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加速世界》 · 川原礫 · 7889 字
下午五點。
春雪在距離聖永恆女子學院正門十公尺左右的步道上,和越賀莟、若宮惠兩人並肩站着。
太陽的位置還很高,也完全不覺得氣溫有所下降。也因爲剛走出空調涼爽的學生會室,即使站着不動,額頭還是不斷冒汗。
春雪先用手帕擦掉汗水,然後說出了一直忍着不說的抱怨:
「我說……若宮學姐,難得有這個機會,妳爲什麼說出那樣的請求啊!」
「因爲很熱啊。」
惠答得若無其事,莟也輕輕聳着肩膀說:
「有田,你的心意我們很感謝,但再怎麼說,我和Orcy脫團的要求實在太重大。而且,有這個裁量權的就只有Cosmos。Fairy不也說過,必須在她的權限範圍內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春雪只好先點點頭,然後說出了一直感覺到的疑問:
「請問白之王究竟爲什麼不參加?這話由我來說是不太對,但這會議相當重要吧?因爲,如果不是Cavalier兄做出那種事情,現在所有人都已經在打領土戰爭了……」
「也是啦。」
莟也點頭贊同。
京武智周在潛行到無限制中立空間前,就說過「今天找你們來的理由有兩個」。
一個是春雪的實力測驗。而沒能從他口中聽到的另一個理由,則是在下午四點開始的領土戰爭中,春雪與惠將被安排到港區第三戰區的進攻團隊。也就是說,如果黑暗星雲派遣了防衛團隊,春雪現在也許已經在和這羣心愛的同伴戰鬥了。
然而,無論實力測驗,還是領土戰爭,都被智周自己給毀了。他離開後就不再回來,理生的精神狀況也驟降,七七子判斷實在不能就這樣進入領土戰爭,於是決定港區第三戰區的奪還作戰延期到下週。然而,假設White Cosmos參加會議,相信智周再怎麼膽大妄爲,也不會在王的面前試圖殺死春雪,領土戰爭照計劃進行的可能性也很高。
「的確,在我們看來,今天的會議重要度還算高,可是……」
莟一邊理着白色寬邊帽的帽檐,一邊小聲說:
「可是,Cosmos就像是個穿着衣服的心血來潮。在不怎麼重要的會議上冒出來,又或者是所有人都參加的重要會議她卻放大家鴿子都很常見。今天她缺席,想也知道沒什麼明確的理由啦。」
「……是這樣嗎……」
就如播音所說,前方的路口,全都亮着顯示「限同調駕駛車輛進入」的紫色燈號,開在計程車前方的車輛,不煞車就開進了以時速六十公里前進的車流。這樣仍不出車禍,是因爲包括機車在內,所有車輛都由單一交通管理系統(TCS)操作。
在Highest Level發生的事情,沒有必要隱瞞惠與莟,然而要說就不是五分鐘、十分鐘說得完。春雪心想以後還有機會,於是先點點頭,惠儘管顯得不太信服,但仍繼續解釋:
聽惠身後的莟叫到自己,春雪抬起了不知不覺間低着的頭。
「呼……活過來了。謝謝你的飲料。」
預定路線一路延伸到杉並,所以這裏不可能是終點。但計程車順暢地開近路肩後,在一處以LED燈標示出來的上下車處停穩了車。同時聽見車內播音:
──所以我也纔會出於心血來潮,把她弄成超頻連線者就是了……
「你要問這個啊?……倒是……」
春雪急忙舉起雙手,但這輛計程車的目的地與行程都是惠設定的,所以要取消這些設定,必須進行繁複的操作。春雪一邊想着一旦情形緊急,也只能強制打開駕駛座的車門逃走,一邊起身挪到右邊的座位上。
是明治大道塞車嗎?但若是塞車,應該會顯示是因塞車而繞道……他還在狐疑地思索,車子轉眼間就從惠比壽郵局前的路口左轉,開進了新橋大道。與花園廣場已經只差一小段路。
他從踏進永女校門時,就一直緊張到最後,而且還差點被殺。但與震盪宇宙幹部集團的第一次照面,至少不是大失敗……希望不是。
「再見了,Crow。」
如果將親生妹妹黑雪公主收爲「下輩」,都只是心血來潮,那麼今天的會議她要不要出席,又或者是根本忘了有這件事,的確都不重要吧。也就是說,莟與惠要退出軍團,她也可能會很乾脆地答應,而她當場行使「處決攻擊(Judgement Blow)」的可能性也差不多高。
「啥啊?」
