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絕對不能鬆懈。

他明明下了這樣的決心。

可是……爲什麼……會這樣──！

「……真的是，爲什麼，會弄成這樣啊……」

春雪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放鬆全身，把身體靠在透明的游泳圈上。

清涼的水聲與兒童的嬉鬧聲搔着耳膜。從窗戶射進的陽光反射在周圍的水面上，形成形狀不定的波光。維持在攝氏二十八度的水，將一股暢快的冰涼感傳到背上與手腳上。

七月十四日星期天，下午一點。

春雪身上只穿着一件鬆垮的泳褲──神經連結裝置當然仍佩掛在身上──漂在二十五公尺長的游泳池角落。

南邊的牆壁全都是落地窗，可以從地上一百五十公尺的高度，將澀谷、代官山與目黑的街景盡收眼底。

「……好棒啊，我還是第一次來這麼高的游泳池。」

春雪這麼喃喃自語，在他附近同樣漂在水上的拓武就點了點頭。他穿的泳褲是運動款的五分褲，但游泳時終究不再戴眼鏡了。拓武並未用到游泳圈或浮板，但他果然運動萬能，似乎只慢慢動着手腳就得到了足夠的浮力。

「我也是第一次啊。一想到有這麼大量的水放在高樓層，就覺得有點不放心呢。」

「呃……這游泳池裏大概有幾噸的水啊？」

「長二十五公尺、寬八公尺，深度大約一•五公尺左右吧……計算下來容積正好是三百立方公尺，也就是三百噸了。」

「三……三百噸！真虧這地板撐得住。」

「我想這棟大樓應該是不要緊啦。畢竟拉文廣場是在奧運那陣子開業的。」

拓武說着也抬頭看着窗外的夏日藍天。

「澀谷拉文廣場」和二十七年前的東京奧運在同一年開幕，是澀谷車站周圍的都市更新地區。以聳立在車站東側，高兩百三十公尺，地上四十六樓的辦公大樓「澀谷拉文大樓」爲中心，車站西側有着兩棟一百八十公尺級的住商混合大樓，南邊則有同樣高一百八十公尺，地上建築三十四樓的商業大樓「南方大樓」。

隔着明治大道所建，於二○一二年開業的澀谷明光大樓高度也是一百八十公尺，所以合計一共有足足五棟極高的大樓，密集在這狹小的範圍內。聽說名稱「拉文」並不是Loving，而是取自意指峽谷的Ravine。

春雪他們所待的這個游泳池，就是一間位於南方大樓高樓層，可說是高而高貴的旅館當中。基本上這個游泳池是專供房客使用，而且現在又正好是介於退房與入住時刻之間的時段，所以除了春雪等人以外，幾乎完全沒有其他顧客使用。只有三四個成年人坐在游泳池邊的摺疊長椅上，以及三四個大概還是國小低年級的小朋友泡在游泳池裏。

