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限超频！

就在春雪不顾一切大喊的同时，一阵音量比平常加倍的加速声响冲击了春雪的意识。

眼前瞬间变暗。

然而立刻就有银色的光芒切开了黑暗。那是春雪的五体转变为钢铁机械身体时所发出的特效光芒。

如果是正常的加速──也就是「超频连线」指令，首先他会先转变成粉红色的猪型虚拟角色，但现在春雪却跳过这一步，直接变成了纯银的对战虚拟角色「Silver Crow」。

紧接着，周围的黑暗也被七彩虹光扫开。

放射状的极光过后，出现的是一种蓝黑色的钢铁光辉。

本来应该是自己家客厅的地方，已经化为冰冷的金属回廊，简直就像奇幻电影里出现的魔王城。朝南打开的窗户全都消失无踪，无数张铁板叠成散热片状的墙壁跟柱子上，点着许多盏淡青色的灯火。脚边则有浓浓的雾，挑高的天花板淹没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看不太清楚。

金属质感的部分跟「炼狱」场地很相似，但这里没有丝毫生物性质的脏乱感。这种彻头彻尾冰冷而直线性的光景，让春雪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

当他拉回视线，附近已经站着三名对战虚拟角色。

披着深蓝色装甲，有着强健的四肢，右手装着一具巨大打桩机的「Cyan Pile」。

火红色的娇小身躯上只配着一把手枪的「Scarlet Rain」。

以及披着纯黑半透明装甲，锐利的剑状四肢闪出光芒的「Black Lotus」。

像这样站在一起，先不讲两个「王」，就连对同等级的Cyan Pile──也就是拓武，春雪都不禁涌起一股自卑感。但他悄悄吞下这种感觉，喃喃自语说着：

「……这里就是『无限制中立空间』……」

「没错。」

黑雪公主以带着电子特效的语音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之后，就轻飘飘地转过身去。Black Lotus连脚尖都是锐利的刀锋，移动时不像一般人是用走的，而是身体从地板上飘起一小段距离，以悬浮方式移动。

黑雪公主举起跟脚同样呈长刀状的右手，朝回廊前方一指：

「那边应该就是出口，你实际去看会比较快。」

「也是，那就走吧。」

「那……我们走了！」

随着这声宣告，春雪用力震动翼片。

「那我们就走直线过去。」

然而还没想到接下来的部分，就被她本人在背上轻轻一拍：

「呃……要用走的？还是用跑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

「同时也是超频连线者的真正战场。如果想要升上9级，迟早你也必须在这里对战，赢得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过去的对战空间上，视野上方随时都会固定显示自己跟敌人HP的横条，两条横条中间则会显示从一八〇〇秒开始倒数的时间。然而现在上面却只看得见自己的HP条，也看不到倒数的数字。

他看到的是两个王视线激烈碰撞的模样。

然而不管看过几次，一阵从胸口直往上冲的感慨却始终没有淡去。毕竟根据黑雪公主的解说，这「无限制中立空间」会一路延续到公共摄影机网路的极限──也就是将会遍及日本国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日子以来，春雪当作游戏所体验到的「BRAIN BURST」，尽管有着怎么看都只像是现实世界的精细空间与完美的五感回馈，在技术面堪称达到极致，但内容则是古意盎然的一对一格斗游戏。然而一来到这个无限制中立空间，明明只有画面结构稍有改变，却觉得整个游戏忽然间成了最尖端的大规模网路游戏，让春雪不由得大喊：

「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这么丢脸？明明就是你不好，没事搞得造型这么麻烦做什么，你自己一个人搭电车去啦！」

那句仁子笑着说出的台词，就意味着──

在笼罩着浓雾的钢铁通道上走了几十秒，前方就开始混进了从外射进的白光。春雪忍不住加快脚步追过其他三人，绕过往左弯的转角，顿时看得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你以为我们找你来这里做什么？」

春雪自觉到些许的焦虑刺痛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不说这些了，别老是飘着不动，再不赶快移动，计量表都要耗光了。」

才刚想到这里，拓武彷佛已经完全看穿春雪这些不正经的想法，从背后对他这么说。

「三……三年……」

那么如果花了现实世界中的整整一天在这里头度过──

地上则跟春雪所住的公寓大楼一样，盖满了堆叠无数片锐利钢板的建筑物。正前方形影朦胧的新宿副都心，已经不像是高楼群，反倒像满是邪恶军队驻扎的要塞。不管目光往哪儿看，都看不到有东西在动，连个人影都没有。

春雪以极慢的速度上升，达到离地上一点五公尺的高度之后，暂时先改为悬停。

「咦……咦？」

「咦？」

「这里对沉潜时间没有设定上限，所以才叫做『无限制』。」

太离谱了，有这么多的时间，那不是几乎跟永恒没有两样吗？这也就是说，只要用这「无限超频」指令，哪怕积了再多作业没写，哪怕考试前有多少书没看……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们，还有『Cherry Rook』都在朝池袋前进。」

「……请、请问，我们，有在『加速』对吧。」

一转过身去，就看到好友那身材壮硕的虚拟角色耸了耸肩膀，用带着笑意的声调说下去：

Scarlet Rain──仁子点点头，那有点像是天线的双马尾连连晃动。

「失、失礼了。」

春雪再次哑口无言，拚命思考现在听到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Cyan Pile那强健的双手就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肚。

