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絕對一句話也別說啊。

你絕對要乖乖聽到最後。

你絕對要靜靜聽着纔行喔。

你絕對不能生氣喔，不管發生什麼事。

──儘管軍團團長與三名幹部如此再三叮嚀，但春雪從看到他身影的瞬間，就得拚命對抗心中一股想衝上去揪住他胸口，卯足全力往他臉上來一記右直拳的衝動。

二○四七年七月七日，週日。

這次已經是今年第三次召開的七王會議，與上次及上上次一樣，是由

藍之團

的Cobalt Blade與Mangan Blade開啓對戰而展開。

獅子座流星雨出席的是藍之王「劍聖」Blue Knight與兩名近衛劍士。

綠之團

出席的是綠之王「絕對防禦」Green Grandee與副手Iron Pound。

紫之團

出席的是紫之王「紫電後」Purple Thorn與副團長Aster Vine。

黃之團

出席的是黃之王「輻射幻惑」Yellow Radio，以及一名初次見到的嬌小女性行虛擬角色。

紅之團

出席的是紅之王「不動要塞」Scarlet Rain及副團長Blood Leopard。

黑之團

出席的是黑之王「絕對切斷」Black Lotus、副團長Sky Raker，另外還帶上了Silver Crow與另一人。

最後

白之團

出席的是白之王「剎那永恆」White Cosmos的全權代理者──Ivory Tower。

春雪自身不曾和這一副魔導師風貌的Ivory Tower直接交談過，只在以前的會議中，聽他出聲講過少少幾句話。儘管如此，當這輪廓異樣細長的虛擬角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議場，春雪立刻就被一股壓倒性的激憤貫穿全身，無法不握緊雙拳。

原因很簡單，因爲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這個事實就是──Ivory Tower乃是在加速世界中散播渾濁惡意與混亂的「加速研究社」高層幹部。

七天前，春雪得知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抗戰長達三個月之久的加速研究社，乃是白之團的內部組織。也許大部分團員對此並不知情，但Ivory Tower有着足以代理王出席的地位，他不可能不知情。

在六月十六日舉辦的第一次七王會議上，討論到研究社社員Black Vice與Rust Jigsaw闖進赫密斯之索縱貫賽的那件事時，Ivory Tower就曾以一臉不知情的表情提出疑問：

「這個在活動中解放心念，把觀衆都捲進『空間侵蝕』之中的超頻連線者，到底是哪裏來的什麼人，又有什麼目的呢？」

靜靜坐在從春雪看去算是左前方的象牙色虛擬角色，慢慢舉起了右手。

也就是說，對於推測就是白之團大本營所在的那間女校裏所展開的「另一場戰鬥」，都完全不能提及。理由當然是因爲他們沒有任何一項證據，可以證明白之團是用來掩護加速研究社的幌子。要是貿然發言，反而會受到質詢，甚至可能會因爲毀謗而受到處罰。

一個有如天堂鐘聲般清澈，又有如冥界暴風雪般冰冷的女性嗓音，在他腦海正中迴盪。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抓住他們的狐狸尾巴。在這之前必須忍耐。

「不知道會不會是在對我們挑釁？我想多半是企圖激得我們指控白之團，然後再反咬我們一口。」

──儘管在腦內展開這種令他冷汗直冒的對話，但事隔數日後能再度與梅丹佐交流，仍讓春雪內心深處感到一陣淡淡的溫暖。

「……當僕人的你要爲我擔心，還早了一千年呢。」

春雪至少在自己腦海中盡情吼出這麼一聲，勉強讓心情鎮定下來後，才小聲對身旁的楓子問道：

但可能性終究不是零。只要想出辦法反射大口徑雷射「

三聖頌

」，即使不在地獄空間，也一樣有可能打倒第一型態，這點春雪已經親自在一週前證明過。至少在場的諸王與幹部，都已經知道這個事實。

「你給我等一下，不要因爲你是代理，就說得好像不關你的事。」

「我們在上次會議中接下的請求，應該是要Silver Crow學會『

理論鏡面

』的特殊能力，用這種能力防禦大天使梅丹佐的雷射──我可沒聽說實際進行攻略戰，還得經過你們許可。」

「這不是當事人應該自行負責的嗎？過度的保護會妨礙年輕人的成長。紫之王，還請你瞭解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貢獻。」

「那不就表示你們什麼都沒做？還有，我們之所以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禁止擅自入侵特定戰區，是因爲已經有很多個笨蛋跑到銀座的高階商店密集地帶亂買東西，買到幾乎不剩什麼點數，結果回程碰到公敵就掉光點數。」

聽到藍之王這麼說之後……

「我就是在說你這種態度太囂張。」

「白之王闖進來打斷我們開會時，我就想過要用重播卡來錄影，但很遺憾的是她用的不是本尊的虛擬角色。而且，要從道具箱拿出卡片而不讓她發現也非常困難。」

現在梅丹佐身爲公敵的實體，是以「第一型態」存在於無限制中立空間的芝公園地下大迷宮，別名

兩極大聖堂

的最深層。

藍之王也緩緩點頭，略微放緩語氣說：

──呃，各位，請你們不要一直講什麼怪物、大傢伙還是怪獸之類的。

他們靠着Silver Crow學會的抗雷射攻擊特殊能力，擊破了把守中城大樓的大天使梅丹佐。

「……請問師父，那傢伙是打什麼主意？」

白之團不參加中城大樓攻略戰，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將ISS套件本體設置在那個地方，還馴服梅丹佐第一型態來把守的元兇，就是白之王。

聽說無限制中立空間──又稱Mean Level──當中，似乎有着叫作「商店」的物品販賣處。春雪的興趣就是逛復古遊戲店，自然對這商店很有興趣，但黑雪公主與楓子以想也知道他一定會浪費點數亂買東西爲由，對他下了禁止出入令。只是春雪過去就曾因爲貿然升級而差點喪失所有點數，自然也不敢抱怨。