【UI＞我也帶了游泳圈！】

春雪忍不住一瞬間懷疑這是誰，看到她佩掛在脖子上的半透明機殼神經連結裝置，才總算發現是怎麼回事。她是拿掉眼鏡的冰見晶──Aqua Current。

春雪低聲這麼一說，身旁的拓武就把手指舉到平常碰得到眼鏡鏡架的位置，結果卻摸了個空。但當事人甚至沒注意到自己並未摸到鏡架……

七個人的矚目中，從更衣室快步走出來的，是個短髮的女生。她身穿純白的連身型泳裝，所以看得出是女性，但一身流線型的體型散發出幾分中性的感覺。

「嗚……嗚哇啊！」

極凍黑雪式微笑終於在這時發動。

【UI＞請不要這樣啊啊啊啊啊！】

「這游泳圈看起來挺舒服的。是你自己的嗎？」

楓子說着這句話，從千百合身後現身，潮水中的兩人看了一眼後露出滿面微笑。她穿着水藍色的帶裙比基尼泳裝，爲了保護雙腳義肢的奈米聚合物皮膚而穿的極薄大腿襪與她非常搭。

春雪一邊說話，一邊望向四周。

其他六個人也齊聲應和說：「謝謝你──！」晶不爲所動地點點頭，回答說：

「「纔沒有。」」

…………丟下水這部分就沒關係喔？

「那各位好好玩，我要開始遊了。」

這次他們連連揮動手腕。

「嗚哇～～好……棒喔──！」

「啊，是的，不至於是旱鴨子。」

不管怎麼說，春雪理應和高級旅館這樣的地方無緣。若要問到他又不是房客，爲什麼可以泡在這個價格多半也和旅館本身差不了多少的游泳池裏──

「這樣啊……晚點可以借我一下嗎？」

「我和楓子認爲這個可能性絕對不低。」

這個耳熟的歡呼聲從腦後響起，讓春雪把游泳圈轉過半圈。

「那邊那幾位同學不要玩了，看過來！今天的主賓要登場嘍！」

「……是要習慣水嗎？」

黑雪公主仍然坐在春雪的游泳圈上，朝他肩膀戳了一下。

「請……請請請請請用…………等等，嗚哇！」

「習慣……這……」

「有田同學，午安。」

謠露出滿臉笑容扭腰繞圈帶動游泳圈，楓子就突然從身後連人帶游泳圈抱住她。

「…………！」

除了尚未在現實世界見過面的Chocolat Puppeteer等人以外，黑暗星雲的團員都是上午就在澀谷集合，完成了購物與用餐等行程，但長城的綸則是在游泳池行程纔會合。

是的，春雪這些平凡的國高中生，之所以能在這高級旅館的高級游泳池裏享受度假勝地的感覺，全拜晶爲每個人準備了來賓用入場券所賜。至於她之所以能辦到這種事，聽說是因爲她母親以前曾在同系列旅館的餐廳當過甜點主廚。

「是……是的，這是以奈米結晶化彈性材質製造，質輕、極薄、伸縮性高、手感柔順，耐久性也……」

──不，我又怎麼敢確定現在看到的就是現實中的光景？會不會是我的神經連結裝置被人入侵，把本來不可能出現的畫面灌進我腦子裏？

春雪被這位兒時玩伴的直覺嚇得戰慄之餘，和拓武同時搖搖頭說：

黑雪公主一邊問出這個也不知道是有幾分真心想知道的問題，一邊把苗條的雙腳從游泳圈裏抽出，換成坐姿。

「那我負責用影片檢查……」

讓春雪大喊一聲，綸也發出可愛尖叫聲的理由，就是突然有人大喝一聲，從上空跳了過來。這個鑽進游泳圈的洞而濺出盛大水聲的不是別人，正是黑雪公主。她濺起的水花，在春雪與漂在附近的拓武臉上打個正着。

「啊，你們該不會是想把視野拍下來吧！」

但所幸──也不知道算不算幸運，千百合在春雪與拓武操作虛擬桌面之前就抵達起跳區，以久違的超火力千百合光束照射在水中的兩人，大聲喊話。

「喂，那邊那兩個人！你們在那邊講什麼悄悄話！」

「是……是的。昨天的郵件上說要帶泳裝，所以我就想說爲防萬一還是帶一下……」

「咦？特……特訓？要特訓什麼？」

春雪趕緊在水中挺直身體。黑雪公主代表衆人，朝站在起跳區的晶道謝說：

水中的四個人抬起頭，還在做伸展動作的謠與楓子也站起來。

正當春雪用游泳圈製造商文宣似的口吻回答……

留在岸上的千百合就一臉拿他們沒轍的表情拍了拍雙手。

「請問，這個游泳圈，晚點也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高層大樓的高級旅館，這樣的地點讓人無法不想起兩週前他們纔在那兒展開激戰的東京中城大樓。爲了避過鎮守大樓的大天使梅丹佐那強大的攻擊力，溜進去破壞ISS套件本體，七王會議上就曾討論過要派人從現實世界住進旅館的高樓層，然後從中連進無限制空間來進攻的計畫。

