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信仁子與Pard小姐正等得不耐煩。

春雪一邊想着這個念頭，一邊低頭看着顯示在自己眼前的確認對話框。

這段意思是「您獲邀參加亂鬥模式。YES／NO」的英文訊息，他當然不是第一次看見。過去他也曾多次從觀衆的身分，被邀請參加亂鬥。

但只有這次，他說什麼也無法保持平常心。要與長城這羣強者對抗的緊張感當然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是雙方的成員當中，都包含了王──9級玩家在內的事實。

「……學姐，真的不要緊嗎？」

春雪將視線從對話框上移往身旁，小聲問起。

結果黑雪公主儘管早已按了YES鈕，卻微微歪了歪頭。

「誰知道呢……」

「誰知道？學姐也太悠哉了吧……這又不是正式的領土戰，所以應該會套用吧？套用那個9級一戰定生死規則……」

「這肯定會的。畢竟我當初砍下Red Rider的首級時，也不是在正規對戰，而是在亂鬥模式下。」

「那……那我想，學姐還是別參加比較好吧？要是學姐有個什麼萬一，我……」

黑雪公主伸出左手劍，用側面在一再想說服她的春雪右肩上輕輕一拍。

「Crow，謝謝你爲我擔心。可是，這個時候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留下來當觀衆。因爲有朝一日當我對上白之王，肯定要在一戰定生死規則下動手……而且，我和Grandee已經講好，在這場亂鬥中，我跟他不直接交手。如果他是那種會違背約定來取我首級的傢伙，根本就不會接受這場會談。我想反而是他們那邊比較擔心吧。」

聽到這番話，春雪朝聚集在一小段距離外的綠方陣營看了一眼。

看樣子在綠之王與Graphite Edge之間，已經同意將會談變更爲亂鬥模式來打一場模擬領土戰爭的這個點子。但Viridian Decurion以下的幹部則似乎並未事先聽過，即使現在他們大致上答應，但Iron Pound仍頻頻對綠之王進言。

春雪忍不住仔細傾聽，卻發現內容並不是要綠之王改變主意不參加，而是如何在戰場上維護王的安全等具體的策略。春雪也不認輸，說道：

「……我明白了。那就請學姐儘量，不，是絕對不要殺進敵陣，留在後方……」

春雪做出了覺悟，但這句話說到一半，就聽到綠方陣營傳來悠哉的喊話聲：

「喂～只剩三十秒啦。是誰還沒按下按鈕啊？」

發言者就是身兼亂鬥模式提案人的雙劍士。春雪趕緊朝視野上方一看，看到從1800開始的倒數計時，已經只剩不到0030。

「……啊，不對，等等。」

「是，我想我的火屬性攻擊幾乎會全部失效。總覺得我會在這重要的一戰裏，扯大家的後腿……」

千百合與晶聊得正熱絡，春雪卻注意到謠在離他們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面露難色。春雪小心不要跳起來，走上幾步，找她說話：

很亮。雖然背景是完全的黑色，卻有着數不盡的星星填滿全方位，更有紅色、藍色與黃色的星雲，將星空點綴得五彩繽紛。感覺就好像是從極近距離，看着銀河系的核心部位──

「這……這該怎麼說，是一種不可以吐嘈的地方……」

「啊……是。鴉鴉看起來也會很辛苦沒錯，但我多半也真的會遇到一些困難……」

春雪被千百合在左側腹上頂了一記，趕緊辯解說：

春雪一邊心想這下子我和Ash兄都會陷入苦戰啊，一邊觀望狀況，結果看到Lignum Vitae將原本用來破壞地形物件的陽傘朝向Ash。木製的木製的傘軸不斷延伸，將尖銳的傘柄柄頭勾在機車車輪上。在這個狀態下把雨傘往下拉，機車就慢慢接近浮島，隨即以兩輪接地。

飄在南方的浮島上，長城的七個人一起擺出了戒備態勢。看來他們也已經完成了對新對戰空間的掌握與必殺技計量表的充填。倒數讀秒剩下一五二三秒。

Silver Crow的體力計量表，在響亮的金屬聲響中出現在視野左上方，同時天空的顏色也開始改變。黃昏空間的永恆夕陽，以驚人的速度沉入地平線。火紅先被塗改成藍色，黑色更緊接掩來。

結果這次換楓子從他右側吐嘈：

「啊～……因爲沒有空氣，老式的引擎都不會發動啊……」

「小春，不用擔心啦，憑我們一定打得贏！」

聽晶指出這點，春雪恍然點頭。仔細想想，以太空爲舞臺的動畫作品，往往都會拿光束步槍或飛彈互相射擊，那麼應該可以想定成這個原則也適用於這款遊戲的太空空間。

「哇……」

黑雪公主表示肯定的嗓音，也終究掩飾不住震驚。

「是喔。」

是夜晚的空間。是「月光」，還是「墓地」，還是說，是「奇祭」──

接着就有兩道光從滿天星空射下，命中楓子背部。一陣刺眼的閃光炸開，連身洋裝與帽子四散消失後，一件有着流線型外殼的強化外裝已經出現在她背上。這是楓子以前曾經借給春雪，有着壓倒性推進力的火箭推進器。即使在太空空間，也完全能夠正常運作──不，應該說這Sky Raker的翅膀，本來就是爲了在這個空間中飛翔而創造出來的。

「說得也是……」

但就在下一瞬間──

「等等……上面，看上面啊，上面。」

「N……Nooooooo！等等，來……來人啊，help me～～～～！」

晶也點了點頭。

她先用力抱緊謠，然後朝天呼喊：

春雪從不曾看過這樣的對戰空間。纔剛想到不知道洞裏頭是什麼情形而從裂縫邊緣往下一看，當場忍不住驚呼：

「啊，對……對喔……沒有空氣，火焰也就……」

「咦…………」

千百合說得事不關己，然後輕輕一歪頭：

「可是，雖然說沒有空氣，但是呼吸不會難受，而且又可以像這樣講話。」

「……愈想愈覺得是這樣說。」

春雪這麼一說，拓武就頂了頂不存在的空氣眼鏡發表評論：

「Bell，說來遺憾，但那把傘是Lignum的起始裝備，所以商店裏大概沒有在賣說。」

對戰空間內的地面紛紛崩解。以澀谷車站爲中心的拉文廣場目前仍然正常，但在道玄坂與宮益坂方面，則可以看到建築物陸續遭到地面吞沒，只留下巨大的孔洞。無數孔洞不斷擴大，開始相連，沒過多久，整個地面就只剩下幾個浮島般的區塊。

「這你就說得不太對了，鴉同學。太空充滿了一種叫作『宇宙背景輻射』的微波，所以溫度比絕對零度高了攝氏三度左右。」

「不……不用擔……」

「小梅，你怎麼啦？」

「……可……可是這也差不多低到零下兩百七十度左右了吧？應該說不上溫暖吧……」

「呵呵，也是。這太空空間的確不熱也不冷……也感覺不到溫度、風和氣味。」

春雪拚命對回過頭來的晶解釋：

「看來真的就是啊……」

抬頭一看，就看到飄蕩在無重力空間中的Ash Roller，跨坐在他那不知道什麼時候召喚出來的美式機車上，用力催着油門。但他自豪的V形雙汽缸引擎卻一聲不吭。

團長與副團長之間一拍即合的互動，似乎連幾十公尺外的敵陣都感受到了。

「唔……如果一定要定出屬性，大概就是『無』吧。從這樣子看來，是有必要多試試哪些東西有效，哪些東西無效。眼前……就先打壞附近的東西，累積計量表吧。」

其他成員也陸續破壞柱子、牆壁等物體，當浮島幾乎被夷爲平地時，又聽到距離已經漸漸拉開到三十公尺左右的長城方面浮島上，傳來悲痛的呼喊：

千百合以小卻堅決的聲音這麼一說，接着就在春雪背上重中拍了一記。

拓武在他身旁喃喃自語。的確，怎麼看都覺得是星塵。但地面底下有星星，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也就是說，這太空空間只有看起來像是太空，其實卻有重力……？」

的確，楓子身上單薄的連身洋裝與帽子上的絲帶，都完全沒被風吹起。黑雪公主仰望着星空沉吟：

「呿～」

不對，不是這樣。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這當中有着一些小小的光點。光點迅速增加，各自發出白色、藍色、紅色等冰冷的光芒。那是────

「咦……沒……沒有底……！」

「啊……這……這個，這空間，該不會就是……！」

春雪與拓武照她的話說，同時抬頭仰望。

就聽到這聲粗豪的嘶吼。春雪再度抬頭看去，結果就在壯麗的星空背景下，看到那輕飄飄往上升的世紀末機車騎士輪廓。

正當千百合說得有點失望時──

聽晶指出這一點，七個人都低頭看去。虛擬角色的雙腳，的確都牢牢踏在龜裂的大樓屋頂地磚上，沒有要飄起的跡象。

轟然巨響與震動，撼動了衆人所站的整棟大樓。春雪趕緊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幅他從未想像到的光景。

「雖然料到有可能在今天上線，但還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抽到啊。錯不了，這──就是『太空』空間。」

「……學姐，請問一下，對方是不是都沒有遠程攻擊型的？」

可是，這麼一來──

「嗯……大家加油吧！」

楓子裝備上疾風推進器之後，將抱在懷裏的謠輕輕放下，以高跟鞋狀的雙腳高聲踏響地面。她一改先前柔和的氣氛，發出堅毅的呼聲：

春雪這麼一宣告，就將手指伸向對話框。

兩個浮島已經拉開三十公尺以上的距離。要以跳躍的方式去到對面島上，就必須加上助跑後全力跳躍，但只要一跳起來，應該就會像先前的Ash Roller那樣，飄向大老遠的星空。

「頂多只有Ash兄的機車的飛彈……可是那招又沒辦法連發，而且我們這邊有裝備弓箭的小梅和有遠程必殺技的Pile，也就是說如果維持這個狀態，只要請他們兩人不斷開火，不就打得贏了嗎……？」

「──着裝，『疾風推進器』！」

就在黑暗星雲衆人在極爲尷尬的氣氛中面面相覷的瞬間，剩餘時間來到了一五○○秒。

這時就站在他們身後的千百合，以沙啞的聲音說：

「那當然！」

頭上一樣有着整片星空。但和月光或墓地空間那種寂寥的星空完全不一樣。

綠之王Green Grandee退到浮島後方，舉好了大盾「The Strife」。劍鬥士Viridian Decurion、拳擊手Iron Pound、中國拳法家Suntan Chafer、有着樹木狀外觀的Lignum Vitae、跨在失靈機車上的Ash Roller，以及黑衣雙劍士Graphite Edge，則排成一排站在他面前。

「哇～那把陽傘好棒喔！可以伸縮感覺好方便……不知道有沒有哪間商店有在賣……」

「……？」

「不……不是啦！你想想，太空應該是絕對零度，然後我就想說可倫姐怎麼沒結冰……」

春雪回答完這位平常總是鼓勵他的兒時玩伴後，用力握緊了雙拳。倒數的數字一一搶眼地燃燒殆盡，切換成下一個數字──零。

最後，黑隊與綠隊隔了一小段距離對峙的這棟十層樓建築，也在雙方的中間點發出一聲爆響，當場一分爲二。分爲南側與北側的拉文廣場所形成的浮島，開始慢慢遠離。其他十幾處浮島，似乎也各自往不同方向緩緩移動。

「不用擔心的，Maiden。就算沒有火焰傷害，你的弓箭也夠強了。不夠的部分，我會努力幫你彌補。」

放眼望去，只看得見吸走所有光線的無限黑暗。

春雪忘情地將雙手放到垂頭喪氣的謠雙肩上：

「等等，Crow你在幹嘛啦！」

說着春雪再度凝視敵方團隊。

千百合將火熱的視線，投注在這一瞬間就縮回原來長度的陽傘上。

春雪先替BB系統打圓場，然後才注意到一件事，再度看向晶。他用食指試着戳向Aqua Current那在銀河星光照耀下發出漂亮光芒的流水裝甲，就看到上面掀起了小小的漣漪。