一雙黑水晶般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啞口無言足足三秒鐘左右,這名女性──梅鄉國中學生會副會長,黑暗星雲首領「絕對切斷」Black Lotus黑雪公主,以春雪記憶中幾乎不曾有過的,方寸大亂的聲音大喊:
「這說起來MVP是七七子吧。其他四個人把特斯波卡引到運河,先趕過去的七七子就發動『白色結局』,把他連着周圍的水一起冰凍起來。」
是個穿着海軍藍布料上繡有白色細紋的連身裙,拿着黑色摺疊陽傘,頭髮很長的女性。
Cerberus多半和智周與理生一樣,是白樺之森學園的學生。春雪滿心想現在就下計程車,衝進白學,但暑假期間應該幾乎沒有學生在,而且也沒有進入校內所需的許可證。至少也得事先掌握住對方的本名,否則就算想收集情報,也無從收集起。
春雪等到再也看不見她們兩人,才關上車窗。外界的聲響幾乎完全被隔開,開始播放合成語音的車內播音。
黑雪公主接過瓶子,纖細的喉嚨發出聲響,喝了三口運動飲料。
「本車即將發車,請繫好安全帶。」
計程車開過自衛隊目黑駐地,過了目黑川。在下一個路口開進山手大道,但正值週六傍晚,可能會塞滿出游回程的車……當春雪想到這裏,再度聽見車內播音。
「預定同乘的乘客即將上車,請挪往右側座位。」
春雪對並肩揮手道別的惠與莟低頭示意,繫上安全帶,計程車就靜靜地開始行駛。
春雪尚未回答,計程車的合成語音已經響起。
「什麼是啊……我們有三個人……」
「啊……啊~原來如此……既然是運河,水深就有十公尺以上嘛。如果兩腳都被凍在冰裏,就算是那個大傢伙,也沒這麼容易脫身吧。」
車門開鎖聲後,副駕駛座的車門開了。
「春……春……春雪?你怎麼會在這裏啦!」
目的地是位於杉並區高圓寺的有田家,但路線有點奇怪。在前方的路口右轉走明治大道,應該纔是最短路徑。但顯示出來的路線卻是直走,然後左轉,經由惠比壽花園廣場北側。
黑雪公主以略帶慧黠的口氣這麼說完,改以鄭重的聲調說下去:
「畢竟今天也很熱嘛。」
「若宮學姐,這是兩人座的耶!」
春雪喃喃應聲,耳邊響起了在海姆韋爾特城聽見的白之王說話聲。
惠轉動右手上的陽傘,狐疑地看着春雪:
「……知……知道了……」
春雪想到這裏,這才爲時已晚地猜到。黑雪公主之所以待在惠比壽,既不是來買東西,也不是逛街。是爲了防守在上週的領土戰爭中,黑暗星雲從震盪宇宙手上搶下的港區第三戰區。雖然惠比壽公園廣場不在港區,但多半是領土戰爭結束後才移動過來的吧。
春雪暗自朝着多半就讀這間學校的Cerberus這麼呼喊,然後把背靠回椅子上。
「有……有。」
「唔,不管經歷幾次都不習慣啊……」
聽黑雪公主喃喃說起,春雪連連點頭。
到了加速完畢時,春雪才總算動起了嘴。
但一句話說到這裏就停止。
惠與莟再三要他「好好跟黑雪公主談談」,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會使出這樣的策略。不,追根究底來說,黑雪公主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對了,關於『上面』發生的事情……」
春雪正要垂頭喪氣,就聽見道路左側傳來一陣頗有格調的馬達聲。
春雪大爲佩服,覺得在本來很令人絕望的特斯卡特利波卡攻略這件事上看見了一線光明。
同調駕駛他從小就經歷過很多次,但只有這一瞬間,身體就是會僵硬。然而計程車當然安安穩穩地穿過內圈方向的車流,順暢地右轉,和外圈方向的車流會合。
「……我也是因爲惠跟我說在這裏等,就會叫計程車來接送我……」
「你應該待在歷史館,爲什麼連特斯波卡和我們的距離都掌握到了?是從空中看到的嗎?」
「現在的時段,317號都道三首大道實施6級同調駕駛。有可能在路口不停車,請各位乘客注意。」
不過就算是繞遠路,大概也只差個三分鐘……春雪這麼說服自己,放鬆了雙肩的力道。
他猛地轉頭一看,看見一輛閃着方向燈的全黑大型車。是惠與莟行使了得來不易的權利,讓七七子叫來的無人計程車。然而停在眼前的車輛,不是他們來時所搭的休旅車款,而是車身寬且低的跑車款。