看樣子她之所以晚了點出現，是已經在更衣室裏做好了熱身。只見晶一彎腰，隨即以連外行人都看得出非常標準的姿勢跳進右端的水道。她以滑行般的流暢動作入水，就這麼在水中前進了將近十公尺，然後才浮出水面，以自由式愈遊愈遠。明明看起來一點都沒在用力，速度卻快得嚇人。

春雪正看着晶這張多半是他第一次看到的素顏，接着就換楓子拍了拍手。

「「在熱身啊。」」

「熱身一般都是下水之前做的吧。」

「這我可不能認輸啊。我也去遊一遊。」

春雪一邊回答，一邊急着把游泳圈往上舉，從身上解下來放到水上。

綸維持下巴以下都泡在水裏的高度，由下往上看着春雪，笑眯眯地說道：

但這個計畫遭到住一晚要三萬圓的超高級住宿費門檻駁回。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正面迎戰梅丹佐第一型態，也就不能認識她的本體了。

「那麼各位同學，立正！」

「喂喂，楓子，別太過火了。丟下水以前也得讓謠謠熱身啊。」

「當……當然當然，學姐要用多久都行。」

「春雪，你游泳技術怎麼樣？」

晶和拓武一直在遊，千百合、謠與楓子還在熱身。綸則在春雪身旁露出睜大眼睛的表情。

「啊……午安，日下部同學。」

但說穿了那終究是由神經連結裝置所創造出來的擴增實境畫面，並沒有實體，和衝進肉眼當中的真正光學現象，在細節、材質以及震撼力方面，都完全沒得比。

「當……噹噹噹然可以了！別說晚點，馬上……」

正當春雪一邊想着這些念頭，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游泳池畔香豔火辣的光景……

「哎呀，我還以爲憑你的腦筋，應該早就推測出我們來到這游泳池的理由了呢。」

「…………阿拓，那是真貨嗎？」

「理由……不就是因爲弄到了票嗎？」

她的極凍黑雪式微笑──則所幸並未發動，只見她看着春雪，一臉正經地說：

「不，要是晶沒幫忙弄到票，我想我們會改去代官山的運動中心。因爲我想趁會談之前，儘量讓你習慣。」

晶把拿在右手上的白色泳帽戴到頭上，以完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

「那你們的手停在半空中是在幹嘛？」

「哦？那太好了。那時候也差不多了，我們開始特訓吧。」

「晶，你幫大家準備了這麼多張寶貴的入場券，真的很謝謝你。」

「想也知道是因爲太可愛了啊♡可愛得讓人想就這麼把你丟進游泳池！」

春雪平常根本不會靠近學校的游泳池，但由於小時候被父母叫去上游泳班，游泳是所有運動之中他唯一不討厭的。但他的速度當然遠遠比不上晶和拓武，所以一邊踩水，一邊思索該怎麼辦……結果就在這時……

「…………只要拍下視野擷圖，應該就會知道是真是假了吧？如果是真的，應該就會跑出無許可攝影的警告。」

穿破水面現身的，是不知不覺中已經潛進水底的日下部綸。她身上這件平口比基尼泳裝有着可愛的幸運草圖案，戴着同種花色髮帶的頭部還滴着水。

從更衣室小跑步跑出來的，是穿着短褲型兩截式泳裝的千百合。她身後則有着黑暗星雲的女性陣容外加一個人──也就是黑雪公主、楓子、謠，以及客串參加的日下部綸等四人，穿着形形色色的泳裝跟着走進來。