「这个地图是永续存在，那也就表示就连现在这一瞬间，也有除了我们以外的超频连线者沉潜在里头对吧？」

「啊，嗯、嗯。」

这片光景对春雪来说早已看惯。因为尽管正常对战空间里有限定移动范围，视觉上却不会局限于东京，一整个关东圈都可以一眼望尽。

春雪掐指一算，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

先牢牢拥住她那从仿黑莲花造型的裙甲中延伸上来的纤腰，接着再以左手抱住Scarlet Rain那更加娇小的身躯。

「这意思你迟早会知道。不说这个了，春雪，看风景看得出神是没关系，不过除了风景以外，可还有其他更应该注意到的事情啊。」

原本是面向大马路的大楼东侧墙壁，已经成了完全没有遮蔽的大片露天阳台。由于目前所在的位置相当于自己家所在的二十三楼，从露台看下去，外界的景观自是一览无遗。

仁子在他左手上大喊。

「是『混沌』。」

「是……不、不过有件事我更好奇……」

「这才是真正的『加速世界』对吧。随时跟现实世界相邻……不是只有暂时出现，而是永续存在的世界……」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仁子啪的一声拍了春雪的安全帽头。

「有劳你啦，小春。」

「小春，劝你最好不要。」

简短地回答之后，发出紫光的双眼转朝向春雪，补上几句：

听到黑雪公主的回答，春雪再次全力转动思考。

回答他的是并排站在左边的仁子。

天空有无数厚层的灰色云层翻腾卷动，还有青紫色的雷光频繁地贯穿云层间的缝隙。

「哦……哦，好棒……！」

「嗯、嗯。所谓移动……就是要去池袋对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个声音在春雪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种地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里的属性是……」

然而现在没有这个上限，这也就表示……

──要是你知道我跟那边那个女的过去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在加速世界里度过……

春雪丝毫没有半点心情去享受左拥右抱的情境，战战兢兢地在肩胛骨上灌注力量，张开了折叠在背上的金属翼片。

「没、没有剩余时间……！这是怎么回事……？」

眼底的异形都市充满了冰冷的寂静，看不到任何东西在动。春雪本来还以为就跟平常的对战空间一样，到处都看得到对战虚拟角色的身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三人份的负重终究相当可观，但他们仍然着实地加速飞上天空。钢铁的露天阳台转眼之间越来越远，眼底只见一整片一望无际的无人异形都市。

春雪脑子里浮现出「魔都」两字之余，对来到自己身旁的黑雪公主轻声说道：

「就是啊，春雪。待个三天可能还只是忘了原来要做的事情，要是在这里待上一个月，甚至半年、更久……」

「别说这些了，我们赶快移动吧。在我们开始加速的时间点上，现实世界中Cherry搭的电车还要两分钟才会抵达池袋，所以其实也还不用急啦。」

「没错。」

「──等你回到现实世界，整个人格都会不一样。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一个不小心，搞不好等到出来的时候，连灵魂的年龄都不一样了。要是不想看到家人或朋友对你露出怪异的表情，最好别太常来这里。」

「那，我们就这么办吧。请小春用右手抱军团长，左手抱红之王，然后我挂在他两只脚上。小春，你撑得住吗？」

春雪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我以前也曾经来过这里一次，当时我也跟你一样兴奋，而且还想说都花了整整十点超频点数了，马上回去实在太吃亏，就在里头撑了内部时间整整三天。等我一回到现实世界，加速前想做什么事情早就忘得一乾二净，当时可麻烦了。」

春雪看了看自己HP计量表下，一条比较细而且发着光的蓝色必杀技计量表。悬停状态下的消耗速度比较慢，但也已经减少了将近一成。

这句话是指春雪的等级不够，还是说他能力不足呢？

这种规模已经不单是游戏里的地图，可以算是另一个世界了。

「阿拓，可以上来了。」

「哈哈，那是当然的啊，小春，超频连线者总数只有数千人，而会同时沉潜在这个无限制中立空间的人数，据说顶多也只有一百人左右。这么说有点太不客气，不过像杉并区这种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地方，看不到一个人影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回答他的是仁子。春雪把脸转向她进一步追问：

「真的在飞耶！那是环状七号线……那条是中央线啊？不知道看不看得到我的学校！」

假设花费现实世界之中的十分钟在这个「无限制中立空间」中度过，时间就会长达一万分钟──约相当于一百六十六小时，也就是将近整整七天的时间。

春雪来到还显得不满意的仁子跟黑雪公主面前，首先伸出右手。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咦？你这话是说……」

低声做出简短回答的，是身体靠在他右手上的黑雪公主。以造形锐利而发着光的眼睛朝向春雪，发出了严厉中不失温和的嗓音：

「啊……嗯、嗯，大概。只是速度应该快不起来。」

说到这里，黑雪公主的语调变得严肃：

这次立刻改由挂在他脚上的拓武出声了：

春雪宣告之后，再次拉高了翅膀的振动频率。

一个惹人怜爱的火红色对战虚拟角色，就在目瞪口呆的春雪眼前，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歪着头说：