綠之王按照慣例口不動如山，而知道所有內情的紅之王也雙手抱胸，一副不打算多嘴的模樣。眼看關於ISS套件的議論就此告一段落，卻在這時……

她說：「在喪失了大部分力量的現況下，我自己的戰鬥力多半遠不如第一型態。」也就是說，一旦發生這種情形，連本體都遭到擊破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

對於第二型態，也就是梅丹佐的本體而言，巨大的第一型態似乎就像一種「有自動戰鬥功能的強化外裝」，作爲最終頭目來迎擊進攻迷宮的超頻連線者是沒有問題的。然而萬一有人達成「在地獄空間以外打倒第一型態」的隱藏條件，接着就非得由梅丹佐本體出面應戰不可。

本來以爲梅丹佐已經從災禍之鎧MarkⅡ最強大也是最後的一次攻擊中，爲了保護春雪而消失，但後來在一個自稱是「某某照」的神祕聲音引導下而得以復活。然而由於梅丹佐爲了抵銷強大的虛無屬性之力，幾乎完全將自身存在轉換成了光屬性能量，因此幾乎失去了所有的戰鬥能力。現在她頂多只能以這種小小立體圖示的模樣實體化，而且得由春雪確立連線後呼喚，否則她就無法出現。之所以會把梅丹佐叫來這會議現場，是希望請她看看諸王，尤其是希望她看看Ivory Tower。

黑雪公主事前對諸王報告的內容有以下三點。

以及隨着本體遭到破壞，現存的所有套件終端機都已癱瘓──

「請問，我可以發言嗎？」

「再怎麼強，還不過就是小戰士程度的強。」

現在春雪知道這段發言包着一層多麼巨大的欺瞞。因爲他理應對Rust Jigsaw的名字和目的，都知道得非常清楚。但他卻裝蒜裝得如此徹底，這種膽力也許反而值得稱讚。

「東京中城大樓的ISS套件本體已經由黑之王破壞，所有套件終端機也遭到癱瘓，這兩件事我明白了。可是，這應該不值得慶賀吧？整件事的幕後黑手──加速讀書會……不對，是研究社？我們對這羣人要採取什麼因應措施？」

以悠哉的聲調說出這句話的，就是全權代理白之王參加會議的Ivory Tower。他的嗓音很沒有特色，只聽得出多半是男性。藍之王一點頭，他就轉動那塔狀的尖椎頭說下去：

這番話雖然出自諸王中最敵視Black Lotus的Purple Thorn之口，但只有現在，連春雪也無法不在心中大喊：「多講幾句！」

紫之王出言牽制之餘仍點了點頭，讓場上的氣氛微微舒緩下來。黃之王似乎也不打算繼續舊事重提。

「因爲那也是一種用來篩選你們小戰士的裝置。」

「三年前的背叛可不能就這麼一筆勾消就是了。」

沒有一個人舉手。

──這次要由我來保護她。絕對……絕對要保護她。

「我的僕人Silver Crow，立刻把那些無禮之徒打個半死。」

「是……是的……」

「這樣會讓加速世界變成戰國時代，千萬不要啊！」

春雪差點實際出聲，接着才切換成思念大喊：

「不…………」

當然他們並未將梅丹佐本體的出現條件告知其他軍團。對於和他們並肩作戰的紅之團仁子與Pard小姐，也已經拜託過她們保密。然而高等級玩家不僅是強悍的戰士，同時也是身經百戰的老玩家。就算有人想到只要在地獄以外的空間打倒第一形態就會發生某種變化，也沒什麼稀奇的。

──你竟然好意思講這種話！

黑雪公主、楓子、晶與謠歷經激戰而破壞了套件本體，所以會有這樣的結果是理所當然，但春雪仍然在護目鏡下鬆了一口氣。

很遺憾的，此時此地，他們無法指控Ivory Tower與白之團。

「咦……爲……爲什麼？」

「我們的確是沒這麼說啦。可是照常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人想要只靠六七個人就去挑戰那種怪物吧？」

Blue Knight語氣隨和，嗓音卻強而有力地響起，讓春雪全身一震。站在他身旁的楓子以左手指尖輕輕碰了他一下。春雪覺得聽見師父說了聲：「鎮定點」，於是在心中回答：「是」。

不，Ivory Tower的意志力非比尋常的這一點，就在當下這一瞬間，仍在持續得到證明。

「如果你們所謂的商店，就是存在於Mean Level的物品商，那麼最好是極力避免接近。」

「可是，鴉同學暫時還禁止進入商店就是了。」

白之王應該已經告訴過Black Vice、Argon Array，以及Ivory Tower這些幹部。告訴他們說，她已經和黑之團的團員打了照面，告知自己就是加速研究社的首腦。

「──不管怎麼說，在最後關頭阻止ISS套件大規模感染的功勞，確實屬於黑暗星雲。這點我們就老實承認吧。」

「當然是『商店』嘍。」

沒錯，而且加速研究社就以「The Luminary」的力量，馴服了梅丹佐的第一型態，將她從迷宮拖了出來，他們也許是知道出現條件的。他們有可能再次馴服第一型態來加以利用，又或者會將她定在馴服狀態加以擊倒。

「那應該也就不用一一去聽各個軍團的報告了吧。那種眼球……ISS套件，在本體遭到破壞的同時，一個也不剩地消失了。雖然黑之王瞞着我們跑去對中城大樓特攻的這種舉動，我是很想講她幾句，不過說來Lotus的一意孤行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Ivory Tower這種喫定人的口氣，讓侍立在Purple Thorn身後的副團長Aster Vine震響一身軍服狀的紅紫色裝甲，往前踏上一步。