他們正進行這樣的對話，謠就從黑雪公主身後探出頭來。她穿的是胸前有着大型荷葉邊裝飾的橘色連身泳裝，腰間則已經裝備了紅色圓點圖案的游泳圈。

四周只有水，所以春雪先猜猜看這個答案，結果黑雪公主再度露出微笑。她連人帶游泳圈轉動，把臉湊到春雪和綸面前輕聲說：

「原來如此，好，那就試試看吧。畢竟要是我們的視野遭到入侵，事情可就嚴重啦。」

「啊，對喔。那我就先讓她好好拉完筋再丟下水。」

「不客氣說。」

謠用雙手打着鍵盤的同時，雙腳還胡亂掙扎，楓子則是展現出令人意外的臂力抱起她甩來甩去。

身旁的水面卻忽然隆起。

春雪用力過猛，差點整個人往後翻倒，拓武伸手扶住他的游泳圈。

「學……學學學學姐，你你你做什……」

春雪一邊心想剛纔的真空波Raker式微笑是什麼意思，一邊露出僵硬的笑容，黑雪公主就站到楓子身旁。她穿着款式單純的比基尼泳裝，黑底上印着淡紫色的蝴蝶圖案。

春雪尖銳地深吸一口氣，和綸對看一眼，然後同樣小聲反問：

「先借的可是我啊，春雪。」

春雪和她哥哥Ash Roller昨天才對戰過，但和綸則有兩週沒見面了，遲疑了好一會兒不知道該從什麼話題說起纔好。結果綸以纖細的指尖戳着春雪的游泳圈，小聲說道：

「這……這意思也就是說……『太空』空間今天就要上線了嗎？。」

拓武迅速移到隔壁水道後，配合晶游回來而再度轉身的時機，往牆壁一踢。他以和晶形成鮮明對比的強而有力泳姿，不斷往前進。

黑雪公主聽了卻莫名地嘴角一揚。

春雪這麼一說，拓武就再度讓空氣眼鏡閃出反光。

「真是的，帶游泳圈犯規啦，謠謠！」

【UI＞哪裏犯規了？】

「你也是啊，千子，要游泳就要先做好伸展動作喔。」

這並不是春雪第一次目擊到她們做暴露度偏高的打扮。先前在校慶中，春雪就在由二年B班經營的所謂「動物王國咖啡館」那家讓顧客玩角色扮演的咖啡店裏，因爲操作失誤而讓所有女性成員換上了布料面積極少的動物泳裝模樣，這件事在他腦海中記憶猶新。

「唔，這游泳圈用起來挺舒服的嘛。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做的？」

她轉眼間就游完二十五公尺，輕巧地轉身往回遊。搭配上純白的泳裝，讓她的模樣活像一隻白海豚。

「好……好猛…………不愧是『純水無色』…………」

…………而且弄成這樣，就覺得Chocolat她們沒能參加，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遺憾。

「差了一點。是要習慣漂在水上的感覺……說得再清楚一點，是要習慣虛擬的無重力感覺。」

「可……可是，爲什麼是今天？聽傳聞一直是說會在七月五日前後……可是都過了那麼多天還是一直不出現，所以大家就想說可能會就這樣不了了之。」

春雪說完後，黑雪公主點點頭。水珠從她沾溼的劉海滴到胸口雪白的肌膚上，緩緩流下。

「的確，我本來也認爲如果會上線，應該會在五日前後。因爲從赫密斯之索出現在加速世界以來，正好就在這天滿一個月。但這也並不是有什麼確切的根據。BRAIN BURST的更新日期其實還挺隨興的……有時是在官方活動的一個月後，也曾經配合過各式各樣的紀念日。」

「紀念日……例如文化日、敬老日之類的……？」

「啊……我也聽說過。說『大海』空間上線，就是在『海之日』……」

黑雪公主對說出這段發言的綸豎起一根手指。

「你說得沒錯。順便告訴你們，大家最喜歡的『下水道』空間上線，就是在九月十日『下水道日』。」

「有……有這種紀念日啊……等等，咦？可是，請等一下。」

春雪皺起眉頭，搜尋模糊的記憶。

「記得日曆上的確有一天就叫作『太空日』吧？而且我記得這個日子是在九月……」

「哦，真虧你知道。太空日是九月十二日，是史上第一位日籍太空人所搭的太空梭發射升空的日子。」

「是喔，原來如此…………啊，我不是要說這個。」

春雪在水中搖頭搖得水花四濺，繼續說道：

「既然有太空日，那麼太空空間不是應該會在那天上線嗎？也就是說，應該還得等上兩個月……？」

「如果是這樣，離赫密斯之索的比賽就太久了。像臺場有個主題樂園『東京城堡樂園』，加速世界裏拿這個當題材的『古城』空間，就是在園方活動的三十天後上線。我想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會拖上三個月。接下來我要說的完全只是推測，但我想管理者本來應該打算在比賽三十天後的七月五日讓太空空間上線，卻又發現再往後幾天就是一個和太空不至於無關的紀念日，所以就延期到這天……我是這麼猜測的……」