春雪納悶地心想會是什麼問題，仔細盯着這位嬌小的巫女看了好一會兒纔想到：

「看來一旦貿然跳起，重力就會失效。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任何推進手段，那就必須雙腳留在浮島的地面上打鬥了啊……」

春雪直覺到當數字跑到一五○○的那一瞬間，戰鬥就會開始。但話說回來，不能飛的烏鴉也沒幾件事能做，頂多只能當別人的盾牌……

「……這可能就有點不妙了啊……」

「──以前在赫密斯之索的最頂端，Silver Crow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說我Sky Raker，是爲了在星星大海中飛翔而生的宇宙戰專用對戰虛擬角色。今天我就要在這裏，證明這句話是真的。」

思考走到這一步的瞬間，春雪再度驚呼：

「如果可以進行遠程攻擊，就不一定要這樣了。大可飄蕩在無重力空間，朝浮島上的敵人開火。」

「……星星……？」

「No……Nooooooo～～～～！大爺我的！Super machine～～～～啊啊啊啊啊～～～～！」

「……啊，飄起來了……」

「呃，這個，總之……學姐由我來保護！」

「嗯，拜託你啦，Raker。照規矩我不能殺進敵陣，所以前線就交給你。好好大展身手吧。」

「呃……赫密斯之索縱貫賽的那時候也是一樣，太空空間裏沒有空氣，所以靠我的翅膀沒辦法飛……」

春雪點點頭，用拳頭擊碎立在身旁的混凝土柱子試試。地形物件的強度雖然不像黃昏空間中那麼極端，但仍相當脆弱。

擔心的心字還沒說出來，謠的身體就被人輕巧地搶走。從後面將她抱起的，是外號「ICBM」的楓子。

兩人同時發出的驚呼聲，與謠說「好漂亮……」的讚歎聲重合。

「嗯？…………唔，的確，也許真的沒有。」

寫着【A BATTLE ROYAL IS BEGINNING！】的火焰文字在眼前熊熊燃燒，倒數十秒後即將變更模式。

不知不覺間，楓子、謠、晶、拓武與千百合等五人，也都已經聚集過來。春雪依序看了看這羣可靠的夥伴，彼此間深深點頭，然後按下了YES鈕。

「……………………」

「可是，以太空來說，我們好像站得太理所當然了點說。」

春雪等人就只有這麼一瞬間的鬆懈。

但到了這個時候，對方已經搶佔先機。

Graphite Edge從敵方陣列的中央輕飄飄地跳起。他將身體大幅度往前倒，縮起雙腳。接着Iron Pound朝他的腳底打出一記卯足全力的右直拳。

咚的一陣衝擊波，撼動了整個空間。緊接着雙劍士的身體就像點燃了推進器似的，猛力飛了過來。Graph是抓準絕妙的時機踢在Pound的直拳上，藉此往水平方向猛力加速。如果是用這種方法，就不會不由自主地飄蕩在星空中。

「──來了！」

聽黑雪公主示警，謠拉緊了長弓「

火焰召喚者

」。射出的箭並未籠罩火焰，而是拖出一道白銀色的軌跡，精確地飛向雙劍士的面罩。

但Graph從右肩抽出長劍，以劍腹擋住謠的這一箭。鏘的一聲響起，箭輕易地被格開，飛往星空中消失無蹤。

「嗚……！」

春雪渾然忘我地挺身上前，舉起雙拳擺好架式。要說到對劍刃，也就是對切斷屬性攻擊的抗性，黑隊當中就屬身爲金屬色角色的Silver Crow最高。Graphite Edge非由春雪來應付不可。

但只拔出一把劍的Graph，再度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還在無重力空間飛翔，就已經高高舉起右手劍，喊出了多半是必殺技名稱的呼聲。

「──『

垂直四方斬

』！」

長劍以快得目不暇給的超高速垂直連砍了四劍。一道道鮮明的藍色軌跡，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巨大的正方形。但這個軌跡離春雪還很遙遠，劍尖不可能砍得到。

──揮空了？只是在示威嗎……？

但實情並非如此。

本以爲單純只是光軌特效的這個單邊三公尺見方藍色正方形，並未在原地消失，反而縱向旋轉前進，碰上了黑隊盤據的浮島。

這次春雪真的感受到了明確的震動。光軌正方形一邊劈開混凝土浮島，一邊朝春雪逼近。

「Crow，快躲！」

春雪在黑雪公主由後方發出的呼喝聲推動之下，水平飛身而出。藍色光芒掠過他右腳腳尖，嗤的一聲激出火花。

正方形就這麼埋進浮島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在下墜時，拳打腳踢都無法有效命中。唯一有效的，就是完全抓住對手之後進行的攻擊。

「『

遠程護盾

』。」

Graph將右手劍扛到肩上，悠哉地說道：

「喝呀！」

Suntan大聲呼喊，開始試圖用雙手掙脫春雪的手。Suntan說得沒錯，她一身以甲蟲爲藍圖的裝甲強度相當高，即使就這麼勒下去，恐怕頂多也只壓得出一些小小的裂痕。

黑暗星雲的六人，也都異口同聲地答應，擺出迎戰態勢。

春雪一咬牙，壓低姿勢。

對戰虛擬角色不需要呼吸，也沒有血流，符合原始定義的絞殺攻擊完全不管用。要造成損傷，就必須施加足以破壞對方裝甲的壓力，但Silver Crow並沒有這麼大的力氣。

春雪以雙腳猛力跳起。Suntan似乎並非連腳底都有吸盤，也被春雪帶得離開了地面。

Suntan的手掌卻只柔軟地碰上春雪的左手手腕。這一下並未發生損傷，但春雪背上竄過一陣冰冷的戰慄。他趕緊想縮手，但這時手腕已經被她的手掌牢牢吸住似的抓住不放。

「大……大家……！」

轟隆聲中地面再度搖動。浮島再次被必殺技一刀兩斷，在震動中分離。春雪趕緊抓住只剩當初四分之一大小的立足點，但重力降得更低，讓他已經幾乎感覺不到虛擬角色的重量。

他會有這個外號，是因爲身上兼有能斬斷任何事物的劍，以及什麼攻擊都能擋住的盾。只是嚴格說來，那並不是「盾牌」。

形成刀刃的則是單分子膜「石墨烯」的積層材質構成。由於刀刃前端只有一個分子的厚度，能夠切斷加速世界的任何物質。

然而……

「Graph由我來應付！Pile和Bell、Meiden和Current各自組成搭檔應戰！Crow和Raker任意遊鬥！」

這是怎樣超嚇人的啦！春雪一瞬間忍不住有了這樣的念頭，但仔細想想就覺得似乎曾在書上看過，說能爬在玻璃上的昆蟲，腳都有着這種結構。

黑衣虛擬角色輕飄飄地無聲着地，落在春雪這一邊的浮島上。他並未因重力偏低而舉止失措，身體完全靜止不動。

──既然手臂掙不脫！

Suntan呼喊的聲調中也不由得透出焦急，再度想伸腳去踢春雪。但這個動作只帶得雙方身體轉個不停，無法形成像樣的攻擊。想來即使事先聽過講習，還是無法一來到初次體驗的完全無重力環境下就立刻完全適應。

春雪趕緊抓住地面，感覺到虛擬重力突然減弱。對戰虛擬角色的重量幾乎減半，讓他差點從劇烈震動的浮島上被甩了出去。

構成刀身的，則是

碳分子球

的聚合體「超鑽石」構成。有着壓倒性的硬度與韌度，能夠擋住加速世界的任何物質。

春雪慌了手腳，身後則傳來犀利的問話聲。

「呀！」

左手在絕妙的時機被她一拉，導致踢腿的軸心一偏。Suntan以左下臂厚實的裝甲輕巧地擋住這一踢，接着立刻踢出一腿回敬。

「怎麼可能，在這裏當然是第一次碰到啦。不過，如果是在其他遊戲，我就曾經在類似的地圖上打過很多次……基本上，一到了太空，有遠程攻擊的一方就太有利了。所以呢，我要打成亂戰。」

「什麼！」

「Ash兄，請問一下，你都沒了機車，還來做什麼？」

「矛盾存在」Graphite Edge。

「哈！」

──咦，這要算是我抽到的喔？

「瞭解！」

一記腳筆直身往正上方的完美垂直上踢，掠過春雪的下顎，削去了計量表的三％。

「沒……沒有啦，那是……」

想必Suntan他們已經事先由Graph教導過，在太空空間的低重力環境下要如何應戰。

春雪一邊拚命思考，一邊勉力想揮開被扭住的左手手腕，但手腕就像被Suntan右手黏住了似的，絲毫掙脫不開。

春雪勉強以右手格擋住，但在衝擊發生的瞬間，被扭的左手關節迸出了火花。一陣尖銳的疼痛中，體力計量表被削減了五％左右。

在短短呼喝聲中伸出的右手，並未握成拳頭。春雪想也不想，預測這是想以掌底攻擊他的顏面，伸出雙手就要格擋。然而……

重力只剩四分之一，也就表示純粹打擊攻擊的威力，也將降到四分之一以下。單純拳打腳踢不會有太大的效果，反而難保不會讓自己被反作用力推得從地面飄起。要在這種狀況下的格鬥戰當中，確實對對方造成損傷，就得牢牢扭住對手之後再施加打擊，再不然就是得使用關節技。Suntan所使出的扭住他左手並擊出右手的攻擊，就是同時進行這兩種方法的高難度技巧。

「『斜斬』！」

「咦……？」「Why？」

這聲沉重的招式名稱喊聲，從飛起的五個人後方傳來。發聲的人是留在浮島上的綠之王。他高高舉起右手上的大盾「The Strife」，用力往地面一擊。

好不容易讓姿勢穩定下來，同時回頭一看，看到在分裂的浮島上，和春雪站在同一塊的拓武、千百合與黑雪公主，以及站在另一塊上的楓子、謠與晶，都張開雙手或壓低姿勢，藉此維持平衡。

「…………錘────！」

一秒鐘後，先是Lignum與Suntan這對女性搭檔以俐落的身法着地，接着Ash以雙手雙腳緊緊貼到地上。

「沒用的！我的手掌是細小吸盤的集合體，靠蠻力是掙脫不了的！」

「這……」

「臭小子，放開我！」

黑之王以浮游移動上到春雪身前，而雙劍士對她的這個提問，只輕輕聳了聳肩膀回答：

Graph舉在右手的長劍──劍名「Lux」──劍刃有着消光黑，刀身部分則以玻璃般透明的材料構成。也因此，這把劍在暗處看上去，就像只由細細的黑框所構成。

但就如春雪先前的推測，單純只往斜上方跳起，就會立刻脫離浮島的重力圈，不由自主地飄向星空。正當春雪趴在地上，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他們五人要如何改變軌道──

「少囉唆！你自己還不是沒空氣就不能飛！」

春雪忍不住對這個一副戰戰兢兢模樣試圖站起的Ash問起：

春雪卯足全力，對眼前的後腦勺使出頭錘。

「實在沒料到會在這個時候抽到纔剛上線的『太空』啊。最後按按鈕的是你吧，Silver Crow？該說你是摸牌運好還是不好呢。」

謠搶先開始朝着從上空接近的Pound等人射箭。幾乎所有的箭都被Viridian Decurion的圓盾擋下，但看來仍發揮了挑釁的效果。對方的五人在空中互推，兵分兩路，Decurion與Pound往謠等人所在的浮島落下，Lignum、Suntan與Ash則跳向春雪等人所在的浮島。

「……首先可得讓你拔出第二把劍纔行啊。」

Silver Crow的面罩發出純白的光芒，驅退了繁星的星光。Suntan只顧着掙脫Crow的手，反應微微慢了一步。

想來是浮島愈遭到破壞而變小，產生的重力也就會跟着變得愈弱。在這種不穩定的立足點上，多半很難進行精密射擊。

但春雪的目的並不在此。

「……既然這樣！」

這個全長怕不有三十公尺的浮島，啪啦一聲一分爲二。

她已經三年不曾和以前的四大元素之「地」，如今的六層裝甲第一席Graphite Edge交手了。仔細想想，最後一次對戰的舞臺，也是一棟蓋在拉文廣場旁邊的商業大樓──澀谷明光大樓的屋頂。

