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N神４

在咖啡店的會面結束後經過了三個小時，時間來到上午十一點五十分。

春雪、黑雪公主、楓子，綸、仁子、Pard小姐、志帆子、望未，加上會後趕來會合的千百合、晶、謠，合計十一個人，在梅鄉國中的學生會室進行潛行準備。

雖然其中足足有八個人都是外校學生，但這點就靠黑雪公主有效活用學生會副會長的權限，透過發給所有人臨時入校許可證的方法來強行通關。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梅鄉國中學生，都露出了看不懂這羣毫無統一感的人究竟是怎麼回事的表情，但學生們似乎更在乎公共攝影機網路的大規模故障已經逐漸逼近杉並區，沒有人找他們說話。

潛行的地點，不選在有田家客廳，而是選在梅鄉國中的學生會室，理由有二。

一是全球網路的頻寬更大。現在聽說可能是因爲SCN故障的影響，不分有線無線，網路變得很不穩定。有田家的頻寬也不慢，但在重大任務進行到一半時所有人一起斷線，這樣的情形是他們絕對要避免的。

而另一個理由則是──

春雪視線一瞥過去，門就算準了時間似的開啓。

「久等了！」

喊着這麼一聲跑進來的，是穿着T恤搭五分褲的戴拓武。他似乎是急急忙忙衝完澡，瀏海髮尾還是溼的。

拓武參加的劍道社，正爲了兩週後的關東大賽而進行高強度訓練，連週日也不休息。昨晚，拓武來有田家喫晚飯，一知道與DD2047之間爆發了戰爭，就說哪怕是爲了捱到特斯卡特利波卡等級吸收攻擊而降低的等級多少升回個一級，今天也要請假不參加社團，而春雪與千百合兩人合力勸說，才讓他打消主意。加速世界的確發生了大事，但因此就沒顧好自己在現實世界的生活，就違反黑暗星雲的方針了。如果身爲主力成員的拓武蹺掉大賽前夕的練習，會引起其他社員的反感……而且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因此，春雪對這場臨時決定進行的「Nitride Uncia救出計劃」，也打算只和拓武共享情報，不要求他參加。但拓武對春雪的郵件回信說：「如果是午休時間我就能夠參加，如果時機對得上，務必讓我參加。」

黑暗星雲裏爲數不多的

肉盾

能加入，令人覺得非常靠得住。問題是在於，作戰開始時刻和拓武的午休時間是否重合，但楓子推測諸般準備工作至少要花兩個小時，再算上移動時間和用餐時間，作戰開始時刻正好會在正午前後，黑雪公主就說：「既然這樣，連線地點也選在學校吧。」

當然也可以讓春雪等人從有田家潛行，拓武從學校潛行，在無限制中立空間會合，但時機只要錯開一秒，在內部就會放大到十六分鐘又四十秒。仁子與Pard小姐也贊同，說雖然這個方法很老派，但在同一個地方，大家對齊步調一起加速，最不會出狀況。而且考慮到連線穩定性，還是梅鄉國中比較好，於是也就可喜可賀地實現了拓武的參加──只是他就沒有時間吹乾頭髮了。

但拓武卻莫名地在門前呆呆站住不動。春雪正想着不知道他搞什麼，舉起手喊他：

「喂～阿拓，這邊這邊！」

「嗯……嗯。」

拓武回過神來似的快步走過來，所以春雪先把第一次見面的稻館望未介紹給他認識，然後拉他到房間角落，小聲問起：

「阿拓，你在擔心什麼嗎？如果是等級，不用擔心，應該不會遇到要跟公敵單挑的場面……」

「啊，不是，我不是擔心這個。」

拓武打斷春雪的話，音量放得更低，說到：

較大的儲水槽側面，設有簡陋的樓梯。現實中的儲水槽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東西，所以多半是有先來的人削切了場地上散落的混凝土塊堆出來的吧。衆人不停下腳步，跑着樓梯上去，朝水槽屋頂前進。