「這……這管理者感覺有夠馬虎的……」

「這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真要說起來，光是會把BRAIN BURST這種程式交給一羣頂多只有七歲的小孩子，之後卻完全放任不管，就已經太馬虎了吧。」

黑雪公主同時批評到遊戲管理者與Originator的口氣，讓春雪忍不住冒出氣泡沉進水裏，綸卻出人意表地發揮過人的膽識，嘻嘻笑了幾聲。但她隨即露出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再度開口提問：

「請問，這也就是說，今天……七月十四日，是個和太空也不至於無關的紀念日……是這樣嗎？那，今天是什麼日子……呢？」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不知不覺間已經坐在春雪等人背後的池邊，雙腳泡進水裏泡到膝蓋高度的楓子。一小段距離外可以看見不知道是自己下水還是被楓子丟下水的謠漂在水面上，千百合似乎正和拓武與晶一起在另一頭的水道遊得很用力。

「嗯，就是這麼回事。那麼，最後大家就再一起潛進水裏吧。每個人和旁邊的人牽手。」

綸突然從他眼前十公分的位置浮上水面，讓他忍不住往後仰。

──根本就穿幫了！

「呃……是因爲追着太陽跑嗎……等等，唔喔哇！」

春雪和自己左邊的黑雪公主與右邊的晶牢牢握住手後，就在黑雪公主喊出的「預備」聲中，深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

楓子聽她這麼說，微微露出苦笑。

黑雪公主仍坐在游泳圈上，左腳使出一記下壓踢，在春雪腦門砸個正着。春雪再度冒出氣泡往下沉。

「還有三十秒。開始連線。」

「可……可是，今天應該只進行討論吧？就算是在不習慣的新空間，應該也沒有問題纔對啊……？」

「……的確，總覺得……一定會有人想和黑之王單挑，哪怕因此抗命被罵也無所謂……」

「一、蒲公英日。二、牽牛花日。三、向日葵日。」

到了下午兩點五十分，黑雪公主把所有人叫到游泳池的角落集合。八個人泡在水裏圍成一圈。

「這道命令是在履行我們的委託啊。可是如果不做這樣的預防措施，就難保不會有閒雜人等連上我們會談的空間，哪怕不是刻意來打擾……但話說回來，要是告訴長城的所有團員說黑暗星雲的人要來所以不準來挑戰，那就更爲招來無謂的危險。」

「有一部分是這樣。」

「好了各位，習慣身體漂浮的感覺了嗎？」

「「………………」」

春雪從精神與物理兩方面的衝擊中恢復後，等不及綸浮上水面，就抬頭看着游泳池邊的楓子。

「風……風光？你看了什麼！」

緊接着衆人一起浮上水面。等盛大的水花平息，黑雪公主以鎮定的嗓音下令：

「那就麻煩你轉告這些人，說只要在領土戰爭時來杉並一趟，我隨時都可以一對一奉陪。不管怎麼說……春雪，說到這裏，你應該知道我和楓子在擔心什麼了吧？」

「呃，呃……記得好像聽過太空牽牛花，所以……我選牽牛花日……」

「咦……可是，這麼說是有點雞蛋裏挑骨頭，可是與其配合這種冷門的紀念日，乾脆在一週前的七月七日讓太空空間上線不就好了……？在我覺得和太空有關的日子裏，七夕還主流得多了……」