在这一大片辽阔无边的蓝黑色钢铁都市远方，依稀可以看到一栋巨大建筑物的轮廓。如果那就是池袋阳光城，距离这里应该跟现实世界一样约有六公里左右。

春雪以「拳击」跟「脚踢」破坏设置在露天阳台上的异形雕像与栅栏等物件，让必杀技计量表累积到上限之后，吞吞吐吐地「呃……」了一声转过身去。

「当然只能请他抱我啦，毕竟我的手长成这样。你就去抓住Silver Crow的脚吧。」

BRAIN BURST可以将使用者的意识加速一千倍，沉潜到虚拟空间之中。也因此，就算把正规加速时间上限的三十分钟全部用完，在现实世界里也只过了区区一点八秒。

「当然有了。」

伴随着唰一声清爽声响张开的翅膀，立刻开始发出轻微的震动声。从中产生的虚拟浮力，让他的脚掌从地板上浮起。

春雪赶忙四处张望，最后才总算将视线对向了他该看的东西。

「那、那么……只要更往都心过去……」

叹为观止──这幅景色让他只能这么形容。

「可、可是，说是有其他人……我怎么觉得都没看到人……」

现实世界之中的两分钟，到了加速世界就足足有三十三小时以上。春雪心想其实根本不用急，转动视线望向东北方。

这两个人之间所迸出的火花已经不只是比喻而已，而是真的互瞪到就要走火，拓武只好叹着气劝阻：

「那还用说。」

「嗯？什么事？」

「大哥哥，相信你一定肯抱着我飞吧♪」

众人就在翻腾滚动的黑云下方不远处，以滑翔般的态势行进，转眼之间就越过无人的环状七号线，进入了中野区。

当春雪的视野捕捉到由造型格外尖锐的柱子支撑的中央线高架道路时，不经意地用视线沿着道路扫过，接着看到一个意外的物体，小声说了句：

「啊……电、电车在动……？」

尽管只有短短两节车厢，但确实有个状似电车的细长影子，发出沉重的声响跑在黑色光泽的铁轨上，朝新宿方面移动。

「而且还可以坐呢，只是得花些点数。」

听到黑雪公主显得有些开心的说明，春雪忍不住在银甲面罩下瞪大了双眼。

「咦……是、是谁在驾驶？」

「呵呵，将来你自己再找机会去弄个清楚吧。」

就在他们讲着这几句话的当下，铁路已经远在身后，前方开始看得到山手大道。过了这里就是目白，再过去不远就是池袋。

在现实世界里，春雪也常到这儿来买上个世代的游戏软体或是纸本的旧书，不过从杉并区到这里的交通条件其实还挺差的。得先坐电车到新宿转车，再不然就是从高圆寺坐公车，两条路线都要拐个直角弯，所以很花时间。

正当春雪悠哉地心想，要是现实世界中也可以像这样用飞的该有多好时──

「春雪，你看那边。」

被他抱在右手上的黑雪公主，以锋锐的剑尖指向东方。

春雪不经意地望去，惊讶得差点放开了抱在手上的两位王，连忙用力重新抱好。

「哇……这……这是……？」

起了浓雾的山手大道上，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缓缓移动。这个影子只能用异形两字来形容，整体的形状乍看之下像是四只脚的动物，躯干却像魟鱼一样扁平，原本应该是头部的地方，却有无数触手垂到地面，脚掌又长又粗壮，前端还长着两只就像昆虫会有的那种锋利到堪称凶恶的钩爪。

至于体型更是怎么看都有一栋三层楼建筑物那么大。只见它完全占住了下行的三线车道，慢悠悠地往南行进。

每次脚掌踏上地面，都会发出嗡嗡作响的重低音撼动空气。春雪感受着这种震动，目瞪口呆地说了：

「那是……什么东西？」

「是『公敌Enemy』。由系统创造跟控制，是这个世界的居民。」

春雪甚至没有时间惊呼，反射性地就朝右前方全力冲刺。

这时挂在他脚上的拓武忽然压低声音叫道：

「来了，是飞弹！」

「对、对喔……刚刚那些人……所以说，根本也不需要去猎那只大怪兽，只要去猎刚刚那群人……」

四人份的重量慢慢开始前进──

拓武低声吐出这个疑问，无数的脚步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黑雪公主接着讲解到这里，先顿了一顿，轻轻摇了摇她那流线造型的面罩。

「……喝！」

抬起头来一看，就看到许多虚拟角色的影子从坑洞边缘往左右一字排开，几乎看不到尽头。从大型到小型，从远攻到近战，特徵五花八门，但他们却有着唯一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气息。他们的视线中蕴含了几乎要喷出火来似的战意，默默凝视着猎物──那是一种猎人的气息。

起初春雪还以为是别种「公敌」，但立刻就发现他猜错了。这些影子有人形的轮廓，各自披着不同颜色的装甲──这也就表示他们是超频连线者。

山手大道的更南边，有几个小小的影子。

「危、危险！」

春雪以嘶吼打断了她们两人的谈话：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池袋这地方可也挺大的，你知道他会从哪里出现吗？」

「猎……猎杀……？」

「而现在将这种行动付诸实行的，就是『Cherry Rook』……不，应该说是『Chrome Disaster』了。」

随着这声烧灼空气的声响，可以感觉得出一团巨大的热量就从离背上极近的地方擦过。翅膀的前端照理说不会产生痛觉，这时却觉得有被烤焦的感觉。

「没错，也就是说这是一场『狩猎』。」

嗤。

「第一次进来就看到那么大的玩意，你这小子运气还真好。不过你可别太靠近了，要是被那家伙盯上，就连我们这种阵容打起来都很棘手。」

「换句话说，只要打倒它就可以得到经验值……不对，是得到超频点数……？」

仁子低声说完，一对覆盖在火红色浑圆镜片下的眼睛笔直望向前方。

「……升级的效率比起对战要明显低落。冒着全灭的风险去打倒那种级数的大型猛兽，得到的点数却顶多只跟打赢一场同等级对战一样……也就是只能拿到10点左右。」

春雪暂时停掉翅膀的浮力，以几乎成了自由落体的态势俯冲。然而如果直线下降，两三下就会被这些神秘的敌人捕捉到。春雪水平张开翅膀，就像滑翔机似地在空中滑翔，朝着前方的巨大坑洞前进。

