出去的『敌人』不一样。可是，就是有某种事物……某种蕴含在他身上的事物，让我起了戒心。甚至连报上自己的名号，都需要小小的觉悟……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说不定，比身为四圣的我更加…………」

「照你们小战士的说法，就是『修行的成果』。」

「而且，我本体的修复尚未结束！这个空间多半是Highest Level的另一种相……若说你以前去到的相是显示『资料的位置』，那么这边则是显示『资料的动向』。多半就是因此，我才会被描写成这种模样。」

梅丹佐说到这里，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更完全听不见了。

春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还用双手在Silver Crow微微通透的虚拟身体上摸来摸去，结果──

春雪的话里省略了受词，但拓武不愧是从小就认识他的朋友，似乎正确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只见拓武一瞬间睁大双眼，然后露出满脸微笑，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春雪以老实的心情这么回答，就从梅丹佐身上分开，再度仰望头上这个资料银河。

春雪忘我地伸出双手，拢住她纤细的肩膀。Silver Crow的手与梅丹佐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但仍然感受得到微微的温度，让春雪太过感动，就要用力抱紧她──

几个小时前，仁子和黑雪公主在他家王见王时，的确弄得他大为紧张，但要是把这件事告诉拓武，实在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所以春雪决定不说。仔细想想，春雪参加的是饲育委员会，根本不可能会有机会在现实世界参加运动比赛，所以再来也就只有要在很多人面前讲话的时候……

春雪听着由星星演奏的小小铃声，在梅丹佐的大腿上，落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戒……戒心……？」

梅丹佐的话，听起来就像摇篮曲一样温和。

「呃……这跟我们刚刚聊的事情没有关系，不，也许有一点关系，不过……阿拓，这个，我……打算参加看看。」

记得那是在六月十九日──正好就在一个月前。拓武在新宿战区遭遇到PK集团「Super Nova Remnant」袭击，尽管靠着Magenta Scissor让渡给他的ISS套件之力歼灭了对手，却困在黑暗之力当中。这天晚上，春雪和拓武、千百合三个人在直连状态下睡着，算是被拓武拖去了那个空间。

春雪之所以说话破音，并非只是因为这个冠有大天使名号的神兽级公敌在场。

春雪哑口无言，梅丹佐在他的视线下微微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

「……你带我进禁城，这件事我深深感谢。可是，我在那个空间里得到输入的资讯实在太片段，还未能得出结论。不……或许应该说，得出结论所需的资料还不足……」

「是……是喔……」

春雪站在一个隐形的平面上，头上有着无数光点形成球状银河般的集体，发出美丽的光芒。繁星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时会随机移动，撞到其他星星，星星被撞得也跟着移动，又撞到别颗星星，反覆着这种有着生命般样貌的活动。

这次大天使又隔了一小段时间，才轻声细语回答：

「你……你这模样……梅丹佐，你的伤都好了吗？你已经没事了吧？」

拓武不改脸上笑容，轻轻拍了拍春雪的右肩。

春雪在电梯间和拓武道别，回到自己家里，花一小时做完功课后，只冲了个澡就上了床。

「……梅丹佐。你……对Graphite Edge在禁城说过的话，是怎么看的……？」

「我的最终目标，是去到你生活的Lowest Level。」

「…………嗯，我很期待，真的……」

「原来如此啊……好，以后在现实世界里遇到会紧张的时候，我也会试着想起跟王或超级公敌打的情形……」

「不过强化还只进行到途中。」

「……现在你就睡吧，Silver Crow。为了因应即将来临的战事……」

这世上会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做出这种无理要求的人物，也只有一个。

「梅……梅梅梅丹佐？」

春雪以有点靠不住的声音这么宣言，拓武放在春雪右肩上的手就加重了力道，深深点头。

这一天非常漫长。由于在禁城里过了十个小时以上，体感时间当然长，但更重要的是输入到脑子里的资讯量过多，让他觉得自己尚未处理完毕。当他在昏暗的房间里仰望天花板，就觉得「The Fluctuaing Light」与「军团合并」、「学生会选举」之类的字眼，在视野的角落转个不停。

「不足……──嗯，这我也能体会。毕竟我总觉得Graph兄没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们。可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对Graph兄发问？」

「──只是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让思考回路休眠时作的所谓『梦』，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东西。对了，仆人，你现在就在这里作个梦给我看看。」

春雪对这幅光景并不陌生。

──要是就这么睡着，多半会作怪梦……

「当然了。请多指教了，小春。」

春雪老实地佩服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猛力后仰。

想是这么想，但很快的疲劳就把眼睑往下压，春雪连神经连结装置也忘了卸下，就落入了梦乡。

「我为了将你我之间设定的连结变得更确切，花了很长的时间在进行强化。结果就是只要所有条件齐全，也就能够像现在这样，由我这边主动召唤你……就是这么回事。」

春雪小声喃喃自语。虽然没有人答话，但他坚信不移。

「不……不是，这个……要……要是梅丹佐来到我家，我会很高兴的，非常高兴。」

「这样啊。那明天可得马上找生泽同学商量才行喽。」

考试前一刻固然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等到实际开始考了，就不得不拚命作答，所以连自己在紧张的这回事都会忘记。在教室和拓武、千百合以外的学生讲话时的紧张感，到了二年级第一学期即将结束的今天，似乎也已经减轻了相当程度。

「嗯……嗯。要知道是我耶……这没搞错吧？」

拓武与春雪，被二年C班的班长生泽真优找上，要他们一起参加下一届的学生会干部选举，这是十天前的事。春雪已经把正式回答保留许久，但这对他而言，是这辈子第二重大的选择──最重大的一次，当然是安装黑雪公主传送给他的BB程式时──要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就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听到背后有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春雪连忙转过身去。

「……是真正的，梦吗……？」

满天的星空。

「还有你的都立大赛跟全国大赛！」

拓武一边往上推起眼镜的横梁，一边这么说，春雪佩服地朝他清秀的侧脸看了一眼。

「……我就承认吧。我，是对那个小战士起了戒心。」

即使隔着对战虚拟角色的头盔，仍有一种柔软而温暖的感觉传来，让春雪产生了强烈的睡意。尽管觉得自己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眼睑已经沉重得无法抗拒。

春雪在原地坐下后，大天使也跟着在他身旁坐下。

大天使尽管拒绝了春雪的拥抱，却不推开他，仰望震动的银河。春雪跟着抬头向上，同时再度问起：

「例如什么样的时候？」

看到拓武睁大眼睛，春雪先搔了搔头，然后才开口说：

当春雪想到这里，想起了一件非得和拓武说个清楚不可的重要案件，小小「啊」的一声惊呼出声。

春雪补上这么一句，拓武就笑着回答：「那当然。」

难得花了足足五秒钟，才等到答案。

然而一旦对生泽真优做出YES的回答，就再也不容他反悔。生泽曾经把自己参选的动机告诉他们，说自己是因为崇拜现任副会长黑雪公主，想活得像她一样──为了这样的她，春雪在九月的选举之前，非得竭尽全力不可。

「唔…………」

「你这是什么反应？仆人，你可以更高兴的。」

「……主视觉化引擎……？」

春雪是想抱，但双眼始终闭着的梅丹佐迅速举起右手，用指尖在春雪脸孔正中央一戳。

春雪将视线往身旁一转，大天使就一副要他别看的模样，用右手抓住春雪的头，用力往下一压。这一来，他的头必然会搭到梅丹佐的大腿上，却莫名地并未听见她平常会骂的「无礼之徒」这句话，所以春雪也就这么靠在她身上。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