楓子這麼一說，仍然讓水泡到下巴高度的綸就小聲回答：

「這個，聽起來三個都和太空完全沒有關連……」

「哦，是這樣啊？唔，那配合這個節日……不對不對，現在是在談太空空間。」

「蒲……蒲公英日！」

「向日葵……是指氣象衛星，對吧？」

春雪一邊回想拓武昨天也說過「在某些狀況下」，一邊喃喃這麼說，謠就點了點頭。儘管春雪並未說出口，但說到「那幫人」，想必在場所有人都想到了加速研究社這個名稱。

「鴉同學辛苦了。水底的風光怎麼樣呢？」

對軍團長的這個問題，千百合歪了歪頭回答：

「知……知道。要是沒料到有人前來挑戰，而且還是在剛上線的太空空間，就會施展不開……學姐你們就是擔心會演變成這種情形吧？」

黑雪公主伸手在水面上一拍。

他正喘着大氣，楓子就笑眯眯地說：

結果接下來換成黑雪公主從水面上的游泳圈往下延伸的下半身直擊他的視網膜。春雪忍不住連連咳了幾下，把肺裏的空氣都吐出去，立刻變得十分難受。但若現在就投降而浮出水面，總覺得多半會被拆穿，於是只好拚命忍耐。春雪再度轉身，在計時器的數位讀秒數到30的瞬間衝出水面。

春雪聽着黑雪公主的倒數讀秒，閉上眼睛。

「知道了……」

綸噗通一聲留下波紋消失。或許是因爲光線的角度，讓水面染上天藍色，完全看不清楚水底是什麼情形。

春雪等人一齊舉起右手，大喊一聲：「遵命！」

【UI＞我不認爲長城的各位會違背約定找我們對戰。可是，在事情發生前，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加速世界就是這樣的地方。】

「不管怎麼說，考慮到這些因素，我和楓子認爲和太空也不能說是沒有關係的今天，很可能就是太空空間上線的日子。雖然我們切斷了全球網路連線所以不知道情形，但說不定現在已經上線，已經有很多場在無重力空間進行的戰鬥開打了。既然如此，我們也必須做好準備，以免發生什麼萬一。」

楓子露出滿面笑容，後方則聽到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說：

聽綸說得過意不去，黑雪公主也嘴角一揚，笑着說：

「就是說我們和長城的會談，有可能會在初體驗的太空空間進行？」

接着楓子也歪了歪頭髮言：

【A REGISTERED DUEL IS BEGINNING！】

「呃……呃，這個，呃……學姐，你穿這件泳裝非常好看……」

「你這句話現在講出來根本糟透了！」

一秒也不遲，眼瞼底下準時浮現出一排籠罩在火焰當中的文字，發出火紅的光芒。

楓子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這個，我是沒能飛到終點……可是，我覺得那種上下左右分不太清楚的感覺，和潛到水裏的時候，是有點像……」

「那，我要給綸和鴉同學出個三選一的謎題嘍。」

春雪被叫到名字，趕緊點頭回答：

綸轉過身去，面向楓子說：

「不好意思，師父，這樣答案就自動確定是向日葵了……」

【UI＞所以才說是萬一。】

「還剩一分鐘。準備連上全球網路。」

黑雪公主的思緒似乎有點走偏，只見她再度清了清嗓子，繼續解說：

「呃…………」

晶與黑雪公主彷佛感受到了春雪的心意，用力握住牽在一起的手。這個行動接連散播出去，繞了一圈傳回來。

「會談的事只有高層知道，可是高層下令下午兩點五十分到三點十分的這段時間內，澀谷第二戰區裏的所有團員都禁止連上全球網路，所以團員都覺得事情不單純……我想應該是這樣。」

爲了和加速研究社以及震盪宇宙對決，黑雪公主採取了擴大軍團規模的方針。Chocolat Puppeteer已經在前天加入，讓黑暗星雲的總人數達到十人──如果再加上大天使梅丹佐，就是十一人。

蒲公英……會讓棉絮似的種子乘風飛起，要說這形狀像是太空船用來重新進入大氣層的膠囊，似乎也不是一定說不通。

「啊，抱……抱歉。」

「我也只是直線飛到終點……不過我認爲，是否做好心理準備，臨場表現會完全不一樣。我們已經在游泳池裏整整玩了兩個小時，所以哪怕真的跑出太空空間，也沒什麼好慌的。只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一定不會有問題。」

「萬一……也就是說……」

綸和謠和似乎終於遊累的晶等人交換，去到靠裏面的水道來回遊了幾趟後，時而玩玩潛水，時而上岸喝些色彩繽紛的果汁，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