就在春雪這麼告誡自己的同時，藍之王在圓形議場的另一頭，帶出鎧甲摩擦聲站起。

也擊破了設置在中城大樓四十五樓的ISS套件本體。

這個由紡錘狀本體、淡淡的光環，以及一對翅膀構成，全長約五公分左右的小小圖示──就是先前議題中提到的

神獸級

公敵「四聖／大天使梅丹佐」。

「篩選……我們……？」

「哼哼哼，的確是，畢竟以前從不曾有過在『地獄』以外的空間打倒那隻怪獸的案例啊。或許有掉出什麼很棒的物品呢。」

搭在左肩上的圖示似乎感受到了春雪的擔憂與決心，停下了表示憤慨的頻頻拍動翅膀動作。

「不……不要強人所難啦！他們幾位超強的好不好！」

「首先，就從各軍團的調查報告聽起吧……不對，反過來這樣問也許比較好。有沒有人在這一週之內，看過還能動用心念的ISS套件使用者？」

迴盪在腦中的嗓音還是一樣冷淡，但少了帶刺的感覺。春雪覺得心思被讀出來實在挺難爲情，但仍不及細想就反駁說：

也就是說，Ivory Tower明明應該知道他們的祕密已經被春雪等人知曉，卻仍若無其事地坐在七張椅子之中的一張上。

從他們在東京中城大樓與港區戰區女校的舞臺上，與加速研究社展開的連場激戰，很快地到今天已經過了一週。

公敵即使死去，等變遷發生就會復活。但復活的終究只是同種的另一個個體，並不會延續生前的記憶。現在這個反覆思量了足足八千年，稱自己爲「Being」，與春雪建立關係的梅丹佐將會完全消失。

正想着這樣的念頭，就聽到梅丹佐的嗓音迴盪在腦海中。

「這……這從你的角度來看也許是這樣沒錯啦……」

春雪更小聲地這麼一問，楓子就微微一笑回答：

藍之王苦笑完，紫之王就以帶刺的聲調接過話頭：

劍之主受到譏諷，固然讓春雪大爲憤慨，但並未讓他忘我地出聲反駁。因爲他的思路有一半都被另一種擔心所支配。

春雪以思念進行這種交談的同時，議場上的諸王仍在繼續議論。

紫之王對Ivory Tower的發言做出這樣的反駁後，將右手的錫杖──七神器之一「The Tempest」的底端往地上碰出高亢聲響，然後用她那如同

棘刺

之名的帶刺嗓音連珠炮似的說道：

然而稍後他發出的嗓音，卻和先前同樣悠哉。

「追根究柢來說，放了ISS套件本體的東京中城大樓，明明就位在震盪宇宙的領土內吧？那麼第一個應該想辦法處理的，不就是你們軍團嗎？結果你們全都丟給別人處理，偵察丟給長城，進攻丟給黑暗星雲，現在你還想要我們幫忙處理所謂加速研究社那幫人？」

春雪聽了他的口氣，再度被逼得又得卯足所有意志力來壓抑自己。

坐在現成椅子上的黑雪公主輕輕攤開雙臂說：

「你這麼說我們也很爲難，畢竟事情發生在看不見戰區界線的無限制中立空間。我們和極光環帶不一樣，並不在無限制中立空間主張支配權。實際上我們對於長城和黑暗星雲在港區戰區內的活動，不也完全不加以干涉嗎？」

「……請問，這重播卡，是要從哪裏拿到？」

要不利用地獄空間的削弱效果來打倒第一型態，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封印在兩極大聖堂當中的神器「The Luminary」也早已被人拿走，怎麼想都不覺得還會有超頻連線者會特意去挑戰這個迷宮。

就在春雪在內心拚命朝着諸王這麼呼籲的同時──

「夠了，真令人心焦。要是我取回本來的力量，一秒鐘就能把他們燒成焦炭了。」

「僕人擔心主人是理所當然的。」

說話的就是搭在春雪左肩上的「另一人」。

──得趕緊採取對策纔行。等梅丹佐消失就太遲了。

但Ivory Tower自然不會自己說出這件事。春雪將視線投注在這象牙色的魔導師身上，想看他打算怎麼躲過紫之王的逼問。只要他有一句話說錯，相信黑雪公主一定會立刻切入疑點追問。

春雪一直嚮往着有朝一日，要在從未見過的商店裏大肆選購一番，沒想到會聽梅丹佐說出這種話，覺得十分不解。但左肩上的圖示說完這句話就沉默不語，他只好將意識的焦點拉回諸王的談話上。

「那幾個藍色、紫色和黃色的，似乎活得不耐煩了。」

「你這麼說可就太冤枉人了，劍聖。」

「啊，這……這樣啊。」

「你這傢伙是看不起我們嗎？說要對付加速研究社的不是你們嗎？那麼你就別隻會推拖，說點有建設性的意見來聽聽如何！」

黃之王一插嘴，陪侍在他身後的嬌小少女型虛擬角色就讓身體搖搖晃晃地，以幼兒似的嗓音連連說着：「呢～呢呢呢～！」她的姿勢之所以不穩定，是因爲坐在一個顏色很花俏的球上。從她一身檸檬綠的緊身衣款裝甲，以及有着大毛球的尖帽來看，這個對戰虛擬角色似乎是以馬戲團的踩球少女爲藍本而塑造出來的。

Ivory Tower極有可能就是加速研究社的同夥，這點楓子當然也很清楚。她仍然面向前方，以春雪的聽覺勉強能捕捉到的音量小聲回答：

所謂的重播卡，就是用來記錄畫面的卡片物品。半年前的第五代Chrome Disaster事件中，黃之王Yellow Radio用來讓黑雪公主動搖，這件事就讓春雪記憶猶新，但春雪自己別說使用，連如何取得都不知道。