「沒用……的！我的裝甲不是憑你這麼點力氣就能壓碎的！」

「我看你根本就很久沒打對戰了吧。」

Graph的第二劍似乎就成了開戰的信號，除了Grandee以外的五個人──Ash先下了機車──都一起從幾十公尺外的綠方陣營浮島上跳了過來。看來他們是打算在這低重力的狀況下弄成多人混戰，讓遠程攻擊無用武之地。

名稱有着

金龜子

的旗袍裝虛擬角色，用手勢叫Ash退下，說道：

長城的五人前方，出現了巨大的十字盾。無論顏色與形狀，都和The Strife一模一樣，但這面透出後頭點點星光的盾牌有着明確的實體。Iron Pound等人接連在這幻影盾牌上一蹬，改變跳躍的角度。

──那是我變成Chrome Disaster的時候啦。

當時黑雪公主以些微之差，未能擊破他的雙劍交叉格擋而落敗，但今天非得讓他看到自己三年來的成長不可。她不能輸掉這場模擬領土戰爭，更重要的是Graphite Edge乃是教導黑雪公主劍術的師父。

「就讓我見識見識你單挑打贏Pound大哥的本事！」

春雪在面罩下咬緊牙關，事到如今才瞭解到是怎麼回事。

但更大的問題，是在於Graphite Edge是否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達成這減少重力的效果而劈開浮島。如果他是以明確的意圖這麼做，就表示這位雙劍士很清楚太空空間的性質。

「……Graph，從你的口氣聽來，你不是第一次抽到太空空間啊。」

春雪下意識地先說了這麼一聲，然後繞到Suntan背後，用雙手繞住她身穿旗袍的苗條軀幹，卯足力氣勒住。

他這麼一宣告，輕輕舉起扛在肩上的劍──

當然春雪也一樣是第一次經歷宇宙戰。但只要仔細回想，就會發現自己已經經歷過很多次類似的狀況。那就是從超高空成爲自由落體下墜時的情形。

「嗚……！」

「來嘍！」

春雪也絕非對近距離格鬥戰不拿手，反而以此爲主要的攻擊手段，但高速三次元機動纔是他的拿手好戲，處在被迫零距離貼身的這種狀況下，對他就比較不利。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把對方拖進自己拿手的領域不可。

春雪沒有空間退避，一瞬間左手就被帶得往內旋轉，讓肘關節與肩關節被劇烈扭到可動範圍的極限。接着就在這個狀態下，Suntan左手擊出了真正的掌擊。

春雪反抓住Suntan急着想放開的右手，把她拉了過去。微弱的重力轉眼間就完全消失，兩人開始朝無限的星空上升。一旦開始上升，除了碰到理應存在於極遙遠上空處的對戰空間邊界，又或是使出能產生動能的必殺技以外，再也沒有別的方法可以回到浮島。

春雪這麼宣告，雙手往前擺好架式。然而──

「……知道了，我不會大意的！」

Suntan不再理會同時驚呼的春雪與Ash，打了短短一段狀似中國拳法，動作優美又剽悍的演武。她擺出的架式穩如泰山，讓人完全不覺得這裏的重力只有尋常四分之一。接着大喊：

他趁對方的意識集中在掙脫絞殺攻擊的瞬間，雙手微微放鬆活動，仍然抱住Suntan，卻讓下臂部分交叉。同時上身後仰到極限，大喊：

千百合剛喊完，黑雪公主就迅速指揮衆人：

「Ash去和Lignum聯手。Silver Crow先給我打。」

他再度喊出招式名稱，同時劍斜向下劈。藍色的劍光從春雪與黑雪公主面前劃過，在灰色的混凝土上劃出一條筆直的線。

「太天真了！」

＊＊＊

被他這麼指着吼，春雪也只能默默不吭聲。現在回想起來，自從春雪當上超頻連線者後所進行的第二次對戰過後，就再也不曾和下了機車的Ash Roller對打過了。當時春雪在一陣充滿菜鳥生澀感的互毆中得勝，但從那次以來都過了八個月以上，看來最好別以爲Ash本人的戰鬥力和當時一樣。

一秒鐘後。

「頭…………」

她卻不給春雪開口辯解。Suntan以滑行般的步法，在龜裂的混凝土地上急速拉近距離。

春雪忍着左手的疼痛，以右腳踢出一記迴旋踢。既然手被扭在一起，那麼照理說我方的打擊也會管用。

「失禮了！」

沉重的衝擊波擴散開來，緊接着……

儘管尚未出鞘，但Graph在左肩上還揹着一把外觀與性能都完全相同的長劍「Umbra」。既然如此，那麼用

劍

去砍

劍

會有什麼結果呢？這是許多超頻連線者長年來一直懷有的疑問，但Graph只賊笑兮兮，不肯回答。

黑雪公主一邊毫不鬆懈地戒備，一邊說出這句話，Graph就在面罩下嘴角一揚──至少她覺得是這樣。

「嗚……嗚哇哇！」

「這可真令人期待。因爲我已經很久沒有拔出

左手劍

了。」

春雪從重力微弱的地面慎重站起後，遠離黑雪公主，與拓武、千百合並肩擺好迎戰態勢。雖然黑雪公主派給他的任務是擔任遊擊兵，但既然對方來了三個人，他就不能不迎戰。

「聽你這麼一說，也許還真是這樣。」

他的說法還是一樣喫定人，但他即使身在這超低重力空間裏，握在右手的長劍劍尖仍然穩穩地靜止不動。

黑雪公主繼續對峙之餘，迅速查看了周圍的狀況。

Graph以他的遠近兩用型必殺技「垂直四方斬」劈開了浮島，黑雪公主就站在靠左側的這一邊。直到幾秒鐘前，Silver Crow跟Suntan Chafer也還在同一個島上打鬥，但Crow自行跳起而飛向無重力區，所以現在已經離開了她的視野。

在稍遠處則有Cyan Pile與Lime Bell的搭檔，在與綠之團的Lignum Vitae與Ash Roller交手。Pile與Bell兩人都擅長接近戰，但處在不習慣的空間，似乎已經被Lignum那伸縮開閉自如的陽傘騙得無所適從。但他們尚未受到重大損傷。

正往右側慢慢遠離的另一個浮島上，則可以看到Aqua Current與Iron Pound交手，Sky Raker對付Viridian Decurion。看來她們的計畫，就是由Current以水流裝甲卸開Pound的拳擊，Raker以手刀撥開Decurion的揮砍，退到後方的Ardor Maiden則伺機射擊，但少了火焰的箭，實在很不容易射穿Pound的鐵甲與Decution的圓盾。

兩隊都處在戰況膠着的局面，但只要有人開始動用必殺技，相信情勢就會迅速產生改變。黑雪公主也不能在這裏沒完沒了地對峙下去。

「……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了吧，Graph？」

黑雪公主說着舉起右手劍，Graphite Edge就擺出完全一樣的架式。

「我隨時候教，蘿塔。」

「我話先說在前面……你可別以爲我會像三年前那麼好應付。」

她大喊一聲，右腳劍尖插在混凝土地上，以往後推的訣竅一蹬。

在這麼低重力的環境下，光是爲了衝刺而蹬地的瞬間，虛擬角色就會飄起，但能將雙腳當釘鞋來用的Black Lotus就不在此限。她從攀在地上似的低空衝刺姿勢，將舉在左下方的右手劍斜斜往上斬去。

Graph輕而易舉地用長劍擋下了這一劍。但到這一步都還在她的盤算之內，黑雪公主另有圖謀。

「哎呀……」

Graph小聲驚呼，身體吸收不完這一斬的能量，輕飄飄地浮起。

黑雪公主更不放過這個破綻，右腳插進地面，同時以左手劍再度一劍往上砍。這次也被揮劍格開，但Graph又往上飄得更厲害了。

不使用平常最有威力的上段斬，改以下段斬爲主，就是在太空空間用劍戰鬥的關鍵要訣。只要是從下往上攻擊，就能透過用腳撐地而使出最大的出力，還有着能讓格擋這種攻擊的對手往上飄的效果。而且一旦雙腳離開地面，劍手就再也沒有反擊的手段。

──看我的！

黑雪公主在心中這麼呼喊，鑽進了飄起兩公尺左右的Graph正下方。她先雙腳一收，壓低姿勢，然後將右手瞄準正上方後收。

Ash停下腳步，囂張地大喊。

黑雪公主短吼一聲，挺劍就要刺穿Graph薄弱的胸部裝甲。

凝神一看，雙劍士Graphite Edge從地面飄起，黑雪公主則鑽到了他的正下方。一旦從這樣的態勢下使出突刺類必殺技，即使被擋住，Graph的身體應該也會被彈往正上方，和Suntan一樣飛往星空的另一頭。

Graphite Edge能夠採取的行動有兩種。用劍撥打或硬擋。但Black Lotus的5級必殺技沒那麼好應付，不是隻靠腳不踏地的普通招式就能格開的；但若用劍硬擋，即使這一刺無法擊碎超鑽石的刀身，Graph應該也會被震得飛往星空的另一頭。如果能趁他回來之前打倒一個對方團員，那就再好不過。

「哇哇哇！」

Lignum與Ash，似乎都尚未注意到從頭上接近的春雪。春雪正想着該對哪一個進行奇襲──忽然卻皺起眉頭。

Suntan悶哼一聲，體力計量表減少了將近兩成。

春雪忍不住發出的驚呼聲，被從下方響起的女生嗓音蓋過。

春雪一邊這麼想，一邊從排列在視野右上方的整排計量表當中，查看Ash的那一條。

Graphite Edge左手仍然握住黑雪公主的劍，

右手劍

輕輕一揮。

Graph由我來應付──戰鬥即將開始之際，黑雪公主做出了這樣的宣告。既然如此，黑之王絕對不會就這麼白白打輸。這種時候就應該信任她，交給她處理。

火紅的閃光，以及轟隆巨響。整個浮島都劇烈震動。春雪用身體護住千百合，摻雜了微小碎片的熱浪打在他的金屬裝甲上。明明並未被轟個正着，體力計量表卻有着看得出來的減少。

春雪下定決心後，將視線從黑雪公主身上移開，注視拓武與千百合的戰場。

春雪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忘情地呼喊。多半是Graph以某種手段撥開了「死亡穿刺」，緊接着完成了一記漂亮的反制攻擊。

黑雪公主太過震驚，倒抽一口氣。這蘊含了必殺威力的刺擊，就像刺進一塊厚實的橡皮似的慢慢減速。只有藍紫色的光輝，從Graph握住劍尖的左手縫隙間無謂地擴散開來。既沒有一根手指被切斷，顯示在視野右上方的Graph體力計量表也是一個像素的長度都並未減少。

這個形狀……是樹。一棵高達三公尺的綠色大樹。

Lignum的必殺技似乎屬於變身類。她身穿禮服的軀幹化爲細圓筒狀伸長，腳與地面同化。上半身被鼓成圓椎狀的陽傘吞沒，再也看不見了。

小型飛彈羣與兩發大型飛彈交錯，以及往前飛撲的春雪抓住千百合將她按倒在地，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嗚惡……！」

鏗一聲劇烈的衝擊聲響起，春雪與拓武幾乎同時被彈開，以背部着地。

「大爺我Never stop！」

＊＊＊

「來啦來啦，我現在活力Giga充沛啊！讓你們久等啦！接下來！就是大爺我的！回──合啦啊啊────！」

黑之王那「

絕對切斷

」外號由來的四肢刀劍，能夠斬斷所有碰觸到的事物。例外頂多也就只有諸王所持有的七神器、歷代Chrome Disaster的武器，以及Graphite Edge的雙劍。尤其Graph對戰虛擬角色的本體防禦力極低，甚至被Sky Raker說成「劍纔是本體的人」。