「为……为什么会设定这么危险的玩意出来……」

「哇！」

只是看样子这人也没打算就此停下脚步来跟巨兽硬碰硬，接着就由数人合力抵挡狂怒的巨兽所发动的猛攻，同时慢慢往后退开。

春雪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巨兽的前脚从遥远的上空往下挥，眼看领队就要被这一脚砸得稀烂，但这位拥有蓝银色重装甲的对战虚拟角色却双手交叉，实实在在地接下了巨大的钩爪。

接下来好一会儿，春雪等人就在这有无数道裂痕呈放射状分布的巨大坑洞正中央屏气凝神地等候。

第二个人影无声无息地从这人的右手边冒了出来。接着更出现了第三人、第四人。

「这个队伍相当不错，仇恨值控制得很好。那个领队是谁？」

「小春！」

仁子接着黑雪公主的话，轻轻吹了声口哨说：

「难道……是Chrome Disaster！」

说着春雪看了看就快用完的必杀技计量表，判断勉强可以飞到，于是振动翅膀。

「也就是说呢……这个世界里除了『公敌』以外，还存在着可以猎杀的对象，而且可以提供的点数还远比公敌要多……」

黑雪公主点点头，仁子跟着拍了一下春雪的头。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在地面大楼群的其中一角，看到了第三波炮火──而且还是好几个光点在闪烁。那八成不是直线的雷射攻击，而是实体弹，而且应该还是具备导向功能的飞弹发射时的光。

「不可能……太快了，照理说距离他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还得等上一整天！而且他也没有这种攻击招式……」

「嗯，就是这么回事。」

「……！」

紧接着，刚好从他们正下方通过的巨兽突然放声咆哮，让春雪吓得飞高了几公尺。

「盯上……等等，咦？它、它会攻击人？」

首先拓武放开双手，双脚在地面上削出长长的痕迹着地，紧接着两个王分别从他双手怀抱中跳开，轻巧地落到地面上。

「我要下去了！」

但春雪也没理会这种感觉，在空中再度加速，这次是朝左滑翔，因为他看到了来自地面的第二波攻击，而且颜色跟第一发不一样。

「公敌」巨大的身躯瞬间有些摇晃，但随即发出嗡一声怪异的吼叫声，头部转向其中一栋大楼。只见它先以前脚抓向空中，接着就在一阵地鸣声中冲了过去。

「记得应该是绿军团的干部吧？只是队伍看样子是各军团混编出来的。」

春雪离开在遥远下方展开的激战，再度开始北上，而拓武则从他的脚边发出了经过深思的意见。

「这下你也搞懂了吧？这个无限制中立空间里之所以有公敌存在，甚至这整个空间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除了正规对战以外，只要在这里猎杀公敌，超频连线者也同样可以升级。可是呢……」

「啊，你看，正好有人开始『猎杀』了。」

随着一阵小小的脚步声，坑洞西方的边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然而就在它巨大的身躯即将撞上大楼的时候，盘据在道路上的一群超频连线者一齐发射中距离炮火。巨兽被接连发生的爆炸笼罩，在怒吼声中改变了目标，朝着暴露在道路上的数人冲去。

春雪也没心情去反应仁子的冷嘲热讽，急忙拉高了高度。异形的巨兽看样子并没有注意到这几个上空的路人，继续慢慢步行。

险险闪过一道蓝白色的光线后，黑雪公主紧接着叫道：

黑雪公主以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阵短暂的沉默：

「可是，军团长……说得精确一点，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手段。就算处于现在这种状况，也还有另一种方法能以很高的效率赚取点数，冲上高等级区间。」

黑雪公主回答到一半，却变得有点吞吞吐吐。仁子跟拓武也都一样显得不知道怎么回答，让春雪歪了歪头。

听到她们的对话，春雪这才搞懂了眼底展开的这场战斗有什么来龙去脉。

「咦？阿拓，你说的是……」

短暂的空档过后，又是一阵爆炸。春雪连这阵爆炸的压力都拿来利用，冲破最后的几十公尺距离，在圆形坑洞的中央全力减速。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大个子迅速举起右手往下一挥。

是超频连线者，肯定就是刚才攻击他们的人。这人全身只有轮廓看得清楚，连颜色都难以辨别。

春雪不由得忘了当下严重的事态，差点就要前进过去，结果被仁子的右手猛力拉回来。

「你还问为什么……就是……」

「互不侵犯条约……是吧？」

春雪陷入沉思一会儿，接着锐利地吸了口气：

哒哒哒几声清脆的连射声响之后，接着就是几声小规模爆炸声响。然而只靠一把手枪当然拦截不了所有飞弹，眼见数发飞弹已经突破爆炸的火焰逼近──

「高等级的超频连线者就算想进行正规对战，也不能去进攻其他军团的领土。理由就是周末的『领土战争』已经因为条约而无法发挥原有的作用……」

「从过去的模式来看，他都会出现在太阳城周边。我们从南边绕过去，随便找一栋大楼屋顶就好了。」

「……那我就在那片空地前面一点的地方降落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猎杀公敌，是一种让超频点数无中生有的行为。会这样设计，也就表示在BRAIN BURST这款『对战格斗游戏』里，在无限制场地猎点数的行为，本来只是一种辅助性质的点数供应方式。然而到了现在，这种方式却几乎成了唯一通往高等级的途径。理由就是……」

说到这个，记得以前拓武跟黑雪公主好像说过有什么「商店」。搞不好那里就是──

黑雪公主左手剑一扫，劈开了这些飞弹。

拓武在他脚下大喊。

春雪反射性朝下一看，视野捕捉到的是一条从地面上成排的大楼缝隙间延伸上来的刺眼橘色火线。

春雪以不成声的嗓音喃喃自语。

「到……到底……」

尽管处于紧张状态下，仁子仍以带着几分呆愣的声调回答：

「原、原来是这样……那群超频连线者不是被巨大的怪物攻击……而是早就准备好要干掉它是吧？」

左前方可以看到那直冲天际的要塞，而要塞右边则有个凹陷的洼地。在现实世界里大概就是南池袋公园，但眼前的洼地却没有一草一木，景象荒凉得彷佛是个被巨大陨石给砸出来的坑洞。