從這個存在感還是一樣稀薄的對戰虛擬角色身上，感受不到半點緊張與動搖。不僅如此，就連活生生的超頻連線者理應體現在虛擬角色身上的意識與思考等跡象，也完全感受不到。簡直像是一個人形的公敵，甚至像是用大理石雕成的雕像……

「還不就是貪心又愛出風頭？反正她一定是覺得只要能單靠他們軍團就打倒那個大傢伙，不但軍團的名聲會提升，還可以獨佔打倒公敵得到的超頻點數和物品。」

「──好像都到齊了，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也就是抓準我們沒有根據……是吧？嗚嗚，要是我們可以拿出完美的鐵證就好了……」

「可以的話我也很想這麼做，但遺憾的是我們對這所謂加速研究社並未掌握任何情報，也就無從提供意見。」

所謂睜眼說瞎話指的就是這種情形。春雪也滿心想衝到Ivory身前大聲指責，但仍告訴自己說這樣會正中Ivory下懷，勉力忍了下來。

由於領土相互接近，白之團與紫之團多半從以前就有過許多摩擦。看到他們起的口角，Blue Knight搖搖頭，Yellow Radio賊笑兮兮，仁子與黑雪公主則始終靜觀其變。

然而打破這沉重沉默的嗓音，卻只有春雪聽得見。

「那個小戰士……有點奇怪。」

聽到左肩的立體圖示發出這樣的喃喃自語，春雪一邊看着對峙的Aster和Ivory，一邊用思念反問：

「你說奇怪……是指哪一個？」

「白白的那個。數值上的戰鬥力明明比藍色或紫色的小戰士低得多，卻只有資料量異常地龐大……」

「資料量……？」

這指的會是仁子所說的「資料壓」嗎？春雪凝神細看坐在現成椅子上的Ivory Tower，但完全感受不到諸王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壓力。甚至覺得他的存在感，比Aster Vine與Cobalt Blade等各陣營幹部玩家還稀薄得多。

但話說回來，既然他是白之團──加速研究社的高階成員，也就可以肯定他絕非等閒之輩。春雪正集中精神去感覺，就聽到梅丹佐再度開口：

「如果能從highest Level看看那個小戰士，倒是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對……對喔。那，我們現在就去看一……」

春雪這麼一回答，立刻就在腦內遭到斥責。

「你爲什麼如此愚昧？這裏是Mean Level的低階空間，說來算是Low Level。就連我都辦不到，憑你不管努力幾百年，也不可能從這裏達到Highest Level。」

「說……說得也是。」

梅丹佐所說的Highest Level，指的是一種只有從連進

無限制中立空間

的狀態更進一步加速，纔有辦法抵達的最高階空間。加速世界的所有資訊，都在那兒以三次元像素矩陣的方式，記載得有如銀河一般，讓觀察者能夠得知世界的真實樣貌。

但春雪只曾窺見到這Highest Level的奧祕一次，就是在七天前的大戰中，正要閃躲災禍之鎧MarkⅡ瞬殺攻擊的那一瞬間。而且當時是有梅丹佐引導他，如果要只靠自己，春雪根本連要如何才能做出「加速再加速」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就如梅丹佐所說，這會議空間是由Cobalt與Mangan姐妹創造出來的正規對戰空間。春雪是個連空間中的一顆小石頭都無法破壞的觀衆，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與聽。那麼他就至少得將諸王的言行牢牢記在腦中才行。

「的確，這幫人三番兩次擾亂加速世界的秩序，我們現階段卻只知道他們的組織名稱，說來也真夠沒出息了。」

「無禮！僕人不準貿然碰我，要說幾次你才懂！」

他先前始終不着邊際地把話題扯偏，但這時終究不舉手了。Purple Thorn、Yellow Radio，以及Green Grandee也都保持沉默。

「過去那幫人所引發的事件當中，赫密斯之索鬧場事件與ISS套件事件，明顯是有關係的。因爲他們就是先在那場賽車裏，讓好幾百個觀衆見識到心念系統的力量，然後才散播出讓人可以輕易動用心念攻擊的ISS套件。換個角度來看，他們之所以去秋葉原BG鬧場，還有實驗後門程式，說不定也是爲了賺取製造ISS套件所需的點數……雖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製造出套件的。」

也就是說，一共由五個零件構成的無敵號當中，現在的仁子只擁有其中四個。雖然她說這樣還是可以裝備，但無法百分之百發揮原有的實力。他們不能讓其他王知道這個事實。因爲一旦得知紅之王的實力衰退，像黃之王這類角色，就很可能又會打起壞主意。

「很遺憾的，我們沒能追蹤到這些能量的去向。」

「是……我認爲Rain以後還會變得遠比現在更強。」

──Cerberus，你在哪裏？

「我要說的是，現在我們應該確實統一這『進攻』的意志。一旦查出加速研究社的大本營，在場的『七個軍團』就要傾全力進攻。我們要不斷去找這些人開打，讓他們來不及從對戰名單上搞消失，能削掉他們多少點數就削掉多少。如果有哪個軍團不參加這個作戰，就視爲和研究社有所勾結。」

「紅之王說得很對。只要我們現在先統一七大軍團的方針，緊要關頭就能立刻展開行動。我當然不認爲在場有誰和研究社勾結在一起，但我還是姑且問問。有誰反對嗎？」

藍之王的話尚未說完，春雪就一直盯着Ivory Tower。

「Radio，聽你的口氣，怎麼好像捨不得這些被傳送走的心念能量啊？要是你敢碰那種東西，說不定現在你已經淪爲Chrome，不，是淪爲『Yellow Disaster』嘍。」

「Freeze？你也不想想我是誰，哪怕身在Field Attribution W04，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冰雪空間』，我也不可能結冰。」

