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雪公主所發的長篇郵件，寄到軍團所有團員手上，是在第一學期最後的班會結束時。

學姐是在上課中寫出這個的嗎……春雪身不由己地戰慄，因爲這份報告就是這麼詳盡又好讀。郵件分成兩部分，前半針對與紅之團的合併案說明，後半則寫到禁城與BRAIN BURST相關的祕密。

兩者都是春雪已經知道的事，但他仍然坐在自己座位上看得忘我，結果看着看着，就有個人站到他身前。抬頭一看，是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的倉嶋千百合。

千百合深深把上身往前傾，在春雪面前輕聲說：

「小春，學姐寄來的郵件，你看過了嗎？」

「我正在看……你呢？」

「只看了前半。看得我嚇了一跳……啊，你該不會……」

「怎……怎樣啦？」

「看你沒有大喊什麼嚇死人ing！之類的話而滾下椅子，你應該是早就知道合併的事了吧！」

「這……這個嘛……倒是你，不用去社團嗎？」

「我們社團今天跟明天都放假！好了，給我老實招來！」

他們說了一會兒悄悄話，拓武就出現在千百合身旁。他是顯得有些驚訝，但由於都立大賽就在後天，劍道社今天當然也要練習，所以他似乎沒有時間多聊。

「小千，你先幫我從小春口中多問些東西出來。」

拓武很快說完這句話，千百合對他豎起拇指，彷佛在表示包在她身上。

「那，我晚點再跟你聯絡。」

春雪目送揮着手小跑步跑走的拓武離開後，再度看向千百合的臉。

「好啦，我要你一五一十全部招出來。」

「可是我知道的事情，幾乎都已經寫在學姐的郵件裏……」

「那，就把幾乎以外的事情都招出來！」

被這位兒時玩伴斬釘截鐵地這麼一命令，春雪自然無法說No。

「對……對啊，你說得對。」

「我覺得，還是會有些場面是儘管只有自己一個人，也無論如何都想打贏……非得打贏不可的。爲了這種時候，會希望能多擁有一些力量。這樣想，是不是錯了……」

「啊哈哈，小咕，謝謝你喔──那，接下來要做什麼？」

春雪對歪頭的謠，轉達了即將離開禁城前，Graphite Edge託他轉達的話。

「蚯……蚯蚯蚯蚯蚯蚓？我……我纔不要我哪敢碰那種東西啊！」

「啊……抱……抱歉、小百、四埜宮學妹。」

「……是沒關係啦。」

【UI＞有田學長，這是真的嗎？】

春雪一邊熟讀謠打在聊天視窗上的話，沉吟思索。

「……哦～～？」

【UI＞這是所有拿到支援型對戰虛擬角色的超頻連線者，都永遠要面對的煩惱。】

「沒……沒有啦，說是事先，其實也只有十二個小時左右啊！這個……昨天傍晚，黑雪公主學姐，還有仁子跟Pard小姐來我家……」

春雪嘟噥了幾句，然後慢慢點頭說：

「四埜宮學妹，你對合並有什麼看法……？」

千百合抬頭望向雲層漸漸變薄的天空。

「臭小子！看我把你的臉頰肉扯下來喂小咕！」

「……聽你這樣一講，就好像我走得暈頭轉向一樣……」

【UI＞正是。我覺得只要多想，多煩惱，朝自己真正想走的方向前進就好了。】

「痛……痛痛痛痛！抱歉抱歉，饒了我啦！」

千百合發揮了沒有白待田徑隊的腳力跳了起來，確定地上什麼都沒有以後，滿臉通紅地衝過來，用力捏起春雪的左邊臉頰。

謠聽了後，幾乎不經思索，就在投影鍵盤上打字：

【UI＞千百合學姐的想法好踏實！】

「沒……沒有啦，說是來我家，也不是說過夜，只是做個晚飯大家一起喫……」

「因爲就算軍團合併後名稱換了，重要的事情還是不會有半點改變……我們要和日珥合力打倒加速研究社，毀掉他們的圖謀，和黑雪公主學姐一起追求把BRAIN BURST玩到破關。就和以前一樣。」