「Bell，快跑！」

春雪使出旋踢，想踢斷這直徑將近三十公分的樹幹。另一邊則有拓武雙腳穩穩踏住，發射打樁機。

聚集在底部的光，形成一條軌跡在地上流動，接觸到離了約有十公尺遠的Ash Roller。緊接着……

這隻什麼都沒拿，以男性型角色而言有些纖細的手，隨手抓住了黑雪公主的劍尖。

春雪下定決心，將奇襲目標鎖定在離着地點較近的Lignum身上。

Silver Crow唯一的必殺技「頭錘」，兼有物理／打擊與能量／光這兩種屬性。儘管物理傷害大部分都會被厚實的裝甲擋住，但光屬性傷害則應該會化爲非指向性的衝擊波，透進裝甲內的虛擬身體。

──無所謂，那我就刺穿你！

Lignum Vitae先前面對拓武一直只招架不還手，彷佛等了那麼久就是在等太陽出現，停下腳步高高舉起右手的陽傘。陽傘急速變大，遮住了Lignum。

──不對，有時間煩惱，不如先打倒一個再說！

「Hey、Hey、He～～～～y！」

接着立刻瞪大了眼睛。Ash的必殺技計量表正在迅速回復。是喝了蠻什麼牛的飲料嗎？不對不對正規對戰裏又沒有這種東西。春雪一邊想着這樣的念頭，一邊抬頭朝Ash一看，看到他只處在浮島邊緣不動，並未動手破壞地形物件……

春雪一邊在無重力空間中直線下降，一邊睜大眼睛想看清楚戰況。緊接着他就看到一邊浮島上發出亮眼的藍紫色閃光，照得周圍都染上同樣的顏色──那是黑之王Black Lotus的必殺技「死亡穿刺」發出的光。

變成巨大圓椎體的陽傘所形成的樹冠表層，浮現出淺綠色的幾何紋路。光沿着樹幹流往底部，就彷佛是樹木沐浴在陽光中，以光合作用形成能量。

另一邊由Ash Roller對Lime Bell的打鬥，情勢則更加單純。

卯足全力的頭錘擊中Suntan Chafer後腦勺的瞬間，一陣純白的光影特效將雙方的裝甲照得明亮炫目。Suntan那有着直逼金屬色強度的裝甲竄出放射狀的裂痕，灑出細小的碎片。

帶有致命光芒的「

終結劍

」劍尖，直逼雙劍士的胸口。一旦被王的必殺技刺穿要害，無論是多厲害的高等級玩家都肯定會當場斃命，但Graph握在右手的「Lux」卻沒有要動的跡象。

「……你到底，做了什麼？」

千百合這麼呼喊。

春雪雙腳大幅度彎曲，吸收完着地的衝擊後，朝Lignum跑了過去。拓武似乎也有了同樣的念頭，舉起右手的打樁機拉近距離。

看不出這是什麼招式，但春雪不能眼睜睜看着她出招。

「你的回合Never不會來的！給我乖乖躺下吧！」

「！」

幾乎就在同時，Ash喊出了這句話。

漆黑的單分子刀刃，碰上了往上直刺的劍刃側面。鏗的一聲輕響中，黑雪公主看到自己右手前端，被輕而易舉地切斷了十五公分左右。

不愧是過去的四大元素，現在的六層裝甲第一席，這人果然非同小可。春雪正想將降落目標從拓武等人身邊轉爲黑雪公主身旁，但立刻一咬牙。

咚咚咚咚咚咚的連續發射聲響中，足足六發大型飛彈，從停在遠方的美式機車車上連續發射出來。

「是Lignum啊，Crow！」

這時雙劍士才終於有了反應。但他動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

就在春雪握住右拳，心中大讚學姐真有一套之際……

「臭烏鴉，你總～～算Understand啦！」

Cyan Pile的胸部裝甲往左右張開，從中接連射出無數小型的針形飛彈。這些飛彈從

樹木

模式下的Lignum Vitae身旁掠過，從左側攔截Ash的飛彈。

──不撥不擋？

「臭小子～～！慢着～～！」

「唔喔喔！」

這全力喊出的招式名稱，被一陣像是外燃機的金屬質感音效掩蓋過去。藍紫色的光影特效將昏暗的空間照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說，這是Lignum放棄攻擊而採取的完全防禦型態了？既然如此，她現在變成樹木之後，也還在繼續爭取時間？

──Lignum Vitae是號稱全世界最硬的木頭名稱。

理應會像長槍一樣刺穿Graph的必殺技光芒，卻往四面八方擴散消失。緊接着在春雪視野右側，與敵方計量表並排顯示的黑雪公主體力計量表，減少了足足一成以上。

「你的『以柔克剛』可是我教的啊，蘿塔。」

春雪尚未親眼看到就先出聲示警，緊接着纔看到兩個光點以高速飛來。是有着一顆尋標鏡頭髮出紅色光芒的大型飛彈。Ash即使不騎在機車上，也能只靠喊出招式名稱，就遙控飛彈發射。

一條光軌從化爲樹木聳立的Lignum Vitae，沿着地面接到Ash身上。就是那條光軌在補充他的必殺技計量表。

Ash則嚷嚷着四處逃竄。下了美式機車的騎士本人，戰鬥力應該趨近於零，但看來只有逃命的本事並不因此遜色。他在低重力環境下靈活地蹦蹦跳跳，讓千百合靠近不了他。

春雪記得這個必殺技的名稱。從Ash Roller的機車上所配備的發射器，發射對空飛彈是「

飛天重機

」，發射對地飛彈則是「咆哮重機」。但機車還留在已經離得很遠的綠方陣營浮島上，Ash不可能有辦法操作──……

千百合以雙腳緊急煞車，轉身開始跑向春雪。但飛彈的飛行速度，甚至足以追上全速飛行的Silver Crow。在本來就已經很不好跑動的太空空間裏，光靠腳力自然不可能甩掉飛彈。

「──『

卡爾文循環

』！」

「喔喔！」

因此Graph的左手一旦碰上黑之王的劍，而且還是在必殺技發動狀態中握住，照理說五根手指一定會瞬間被切斷。然而──

Lignum的變身，並非只是防禦型態。多半是隻要接受陽光照射，就能像行光合作用似的產生能量，分給同伴使用。也就是說，Ash的飛彈彈藥量實質上等於無限。這正是Lignum＆Ash這對搭檔的相乘效果──

黑雪公主看着自己在即將碰到他胸部裝甲之際耗盡了動能而被迫完全靜止的劍，輕聲說道：

「『

咆哮重機

』──！」

「太……太陽？」

緊接着雙方以完全一樣的勢頭，分別被往前後彈開。Suntan彈往將整片天空點綴得熱鬧非凡的星海，春雪則彈往下方的浮島。

春雪的這個推測緊接着就被推翻。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飄在遠方的浮島後頭出現了強烈的光源，將整個空間照得彷佛黑白畫面。

他雙手朝春雪等人一指。啞口無言停下腳步的千百合這時纔回過神來，舉起左手的大型搖鈴。

拓武爲了避免這種事態，一直小心翼翼地行動，不讓身體有那麼一點機會飄起。但似乎也正因如此，讓他無法將輕量級的Lignum Vitae捕捉到鐵樁的射程內。相對的Lignum的主武器陽傘也一樣，儘管透過伸縮與開閉將拓武誘騙得無所適從，但似乎沒有足以打穿Cyan Pile裝甲的出力。

想來多半也有一部分是因爲拓武的針形飛彈全數引爆，但這破壞力仍然不得了。只要捱到一發，就會受到決定性的損傷，但所幸Ash這一招對必殺技計量表的消耗也很大。得在他重新集滿第二發的氣條之前，就接近過去打倒他纔行。

Bell揮舞着打擊武器「聖歌搖鈴」，

這時離了十五公尺左右的拓武，大幅度後仰上身，大喊：

正規對戰空間的天空有着邊界屏障，所以Suntan應該不會就這麼在太空中飛得一去不回。但她要撞到屏障再彈回來，應該得耗掉相當多的時間。春雪必須在這之前回到浮島，去幫助面對Lignum＆Ash打得陷入苦戰的拓武與千百合。

具體來說就是……

他的回答老神在在得甚至有些可恨。

拓武仍坐倒在地，發出震驚的呼聲。Lignum軀幹變成的樹幹上沒有絲毫傷痕。會談開始前Aqua Current在耳邊說過的話，在春雪腦海中復甦。

裝備在Cyan Pile右手上的大型強化外裝「打樁機」，即使到了這太空空間，只要腳踏在浮島上，就仍是有效的武器。然而一旦去到無重力圈，鐵樁的威力就會幾乎全失。原因很簡單，在射出鐵樁的瞬間，身體就會吸收不住反作用力，被往後方推開。

「──『死亡穿刺』！」

「『

飛針四射

』！」

Lignum Vitae與Ash Roller組成搭檔，應該不會是無意義的編組。相信他們這對搭檔一定能夠發揮某種相乘效果，但現階段兩人都顯得只是在逃竄。雖然也許是在爭取時間，但在正規對戰空間不會發生變遷，而且亂鬥模式一旦開始，也不可能會有援軍闖入。

「毫……毫髮無傷？」

不對，不會沒辦法。

「嗚……！」

聽到拓武這聲呼喊的瞬間，春雪也才總算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世紀末機車騎士從面罩上露出獰笑，大喊：

黑雪公主猛力將身體往上伸展，垂直髮出必殺的突刺攻擊。

「可是已經Too late啦！大爺我的回合！是Never ending的啊────！『咆哮重機』！再來一次，『咆哮重機』！送你們上西天，『咆哮重機』──────！」

「────學姐！」

＊＊＊

Ardor Maiden四埜宮謠，深深吸一口氣，開始拉起長弓「火焰召喚者」的弓弦。光的粒子籠罩住她的左手與右手，形成一條細長的直線，化爲一根漆上紅漆的箭。

換作是平常，箭會籠罩在赤紅的火焰當中，但在沒有空氣的太空空間，就無法讓火燃燒。銀色的箭尾發出朦朧的光芒，但遺憾的是隻靠單純的物理／貫穿屬性傷害，似乎無法射穿Iron Pound厚實的裝甲與Viridian Decurion堅固的圓盾。

在被Graphite Edge劈開的浮島另一邊，謠、Sky Raker與Aqua Current三人，和Pound與Decurion兩人開打，已經過了將近五分鐘。她們採取的戰術，是由Raker與Current停下腳步應付綠隊兩人的猛攻，謠再從後方射箭，但與其說這是最佳戰術，不如說是不得已的選擇。原因很簡單，因爲失去了火焰加持的謠，要和「鐵拳」Pound或「十夫長」Decurion打接近戰，基本上是必敗無疑。就是爲了不讓敵人接近謠，絕非純粹近戰型的Raker與Current才得努力攔住敵人。

謠覺得乾脆退到比較遠的另一個浮島，進行遠距離射擊，也許還比較能派上用場。當然了，連從這種近距離射出的箭，都幾乎全被擋下，要是改成從遠方射箭，若不煞費苦心地佈局，多半根本無法造成損傷。即使如此，還是比像這樣就只能靠別人保護來得好──謠就是忍不住會這樣想。

但就在這場戰鬥即將開打時，Sky Raker／倉崎楓子對她說過：「你要忍耐，在後面一直射箭。這一定能開創出活路。」

謠非常信賴從舊黑暗星雲時代，就一直和自己組成搭檔並肩作戰的Raker，對現實世界的楓子也極爲敬愛。然而謠心中對她就是有着些許的慚愧。理由就是楓子無論何時何地，都一直盡力保護謠。她總是以毫不矯飾的愛情去包容謠，庇護謠。因爲這是一種令人待起來非常非常舒適的情形。

會被楓子保護，也許是無可奈何的。謠與Sky Raker之間的實力差距，遠遠超出8級與7級之間的數字差距。儘管已經好幾年和她並未對戰過，但如果現在和她對戰，相信謠射出的箭全都會被Raker用手掌擊落，轉瞬間就會被拉近距離，就這麼無能爲力地打輸。