「──問題是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們的目的就只是想用旁人意想不到的手段，暫時讓加速世界陷入混亂嗎？還是說，把這些事件串連起來，將會引發決定性而且最終極的破壞與混沌……？」

這間疑似就是白之團震盪宇宙──同時也是加速研究社大本營所在的學校，是一間有着一百三十年曆史的名校。社員過半數是男性的研究社，會以女校作爲大本營的確有些奇妙，但他們的所作所爲是無法以加速世界的常識來忖度的。相信那也只是他們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之一。

啊，乾脆──

「呵呵……真沒想到這種話竟然會由你說出口呢，Lotus。」

雖然沒有證據，但將災禍之鎧交到成爲第五代Disaster的仁子上輩Cherry Rook手中的，多半就是Yellow Radio。而且雖然同樣沒有證據，但Radio行動背後有着加速研究社伸出看不見的手在操縱的可能性也很高。

春雪儘管慌了手腳，但要是這時放手而導致梅丹佐飛起，就會吸引到其他軍團的注意，他只好牢牢抱住圖示，拚命在腦海中辯解。

仁子的發言雖然激進，卻很有道理，更重要的是這番話應該對Ivory Tower與白之團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只要能夠提出證實永恆女學院──通稱「永女」──就是加速研究社據點的鐵證，白之團立刻就會被迫要做出重大選擇。

後來Cerberus被災禍之鎧MarkⅡ上身，透過斷線而脫離了無限制空間。之後他再也不曾出現，但春雪相信他到現在仍然繼續在當超頻連線者。

從黃之王的口氣聽來，他多半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是受到研究社操縱，但這當然不會減少仁子的憤怒與悲傷。春雪滿心想去到她身邊鼓勵她，但很遺憾的在七王會議的場面上，實在不能做出這種事。畢竟仁子與Pard小姐原本就因爲隱瞞了她們參加ISS套件攻略戰一事，導致立場十分敏感。

但同時也覺得即將枯竭的點數沒有這麼容易恢復。

不，別說打輸不打輸，Cerberus仍然繼續持有宿有龐大負面心念的「無敵號」推進器。想來他所受的精神干涉比起ISS套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要是不趕快淨化、分離強化外裝，難保不會連現實中的人格都受到負面影響。

春雪微微點頭，回應身旁楓子的耳語說：

春雪等人歷經多場艱苦的戰鬥才查出這個名稱，卻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因爲他們尚未準備好任何證據。

現場的空間屬性是「鋼鐵」。作爲議場的千代田戰區禁城東御苑地面，鋪滿了粗獷的菱紋鋼板，樹木也化身爲紅褐色的鋼骨，沒有絲毫風情可言，就只有天空依然美麗。有着通透感的藍色背景下，延伸出一條條的雲。

「事……事情沒這麼單純啦。除非有證據可以證明那間學校就是他們的據點，不然其他諸王不會信服的。」

仁子說得聳動，讓各軍團的幹部都低聲交頭接耳，連Yellow Radio也有些退縮地默不作聲。

「看樣子她這個王也當得更有模有樣了。」

「是……是的。」

結果腦海裏立刻爆出一個嚴厲的嗓音。

他說得的確沒錯。Black Vice與Argon Array都是8級的高等級玩家，累積的超頻點數多半不是隻有一兩千。要一口氣打光他們的點數並不實際，但如果是6級的Rust Jigsaw，或是黑雪公主在沖繩遇到的Sulfur Pot──

黑雪公主並不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又是露骨的挑釁。

他列舉出來的名稱當中，當然不包含永恆女學院。Ivory Tower的鐵面皮讓春雪氣得咬牙，但他還是回想起會前聽到的最高命令持續忍耐。

紫之王與黑之王之間再度迸出逼人的火花。

對於黑雪公主小小的反擊，Ivory也同樣若無其事地四兩撥千斤。

「有一道不祥的紅光，從中城大樓朝南方發射出去。那多半就是累積在套件本體上的大量負面心念能量。」

私立永恆女學院。

第二代紅之王讓一雙大型的鏡頭眼發出強光，繼續發言：

黃之王刻意攤開細細的雙手來表現驚訝，他背後的踩球少女就以尖銳的嗓音大喊：「跑～掉～了！」

「哦？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雖然破壞了本體，卻讓裏面裝的東西都給跑掉了？」

藍之王Blue Knight聳了聳雙肩這麼一說，黃之王也表露出煩躁點點頭說：

「鴉同學也不能認輸呢。」

Purple Thorn並不知情。她不知道ISS套件本體當中，有着被加速研究社假性復活的初代紅之王Red Rider的意識。

Rain──仁子多半是想起了黑雪公主並未提起的另一個「事件」──半年前的第五代Chrome事件。

要是紫之王在場，不知道她會怎麼做？是會爲了讓紅之王的靈魂再度安息而協助黑雪公主，還是說──即使明知Red Rider已經淪爲亡靈，還是會爲了保護他而將右手的神器指向黑雪公主？

春雪覺得Blue Knight說到這裏，似乎將視線瞥了過來，但等春雪趕緊窺看他的情形時，藍之王又繼續說了下去。

Yellow Radio一撂下這句話，坐在黑之王右邊的紅之王Scarlet Rain頭部天線形部件就動了一下。站在她身後的Blood Leopard若無其事地踏上一步，用手指碰了碰主子的右肩。