紧接着就从排在大道左右的两栋大楼屋顶上，迸射出无数道光束或实弹的火线，轰在巨兽的头上。

众人已经越过放射状七号线，也就是目白大道，池袋的中心区已经近在眼前。前方看得到一座围绕在大群奇特钢铁尖塔之中的宫殿，而既然会有数条漆黑的铁轨汇集到这里，这座宫殿应该就是JR池袋车站。车站朝东延伸出一条巨大的空中走廊，连接到一栋屹立在小有一段距离之处的超高层要塞──池袋阳光城。

仁子在春雪怀里啐了一口，扭转身体拔出腰间的手枪。

春雪照她的吩咐，身体转向东方。

春雪低声这么回答。

「那就是……刚才攻击我们的人……？」

出现的超频连线者总数转眼间就达到三十人，最后以圆形队形围在坑洞外缘的集团从中分了开来，让一名存在感特别强烈的虚拟角色现身。

这人高高瘦瘦，身高应该比Cyan Pile还高，但四肢却几乎跟Silver Crow一样细。整个人就像只有骨架的人偶一样，只有肩膀跟腰间胀得鼓鼓的。

「就是这么回事。在正规对战里，高等级的超频连线者几乎都不会跑出自己军团的领土，想去挑战也不得其门而入。然而只要到了这里，爱怎么攻击都行，而且要用埋伏或突袭之类的手段也都百无禁忌。」

那片灯火纯粹是系统营造的灯光特效？还是说那里就跟现实中的池袋一样，有着一整片的繁华街？

「喂，不要再过去了。虽然离Cherry来到这里还有一段时间，不过我们还是小心点，从地上过去吧，用飞的只会给地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听到黑雪公主佩服地发问，仁子回答说：

等到与两栋大楼拉开足够的距离，屋顶上又来了一波齐射，命中巨兽的尾巴与躯干连接处。巨兽踩着笨重的脚步转向，朝着东方的一栋大楼冲去，接着又是地上部队边追赶边展开近战攻击。

就在这一瞬间。

野兽用两条后腿站起，剧烈地甩动相当于头部的大丛触手，同时又叫了一声。然而春雪很快就注意到，它这声咆哮并不是针对自己这群人。

然而才过了短短一秒。

「都上国中了，Enemy这个单字的意思你总该学过吧？」

忽然间──

转过身去一看，就看到还在遥远的南方持续的战火不时在浓雾中开出缺口。

听到黑雪公主这个问题，仁子哼了一声说道：

世界一片寂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他们一直到几秒钟前都还在遭受连续攻击。唯有遥远上方乌云中闪过的雷鸣与呼啸而过的风声，发出了些许声响。

春雪在他们三人的中央难看地坠落倒地，赶忙跳了起来。朝HP横条看了一眼，所幸减少的长度还不到三％，相信黑雪公主他们也没有被炮火击中。

走廊下有着密密麻麻的成排小型建筑物，一整片五颜六色的灯火就像是眨着眼睛似地闪烁着。

头上戴的帽子有着像是一对粗牛角往左右细长弯曲的形状，挂在双角尖端的大颗球体无声地摇动，脸上则戴着画成笑脸的面具。

「小丑……？」

春雪不由自主地小声说道。这个虚拟角色的轮廓酷似扑克牌中画在鬼牌上的小丑图样，但他的面具却没有丝毫滑稽的感觉。眼角上扬形成弧线的细眼，在逆光的黑影下，反射出朦胧而冷酷的光芒。

就在这时，上空的一部分云层忽然变薄，灰色的阳光微弱地照上地表，照亮了这群包围住坑洞的虚拟角色身影。

他们的属性颜色非常多样化，不过如果硬要区分，还是可以看出以介于红色到黄色之间的人比较多。

而其中色彩最为鲜明夺目的，就是在中央鹤立鸡群的小丑虚拟角色身上的装甲。

那是一种没有丝毫暗沉或浑浊，有如铀矿一样鲜艳到令人不舒服的黄色。看到这个颜色的那一瞬间，春雪觉得一阵强烈的颤慄从背脊上直窜而过。彩度鲜明到这种地步的对战虚拟角色不会太多，过去他曾经看过的，也就只有黑夜的漆黑与火焰的深红这两种。这也就表示──那个小丑是……

彷佛是要证实春雪的想像，站在身旁的火红色虚拟角色以沙哑的嗓音说道：

「『Yellow Radio』……『黄之王』……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加速世界中只有七名的9级超频连线者。

别说是黄之王本人了，春雪过去就连黄之王麾下军团的成员也都没有接触过，理由很简单，因为黄色军团所支配的领土，对杉并区而言是位于东京的另一端──也就是从上野到秋叶原一带。尽管他偶尔会去秋叶原买些旧型PC的零组件，但去的时候一定会切断跟全球网路的连线。

也就是说，黄色军团现在会出现在池袋，而且人数还这么多，肯定是极为不自然的现象。这当然不会是偶然。然而从春雪他们四个人在他家的公寓大楼发动「无限超频」指令，到沉潜进这个无限制中立空间，在现实世界里应该还只过了几秒钟。要说是黄色军团的成员在内部发现春雪等人，再去跟外部联络，召集人马到池袋集合，时间上绝对来不及。

这也就是说，他们也在监控Cherry Rook的动向，预测到春雪等人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所以事先埋伏在这里。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就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