春雪對坐在謠另一側的千百合拋出這句話。

「……Graph兄和楓子師父，都說遇到一個人打不贏的敵人就兩個人去打……兩個人打不贏就三個人去打，這樣就好，可是……」

「可是，小百想說的話，我很清楚了。重點就是自己到底追求什麼，是吧……仔細想想，就覺得黑雪公主學姐也是從一開始就說過，想要答案就去問自己的虛擬角色。」

就在他們兩人合作把小木屋四周打掃完時，飼育委員會的夥伴井關玲那與超委員長四埜宮謠出現了。玲那注意到千百合，說了一聲：「奇怪。」

春雪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喃喃說道：

千百合這麼一問，春雪微微思索後，皺起眉頭說道：

「他說……我要從禁城北門逃脫的時候，就要拜託你幫忙啦，點點。」

【UI＞真覺得他也差不多該改一改，別再叫我點點了。】

「……嗯，謝謝你，四埜宮學妹，小百。我會在明天的領土戰之前決定好獎勵。還有……學姐的報告上沒寫，但Graph兄有話要我代轉給四埜宮學妹。」

「……做什麼？」

被並肩坐在左側的千百合與謠同時冷眼看過來，讓春雪趕緊連連搖頭：

「我雖然進黑暗星雲還只有三個月，但對這個軍團也變得很有感情了。我會覺得加速研究社非打倒不可，而且多出很多夥伴我也很高興，可是，就算是這樣……要說我都不會不安，那大概就是騙人了吧。因爲我希望能夠和一羣我最喜歡的人，在待得舒服的地方，快樂地過日子……我就是有這樣的想法……」

玲那與謠啞口無言地看着他們打鬧，同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小咕也大聲「咕～咕～」地叫了幾聲。

千百合說完，謠抬頭看向她的臉，迅速動了動手指。

他趕緊低頭道歉，千百合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春雪對一臉狐疑的千百合得意一笑：

謠立刻做出這樣的發言，讓春雪驚覺地抬起頭來。

「然……然後，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第一次聽說要合併的事情。仁子她們好像一直忙到昨天，才說服了『三獸士』的剩下兩人……然後，再來就跟學姐信上寫的一樣，具體的情形得等到明天才知道……」

「不是，她只有今天來幫忙。」

千百合聽到這裏，才總算把表情變回正常狀態，陷入思索似的這麼說。

【UI＞就算只有今天，我還是很高興看到千百合學姐能來！小咕一定也非常高興！】

【UI＞兩位已經看過倖幸的信了嗎？】

【UI＞是啊……。我想Blaze姐她們，對於倖幸讓Red Rider點數全失這件事，不會那麼輕易就原諒……】

春雪和千百合一起從樓梯口走出去，發現不知不覺間雨已經停了。

「…………原來如此啊……」

「麻煩你在這附近的地上挖個洞，收集要給小咕喫的蚯蚓。」

這番話讓春雪不由得凝視起兒時玩伴的臉孔。

「不用道歉啦。當然就像小謠說的，有時候也是會覺得說，如果能再多點攻擊力就好了。不過我很喜歡自己的虛擬角色，而且比起單獨對戰，大家一起並肩作戰要開心得多了。自己一個人抗戰這種事，我在社團就已經做得夠多了，在加速世界只要能盡情地打打團體戰，我覺得這樣就好了。」

【UI＞我也要說哦～～？】

「……哦～～～～？」

春雪這有些含糊的回答，讓謠嘻嘻一笑，動起手指打字說：

【UI＞我覺得有田學長也差不多該決定6級的獎勵要拿什麼了！】

「呃……他說要是對現在的自己有什麼不滿，只要透過修練或拿升級獎勵的方式來強化就好。不過話說回來，我連自己對Silver Crow的能力值有沒有不滿，也都不太清楚就是了……」