「而且要知道那只是他們自稱的啊。真受不了，既然要自稱叫什麼研究社，乖乖去找系統漏洞不就好了？」

接着輕輕舉起手的，是Ivory Tower。

黑雪公主集諸王及其部下的視線於一身，鬆開翹起的腳，無聲無息地站起。

「Radio，我想他們做的正是這件事。」

「要先發制人當然很好，但你到底想進攻哪裏？」

春雪想到這裏，腦海中再度浮現出一個名字。

「說是中城大樓南方，地方可大得很啊。比較醒目的地標應該是六本木山莊大樓、自然教育園，還有品川車站周圍吧？再過去就已經是長城的領土了。」

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Rider的意識被附着在ISS套件本體上，以及創造出套件終端機的就是他的「創造槍械」特殊能力，黑雪公主之所以不把這兩件事告訴諸王，是出於對以前與Rider相愛的Purple Thorn的顧慮──不，應該說是關懷……

「是你們這些小戰士的決策過程實在太沒有效率，讓我看傻了眼。若是那羣自稱叫加速研究社的人，創造出了那令人作嘔的Being，那麼何必浪費時間來進行這種談話？馬上把他們連人帶着城池一起夷爲平地不就得了？」

Purple Thorn發出像是甜美的蜜裏藏了冰針似的笑聲。她肯定是在暗指三年前那件讓Black Lotus被稱爲秩序破壞者的事，但黑雪公主仍保持冷靜回答：

黑雪公主的嗓音持續靜靜傳出：

春雪仰望對戰空間的天空，在內心深處呼喚。

就在其他諸王也陷入沉思的氣氛下，紅之王Scarlet Rain打破了漫長的沉默：

「說……說得也是。那，你一直不說話，是在想什麼事情？」

春雪從她壓抑過的嗓音中聽出了火紅燃燒的意志火焰，一時忘了自己的憤慨，將視線投注在仁子身上。

黑雪公主瞪視着他們，右手用力往下一揮，反駁說：

「我當然會說。如果研究社要破壞加速世界，對目標是升上10級的我來說就只會礙事。」

「過去我們每次對上研究社，都落得被動挨打。我們總不能說下次又只是乖乖等着那些人爲所欲爲吧？」

以壓抑的嗓音這麼回答的，是黑之王Black Lotus。

春雪也目擊到了從六本木山莊大樓發射出來的紅光落下的瞬間。地點在港區白金一間從國小到高中採一貫教育體制的女校。連校名都已經知道。

對於Ivory挑釁的提問，黑雪公主始終保持平靜。

Cerberus是加速研究社根據他們的「心傷殼理論」而創造出來的超頻連線者，這件事除了黑暗星雲以外，只有仁子與Pard小姐知道。但如果其他軍團得知這件事，讓他成爲纔剛決議的聯合進攻作戰的目標，相信只要打輸幾次，就會喪失所有點數。

這段發言遊走在邊緣，但黃之王曾經拿到「災禍之鎧」卻猶豫着不敢親自穿上，讓渡給其他軍團的Cherry Rook，似乎因而被這番話刺傷了自尊心，只哼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Wolfram Cerberus。

「要是有『下次』，相信加速研究社應該已經透過免費配發ISS套件，得到了些『東西』。只要知道他們得到了什麼，至少就能看出他們的方向。Lotus，你怎麼看？你在中城大樓直接接觸過ISS套件本體，應該有感覺到些什麼吧？」

「啊，不，這是……」

黃之王立刻打岔。

乾脆讓加速世界和現實世界融合成一體該有多好？如果能融合成一個大家都是超頻連線者，對戰就只是開心又刺激，誰也不會掉光點數，也不會產生仇恨的遊戲，如果能變成這樣的世界，那該有多好？這樣就可以立刻見到Cerberus，而且也隨時都可以和梅丹佐在一起了……

Blue Knight的是現在議場上掃過一圈，猛力站起，震得一身重裝甲喀鏘作響。

春雪一邊轉着這些不着邊際的念頭，一邊下意識地用右手輕輕抓住左肩上的圖示，緊接着左手也交疊到胸前來。

就在春雪縮着脖子再度點頭時，Blue Knight堅毅的嗓音迴盪在議場上：

藍之王似乎要緩和黑之王與紫之王之間高漲的緊張情緒，以冷靜的語氣這麼說。

「因……因爲你實在太安靜，我纔想說你是不是

當機

了……」

「有什麼辦法？系統就是有限制，每個人每天對同一個人只能挑戰一次。雖然得看他們存了多少點數，但如果想打光他們的點數，能贏多少場就一場也不能少啊。」

「爲防萬一，我們還從地圖上確認過中城大樓南方有沒有什麼可疑之處，但畢竟我們對那一帶不熟。說到這裏我纔想到，那是在震盪宇宙的領土內，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想到什麼可能的地方？」

不提有關仁子的部分，要把災禍之鎧MarkⅡ的情形揭曉多少，對此仁子在會議前就親自明白表示，說全都交給黑雪公主處理。她當初是說：「少一個零件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乾脆我主動告訴他們啦。」，但春雪等人還是勉力說服她打消這個念頭。

「黑之王，你說南方，但你知道這些所謂心念能量傳送到的具體地點嗎？」

「話是這麼說，但那幫人又沒有領土啊。」

她舉起右手劍，筆直指向前方。

「研究社那幫人用ISS套件累積那麼多心念能量，到底是打什麼主意，這個問題就先不管。」

那可以說是一種可以想見的範圍內最可怕的事物。從衆多套件使用者身上聚集負面心念後加以濃縮，注入從紅之王身上搶來的強化外裝「

無敵號

」而誕生的全新威脅──災禍之鎧MarkⅡ。

如果能再次去到Highest Level，說不定就能找到Cerberus……春雪先想到這裏，立刻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即使待在能夠得到無限知覺能力的那個地方，也無法找到位於現實世界的人。

「……我的確感受到了，不，是親眼看到了。看到破壞ISS套件本體之後緊接着發生的某種現象。」

「研究社那幫人是不是有什麼重大圖謀，這的確有必要好好評估一番。」

他打從出現在加速世界以來，就以幾乎要搶走Aqua Current招牌的「最強1級」定位名震天下，但他在一週前的那場戰鬥中，爲了連進無限制空間而一口氣將等級提升到5級。還不只這樣。他爲了永遠脫離研究社的掌控，期盼能由春雪親手送他上路，甚至故意讓超頻點數減少到只剩10點。