那就是这一切，演变出这种状况的一切，都是他们──

「……原来是你！」

仁子忽然放声大吼。

红之王看来是跟春雪同时得出了同样的推论，跨上一步，握紧双拳，挺起胸膛，以尽管年幼却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吼道：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你安排的好戏是吗，Yellow Radio！」

没错，只有这个可能。

围绕在坑洞外围的对战虚拟角色已经多达三十人左右。就算是王亲自领军，以非假日的傍晚能够调动的人数而言，三十人应该几乎已经是上限了。而这么做只可能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猎杀身为最强存在的「王」。

『别生气好不好，这只是代替握手啦。』

紧接着卡片表面就发出耀眼的光芒，往正上方投射出倒圆椎形的光。

「真没想到事情这么巧，我碰到的人竟然就是红色军团的首领……『Scarlet Rain』啊。」

当黄之王以装模作样的动作笔直伸出手臂，春雪看到他的手指上有些方形的东西闪着光芒。大小跟扑克牌差不多，但上面看不到任何图案。

「离这里最近的登出点，就是池袋车站跟阳光城，两边都不可能一下子就到达。就算想朝登出点前进，要突破包围还是得打上一场……」

黄之王先以喉咙发声说到这里，接着伸出左手，以同样细长而且异常锐利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接着说：

「停……停下来！」

仁子再度发出沙哑的嗓音：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不是吗？要是身为王的我在这种时候无视于条约的规定，难保不会接二连三出现同样的不肖之徒。所以我才会身不由己，特地来到池袋这种边境。而我的目的，当然就是找个红色军团的成员，请他为自己军团的成员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不过……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

半透明的立体影像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动了起来。

忽然间那骨瘦如柴的右手轻飘飘地动了。只见手臂大动作朝右伸展开来，手掌翻向上方：

他看到的是双手剑无力下垂，显得恐惧不已而低垂着头的漆黑身影。

「你自己也知道这样的阵容未必打得倒两个王。如果你觉得我……觉得我会乖乖袖手旁观，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我们一路打到今天，就为了这么……这么无聊的目的？我们互相憎恨、抢夺、残杀……打了好几年，好几千次的「对战」，为的就是看到这种结局？不对，哪怕这是BRAIN BURST开发者所写下的剧本……我们可不是归游戏主持人控制的NPC！这个游戏的主角是我们自己！Lotus，你说是不是！』

结果红色的虚拟角色立刻狼狈地面向左方，举起一只手：

春雪下定决心踏出一步，以极小的声音对仁子的背影说道：

这时镜头拉远，就在红色虚拟角色身影变小的同时，坐在他身前的另一个虚拟角色进入了画面。是身上装备了四把长大剑的漆黑虚拟角色Black Lotus。

小丑型虚拟角色用手指头灵活地转着卡片，接着一弹。

不，还不只是这样。他引诱仁子置身于现在这样的处境，是为了合法拿下用以让自己升上10级的五个首级之一──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黄之王还暗中将强化外装「Chrome Disaster」送给红色军团的成员。怎么想都只有这个可能。这也就是说──

「前提是你得办到啊！我已经听到谣言了……听说前几天你就试过，而结果却是失败……不但失败，甚至还难看地拖到时间用完输掉，不是吗？你想再挑战，我们当然不会干涉，只不过……这个叫Cherry什么来着的到底在哪里呢？」

「呜……」

黄之王装模作样地摇了摇他那戴着巨大帽子的头。

「没错。他带这样的人数来，是算好这样够打倒我……也就是打倒一个王。不过啊，现在我们这边可不是还有另一个王吗？」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耶？是红色军团里有人违反互不侵犯条约，攻击我的宝贝部下，逼得他丧失所有点数，而我会来到这里，只是想请这个军团找个人出来负责而已啊。毕竟最近那个对战虚拟角色在我们领土里旁若无人地肆虐，实在挺令人伤脑筋的啊。」

哼。哼哼哼。

春雪等人是由仁子透过远距监视的方式，确定Cherry Rook在现实世界中有了行动以后才开始加速，但距离对方实际出现在这无限制中立空间，却有一段时间上的落差。哪怕在现实世界之中只有几分钟，在这个加速了一千倍的世界里，难保不会达到一整天以上。黄之王说得没错，要立刻找到Cherry Rook是不可能的。

黄之王有料到Scarlet Rain──也就是仁子──会采取这样的行动。他从仁子的个性，料到她应该会为了用自己的「处决攻击」来对部下Cherry Rook犯下的罪过做出了断，因而来到这个无限制中立空间。

「上代的王……『Red Rider』。」

『啊，这可抱歉了。那……就换个方法吧。』

对方丢出了这么目中无人的话，黑雪公主却仍然低头不语，没有任何反应，整整过了五秒钟以上，才总算以生涩的动作抬起头来，举起左手剑指向黄之王说道：

这些卡片在厚重云层缝隙间射下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轻飘飘地在空中飞了几十公尺后，无声地插在离春雪等人有一小段距离的地面上。

面对这烈火般的抨击，黄之王高瘦的身躯却一动也不动。

一个人都没有。母亲已经出差去，要到明天才回家，真要等个一天，这个世界里的时间都过了三年了。

『嗯……也对，你说得没错，Rider。我也喜欢你，当然我指的是我很尊敬你。』

「就是这么回事，小春。要离开这里，唯一的方法就是前往设置在各个定点的登出点。就算『自杀』也没办法登出，因为一个小时后又会在死亡地点复活。当然如果现实世界有人帮忙把神经连结装置从脖子上扯掉，自然又另当别论……只是现在小春家里……」