可是，遲早有一天。

有一天我要達到和Raker一樣的高度，成爲不再只能靠她保護的，真正的搭檔。

能開始這麼想，是從加入了新的黑暗星雲……說得再精確一點，是從認識了Silver Crow／有田春雪開始。

老實說，起初謠還覺得他有點靠不住，覺得他實在不像是個足以讓黑之王「絕對切斷」Black Lotus會選爲「下輩」，寄託軍團未來的超頻連線者。但等到謠蒙Crow從朱雀祭壇救出，一起從禁城生還時，她已經非常明白。

Crow的強，就是他那追求遙遠高度的意志。無論處在多麼絕望的狀況──哪怕要被打得趴到地上一百次，也要咬緊牙關站起來打第一百零一次的那種堅強意志力。所以他纔會帶着美麗的白銀雙翼誕生，成爲加速世界唯一的完全飛行型對戰虛擬角色。

謠從Silver Crow身上，學到了在困境中站穩腳步，樸拙地反覆努力有多麼重要。

即使處在這種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只是個包袱的狀況，只要相信Raker的話而不斷放箭，相信一定能夠改變些什麼。

謠的愛弓火焰召喚者，有着能夠無限形成箭的能力，所以和槍械類強化外裝不同，無論怎麼射擊都不會用完箭。第三十三枝箭，瞄準Iron Pound而發。明明沒有空氣，卻發出咻咻聲飛出去的箭，精準地就要射在Pound臉上，但就在即將命中之際，被他以左拳手套擋住。並未造成任何損傷就被擋開的箭，在空中溶解消失。

謠正心想還早呢，正要搭起下一枝箭，就聽到在Pound右側打鬥的Decurion短短「唔」了一聲。他沒能用盾牌擋住Aqua Current手上像鞭子一樣甩來的高速水流，似乎受到了微小的損傷。

但Decurion出招爲什麼會亂呢？謠瞄準的明明是Pound，而他也穩穩擋下了這一箭……

一想到這裏，謠忽然發現了一件事。她迅速拉緊形成箭的長弓，這次是射向Decurion。十夫長和先前一樣用圓盾擋住箭，但同時Pound沒能躲過Raker的手刀，「嘖」了一聲。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謠小聲自言自語。他終於懂了Sky Raker的意圖。

一次「飛針四射」，頂多只能攔截兩枚飛彈，不可能把空出時間差而射來的六發飛彈全部引爆。而且Ash Roller與Lignum Vitae搭檔，能夠無限發射飛彈。

──這種事情你就很拿手啊，春雪。

樹木模式下的Lignum Vitae，即使腳下的岩石只剩直徑三公尺，仍然不爲所動，繼續進行光合作用。抓在同一塊岩石上的Ash大肆咒罵，但看來必殺技計量表仍在繼續補充。一旦貿然跳出這現成的小行星地帶，多半就會再度被飛彈鎖定。但要是一直在這裏躲着不動，好不容易打到天空另一頭的Suntan Chafer說不定就會回來。

（注：弓道中拉滿弓的階段）

劍士的左手慢慢挪動，握住從左肩伸出的「Umbra」劍柄，以流暢的動作拔了出來。黑雪公主以斜身姿勢，和終於雙劍出鞘的「矛盾存在」對峙。

黑雪公主切身感受到同伴們陷入苦戰，但她無暇將視線轉往旁邊。

「阿拓、小百。」

「哼！」

兩人微微顯得躊躇，但很快就點點頭，照春雪的指示各就各位。三人再度相視點頭後，春雪就往附近的岩石一蹬，從掩蔽物後方跳了出來。就在認出Ash的瞬間……

她在心中對「下輩」這麼呼喚，就覺得沉重的壓力減輕了些。

「該死……！」

Graph說得沒錯，一旦重力變弱，身體也會變輕，讓攻擊的威力無法完全轉換到目標身上。那麼爲什麼Graph就能斬斷黑雪公主的劍呢？是因爲他左手卸開必殺技之後，順勢固定住劍尖。

Sky Raker與Aqua Current並未放過這個破綻。

「『

超光箭

』！」

「『

超頻驅動

』，『

藍色模式

』。」

黑雪公主以思念對應該還在左方戰場上奮戰的Silver Crow這麼呼喚，然後深深吸一口氣，吐了出來。

黑雪公主不由自主地在護目鏡下微微一笑。當一切聲響消失，沉重的壓力消失，恐懼消失，黑雪公主有了動作。

「『

綠色軍團兵

』！」

右邊傳來軍團兵雄健的腳步聲。

無聲的光輝凌空飛過，被吸進Iron Pound身上。

只這麼一句話，拓武似乎就猜到了春雪的意圖。雖說是孤注一擲，但也已經別無其他方法。拓武點點頭，將右手的打樁機對向腳邊，大喊：

Pound脫離了浮島的重力圈，在咒罵的同時，將雙拳伸向星空。他多半是打算朝上發出某種必殺技，靠反作用力回到浮島。但飄在無重力空間的狀態，對謠來說乃是再好不過的標靶。

前幾天才從世田谷區加入黑暗星雲的新團員Chocolat Puppeteer，就擁有能夠創造「巧克人」這種自動人偶的能力。巧克力制的身體能夠讓普通的物理攻擊失效，而且還能理解相當高度的命令，是非常好用的部下，但「十夫長」Decurion所召喚的「綠色軍團兵」性能更不可同日而語。一條必殺技氣條可以創造出四隻，如果再重複一次，最多將能同時召喚出八隻，實在是駭人聽聞。

一看到黑雪公主的變身，Graph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變了。說得精確一點，是散發出來的氣息完全消失，讓人再也感受不到他內心的想法。

春雪在一塊較大的混凝土塊後面，和兩名默契十足的兒時玩伴臉挨着臉，小聲把計畫告訴他們。

是Ash Roller的視線！

「──Pile，打地面！」

Decurion舉起右手的雙刃羅馬短劍這麼呼喊。

「呀啊！」

White Cosmos到底有着什麼不爲人知的目的，這點只要打倒她，用劍抵在她身上逼她說出來就行了。而要達到這個目的，黑雪公主現在就不能敗給Graph──但只看着未來，就會輕忽當下的戰鬥，這點黑雪公主已經從有田春雪身上學到。

相信Graph也早已料到這一招，貿然出招也只會捱到慘痛的反制攻擊。她必須細膩地建構出如何走到這一步將軍的策略。

「慢着Pile，這樣大概不夠！」

＊＊＊

春雪這麼一喊，等在正後方的拓武就發射了右手的打樁機。春雪用右腳腳底，承接住猛力擊出的鐵樁。他用以柔克剛的要領彎起腳，將攻擊力轉化爲推進力。

劍上迸出四道綠色閃電，接連打在浮島的地面上。Raker與Current在千鈞一髮之際跳開，所以並未受傷。但Decurion的這種必殺技，並非只是範圍攻擊。

拓武再度上身後仰，擺出必殺技的準備動作，但春雪急忙阻止。

──要去享受，不，是要樂在其中。因爲我本來以爲也許再也沒有機會和師父交劍，現在卻能夠和他再度對峙，把分開的這段日子裏得到的事物，磨練出來的力量，展現給他看。

「Pound，先退再說！」

還不要射。還不要射。還不要射──

至少飛彈上有尋標鏡頭，所以肯定有在看。所以不是紅外線，而是透過可見光的影像，而且還要能識別敵我，所以應該是遙控導引了？這也就是說──

強化外裝當場變大，從中射出高速旋轉的鑽錘，猛力鑽上混凝土地面。這一招雖然有着只能打向對戰空間鉛垂方向的限制，威力卻甚至足以破壞由Black Vice創造出來的封閉空間「

八面隔絕

」。而且從打樁機後端會噴出爆炸火焰，即使處在低重力環境下，也不會因爲反作用力而導致自身飄起。

……就是啊，春雪。

對當下的對戰全力以赴，並樂在其中。

這是Ardor在這個空間裏唯一威力不會打折扣的7級必殺技，射出一枝純粹追求射程、速度與貫穿力的光屬性之箭。雖然不像「

火焰暴雨

」或「

火焰漩渦

」等火屬性必殺技那樣具備爆炸效果，但只要射中敵人要害，就能造成重大損傷。但由於這一招完全沒有一般必殺技幾乎都有提供的命中修正，只要心情稍有波動，就無法精準狙擊。

追根究柢來想，這些飛彈是靠什麼機制鎖定春雪等人的呢？不會是熱導向。對戰虛擬角色沒有體溫，而且要是像現在那樣發射，後面的飛彈應該就會鎖定前面的飛彈。

在喊出招式名稱的同時，雙手的拳擊手套噴出爆炸火焰，Iron Pound就靠着這股反作用力飛往後方的浮島。敵方團隊應該沒有能夠恢復體力計量表的手段，但Sky Raker仍爲了追擊而先壓低身體。

謠想到這裏，下一箭正要瞄向Decurion之際。

左邊傳來飛彈巨大的爆炸聲響。

「咆……咆……『咆哮重機』！」

即使處於無重力狀態下，仍然無法完全吸收鐵樁的威力，感覺到腳底裝甲出現了裂痕。但這一下並未貫穿，Silver Crow整個人成了一枚銀色的炮彈，在宇宙空間中衝刺。

兩人同時呼喝一聲，深深跨上一步，以爬行似的低姿勢，Raker使出手刀，Current則以水流刀刃，各自痛擊了自己的目標。她們這看得精準的「打上」攻擊完美命中，將Pound與Decurion同時打得高高飄起。

「來了啊……」

千百合的喊聲中，一道黃綠色的光線從春雪後方灑來，籠罩住Ash全身。

Graph似乎看穿了黑雪公主的震驚，以悠哉的聲調說：

Pound與Decurion等得不耐煩，朝謠瞥了一眼。

「上！」

她輕聲唸出語音指令，全身的形體都浮現出藍光。她這是捨棄了裝甲強度與招式的射程，將虛擬角色的性能全都投注在肉搏戰上。

──既然如此。

Pound聽了後懊惱地眯起鏡頭眼，將伸往上方的雙手改朝向前方。

緊接着，春雪等人所站的浮島左半邊化爲無數碎片四散。四周的重力完全消失，無數混凝土塊雜亂無章地飄蕩。

就在Raker這麼說的同時，有影子像是從被雷光擊中的地面滲出似的起身。是四個身穿顏色比Decurion稍淡的綠色重裝甲，手持長方形盾牌與粗獷長矛的戰士。

儘管未能一箭斃命，但對高等級的金屬色目標造成這樣的損傷，已經超出原本的期待。相信接下來自有Raker會給他致命一擊。

鋼鐵鑽錘深深貫穿了浮島。

在前方攀在岩石上的Ash Roller大聲吼叫。他左手直指春雪，正要再度連發飛彈之際──

＊＊＊

在太空空間進行接近戰的基本概念，就是要將自己牢牢固定在重物上。黑雪公主自認有確實實踐到這一步，但還是不夠。若非將對手也固定住，對付高手是行不通的。

以破天荒的「咆哮重機」三連射擊出的六發大型飛彈，尋標鏡頭上亮出猙獰的光芒，直逼春雪等人而來。

黑雪公主冷漠地回答之餘，試圖切換思考。

但Cosmos以「上輩」立場將BRAIN BURST給了黑雪公主；以虛假的情報操縱她，誘使她打光紅之王Red Rider的點數；六大軍團締結互不侵犯條約，她卻在背地裏創立加速研究社，運用開後門程式，進行邊境農耕點數，又利用ISS套件引發諸多混亂；還擄走仁子，搶走她的強化外裝，創造出災禍之鎧MarkⅡ。這一切應該都是爲了實現一個目的而進行的過程。

「喝！」

謠將已經拉滿而蓄勢待發的弓，又拉了一階段，同時大喊：

「『香櫞鐘聲』──────！」

搭起的箭籠罩在純白的光芒中。意識一路行遍到對戰虛擬角色的指尖，更進而讓弓與箭感覺起來都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謠就在這一瞬間放出了箭。