「真的是每天都熱得受不了啊……」
「啊……這我喝過了……」
春雪被惠在背後用力推着,只好坐上了跑車的副駕駛座。車門一關上,他就突然打開車窗大喊:
果然不該以正攻法請求准許,而是不經告知就直接脫團,想辦法撐到白之王的處決權到期的一個月後,纔是最好的方法?投靠實力可靠的中流軍團,期待發揮嚇阻力也是個方法,但實際和「七矮星」打過照面後,就愈想愈覺得這種耍小聰明的手段對他們不管用。
「你可不要以爲有辦法處理那玩意兒。即使受到『白色結局』攻擊,特斯卡的體力計量表也沒什麼減少,而且我們逃跑的過程中,捱了一次衝擊波,兩次重力波,差點全軍覆沒。」
坦白說,這幾個人遠比想像中更友善。姑且不論Platinum Cavalier,連那個Snow Fairy的態度也都完全不帶刺,甚至還請他們喫了起司蛋糕。
「無所謂,謝謝你。」
「是啊。」
忽然間,計程車打起左轉方向燈並減速,讓春雪不由自主地「啊咦!」一聲叫了出來。
她放下還掛在左肩的單肩包,從裏頭拿出一個稍小的保溫瓶。按開瓶蓋,喝了一口。但看來已經所剩無幾,春雪急忙對皺起眉頭的黑雪公主說:
「是……是喔……」
「這個,今天非常謝謝妳們!請兩位回家路上小心!」
「你先等一下。」
「剛纔說的那件事……是我強烈要求加入防衛隊。當然謠和楓子阻止我,但我賴在地上哭鬧打滾,她們就答應了。」
帶着盛夏的熱氣與喧囂而溜進車內的──
春雪想按捺焦躁的心,視線望向車窗外。結果在行進方向的左側,看見了形成平緩曲面的白樺之森學園校舍。
「感謝您搭乘東京智慧計程車的自動駕駛計程車……」
「聽到是AI在管理加速世界,就更是會這麼想啊。」
「不好意思啊,惠,還讓妳特地送……」
「雖然聽說至今並未發生過系統造成的車禍,但總覺得有一天會出不得了的事啊……」
她在座椅上坐下,一邊收短陽傘,一邊說:
「咦……咦?」

春雪朝自動打開的車門內看去,連連眨眼後,看了惠一眼。
擋風玻璃上浮現出通知,告知計程車的控制權已經由車上的自動駕駛系統轉交給TCS。跑車微調速度,朝山手大道上左往右來的車流中細微的空檔溜了進去。
正因爲如此,才更是可怕。想來他們明明知道春雪投靠震盪宇宙,很可能是陽奉陰違,對他卻既不審問,也不搜身。這是因爲他們有自信,無論春雪怎麼做,他們都有把握應付得來。
春雪往回過頭來的惠靠近十公分左右,悄聲問起:
當然遺憾也是有的。未能解決莟與惠不穩定的現況,與京武智周的摩擦今後多半也將繼續,還有就是未能得到Wolfram Cerberus的情報。
聽到這裏,春雪總算猜到事態的真相。是若宮惠──雖然越賀莟想來也是共犯──得知黑雪公主人在惠比壽附近,於是安排春雪搭的計程車在路途中來接黑雪公主。
「什麼事啊?」
春雪心不在焉地聽着播音,身體靠到完美貼附的真皮座椅上,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學姐,請用這個!」
「若宮學姐你們跑到東京灣的時候,和特斯卡特利波卡拉開了一公里左右的距離吧。那傢伙不但一步的步伐就有五十公尺,還會踢開建築物直線移動,請問你們是怎麼拉開那麼大的差距啊……?」
「啊……呃……呃,差不多吧……」
他正要遞出從揹包抽出的保溫瓶,卻一瞬間有所猶豫。
擋風玻璃上顯示出預計行駛路線。春雪不經意地看了看,隨後不由得說了句:「怪了?」
春雪一邊想着這樣的念頭,一邊發呆看着時髦的紅磚色購物中心。
就算後半是開玩笑,謠她們阻止過應該是事實。如果春雪在場也會阻止她。黑雪公主主張領土戰爭中不會發生超頻點數的轉移,所以9級一戰定生死規則應該也不會適用,但既然無法確定這個情報的真假,當然不會有團員會爲了防衛領土,不惜讓軍團長冒上點數全失的風險。
這裏已經是目黑第一戰區,也就是長城的領土。春雪上了計程車後,就切斷了全球網路連線,所以不用擔心被挑戰,但仍然會覺得心情不太安寧,就不知道是因爲春雪還太嫩,還是說即使是老手,在其他軍團的領土也會緊張。
──我都來到這裏了。我一定會去見你……再等我一下。