「失、失算？」

黄之王Yellow Radio双手一张，说得十分开心。

那是一整片的纯红。外型属于中规中矩的人形，但各个部位隆起得十分匀称的装甲，都散发着纯得不能再纯的红色光辉。这种红跟Scarlet Rain身上火焰般的红色又不一样──如果一定要用文字形容，或许应该说是一种热情的红。

「我们也没有那么闲。你应该不会要我们在这里等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人等上好几天吧？如果没办法马上处理好……我们也只能拿你来充数了，不是吗……？」

「……别开玩笑了，Radio。」

「过去诸王之间签订了一项神圣的条约，上面是这么规定的。若有任一军团成员因受违反条约之袭击而被迫强制反安装BRAIN BURST，则该军团可从袭击者所属军团之中任选一人，让他遭到同样的下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种报复方式可真够野蛮的了。」

「唉呀呀，想说怎么有小虫子飞来飞去，打下来一看，竟然是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客人？午安呀，红之王。」

仁子大概也理解到了这点，只见她不发一语，握紧的双拳剧烈颤抖。

「明明就是你自己逼得他这样！为了引我到这里来，把私藏的『灾祸之铠』交给Cherry Rook……唆使他违反条约，看人就打，这些明明都是你干的！」

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些东西会是攻击用的手段。就在春雪茫然注视的视线下，卡片表面浮出一个横向的三角形不停闪烁，紧接着身旁的仁子就低声说道：

紧接着就有一个有些尖锐的少女声音响起：

「条约上应该还有这么一条。『……受害方可任选一人报复，但若军团长亲自处决违反条约者，处以没收所有点数之处分则不在此限』……他，Cherry Rook就由我来处决，这样你总没话说了吧？」

「……你说得没错，就连我也没有料到今天这个时候，你会跟Scarlet Rain一起出现在这无限制空间之中。可是啊……只不过发生这么点意料之外的事态，我的军团『秘境宇宙马戏团Crypt Cosmic Circus』所主办的嘉年华会，可不会就这么停办。我啊，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衷心期待能有一天像这样跟你相见了，Lotus，为的就是把我长年塞在口袋里的这份小礼物送给你啊！」

仁子不甘心地低哼了一声。

「说我私藏『铠甲』？还交了给他？说得可真难听……『铠甲』老早就已经毁了好不好？我看是你的部下又去制造出来的吧？」

说着就钻进红之王怀里，做出用双手绕到对方后颈上抱紧的动作。红之王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跟着也将双手绕上了Black Lotus的腰。画面外再次传来先前那名少女大声嚷嚷的声音：

春雪咬紧牙关，在内心这么呐喊。

「明明早就埋伏好，还装什么傻……！」

「是重播档案。」

『等一下等一下！』

「什……」

仁子以右手食指笔直指向对方，以烈火般的气势大吼：

黑雪公主退后一步，以呻吟般的语气说：

拓武往说不出话来的春雪身旁站上一步，小声在他耳边说话：

『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确实各自率领军团成天一打再打，可是这绝对不是因为我们之间互相为敌！而是因为我们是竞争对手，不是吗！我……我很喜欢你打斗的方式，Lotus。就算我们有一天在现实世界里相见，我跟你也能当好朋友，绝对可以。不，我就是想跟你当好朋友！所以我不想跟你打这种一战定生死的厮杀！你应该也一样吧！』

黄之王双手叉腰，上身突然前倾，以爽朗却又猥亵的嗓音说下去：

春雪无意识中这么自言自语，但他没有任何证据。就算在这里大声疾呼这个推测，也只会沦为口水战。

为什么黑雪公主会一直保持沉默？如果是平常的她，照理说黄之王一现身，应该就已经用比仁子更剧烈的态度痛骂对方了吧？

由无数金属圆环叠成的帽上双角摇摇摆摆，简直就像在忍着不笑出来。

「办不到。」

仁子回头一瞥，再次小声快速说道：

这一瞬间。

「系统上就是办不到。在无限制中立空间里，是不能即时登出的。」

春雪忍不住就要喊出学姐两字时，黄之王开朗的嗓音又高声响起：

「接下来我们要开一场欢乐无比的嘉年华会，你应该会乖乖站在一旁参观，不会来碍事吧，黑之王？」

「没用的，仁子。他打从一开始就只想设圈套害你，不可能会平白放过你的……眼前还是先退再说，我们就先登出，等下次机会……」

红之王急忙辩解，周围又传出好几道笑声──

看到黑之王悄悄地低着头说话，初代红之王继续带着激烈的肢体语言，以激动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哦？那么你是说你要出手？你那染满鲜血的刀刃对我也照挥不误？亏我还为你准备了贵宾席让你参观，你却特地要自讨苦吃……？」

