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清脆的馬達聲與道路噪音。

絨布座椅坐起來有點硬的感覺。

從後方射進的金色陽光。

回到現實世界後，大約有兩秒鐘左右，春雪搞不清楚自己身在哪裏。看到窗外流動的景色，這纔想起是在行駛於明治大道上的無人循環公車上。

雖說接連發生多起意想不到的事，但在另一個世界戰鬥的時間頂多只有一個半小時左右，也就是說，現實時間大約只過了五秒，卻甚至覺得已經過了好幾天。其他團員們似乎也沉浸在同樣的感慨當中，好一陣子誰都不說話，但等到公車停等紅燈時，楓子站了起來。

「……雖然真的發生了很多事，不過我還是要先說聲大家辛苦了。」

車上沒有其他乘客，所以楓子的目光先在衆人身上掃過一圈，然後用自己的嗓音說：

「我們在下一個公車站牌下車，轉乘反方向的外圈路線吧。我想大家應該有很多話想說，但詳細情形就等回到杉並，會議上再說吧。」

「好～」

坐在春雪身旁的千百合回答完，伸了伸懶腰，環視車內一圈之後小聲地說：

「原來……學姐她們沒上車啊……」

沒錯，這輛公車上，並未載着預計從其他地方連線的Bush Utan與Olive Glove，以及果敢展開計畫外參戰的黑雪公主與仁子。但她們兩人多半是以計程車之類的手段追趕公車而來，所以也許能在公車站牌會合。

「呃，師父，我跟學姐通話看看。」

春雪一邊操作虛擬桌面，一邊這麼說，楓子就把身體往右轉，搖了搖頭。

「不，這由我來。我們有其他事情要你做。」

「咦……是什麼事？」

他這話一出口，感覺全車幾乎所有人，都坐在椅子上微微跌倒。正想說哇到底是什麼事情來着，接着才總算注意到。

「啊，對喔……！得請鈷錳姐妹她們確認對戰名單纔行！」

沒錯，這正是今天這場任務的目的。

雖然發生了許多超乎常軌的事，但領土戰爭是由黑暗星雲獲勝。也就是說，現階段港區第三戰區的支配權，已經由震盪宇宙轉移給黑暗星雲，震盪宇宙的「對戰名單隱蔽特權」已經消失。

「我明白了……雪說你們也要努力。那再見了。」

春雪一邊在腦海中自言自語地說着「天啊，不會吧？」一邊等着琴的回答。

春雪先說出這句話，勉力振作起來，繼續說：

讓進攻團隊的大部分隊員都陷入點數全失的危機，所有人都遍體鱗傷，拚了命才抓住的這場勝利，原來完全沒有意義。大腦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如果加速研究社的成員因此出現在名單上，就可以證明白之團與研究社是表裏一體的組織。但確認名單的人，必須是高等級的第三者。而願意接下這重責大任的，就是藍之團獅子座流星雨的「

雙劍

」，Cobalt Blade與Mangan Blade。

通話就到這裏切斷，春雪深深呼出一口氣，抬起頭來。

聽到琴格外尖銳的嗓音，春雪忍不住縮起脖子。

「………………」

聽到這句話，春雪看過去。微微舉起手的，是坐在眼眶含淚的日下部綸旁邊的奈胡志帆子。

「……謝謝你。」

所有人的視線聚集過來，讓志帆子有些退縮，差點就要放下手，但一瞬間她用力咬緊嘴脣，深深吸一口氣，繼續發言：

「……我用重播卡錄了影。錄到了Ivory Tower，變身成Black Vise的畫面。這……可以當成證據嗎？」

「…………很遺憾，對戰名單上，並沒有出現你們提供的加速研究社社員名字。這樣將無法揭露震盪宇宙所做的壞事。」

蘊含着剎那間躊躇的沉默，讓春雪預感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這是因爲出了很多狀況……詳細情形晚點我再解釋，那那那那對戰名單……」

春雪好不容易達出這句話，琴壓低聲調的聲音就回蕩在他頭上。

不，其實他內心有個角落，早已預感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然而，他無法否定琴的話。

（待續）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當證據……」

「爲什麼領土戰爭花了五秒鐘以上？害得我和雪都跟着加速了好幾次呢！」

「在這之前！」

她們兩人現在正在港區第三戰區西南部的東京都庭園美術館待命，應該已經查看完名單。

同伴們已經猜到結果，但仍抱着一線希望，默默看着他，春雪不明白該如何回答他們纔好，默默搖了搖頭。

「好的。呃……我即使處在被邪神包圍的絕望狀況下，也不想只是被人保護，什麼事都做不到……我就想到，至少把大家這場戰鬥留在記憶之中……如果可以，希望留下紀錄……」

「這個，如果在美術館遇到Trilead，請幫我跟他說聲謝謝。我也會跟他聯絡，不過他真的好努力……」

春雪用一口氣變得冰冷的手，啓動通話APP，對Cobalt Blade也就是高野內琴，發出了語音通話的呼叫。

春雪腦袋一片全白，找不到該說的話。

「休可，你說說看。現在不管是什麼樣的可能性，我們都想抓住。」

在楓子的敦促下，她點了點頭。

「這……這個，我是有田。琴……琴琴琴琴姐，請問情形怎麼樣？」

「……不好意思。」

「是…………這樣嗎？」

「其實身爲監察員，是不能說這種話……但我也真的覺得很遺憾。可是，應該還有方法。期待黑暗星雲繼續努力。」

這樣一來，用對戰名單揭穿加速研究社幌子的手段，已經完全被斬斷了。雖然Cobalt Blade說應該還有方法，但他卻又覺得用正攻法已經不可行了。

通話○•三秒就接通，於是他從乾澀到了極點的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說：

千百合仍然碰在春雪背上的右手，突然用力連着襯衫用力抓住他的肉，但就連這種痛楚，也因爲志帆子接下來所說的話而拋到腦後去了。

車上充滿了沉重的失望與沮喪，讓春雪再度低下頭。千百合輕輕拍他的背，但現在他頂多只有力氣微微點頭。

剩下的手段，也就只有殺進震盪宇宙大本營所在的私立永恆女學院，經由校內網路進行決戰……就在春雪自暴自棄地想到這裏時……

白之團準備了周全的圈套，等着春雪等人上鉤。既然如此，即使他們事先讓Rust Jigsaw或Sulfur Pot這些研究社社員退避到戰區外，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但他覺得一旦想到這個可能性，就會沒有鬥志戰鬥，所以剛纔一直拚命揮開這些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