一聽到這句話，侍立在背後的Cobalt Blade與Mangan Blade就急忙大喊：

一週前，春雪在梅丹佐自我犧牲的幫助下，勉強擊破了MarkⅡ。但就在他們正要以Lime Bell的必殺技「

香櫞鐘聲

」將無敵號分離出來時，作爲媒介的Wolfram Cerberus卻從衆人眼前消失。帶着最後一個零件──無敵號的背部推進器一起消失。

「那麼我們就採用紅之王的提議。一旦得知加速研究社的據點，就立刻由七大軍團編成聯合部隊，進行集中攻擊。各軍團要儘可能讓所有高等級團員參加進攻。順便告訴各位，

獅子座流星雨

會由我出陣。」

「這……！」

「不只是這次的ISS套件事件。一個月前他們闖進赫密斯之索縱貫賽的事件、三個月前的秋葉原BG鬧場事件、八個月前的開後門程式事件。他們始終以像是在嘲笑BRAIN BURST系統似的手法引發混亂。也就是說，這些多半就是他們的『研究』。」

她──還有楓子、仁子、Pard小姐與春雪，當然都知道藍之王說的「東西」是什麼。

「哼……我倒覺得那隻不過是恐怖攻擊罷了。」

「吾……吾王！」

「說來我對這『王』的稱呼就很不滿意。這些人要是隻憑隻身一人，明明連我的第一型態都能打得他們一籌莫展，還敢自稱是王，真令人笑掉大牙。說是你『上輩』那個黑色的也不例外。」

「哇！就就就說到這裏吧！」

春雪與梅丹佐之間的對話是以意念進行，但黑雪公主對春雪經常能夠發揮出一種沒有道理可言的超常知覺能力，難保她不會連這幾句話也聽到。春雪一邊看着就坐在自己身前短短兩公尺處的黑之王背影，一邊更加用力地將立體圖示拉近自己胸口。

結果有動作的不是黑雪公主，而是站在他身旁右側的楓子視線往下一瞥，以覺得不可思議的嗓音輕聲說：

「鴉同學，從會議前我就一直很好奇……這個白色像是蟲子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竟說我是蟲子，無禮！」

梅丹佐發出尖銳的喝叱，就要從春雪懷裏衝出去，春雪用雙手拚命按住她。

「啊，這……這是，怎麼說，也不知道該說是寵物還是配件……」

「哦……這是哪裏撿來的？」

「呃──這個嘛……」

身爲神獸級公敵的大天使梅丹佐，在一週前的戰鬥中幫助過春雪，併爲了抵擋災禍之鎧MarkⅡ的虛無攻擊而消滅，這些春雪已經在戰鬥結束後的會議中鉅細靡遺地說明過。

但之後梅丹佐奇蹟般的復活這件事，春雪始終找不到機會告訴衆人，七天就這麼過去了。會這樣有兩個理由。第一是期末考迫在眉睫，讓大家始終沒有機會聚會。而第二點則是因爲春雪甚至無法想像梅丹佐復活後，和軍團成員──尤其是和黑雪公主邂逅，將會演變成什麼樣的情形。

黑雪公主是春雪的「上輩」兼軍團長，而梅丹佐則是稱春雪爲僕人的「主人」。再加上「師父」楓子，相信情形一定會可怕得無以復加……

「────那今天的會差不多就開到這邊吧。」

藍之王的嗓音，將春雪的意識拉回議場上。所幸身旁的楓子也停止追問，轉身面向議場。

春雪並非一直心不在焉，諸王的談話他也都一直有在聽，但確定了對加速研究社的進攻方針後，諸王討論的都是些與黑暗星雲沒有直接關聯的話題，例如六大軍團互不侵犯條約的微幅修正，或針對傳聞將在七月上線但至今仍未出現的「太空」空間互相交換情報等等。

七個王發出沉重的腳步聲一齊站起，主持會議的藍之王再度開口：

「下次會議就等發現加速研究社大本營後立刻召開。一旦判斷情報正確，就立刻擬定進攻計畫並執行。但願能在他們展開下一個狡詐的圖謀前，就先毀了他們的盤算。」

「最後我有一件事要問清楚。」

黑雪公主的話讓藍之王輕輕歪了歪頭。

「咦？那件……等等，是什麼事來着？」

「呃……呃，失陪了。」

「……嗯，我明白了。」

「瞭解。可別遲到啊。」

「哪……哪裏，我只是反射雷射而已……」

「Knight，你剛剛說『一旦判斷情報正確』，你打算用什麼方法決定正確與否？」

「Lotus，下次你可不要只帶你們軍團的人就殺進去啊。要是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掉光點數，我會非常傷心的。」

楓子與黑雪公主一瞬間互換視線，然後晃動那液態金屬般閃閃發光的銀色長髮點頭回答：

感覺上似乎已經過了很久，但其實春雪在六本木山莊大樓的屋頂與綠之王邂逅，只過了兩週出頭。當時Grandee就告訴了春雪……

「…………」

「光反射就夠厲害啦，要知道我們團長的神器外加心念防禦，頂多也只撐得住五秒啊。老大，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和Crow說？」

「咦……是哪裏不一樣了？」

儘管當時覺得這再怎麼說都太強人所難，但看來Ash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只不過似乎終究是沒辦法把王拖出領土。

春雪聽到這裏才總算想了起來。想起一週前那場漫長又艱苦的戰鬥結束後所召開的會議上，楓子對Ash Roller下了一道命令，要他在近期內安排一場與Grandee的會談，地點交給對方決定，但最好是在中立的戰區。