黑雪公主说得不错，黄之王未必占了绝对的上风，但他却从喉咙深处发出闷哼似的笑声：

『我就知道你会懂的，Lotus！』

几个人的笑声跟他的声音叠在一起。

空中扫过无数条杂讯似的横线，随即结合成一个影像。这个半透明的立体影像，是一个春雪不曾看过的对战虚拟角色。

「请请请！」

缓缓举起的左手上细长的手指，笔直指向了坑洞底部的黑点。

──不可能会是凑巧！

春雪听到才惊觉过来，瞪大了眼睛。

以大尺寸显示在空中的鲜红色虚拟角色，右拳举到身前用力握紧，左手往水平方向一挥。一阵悦耳而咬字清晰的少年嗓音以大音量播放出来：

「既然那个叫Cherry什么来着的家伙没有出现，看样子我们也只能找你负责了啊，红之王？既然如此……」

回答来得又快又简洁。

黑之王轻巧地站起，朝红之王踏出一步，伸出了右手剑。

只要她们两人互相弥补彼此的不足，哪怕敌方的兵力是包括了王在内的三十人，也许还是有胜算。

Black Lotus漆黑的护目镜下，双眼发出了寒冰似的蓝白光。

「不过啊，Radio那家伙也有个失算。」

想到这里，春雪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春雪回头往右后方看去，他看到的是──

而她的双手不久便张开，无力地下垂。一个经过压抑的平板语调从坑洞底部发出：

「……两年半前，第四代被打倒，就是黄之王隐瞒了『铠甲』物件留下来的事实……」

面罩下吐出的台词很有攻击性，但声调之中却少了一贯的凌厉。黑雪公主不像是在跟对方说话，反而像是在说服自己似地说了下去：

这次从那倒三角形的锐角造型面具下传出来的，是一阵明确的笑声。划出两道朝上弧线的双眼也配合笑声节奏而闪烁。

红之王高兴地大声说着，准备伸出右手跟她握手，但却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下了动作。接着黑之王耸了耸肩，以含笑的声调说道：

从微笑面具中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开朗而且流畅的少年嗓音。然而一种简直像是以极高压缩率编码造成的失真特效，却在这个嗓音之中加上了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音色。

画面内低头不语的Black Lotus忽然间放松了肩膀，抬起头来以温和的声音说道：

仁子说到这里先顿了一顿，红宝石般的双眼亮出锐利的光芒。

「学……」

『不、不对，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可伤脑筋了。』

『等一下，Rider，你刚刚这句话我可不能听过就算！』

在决定对战虚拟角色属性的色相环上，黄色是擅长「间接攻击」的颜色。他们最拿手的就是各种讨人厌的妨碍性手段，但直接攻击的威力则逊于其他颜色。相较之下，仁子是远距离火力强得跟鬼一样，至于黑之王黑雪公主，尽管春雪没看她出手过几次，但从外型看来也知道是专精近距离攻击的类型。

在红之王后颈上交错的双手剑，散发出强烈的紫色光辉。

『「死亡拥抱Death by Embracing」。』

她悄声说出必杀技的名称，两把交错的剑就像一把巨大的剪刀似地猛力一剪。

Red Rider忽然全身虚脱，就像坏掉的玩偶一样倒在Black Lotus脚边，但头部却留在黑之王交叉的双臂上。

Black Lotus悄悄用脸颊凑向从断面大量喷出血红火花的首级。而这高密度的寂静，随即被一声高声尖叫撕裂。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重播影像就在这里结束，Black Lotus抱着对手首级站立不动的身影融入扫瞄线般的杂讯中消失无踪。

但一阵细小的惨叫声却在春雪耳边缭绕不去。过了好一会儿，春雪才发现叫声是发自站在他身旁的黑雪公主。

「停……停、停下来……！」

「学……学、姐……」

发现自己反射性喊着她的声音剧烈颤抖，春雪顿时震惊得一口气喘不过来。黑雪公主微微看了春雪一眼，又立刻撇过脸去，连连摇头。

「春雪……我……我……」

接下去的部分她并没有说出来。

黑雪公主的镜面护目镜下发着蓝紫色光芒的双眼，忽然间变成只剩细细的光条左右划开，接着完全熄灭，同时漆黑的虚拟角色就像关掉电源的机器人一样，全身没了力气──

铿一声硬梆梆的声音响起，黑之王的身体倒在蓝黑色的坑洞底部。

「学姐……学姐？」

春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用颤抖的声音呼喊，跪着摇动娇小的虚拟角色身躯。然而黑雪公主再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零化现象Zero Fill』……！Lotus，你……对这件事就这么……」

仁子在背后低声惊呼。

春雪听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正准备转头问起，就听到一个高声回荡的笑声，当场全身僵硬。

听到拓武坚毅却又有点钻牛角尖的紧绷嗓音，春雪也只能点点头。

「来吧，强化外……」

「攻击，开始！」

「小春，军团长就麻烦你了！炮火由我挡，你要想办法带她到阳光城！」

排列着细长缝隙的面罩下，一对发出泛蓝色光芒的双眼，接着望向春雪。

「你……这家伙……」

「该死！」

春雪这句话说得彷佛卡在喉咙许久才挤出来似的。

紧接着黄之王说话的声音一转，变得有如鞭子般锐利，响彻了整个坑洞：

「那么就请各位观众开心地欣赏我们嘉年华会的最后一个节目吧──攻击预备！目标，Scarlet Rain！要是有小兵敢来碍事，尽管干掉就对了！」

「不可以，红之王！一旦展开武装，你就会失去机动力，再也没机会逃脱！对方那种人数，就算有王级的实力，一个人也打不赢的，我们应该暂时放弃讨伐Chrome Disaster，突破后方的包围，撤退到阳光城的登出点！」

「哼呵呵呵，果然啊，我就知道你还没摆脱这次背叛的阴影。没想到你真的这么简单就零化，我甚至觉得有点遗憾呢……明明只要乖乖躲在小小的地洞里就没事，只凭这么点觉悟，竟然敢说想升上10级，你话也说得太满了吧，Black Lotus！」

紧接着──

这阵大笑是来自从高处低头看着他们的黄之王Yellow Radio。

「可、可是……这样一来，你会……」

「哼哼哼……呵呵呵，哼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不用管我！他们打倒红之王以后，也绝对不会放过军团长的！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种情形！」

仁子咒骂一句，小小的虚拟角色张开双手。

黄之王一口气挥下了高高举起的右手。

「好……好吧，就麻烦你了！」

春雪这么一喊，以左手抱起了瘫软在地的黑雪公主身体。

但拓武却抢先伸手按住仁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