春雪迅速抬頭一看，就和站在浮島邊緣凝視他的骷髏騎士眼窩對着正着。錯不了。既然如此，那麼只要遮住他的視線就行了。

對於這個親生姐姐到底期望什麼，又是爲了什麼目標而戰……黑雪公主至今仍不明白。

「嗚……！」

「可惡……再一次！」

這場模擬領土戰爭，的確是不能輸的一仗。如果不打贏這場仗，沒能讓綠之團交還澀谷戰區，與白之王White Cosmos的決戰就會變得極爲遙遠。相信Cosmos一定會趁這段空檔，運用她得到的災禍之鎧MarkⅡ，對加速世界帶來新的浩劫。

又或者是純粹鎖定「敵方虛擬角色」？不對，如果是領土戰或搭檔戰，倒也還有可能，但這場對戰採用的是亂鬥規則。系統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敵人，飛彈就是會把Lignum也納入攻擊目標當中。

「蘿塔，表情不要那麼嚴肅。」

過去曾刺穿無數強敵的必殺技「死亡穿刺」，被Graphite Edge空手接下，這個震撼至今仍未消逝。的確，將以柔克剛──照Silver Crow的說法則是「

四兩撥千斤

」傳授給黑雪公主的就是Graph，但只用空手一握，就將貫穿屬性的必殺技化爲烏有，也未免太離譜了。

「……不要亂簡稱我的招式。」

千百合驚呼一聲，春雪拚命抓住她的左手。這時大批飛彈飛來，但Ash Roller的視線受到無數障礙物阻隔，只見飛彈接二連三命中混凝土塊而爆炸。

但她沒能給對手補上最後一擊。因爲身在空中的Decurion舉着劍不放下，發出雷鳴般的嗓音：

「我之所以能無傷卸開你的死穿，是因爲重力太薄弱啊。感覺上就好像虛擬角色變成是用保利龍做的。」

現象就只有這樣，已經舉起雙拳的Iron Pound那厚實的胸部裝甲正中央卻應聲呈放射狀粉碎。他維持在將近九成的體力計量表迅速減少，從黃色變成紅色，到剩下兩成左右才總算停止。由於光瞬間就貫穿了虛擬角色，並未轉換成動能，讓Pound仍然飄在原處。

她擺出斷折的右手劍在前，左手劍在後的架式；Graph也像照鏡子似的擺出同樣的架式。急速升高的壓力讓她手腳都幾乎麻痹，但她仍毅然接受。

右手劍劍尖已經缺損，再也無法進行刺擊。造成這個損傷的雙劍士，至今仍未拔出第二把劍，以老神在在的站姿繼續與黑雪公主對峙。

這五分鐘裏，謠幾乎一直維持固定的頻率持續射箭，但目標則是隨機決定。有時交互射向Pound與Decurion，有時則連續攻擊其中一方。這腳踏實地累積的努力，讓這長城兩個經驗豐富的強者心中產生了「下一箭會射誰？」的迷惘與焦躁。

春雪從湧來的熱浪與細小碎片下護住千百合之餘，摸索着下一步該怎麼走。

但Black Lotus四肢都是刀劍，使不出擒拿招式。雖然也可以請同伴幫忙抓住，但此舉會讓她心情上覺得無異於落敗。若想堅持靠自己砍了Graph，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一種。

雙方體力計量表的剩餘量，是黑雪公主八成，Graph則幾乎毫髮無傷；必殺技計量表則是黑雪公主有六成，Graph有七成。兩者都是Graph佔了上風，但在BRAIN BURST的對戰裏，這點差距多得是機會可以顛覆。

「『

螺旋重力錘

』────！」

「

噴發拳

！」

「Giga fooooooool！只會用這種萬歲衝鋒，可打不倒現在Infinity的大爺我啊！」

「What？」

謠先前一直爲了不被他們看出自己射誰而壓住殺氣，現在反而大肆灌注在箭上，拉起了弓弦。她全身靜止在「會」

㊟

的狀態下全身靜止不動，蓄勢待發。

Ash大聲嚷嚷，必殺技計量表迅速減少。是Lime Bell用她那能以秒爲單位來回溯目標狀態的「香櫞鐘聲•模式Ⅰ」，將Ash補滿的計量表狀態逆轉。

被召喚出來的這羣綠色士兵，兩隻攻向Raker，另兩隻攻向Current。Decurion抓住其中一隻伸出的長矛而回到浮島上，默默瞪向地面，朝謠猛衝過去。

Ash趕緊喊出招式名稱，但這時他的計量表已經低於需要量，在遠方待命的機車一聲不響。當然只要千百合的必殺技一放完，他的計量表應該又會再透過Lignum Vitae的能力而得到補充，但只要能爭取到短短几秒來讓春雪接近，也就夠了。

「喝呀啊啊啊啊────！」

春雪大吼聲中，一記飛天交叉手刀正中Ash胸膛。由Cyan Pile的打樁機制造出來的動能，就像打撞球似的一個傳一個，讓Ash高大的虛擬身體……

「I9;ll be baaaaaaaack！」

在這哀嚎聲中飛向黑暗的遠方。

──你暫時不用回來了！

春雪在腦中這麼呼喊，同時用雙手抓住一秒鐘前由Ash抓住的岩石。他早有料到，Lignum延伸出來的光軌也灌進了春雪體內，讓他的必殺技計量表開始補充。

過了幾秒鐘後，Lignum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偷能量。

「『

三羧酸循環

』！」

Lignum大喊一聲，開始解除樹木模式。圓椎狀的樹冠變回陽傘，樹幹的輪廓也恢復了原有的女性曲線美。

如果是動畫或漫畫的主角，又或者是重視紳士風範的超頻連線者，也許就會遵守「敵人變身中不加以攻擊」的默契。但春雪還只有6級，對上高等級的對手可沒有這種閒情逸致。

「……！」

春雪無聲地呼喝着，沿着岩石往上跑。看準Lignum的雙腳從樹根狀鉤錨變回苗條腳跟的瞬間，立刻把搶來的必殺技計量表用掉。

「──『頭錘』────！」

Lignum的雙手高高舉起陽傘，來不及格擋，胸口被春雪的這一記頭錘撞個正着。不，即使格擋了，相信結果還是一樣。

「I9;ll be back。」

六層裝甲第四席留下這小小的呼聲後，朝着和Ash不同的方向也飛了出去。春雪立刻仰望上空，但尚未看見Suntan。

這樣一來，黑雪公主命他迎擊的三個人，都已經暫時排除。只要利用爭取到的空檔，去其他戰場支援，戰況就會大幅轉爲對黑暗星雲有利。

「────學姐！」

春雪喊了一聲，正要凝視觀看黑雪公主與Graphite Edge對峙的浮島。

現在這一瞬間，楓子也正挺身要從Decurion的強攻下保護謠。可以看見她背對攻向她的兩隻「軍團兵」，正要朝謠跑過來。

「Maiden！」

「『超光箭』！」

＊＊＊

「我不要緊的！」

謠在心中這麼自言自語，但並不覺得遺憾。因爲她現在能夠抬頭挺胸地認爲，身爲一個紅色遠程型角色，自己已經盡力而爲。

Decurion大喊一聲，跟着跳起。

而Graph即使看到黑雪公主以全力衝刺拉近距離，仍然一步也不動。

但到這一步，都還在她的盤算當中。

「『綠劍……」

Lux與Umbra就像剪刀般劃下的劍尖，發出唰的一聲摩擦聲，驚險地擋住了黑雪公主的右腳。

就在她即將被納入羅馬短劍攻擊範圍之際……

但這招並未發動。因爲Raker壓倒性的速度，快得甚至不容他喊出後半截名稱。

但附在Black Lotus雙手上的「藍色模式」藍光特效，矇蔽了Graph的判斷。

「……楓姐。」

但這自然不用力的姿勢，正是Graph以柔克剛的預備動作。他能以最小的動作卸開所有攻擊的力道，翻轉向量後送回敵人身上。他與初代紅之王「

槍匠

」Red Rider的一戰中，更創下了傳奇般的創舉，以兩把劍把雙槍發射出來的槍彈全數彈開。

突如其來的橫向G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是Raker來了個急轉彎。緊接着就聽見她在耳邊說：

「想得美！」

「Maiden，還沒完呢！」

黑雪公主和大多數的超頻連線者一樣是右撇子。聽說直到二十幾年前，還有父母一旦發現兒童慣用左手，就會強迫矯正，但後來腦科學研究有所進展，得知強迫矯正慣用手將會阻礙大腦發達後，就不再有這種情形了。

不對，這樣不行。「管他三七二十一」對比自己高竿的對手不可能會管用。換作是Silver Crow，這種時候應該就不會自暴自棄，而是會設法找出活路。

遠程型的Ardor Maiden，在格鬥戰中不可能打得贏近戰型的Viridian Decurion。她必須在自己被納入劍的攻擊範圍之前，想辦法攔住敵人的腳步。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剛纔射穿Iron Pound的必殺技「超光箭」。管他三七二十一，就用這招瞄準Decurion的要害……

被Graphite Edge的雙劍左右交擊，仍然不會被切斷的物體，在加速世界是寥寥可數。黑雪公主的四肢刀劍，並不包含在這幾樣東西里。

當計量表超過五成的瞬間，謠更加用力拉弦，大喊：

一道純白閃光從她右手與左手之間炸開。謠毫不猶豫，放出了這根光量足以讓滿天繁星遜色的箭。

「喔喔喔喔！」

Decurion往下落去，在轟隆雷聲中揮動右手的羅馬短劍。他多半是想和急速接近的Raker拚個同歸於盡。

相信Decurion也擁有能夠產生動能的必殺技，但他纔剛創造出四隻「軍團兵」，計量表應該已經空了。謠非得趁這個空檔，儘可能對他多造成一些損傷不可。

「…………楓姐。」

「Maiden！」

她不曾對Graph用過「這一招」。而且Graph爲了將雙劍迴向內側，雙手手腕已經扭轉到可動範圍的極限。要從這個狀態下反擊是不可能的。

現在的黑暗星雲裏，所有人都是右撇子，但在前期團員當中，就有幾個是左撇子。另外更有唯一一個能夠左右開弓的人，左右兩手都能運用自如──那就是能將兩把長劍駕馭自如的「矛盾存在」Graphite Edge。

「Grandee！」

謠深深吸一口氣，同時再度拉弓。她慎重地調整威力，精準地狙擊一個點。

一個輪廓以令人望而興嘆的速度急速爬升上來。這個左手收在身旁，筆直挺出右拳飛行的，當然只可能是「鐵腕」Sky Raker。

「他是誰？」

要是謠再早一秒鐘跳起，相信Decurion就會察覺到她的意圖。但由於已經做出揮砍動作，讓他忍不住配合了謠的動作。

楓子尖銳的呼喊聲中，滿是擔心謠的心意。

謠雙腳深深一彎，用力往地上一蹬。她的虛擬角色本來就是輕量型，轉眼間就離開了浮島的重力圈，朝星空不斷上升。

黑雪公主並未錯過這犧牲右腳才創造出來的剎那，大喊：

──又靠楓姐救了。

她呼喊着伸出雙手，接住謠的虛擬身體，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三年前的比試中，黑雪公主破不了這交叉防禦而落敗。面對這說不定足以媲美綠之王神器「The Strife」的絕對防禦招式，黑雪公主將交叉的雙手直劈過去──但這只是假動作。

他右手「Lux」與左手「Umbra」仍然隨意地垂下，連視線也被顏色很深的護目鏡遮住，看不出他在看哪裏。

這個姿勢很異樣，但並不是必殺技。即使就這麼雙手同時下劈，發揮得出的威力多半也只和單手攻擊差不了多少。憑Graph的實力，恐怕連以柔克剛都不必動用，只用一把長劍格擋，就能以另一把長劍做出反制攻擊，對她造成重大損傷。

兩人現在維持僅僅四公尺的間距，幾乎是往垂直方向不斷飛翔。只要繼續在無重力空間裏慣性移動，Decurion就追不上謠。不但追不上，他甚至無法回到浮島或改變軌道。

Decurion揮舞原本縮起的手臂，想讓身體翻轉，但只靠反作用力定律，對抗不了謠的弓箭動能。他裝甲薄弱的背後轉眼間就插了密密麻麻的箭，弄得像針山一樣，Decurion體力計量表急速減少的同時，雙方的必殺技計量表都急速增加。