的確，聚集在這間學生會室裏的十二人之中，有多達十個是女生。如果是從男社員汗水飛濺的劍道道場直接過來，也難怪他的腦子會因爲落差太大而重開機。

「是怎麼了？那些雲，風的流動很奇妙啊……」

「風化」屬性名符其實，幾乎所有建築物都腐朽得七零八落，但仍然能夠判別地形。正下方東西向延伸的道路是青梅大道，與之垂直交會的寬大道路是環七大道，沿着這條路往南走，就會抵達方南大道。但看得到的範圍只到這裏。原因就是從方南町路口再過去，都已經被一陣濃密得怎麼看都不像是氣體的漆黑霧氣，不對，是被這樣的雲氣吞沒。

「你之前不也看到了嗎？看到『梅丹佐之翼』跟我原來的翅膀合體的情形。」

「……再這樣東想西想也沒用。現在光是能夠推測黑雲的內部結構，就先當作成功吧。」

她猛力抓住春雪與拓武的手，拉着他們跑向屋頂邊緣。接着裝備上手搖鈴型強化外裝「

聖歌搖鈴

」，開始用力敲擊插在地上的巨大H形鋼構，於是春雪他們也開始效法。

春雪點點頭，改變翅膀的角度，從懸停轉移爲滑翔下降。

春雪聽着她那令人心曠神怡而鎮定的倒數，慢慢吸一口氣。

「說來就會是這樣。不過如果創造出那黑雲的是倪克斯，那麼那片黑雲本來就不是自然產生的……」

抬頭一看，站在眼前的，是兩名裝甲形狀完全相同的女武者。兩人都是藍色系，但色澤略有不同。左邊的羣青色角色是Cobalt Blade，右邊的孔雀色角色是Mangan Blade。她們是藍之團「獅子座流星雨」的副將，是有着「

雙劍

」外號的雙胞胎高手劍士。

「嗯嗯～……」

「我們也不想追究五分鐘左右的遲到，但畢竟狀況非同小可。要知道我們說話的現在，黑雲可也不斷在慢慢擴大啊。」

但即使藍之王真的藏有兇暴的第二人格，相信也不會在這個狀況下發作吧。春雪退開了五十公分左右之後站穩了腳步，黑暗星雲的團員們魚貫排在他左邊，最後黑雪公主與仁子踏上一步。

「別說這些了，我們也得累積計量表纔行。那邊有很大的鋼構。」

仁子凝視了將近十秒鐘之後，微一咂舌。

「啪！！！！」的一聲加速聲響起，視野就籠罩在彩虹色的輻射光之中。

「我反而覺得真虧小春你可以若無其事……」

「嗯。」

「然而，黑雲的邊緣抵達現在所在的地點，用上了現實時間中的七個小時，在這個世界則是一千倍，算來將近花了三百天。等那團雲來到這裏，最快應該也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春雪忍住不轉頭，然後仁子就開始解說：

他跑向聚集在屋頂正中央的高等級玩家們，先說了聲「失禮了～」，接着從背後抱起了紅之王Scarlet Rain嬌小的虛擬角色。

「可是，遲到就是遲到。非常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這樣啊……也是啦，光是知道沒有冷到會結冰，也不是熱到會燒焦，都是有收穫了。」

高度有八公尺，不算特別高，但較大的一棟直徑有七十公尺，小的一棟也達到五十公尺。在現實世界中，有着完全相同尺寸、相同大小的建築物，那就是東京都水道局和泉水壓調整所的儲水槽。