首先是謠把雙手放在小巧可愛的膝蓋上閃動雙手手指。

【UI＞我也要說哦────？】

打掃完小木屋也喂完小咕──喂的當然不是蚯蚓，也不是春雪的臉頰肉，而是謠準備的老鼠肉──玲那揮揮手離開後，三人就在小木屋附近的一張長椅上並肩坐下。

兩人的眼神愈來愈冰冷，春雪判斷還是快快進入正題比較保險。

千百合聽他這麼說，眨了幾次眼睛，然後露出了往常那活力充沛的笑容。

「嗯，說得也是！而且不管是我還是小春，都還得變得更強纔行！」

【UI＞如果，合併會讓黑暗星雲這個軍團名稱消失，我想我還是會遺憾。我想，日珥的團員一定也一樣。】

「那……說不定Blaze她們一旦知道要合併，就會退出軍團……」

聽到這句話，謠睜大眼睛好一會兒，隨後又噘起了嘴脣。

相信千百合直到現在，內心深處仍然懷抱着一種心情，覺得如果可以，會希望能夠回到他們三個兒時玩伴每天汗流浹背地玩到傍晚纔回家的那個時候──回到不用害怕父親的病會復發的那個時候。想來軍團合併以及與研究社的決戰這些重大的改變，多半讓她感受到了超乎春雪想像之上的壓力。

春雪也跟着仰望天空，看見從雲朵縫隙間射下的幾道金色光線，將蘊含溼氣的空氣照得閃閃發光。

春雪以前曾對千百合說過。說Lime Bell的必殺技「香櫞鐘聲」，是拿期望回到過去的力量，作爲能量的來源。還說招式發動時會聽見的鐘聲，就和千百合、春雪與拓武所就讀的小學鐘聲一模一樣。

春雪對千百合的話默默點了點頭，然後對三人中最年少卻最資深的團員問起：

【UI＞Graph哥說的話，有九成我都建議聽過就算了，但這個建議也許就是剩下的一成。如果在對戰虛擬角色的成長上覺得遇到了瓶頸，拿升級獎勵轉換走向，的確也是個方法。像我也打算下次要稍微強化一下接近戰的能力。】

春雪愈聽愈覺得怎麼好像是自己不對，搖搖頭表示不是他的錯，結果……

「呃，你是倉嶋同學嗎？該不會是新進社員……不，我是說新來的委員？」

春雪補上這句話後，千百合就拿他沒轍似的搖搖頭，謠再度露出微笑。

謠已經看過黑雪公主的報告，應該已經知道春雪與楓子在禁城裏遭遇Graphite Edge的事。春雪省略開場白，直接轉述雙劍士的話。

謠打到這裏，先停手一瞬間，然後微微放慢速度，繼續輸入：

「嗯，大概看過。對了謠謠，你聽我說！小春這傢伙，好像事先就知道合併這件事了說！」

「對不起喔，井關同學。我社團放假，所以被這傢伙叫來幫忙。」

「嗯……就是說啊……」

「嗚……你……你說得對……Graph兄也這麼說……」

「我會把很多事情告訴你，但你要幫忙打掃。」

謠用聊天APP做出這樣的發言。三人不約而同朝小屋裏一看，看到白臉角鴞小咕正大舉拍動翅膀表示歡迎──感覺是這樣。

春雪移動到後院的飼育小木屋，準備好兩把竹掃帚，遞出其中一把。

「啊，你看，那邊就有一隻。」

「呀啊──────！」

千百合連連後退，春雪緩緩朝她腳下一指。

「可是，像之前在領土戰爭裏跑來攻打杉並的Blaze Heart跟Peach Parasol她們，會願意接受嗎……我是不曾直接和她們打過，但她們那次應該非常生氣吧？」

那爲什麼偏偏只有這6級的獎勵，讓他無論如何就是會產生迷惘呢──

謠小小的雙手輕快地打出這句話，然後牢牢握緊，視線往上望去。

往左一看，看見謠笑眯眯，千百合賊笑嘻嘻。仔細一想，Ardor Maiden就是專精遠距離攻擊的火力支援型對戰虛擬角色，而Lime Bell更是個只有單純打擊可以用來直接攻擊的完全支援型。

「……不用怕啦，小百。」

【UI＞我不怎麼覺得抗拒。因爲在我成爲超頻連線者的那時候，軍團與附近的軍團合併，又或者是分裂，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加速世界的狀況不再有重大改變，是從六大軍團之間訂立互不侵犯條約以後纔開始的。只是……】

春雪這麼一回答，玲那就露出「搞什麼嘛」的遺憾表情。相對的千百合則過意不去地道歉說：

【UI＞……Graph哥說了什麼？】

春雪以往之所以把升級獎勵，全都拿去強化飛行能力，是聽從黑雪公主建議的結果。當初升上2級時，選項中出現的迷人必殺技，也曾讓他十分心動，但後來他也不怎麼煩惱，持續選擇強化飛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