黑雪公主先前始終默默抬頭看着綠之王，卻在這時說出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知道了。至於參加人數，我們這邊預計是最多七個人。」

「那件事，基本上OK。」

黑雪公主一點頭，身體靠在長錫杖上的Purple Thorn就以聽似溫和的嗓音說：

「當然。」

「Lotus，你要問什麼？」

春雪一鞠躬，也從她們兩人身後跟去。他滿心想問所謂「選擇的時刻」是怎麼回事，但黑之王纖細的背影充滿了堅毅的決心，讓他遲疑着不敢問。

黑雪公主低聲說出這句春雪無從理解的話後，默默轉過身去。楓子也朝綠之團的兩人輕輕揮了揮右手，從黑雪公主身後跟去。

Pound對楓子說出的這個頗有幾分可愛的暱稱皺起眉頭，但仍點點頭說：

「那我們也會湊足這個人數。日期時間呢？」

「Thorn，你的忠告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Pound的嗓音低沉而充滿魄力，但楓子絲毫不爲所動，再次點頭回答：

「是嗎？那麼……『選擇的時刻』已經不遠了。」

Pound的視線朝四周迅速掃過，確定其他軍團的成員已經完全消失後，才小聲說下去：

告訴他說除了這個命名爲「BRAIN BURST 2039」的世界之外，還曾經有過兩個很類似的世界──「ACCEL ASSAULT 2038」與「COSMOS CORRUPT 2040」存在。以及這兩個世界，都已經因爲某種理由而遭到廢棄──

「也好。會談就和這場會議一樣，用觀戰方式進行。對戰由我和比利開啓。我話先說在前面，要是你們那邊有任何人，哪怕只是不小心按錯，跑來找我們團員挑戰，會談就當場作廢。而如果挑戰的對象是我們老大，那我們之間就立刻全面開戰。」

黑雪公主冷漠地這麼一回應，就高聲踏響腳下的鐵板退開一步。在她的這個動作觸發下，先是黃之王默默以誇張的動作一鞠躬，然後和踩球少女一起慢慢遠去。接着紫之王與藍之王分別帶着自己的部下走遠，紅之王與Blood Leopard也對春雪等人略一點頭，走了開去。

「是啊，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家的比利……六層裝甲第二席『Viridian Decurion』堅持不肯退讓。這場會談，我們要在澀谷第二戰區進行。」

轉動視線一看，先前Ivory Tower所坐的位子不知不覺間已經空了。這樣一來，還留在議場上的就只剩下黑暗星雲的三個人，以及長城的兩個人。

「無所謂。但作爲最低限度的安全措施，除了參加會談的成員以外，我們希望其他團員都能在會談前後十分鐘的這段時間內關掉全球網路連線，可以嗎？」

這次換Pound抬頭看看身旁的Grandee，但綠之王明明一動也不動，Pound就立刻答應說：

「看樣子是沒有。所以呢，我就有話直說了。畢竟也不知道鈷錳姐妹何時會關掉對戰空間啊。」

「Grandee，兩年又十一個月前我們的談話，你還記得嗎？」

而且春雪所學會的，並不是據說由Ardor Maiden的「上輩」Mirror Masker所完成的「理論鏡面」，而是效果似是而非的「

光學傳導

」特殊能力，但他們決定在本次會議上暫且不提這件事。

「小拳，你說基本上，意思就是有條件了？」

這陣沉重的沉默，是由從Grnadee後方現身的鋼鐵拳擊手型虛擬角色──長城「

六層裝甲

」的第三席「鐵拳」Iron Pound。他輕輕舉起戴着反射出黝黑光澤拳擊手套的右手，以令人意想不到的輕鬆口氣說道：

春雪正納悶，立刻就被站在右邊的楓子與站在左邊的黑雪公主從兩側將他往後推開。

春雪去到Highest Level時，也曾從梅丹佐口中聽到同樣的名稱。而她還說過一句話，說將這另外兩個世界的存在告知春雪的綠之王，或許也曾來到過Highest Level。

隔了一會兒，一個足以撼動對戰空間地面厚重鐵板的沉重嗓音，從綠之王的面罩下發出。

「嗨，辛苦你啦，Silver Crow。雖然請你去學『理論鏡面』特殊能力的是我，但我實在沒想到你真的可以學會，而且還把那個梅丹佐給幹掉了。」

到頭來在本次會議中仍然幾乎完全不發言的綠之王Green Grandee，讓一身綠寶石色的裝甲發出沉重的聲響，轉動巨大的身軀，以發出朦朧光芒的鏡頭眼俯視春雪。

「那個綠色的小戰士和白色不一樣，但也很耐人尋味。」

從作爲議場的江戶城本丸遺址廣場開始往下走向桔梗門時，被春雪捧在雙手當中而始終沉默的梅丹佐，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有着和我們Being同樣的氣味。」

「下週日，七月十四日的下午三點如何？」

春雪納悶地回頭往身後瞥了一眼，但視線被紅褐色的鋼架羣遮住，讓他找不到綠之王的身影。

「這……是怎麼說……」

現在梅丹佐多半正從春雪雙手之中觀察Grandee，不知道她到底感受到了什麼？先前她還猛力振動翅膀，想飛出春雪手中，不知不覺間卻完全停下了動作。

「這我想得很單純。研究社那幫人總不會二十四小時都切斷神經連結裝置的全球網路連線吧？那麼他們的名字，應該會出現在他們拿來作爲巢穴的戰區對戰名單上。一旦收到情報，就立刻派遣偵察隊去檢查名單。如果名單上有Black Vice或Rust Jigsaw這幾個名字，就表示情報正確。」

「鐵腕」Sky Raker與「鐵拳」Iron Pound三兩下談完後，各自望向自己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