在閃光消散的同時，黑雪公主瞪大了雙眼。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謠卯足氣力這麼一回應，就開始拉起長弓。

箭應聲插上Decurion從腰間延伸出來的長裝甲板。由於裝甲底下並沒有虛擬身體，不會造成損傷，但謠另有別的意圖。被賦予這反方向的力道後，Decurion的縱向翻轉停住，固定在背對謠的狀態。

這對「終結劍」將Graph連人帶着雙劍都納入致命的咬合範圍當中，迸發出強烈的藍紫色閃光。

看見遙遠的下方浮島上，無聲地閃出亮麗的藍光。

在前軍團時代的領土戰當中，謠雖然屢屢被楓子抱着飛到敵陣上空，然後當炸彈丟進敵方據點，但仔細回想起來，自己幾乎從未在這種作戰中陣亡。謠以範圍攻擊把四周都燒過一遍之後，楓子必定也會下來，保護她免於受到敵人的反撲。

黑雪公主即使右腳被斬斷，仍然沒有一瞬間停下動作，以雙手連人帶着雙劍，抱住了Graphite Edge的身體。

謠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正要伸出自己的右手也去抱楓子，然而……

預感。戰慄。恐懼。就在這一刻，他確信自己忽略了某種非常關鍵的因素……一旦疏忽就再也無可挽回。

謠一邊朝着五彩繽紛的星空移動，一邊拉滿長弓。Decurion當然舉起圓盾試圖防禦，但憑這個直徑只有四十公分左右的盾牌，是不可能遮住全身的。何況距離只有四公尺。

她毫無預兆地以右腳使出一記前踢。

謠難得發出劇烈的喊聲，接連彈響愛弓的弦。以零點五秒間隔連續發射的箭，接連刺進Decurion背上。

緊接着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犯的錯，「唔」了一聲。

「喝！」

Black Lotus的8級必殺技。

「既然如此────！」

＊＊＊

Raker一喊出這個名字，就讓推進器猛力噴射，開始直線飛向戰場的另一頭。

銳利的刀尖飛向Graph雙手高舉雙劍而空門大開的腹部。一旦這一腳命中，肯定貫穿到背部。

Sky Raker拿下這場亂鬥中第一個擊破記錄，卻不擺出握拳姿勢，繼續往上飛，轉眼間就追上了謠。

但謠不能一直依賴楓子。不讓自己達到能抬頭挺胸號稱「火元素」的地步，就沒辦法往前邁進。

謠忍住恐懼，靜待Decurion接近到極限。

射程距離僅有七十公分，但凡是以雙手擁抱住的目標，都能加以切斷。

「喝！」

黑雪公主大喝一聲，雙手劍交叉着高高舉起。

胸部裝甲上被謠的必殺技射穿的洞，被Raker的拳頭從反方向再度貫穿。體力計量表瞬間消逝，「六層裝甲」第二席Viridian Decurion當場爆碎，化爲無數綠寶石般的碎片。

「唔唔……！」

BRAIN BURST中控制對戰虛擬角色的方式，就和控制血肉之軀一樣，所以現實世界中慣用哪隻手，虛擬角色也就會慣用同一隻手。

垂直飛翔的天藍色彗星，捕捉到了Decurion。

黑雪公主若是使出不夠凌厲的斬擊，多半會向先前一樣被他輕而易舉地卸開，緊接着就捱到痛烈的反擊。首先，一定得逼Graph動用他只有在無法靠以柔克剛對應時纔會使出的「雙劍交叉防禦」。

這時謠看見了。

一聲尖銳而哀慼的慘叫聲中，右腳劍膝蓋以下的部分都被輕而易舉地截斷。她的體力計量表急速減少，一口氣低到五成以下。

謠下意識地低聲呼喚，緊接着……

然而……

Decurion慌了似的揮舞四肢，但在太空一旦開始旋轉，就不可能停下來。他立刻放棄這個方法，縮起身體，試圖儘可能用圓盾擋住身體，但背上空門大開這點就無可奈何了。

她已經無數次看過這種光。那是加速世界唯一的宇宙戰用強化外裝「疾風推進器」的噴射火焰。

「別想跑！」

「我們上當了……他之所以一直旁觀，不是在裝老神在在，是從一開始就計畫好的！」

等到啪的一聲衝擊聲響響起，光箭早已貫穿Decurion的背。雖然就像先前射中Pound時一樣，這一箭未能打倒他，但Decurion的體力計量表已經染成深紅色，以攤開雙手雙腳的姿勢往浮島落下。相對的謠則受到遠非先前幾箭所能相比的反作用力，被推往無限的星空。這樣一來，相信在撞上對戰空間邊界以前都回不來了。剩下的就只能託付給楓子與晶……

這一瞬間，他背上竄過一陣強烈的寒氣。

Graph大喊一聲，以離譜的速度將舉在面前交叉的雙劍往內側迴旋。

劍上發出綠色的火花。Decurion算準時機，喊出招式名稱。

「怎……怎麼了？」

Graph多半以爲這是她在這三年來新學會的特殊能力或必殺技，雙劍交叉舉到頭頂，擺出防禦架式。

清脆的弓弦聲中射出的箭，深深射穿了包住Decurion右腳的裝甲縫隙。儘管體力計量表只減少了五％左右，但Decurion的身體末端被射個正着，發生了旋轉力矩，整個人開始縱向翻轉。謠也因爲放箭時的反作用力定律而被推往後方，雙方的距離開始漸漸拉開。

「『

死亡擁抱

』！」

雙手在一聲打破水晶似的切斷聲響中交叉，將Graphite Edge連人帶着雙劍一刀兩斷……本來應該是這樣。

當春雪從直徑三公尺的岩石上驚覺地回頭一看，看見的是個一路散播巨大行星般的重量感，急速接近的十字輪廓。

但實際響起的，卻是一種令人神經發麻的異樣金屬聲響。眼看即將閉合的雙手，卻收到一半就停住。

「唔啊啊啊啊啊！」

Black Lotus的右手劍與左手劍，陷進Graph雙劍「Lux」與「Umbr」刀身一半，卻在這裏停住。黑水晶與超鑽石的接面上斷斷續續發出蒼白的火花，讓人一時間看不出到底是哪一方砍進哪一方，還是雙方都受到了同樣的損傷。

「……！」

黑雪公主爲了乘勝追擊，立刻雙手一分。

但無論她怎麼用力，雙手劍就是無法從Graph的雙劍上分開。

「哎……哎呀……」

Graph也發出尷尬的聲音想拔走劍，但四把刀劍就像智慧之環一樣交纏在一起，頂多只坳得微微彎折。

「「……」」

這對曾經的師徒默默對看了好一會兒。

先打破沉默的是黑雪公主。

「……這狀況是很尷尬，但只要能就這麼制住你，也就等於是我贏了。剩下的部分，我的同伴會努力取勝。」

Graph聽了後透出嘴角揚起的跡象回答：

「看樣子你培養出了一批優秀的新秀呢，蘿塔。可是你要知道，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啊。」

「什麼……？」

緊接着黑雪公主就將在護目鏡下眯起的鏡頭眼瞪得老大。

Graph背後有着無限寬廣的星空，而在星空的另一頭，就有個影子放射出壓倒性的重量感飛來。這個影子有着厚實到極限的裝甲，左手還佩帶十字盾。

「

絕對防禦

」Green Grandee。

綠之王所向之處，並不是黑雪公主與Graph對打的中央浮島，而是在左側，也就是Silver Crow等人應戰的小行星地帶。

──春雪！

黑雪公主在內心呼喊，再度試圖鬆開雙手。但互相咬合的劍刃就像經過焊接似的，一動也不動。

相較之下，Graph則反而像是不想讓黑雪公主離開似的牢牢固定雙劍，說道：

否定。仔細想想就發現，Green Grandee本身，就是個爲了否定BRAIN BURST 2039的系統本身而戰的人物。他孤身一人，在無限制空間裏不斷獵殺公敵，毫不吝惜地將賺來的大量點數分給中等級的超頻連線者，以此拒絕讓這個世界結束。

對此綠之王只隨手挪動左手的大盾。電漿長槍命中十字盾的中央，漲成球狀。

他們纔剛把Lignum Vitae與Ash Roller都打到對戰空間的另一頭去，眼看這個戰場就由黑隊獲勝，結果就被對方抓準了這一瞬間的鬆懈。不，還不只是這樣。相信不只是春雪，拓武與千百合的意識當中，也都完全忘了Grandee的存在。Grandee只在一開始幫綠隊創造出踏腳處，之後就一直保持沉默，所以衆人都先入爲主地以爲Grandee會這麼袖手旁觀到最後。

一旦受到他們三人阻撓，就不可能繼續連打。當春雪的拳頭停下來的瞬間，累積已久的物理屬性能量就會加倍回到他身上，即使他是防禦力較強的金屬色虛擬角色，肯定仍會被打得粉身碎骨。

這一瞬間，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但春雪的嘶吼遲了一步。

這兩個並肩飛來的人，是Iron Pound與Ash Roller。看來他們也同樣從戰場後方迴歸了。

＊＊＊

春雪尚未理解他這番話真正的含意，但有一件事他敢肯定，那就是Grandee是以堅定的意志擋在春雪面前。既然如此，春雪也必須將自己的信念貫徹到最後關頭。哪怕幾秒鐘後就會受到Suntan等人攻擊而導致加倍奉還發動，讓虛擬角色被轟得粉身碎骨，他也不能放棄，必須努力到最後那一瞬間。

──怎麼辦？該怎麼辦？

明明處在無重力空間，虛擬角色卻不會往後彈開，的確是很奇妙，但拳打腳踢時的確會覺得有種不可思議的磁力。從The Strife將拓武的電漿長槍「蓄積」在表層時的情形也可看出，這面盾牌在防禦時多半會產生微弱的吸力。

「不是我。我們團裏也有着遇到關鍵時刻就一定能搞定事情的團員。」

「──『

雷霆快槍

』！」

她射出的箭上並未籠罩火焰。但必殺技本身仍然發動，瞬間分裂出十幾枝箭，化爲一陣銀雨灑落在戰場。

正從上空逼近的Suntan，以及從Grandee後方接近的Pound與Ash，都不約而同舉起雙手擺出防禦姿勢。緊接着鏗鏗鏗鏗鏗鏗幾聲乾澀的金屬聲響接連響起。

在被壓縮到極限的瞬間之中，春雪持續讓對戰虛擬角色躍動。只要處在這種感覺中，自己似乎就能持續擊出連打直到永遠。

──Grandee的大盾一旦完全擋住攻擊，就會將威力加倍反射回去。

要更快，要更快。

春雪儘管認出猛衝而來的綠之王Green Grandee，一時間卻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僵在原地。

「大爺我也Be back啦！」

以前春雪查過字典，「Strife」似乎是「鬥爭」的意思。於是他又去查鬥爭是什麼意思，和競爭有什麼分別，查到的說法是，競爭是爲了某種目的而與對手衝突，鬥爭則是爲了否定對手這個目的而起衝突。

「咦？可是，你已經不能行動，就算可以行動，照規矩你也不能直接去跟阿綠打吧？」

儘管春雪也被納入必殺技的攻擊範圍內，但所有有可能射中他的箭，都被頭上的Suntan與眼前的大盾擋住。Suntan、Pound、Ash儘管全身都中了好幾枝箭，但體力計量表並未大幅減少，Grandee更是儘管完全不採取防禦行動，仍然毫髮無傷。

最先從僵直中重新站穩腳步的是拓武。

一股就像捶打「魔都」空間地面般太過沉重的回撞感，讓他連肩關節都在發出哀嚎。但若現在停止攻擊，只會平白捱到「加倍奉還」。春雪利用反作用力使出左膝踢，接着再度打出右直拳，再接一記左鉤拳。打。踢。打。踢。