聽到春雪完全省略了前言的這個問題,黑雪公主露出微微的苦笑,把懸空的背靠到椅背上。
春雪這麼一回答,似乎也自覺到喉嚨渴了,但又覺得直接就着她交回來的瓶口喝似乎不太妥當,所以忍了下來。他在永女喝了兩杯冰紅茶,所以這種口渴感是來自精神面。
如果用芝浦的運河也能絆住他,那麼只要把他引到東京灣水深將近一百公尺的地方,然後把脖子以下整個凍結住,封印右手發出的「第五月」和左手的「第九月」,是不是就可以對頭部集中攻擊──
「你也是。辛苦了。」
黑雪公主這麼一說,目光朝向擋風玻璃。
「……請問,學姐是親自參加防衛隊……?」
兩人啞口無言地對望着,半出於自動地繫上安全帶。車門上鎖,方向燈閃爍,車子開始行駛。
「別管那麼多,你上車就對了。我和Rosy要先去麻布那一帶買買東西。」
計程車在兩百公尺前方右轉,開進楠木大道。成排的行道樹後頭,可以看到壯觀的花園廣場。
「Crow,你慢着。」
「呃,呃……我是因爲若宮學姐要我搭這計程車回高圓寺……學姐是爲什麼……?」
春雪想到這裏,忽然覺得不對,歪頭問起:
「可是學姐,記得防衛方只要待在相連的領土內,無論從哪個戰區都可以參加防衛吧?不用特地去到港區,人待在杉並,不是也可以防衛港區第三戰區嗎……?」
「的確是啊。可是這次不可能。因爲黑暗星雲已經放棄了長城割讓過來的澀谷第一、第二戰區。」
「咦!」
春雪忍不住喊出聲,但他也早已明白或許會變成這樣。他將一瞬間騰空的背部靠回座椅上,說道:
「這樣啊……也是啦,杉並的三個戰區,再加上澀谷也要防衛,就太喫力了啊……──請問放棄的澀一、澀二現在怎麼樣了?」
「還沒查證過,但我們事先告知過,所以應該是由長城再度佔領了。畢竟本來就是他們的領土。」
「可是在這之前,是第一期黑暗星雲的領土吧?而且割讓也不是免費,都付了點數……」
「付的不是我,是Graph那傢伙。」
黑雪公主以漫不在乎的表情如此斷定,翹起了修長的腿。雙座的大型跑車放腳的空間很寬敞,即使由腿長的黑雪公主做出這種動作,膝蓋附近仍然有充足的空間。
計程車順暢地沿着山手大道往北開。遇到大型路口,就會有其他車輛以驚人的速度橫向穿越,所以就是會讓人嚇一跳,但有這麼大的交通流量,卻完全不用減速,確實是同調駕駛帶來的恩惠。儘管只有包含山手大道在內的極少數幹道實施這個制度,但能分毫不亂地統合管制多達數千輛的車輛行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系統呢──
春雪用力眨眼,將差點離題的思考拉回來。
「……順便請問一下,港三的防衛,除了學姐以外,還有哪幾位登記參加?」
春雪先不經意地問起,然後才慌張地暗自想到糟糕,這也許是黑暗星雲的機密情報,但黑雪公主顯得絲毫不在意,彎起雙手手指邊數邊回答:
「呃,有楓子、謠、晶、休可、聖實、結芽、累、綸、瀬利、Utan、Olive……吧。千百合、拓武,還有仁子和Pard也堅持一定要參加,但我請他們留下來防守杉並和練馬。」
「咦,綸同學也來了嗎?」
「喂,你最先反應的是這個點?」
被她一瞪,春雪嚇得縮起脖子。
「不,不是,這個……我是想,綸同學,不,是Ash兄、Utan和Olive他們,應該是有期限地轉來我們軍團,只到與加速研究社的戰鬥了斷爲止,所以就想到他們是不是已經回長城去了……」
「離了斷還遠得很呢。」
──虧我足足三天沒聯絡,還每天都魯莽地對戰,讓妳擔心。別說妳有權生氣,有權質問我,甚至有權「處決」我。
「嗯?什麼事?」
聽她這麼一說,就覺得她說得一點兒也不錯。Black Vise的真面目就是Ivory Tower,加速研究社和白之團是表裏一體的組織,這個事實已經揭穿,但他們仍未停止策謀。Ivory Tower會出現在鄉土歷史館就是證據。
「嗯……雖然不是聽惠說,但我就猜可能是這樣。」
「…………是。」
從左邊伸來的手,輕輕在他肩膀上一拍。
「即使所處的立場與主義主張不同,說穿了大家都是超頻連線者。所以我不擔心你。我相信憑你,就算投靠白之團,也能好好打下去……也能繼續做你自己……」