就在春雪全身僵硬的同時，綸紅着臉用雙手遮住胸部，黑雪公主也發出尖叫似的聲音。

楓子不改臉上笑容，伸出右腳，腳尖朝春雪上下襬動幾下，於是春雪只好點頭說聲：「知道了……」同時啓動神經連結裝置的計時APP，深深吸一口氣之後，下沉到讓水淹過頭部的深度。

「沒錯。畢竟在多半是無重力狀態的太空空間裏，應該會需要用到相當特殊的動作和方向感……其實如果能在『大海』空間的海里訓練當然是再好不過，但要一直加速到抽到那個稀有場地爲止，也未免太辛苦了。所以呢，我們決定就在現實世界訓練！」

今後以這樣的陣容一起行動的機會多半會減少。他不可以爲此覺得遺憾，但他可以把今天的這一瞬間，牢牢烙印在記憶當中。

春雪和楓子對看一眼後，戰戰兢兢地回答：

「噗噗～答錯了。懲罰是潛水三十秒。」

「啊！聽學姐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來，我外公家所在的山形縣東根市，就是在八月上旬慶祝七夕。」

春雪再度和綸對看一眼，戰戰兢兢地問說：

「向日葵和太空的關係，你還猜不出來嗎？」

衆人按住神經連結裝置上的連線鈕。視野中顯示出連上全球網路的視窗。

不愧是高級旅館的游泳池，水的透明度相當高。春雪將視線從自己在池底晃動的影子上移開，往前看去。緊接着綸那穿着幸運草圖案泳裝的胸部就出現在極近距離，讓他嚇了一跳，把身體往左轉。

「綸，你答對了。」

「講解拖得太久了點，但離三點的會談還有一個半小時。要游泳還是要潛水都行，累了也可以上岸喝熱帶果汁。各位，大家要全力玩個痛快，這就是今天的特訓！」

所有人把手伸到神經連結裝置上。會談的舞臺是由長城方面安排，所以春雪等人只要靜待對戰開始就行。而他們當然都已經把負責開對戰的Iron Pound，登錄進自動觀戰名單之中。

春雪佩服之餘連連點頭，但立刻又注意到一件事，歪了歪頭問說：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七夕歷史悠久，定義也比較含糊。從日本全國來看，過陰曆的七夕……也就是八月才慶祝七夕的地方也相當多。」

謠面帶笑容，漂在水面上聽着衆人談到這裏，用十根手指輕快地敲打游泳圈表面。

「噗噗噗～答錯了。好了，潛水三十秒。」

「……三、二、一。」

「…………這樣啊……說得也是。尤其像這次這種重要的會談，更是那幫人很可能會盯上的機會……」

春雪先朝四周瞥了一眼，確定聽得見他們談話的範圍內沒有其他客人後，才接着問下去：

「你們兩個，不要這樣黏在一起。呃，日下部同學說得沒錯，七十年前的今天，日本的第一顆氣象衛星『向日葵1號』發射升空。爲了紀念這件事，七月十四日就定爲向日葵日。」

「在我們當中，唯一體驗過加速世界無重力狀態的，就只有在赫密斯之索縱貫賽裏跑到最後的楓子和春雪。可以請你們兩位根據你們的經驗，給大家一點建議嗎？」

透明的水藍色當中，可以看見同伴們的笑容在搖曳。

這個回答讓衆人當場跌倒而濺出水聲，黑雪公主卻一臉漫不在乎的表情說下去：

「有田同學，偷跑，太賊了……」

「可是，我知道……了。」

「好的，鴉同學淘汰了。那，綸的答案是？」

「會嗎？你仔細想想看。」

「也對。在綸面前講這個有點不好意思，但長城人這麼多，我們不能排除情報泄漏出去的可能。」

「好像是習慣了點，又好像沒有……而且學姐，靠這種訓練真的就能對應太空空間的無重力嗎？」

「誰知道呢？畢竟我也沒體驗過。」

「是喔……原來如此，的確和太空有關啊……」

「還有十秒。九、八、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