「到此爲止了，Crow！」

的確，綠之王在無重力空間中慣性移動的現在，正是最好也是最後一個攻擊他的機會。哪怕攻擊被擋住，應該也能靠衝擊將他再度推回對戰空間後方。

──哪有什麼怎麼辦，唯一要做的就是打到最後一瞬間爲止！

「Pile！」

「『火焰暴雨』！」

不用轉動視線也知道是誰。是在亂鬥開打後不久，就被撞往對戰空間上空邊界的Suntan Chafer，在這個時間點上回來了。

即使能夠推測出敵人的意圖，卻還是想不出對策，讓春雪只能眼睜睜凝視Grandee逼近。

「Pile！快躲！」

還不只這樣。

他在無重力空間中筆直飛行，握緊了右手。Grandee巨大的身軀轉眼間就直逼到眼前。

那實實在在就是黑雪公主所說的「超高威力的一擊」。即使如此，那一劍仍然未能撞開Grandee的盾牌，卻又並未拚輸，結果就是反射威力往下方擴散，讓大樓上半部完全崩塌。

現在的春雪沒有當時的戰鬥力。當初他是靠着強化外裝「The Disaster」產生的威力、詛咒大劍「Star Caster」的攻擊力，以及寄生在鎧甲上的虛擬思念體「野獸」的預測能力，才和Grandee打成平手。現在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多半天差地遠，但只要Grandee繼續貫徹防守，自己就能繼續連打。

只要有一下沒能正中盾牌重心，就會失去平衡而導致連擊中斷。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與最高的精度不斷攻擊。

每施加一擊，綠寶石色的盾牌表面上，都會蓄積更多銀色的光芒。那多半就是春雪這一連串物理攻擊的能量。只要連續攻擊稍有一瞬間的停止，相信這些能量就會加倍反彈回去，將Silver Crow打得粉身碎骨。

地點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內，六本木山莊大樓的屋頂。春雪當時成了裝備災禍之鎧的第六代Chrome Disaster，高高舉起大劍劈向The Strife。

「上啊！」

前者對春雪來說是不可能的，但後者說不定還有希望。反正即使繼續躲在小行星地帶裏，也躲不過Grandee的追殺。

果然即使動用必殺技，也打不穿神器「The Strife」。但至少這一下應該能夠阻止Grandee前進。接下來就得趁這個空檔想好對策纔行……

黑雪公主反駁之餘，在心中對深深信賴的副團長喊話。

是「ICBM」Sky Raker與「緋色彈頭」Ardor Maiden。

「嗚！」

只有在專注力超過一定界線時會來到的「超加速感覺」浪潮從後方湧來，籠罩住了春雪。

噪音遠去，視野的顏色改變。整個世界只存在着眼前的十字盾與自己的拳腳。

春雪卯足全身氣力，更加快了連擊的速度。手腳以連自己看去都像是慢動作播放的速度呼嘯，虛擬角色負荷過度的關節火熱發紅。明明已經不知道打了幾百下，神器「The Strife」仍然有如岩石般屹立不搖。

他低聲一喊，背靠在附近最大的岩石上，舉起右手的打樁機。

「嗚……！」

一道發出藍白色光芒的超高溫能量洪流，化爲一把巨大的長槍發射出去。

千百合以慘叫般的聲調呼喊，撲向差點被帶得往後方漂流的拓武，抓住了他。春雪對他們喊說：

拓武悶哼一聲，肩膀以下的部分一瞬間蒸發，連背後的巨大岩石也有一半以上當場蒸發。

Maiden被高速飛行的Raker抱在懷裏，拉緊弓弦大喊：

讓擁有最大戰力的王隱形，相信這正是綠隊的策略。只要在黑隊作夢也想不到的時機與地點，投入最強的一顆棋子，就能將破壞力發揮到極限。

電漿發出滋啪一聲強烈的聲響，再度化爲光的長槍發射出去，直徑是原本「雷霆快槍」的兩倍。

春雪卯足剩下的氣力繼續連打之餘，不由得瞪大了雙眼。但即使看在仍然處在超加速感覺當中的春雪眼裏，仍然只能看到Raker留下的些許殘像。

以及一顆被彗星抱住的紅色流星。

──拜託你了，Raker！

──鴉同學，再撐一下！

打擊的間隔更加縮短，只剩一陣機槍般連續不斷的衝擊聲響。發出銀色光芒的「保留能量」無止盡地增加，過不了多久，整面十字盾都開始發光。

「…………哦？這可真令人期待啊。」

就在箭雨創生出來時那一剎那的停滯當中，Sky Raker無聲無息地放開了Maiden，然後──她飛了。

春雪燒得火紅的各處關節濺出點點火星，使出最後一段連擊。

Raker轉眼間就排除了三個敵人後再度轉向，爬升到春雪後方。

這是Cyan Pile的4級必殺技，將鐵樁化爲電漿發射出去。

黑雪公主的話再度在腦海中響起。

春雪好不容易開始運轉的思考再度被迫中斷。

「唔……喔喔喔喔喔喔──────！」

疾風推進器以十倍於先前的勢頭迸出噴射火焰，一道藍光軌跡筆直撕開了夜空。

春雪喝叱自己，朝背後的岩石猛力一蹬。

春雪擠出極限的專注力之餘，想起了約一個月前與Grandee交手時的情形。

──竟然在這個時機殺過來！

「──把他推回去！」

BRAIN BURST 2039，多半具備了已經廢棄的ACCEL ASSAULT 2038與COSMOS CORRUPT 2040所欠缺的某種因子。在這個因子體現出來之前，都不能讓這個世界就這麼收掉──

「拜託你了！」

當時他覺得用來保護自己的盾牌取這個名字很不搭調。然而如今他已經切身體認到加倍奉還的特殊效果，自然大感認同。拒絕、反射並破壞任何攻擊……這個世界裏恐怕也沒有幾種能力，能將「否定」的概念體現得更加純粹。

春雪大聲呼喊，卯足速度使出自己的打擊招式。

命中Grandee十字盾的電漿並未爆炸，就像困在某種力場裏似的，維持球狀不斷震動。

「老大，我馬上趕去！」

「唔喔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雪公主明明告訴過他神器「The Strife」的特殊性能，他卻未能想起，固然有一部分是因爲被Grandee的緊急參戰嚇破了膽，但這終歸是春雪的失誤。但事後有得是時間可以反省，現在該做的事是想辦法扭轉頹勢。

接着他就轉回頭來面向Grandee。王儘管微微降低了速度，卻仍穩健地接近。

「…………上！」

春雪不知道那是聲音，還是思念。但他在全速運轉雙手雙腳之餘，視線一瞬間往右上方瞥去，於是他看見了。

這一瞬間，春雪背脊竄過一陣寒冰似的惡寒。腦中閃過以前黑雪公主說過的話。

──要攻破那片盾牌的防禦，只有兩種方法。不是用超高威力的一擊硬轟，就是用無窮無盡的連續攻擊打出破綻，攻擊虛擬角色本體。

拓武強而有力地點頭回應春雪與千百合的聲援，小心翼翼地瞄準目標後，喊出了招式名稱：

打破春雪專注的，是一個從正上方落下的喊聲。

「Bell，Pile的回覆就拜託你了。」

「蘿塔，要是你以爲阿綠會一直旁觀到最後，那可就有點太天真啦。等待等待再等待，最後才整碗端走，纔是那個大叔的作風啊。從以前就是這樣。」

看見一顆在深紫色瓦斯星雲背景下飛翔的藍色彗星。

他在大吼聲中揮開心理壓力，將拳頭打在十字盾正中央。

要更快，要更快，要更快更快更快！

Grandee曾對他不惜做到這個地步的理由，做過這樣的解釋。

「…………咦？」

但Maiden施放必殺技的目的，並不在於造成損傷。

被藍光碰到的Suntan Chafer，連叫聲都發不出來，就被打得飛向對戰空間下方，身影消失在黑暗當中。

黑雪公主按捺住焦慮，撂下這樣的話來。

藍光接着來個急轉彎，從側面撲向並排的Ash Roller與Iron Pound。Ash也同樣被打得飛開，但剩下體力不多的Pound則當場爆裂，化爲鋼鐵碎片四散。

藍白色光芒的能量洪流，順着完全相同的軌道反射回去，貫穿了Cyan Pile的打樁機。

──鴉同學！

楓子的喊聲在腦中響起的瞬間，春雪最後朝眼前的大盾踢出一記旋踢，就利用反作用力跳往後方。

本來系統應該會在這時判定連續攻擊結束，將蓄積在The Strife上的物理傷害加倍反射出來。

但有個物體在絕妙的時機插上了盾牌正中央。

在大盾上打個正着而發出轟然巨響的，是Sky Raker那有着尖銳腳尖與細長高跟的右腳。

春雪的精神力燃燒殆盡，四肢乏力地飄蕩之餘，試圖將她的身影牢牢烙印在視網膜當中。

裝備在Raker背上的疾風推進器，在連接肩胛骨的轉軸部分旋轉了一百八十度，往頭頂噴出噴射火焰。Raker一頭銀色的長髮劇烈拍動，苗條的軀體與修長的右腳化爲一把長槍，試圖洞穿絕對防禦的神器。

Raker腳掌與Grandee大盾的接觸面，劇烈噴出純白色的火花。多半是因爲一個點上彙集了太強大的力量，讓四周空間呈漣漪般搖曳。

──師父。Raker姐。

春雪握緊仍然發紅的雙拳，在心中呼喊。

──你……你就是爲了在這星空飛翔而生的，唯一一個宇宙戰用對戰虛擬角色。在這個地方，你不會輸給任何人，哪怕對手是王也不例外。

──所以……所以！

「Raker，打穿他！」

喊出這一聲的不是春雪，而是應該還在一個遙遠浮島上和Graphite Edge對打的黑雪公主。彷佛她的這一聲呼喊化爲了能量，從疾風推進器延伸出來的藍白色噴射火焰變得更加劇烈。

忽然間……

神器「The Strife」發出直透入骨似的的重低音，構成盾牌的四個零件往上下左右分離。春雪心想大概是新的攻擊，咬緊了牙關。

但他猜錯了。

以支柱相連的四個零件側面，噴出了大量的蒸汽。多半是盾牌超出了蓄積能量的極限，纔將蓄積的損傷排出。

下一瞬間，均衡狀態就此瓦解。

一陣比剛纔劇烈好幾倍的衝擊聲，撼動了整個對戰空間。衝擊的光芒從Raker的腳掌，化爲多重同心圓往外擴散。

「……哪裏，要不是師父趕來，我已經被加倍奉還幹掉了……」

春雪握住她伸出來的手，點了點頭。現在還不能鬆懈。

綠之王Green Grandee只留下這句話，左手仍然舉着分離的十字盾，整個人被撞得高速飛向無底星空的另一頭。受到那麼強大的衝擊，體力計量表仍未減少，實在令人肅然起敬，但這樣一來，綠之王應該也暫時回不來主戰場了。

黑暗星雲七個人都還活着，但Cyan Pile身受重傷，Black Lotus所受的損傷也很重。一旦被打到對戰空間另一頭的敵人全都回來，就還有可能被翻盤。

「不對。是多虧鴉同學不放棄地繼續連打，我和Maiden才能趕上，而且也是因爲有着你蓄積的那些損傷，我才踢得穿Grandee的盾牌……好了，戰鬥還沒結束呢。」

「鴉同學，你好努力。」

短短三十秒後，Graphite Edte被Lotus、Raker、Current、Maiden這四人密不透風地團團圍住而宣告投降。

他好不容易回出這句話，楓子就輕輕搖了搖頭。

Sky Raker空翻一圈，同時將疾風推進器轉回原來的方向後，轉身面向飄蕩在附近的春雪。

長城方面的Viridian Decurion與Iron Pound都已經退場，但Suntan Chafer、Lignum Vitae、Ash Roller、Graphite Edge，以及Green Grandee都還健在。

「好了，首先我們就去解決一旦留下來就會很棘手的那個『劍纔是本體的人』吧。」

「……漂亮。」

楓子微笑着這麼一說，就繼續握着春雪的手，讓疾風推進器以小出力噴射。

聽她用平靜的聲音這麼一說，春雪雙眼就滲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流出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