行駛了數十公尺後,控制權從TCS交還給車輛的AI。雖然有了些微的速度變動,但車身隨即做出強而有力的加速,進入巡航狀態。
如果震盪宇宙展開攻擊,春雪此時也已經參加了這場「四大元素」與「七矮星」正面衝突的一大決戰,但他之所以說不下去,理由並不在此。
以往他一直相信,在加速世界發生的所有慘劇與悲劇,元兇都是白之王White Cosmos。認定她、加速研究社,以及震盪宇宙是純粹的惡,非得將他們從加速世界中消滅不可。
「來,慢慢呼吸。運動飲料也喝了吧。」
「這個……學姐!」
「這主意真好。」
「從那裏離你家還有將近一公里吧?別客氣,反正是惠請客。」
這種難以按捺的心情,驅使春雪開了口。
一聽見她平靜的說話聲,春雪就覺得兩眼溫熱。
「哈哈,是嗎?那就更不用客氣了吧?乾脆就這樣一路開上高尾山,可能也不錯啊。」
春雪蓋上已經空了的保溫瓶,用右手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後說:
而是因爲他差點脫口而出地說出「如果我們團進攻」。
我還想說更多話……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說給學姐聽。
「……就是說啊,對不起。」
可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的七七子、理生、愛裏,甚至就連智周,他都無法認定這些人是應該仇視的對象。他們都和春雪一樣,心中懷抱着難以承受的傷痛,成爲超頻連線者,在加速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拚命想保護。既然白之王能讓七七子他們如此信賴,由衷誓言效忠……那麼就連本應是絕對惡的她,搞不好也──
「……也對。」
「雖然白之王不在,但有Fairy姐、Glacier Behemoth兄、Cypress Reaper姐,還有……Platinum Cavalier兄都在,我們在學生會室喝茶,喫起司蛋糕……之後,雖然我差點被Cavalier兄殺了,可是大家,都跟我一樣,是普通的……當然他們在加速世界強得不得了,但仍然是普通的小孩,我……我……」
春雪先低頭致歉,然後在腦海中描繪出防衛團隊的陣容,緊接着背上就透出冷汗。
春雪點點頭,用顫動的喉嚨拚命吸進空氣,然後按開一直抱着的保溫瓶。他貪婪地吞下還勉強維持冰涼的液體,長長呼出一口氣。
兩人聊着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時,計程車仍繼續順暢地行駛。離春雪住的公寓大樓,只剩短短五分鐘車程。
「倒是……這幾乎是最大戰力了吧。如果……」
春雪說到這裏,住口不說。
但這時,車內播音蓋過了黑雪公主的說話聲。
「呃,其實,是Fairy姐請客。」
黑雪公主喃喃說起,春雪也輕輕點頭。
黑雪公主以鎮定的聲調,輕聲說:
「──我,今天,被Snow Fairy姐找去──和若宮學姐、越賀姐一起,去了聖永恆女子學院。」
──妳爲什麼能夠對我這麼好?
計程車如同播音的宣告,先移到左車道,然後在中野坂上的路口左轉。
「是啊……啊,請在過了環七的地方放我下來。」
他投靠震盪宇宙是事實,也有覺悟要做好團員該做的事,但不打算連心也交出去。他明明這麼想,但只不過在現實世界中談了幾小時,喫了對方請的蛋糕,就輕而易舉地被留住了。原來我是這麼沒有主見的人嗎──
「別在意,理由也不用告訴我。」
春雪這麼一說,黑雪公主先眨了眨眼睛,然後輕輕一笑:
「呃……雖然學姐可能很忙,但如果不介意,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本車即將左轉進入5號都道的青梅大道,隨後將解除6級同調駕駛。」
「……這個,不好意思,我突然這樣。」
春雪眼頭再度發燙,這次再也忍不住,眼淚一滴滴流了下來。
春雪在座椅上縮起全身,頻頻發抖。
「……就快到杉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