「至少在『暴風雨』空間或『轟雷』空間裏的巨大積雨雲都是這樣。可是，這片黑雲的旋轉卻是外側最快，越靠近中心越慢。尤其中心部分，幾乎沒在旋轉啊……」

黑雪公主坐鎮在辦公區的工作椅上，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把上半身靠到椅背上。

「咦……啊，啊啊……」

鋼構化爲藍色的碎片消失後，春雪的必殺技計量表累積到了將近四成。雖然離全滿還差得遠，但已經足以完成下一個任務。

「畢竟以往我在這個世界覺得『不會吧？』的次數，也早就不是少少的一兩千次了。我不會說可能性是零，但如果要說那個倪克斯，會因爲一箇中等級玩家而陷入生命危險，依賴這麼大規模的防衛系統，總覺得啊……」

隔了七小時後再度來到的無限制中立空間，已經變遷爲「風化」屬性。

「嗯……嗯。可是，加速世界的雲，適合套用現實世界的定律嗎……」

「原來啊！如果那奇怪的旋轉速度，也反映出了倪克斯的意志……那麼黑雲有可能不是攻擊手段，而是防衛手段啊。如果是這樣，中心部分是空洞的可能性很高。」

春雪一邊縮起脖子，一邊將視線轉朝向鈷錳姐妹的頭頂。

黑雲的外緣，已經逼近到儲水槽東南方只剩區區三百公尺左右。的確在這種狀況下等人，多半會很磨神經吧……就在春雪想到這裏時。

黑雲巨大得離譜，完全覆蓋住了東京都都心的左下部分。在學生會室看到的新聞報導，說公共攝影機網路的故障區域儘管放慢了擴大的速度，但仍在繼續擴大，往北越過新宿覆蓋到了大久保，往西到了代田橋，往南到目黑，往東則抵達了赤坂。

「防衛……？意思是說倪斯斯受到別人攻擊，爲了保護自己而創造出黑雲？可是，究竟是誰……？」

她這有禮的道歉，讓兩姐妹連吞吞吐吐「唔……唔嗯」的應聲都完美同步，點了點頭。緊接着，就有人在兩人後方大聲一拍手，以宏亮的聲音說道：

「……噢，原來……」

他先確定必殺技計量表停在剩下兩成的位置，然後將視線落到眼底的空間。

「……那就是所謂的黑雲嗎？」

仁子說到這裏又頓了頓，隨即在春雪的頭盔上輕輕一拍。

目前他們推測最高階Being之一的大日靈天照感應到的代代木公園地下大迷宮入侵者，是Mimosa Bongo的「下輩」Nitride Uncia，她對倪克斯造成了某種刺激，結果導致倪克斯創造出黑雲。問題在於那究竟是什麼樣的刺激──最單純的答案，也就是「攻擊」，是否就是真相呢？

「就是那個合體，讓我變得沒有計量表也能慢慢飛，還有，也可以懸停。」

「竟然安慰我，Crow大師也真是大牌起來了啊……不對，等一下。」

目的地是杉並第三戰區最南端。如果是在現實世界，他們會去到環七大道上搭公車，但在無限制中立空間走這條路線，就幾乎肯定會撞見巨獸級公敵。所以這種時候，就會選擇穿過梅鄉國中南方的整片住宅區，去到井之頭大道上的路線。這一帶的生活道路幾乎都像迷宮，但有住在附近的謠帶路，讓衆人能夠走最短路線穿越。爲了避免V字形雙汽缸引擎的爆響引來公敵，Ash Roller也下了機車，穿着一雙厚重的皮靴，踩着笨重的腳步奔跑。

踏上前來的，是一身藍色重裝甲比「風化」空間的天空更鮮明的騎士型虛擬角色。春雪反射性地挺直腰桿，只用腳尖的動作慢慢後退。

立刻聽到這麼一句喝叱，讓春雪腳下一絆。他勉強避免了跌倒的情形，立刻一鞠躬。

春雪一問，仁子就一邊輕聲說「就叫你別催」，一邊從他肩膀上往前靠。

「哇……喂，Crow，你也先說一聲好嗎！」

「「「無限超頻！」」」

春雪這麼一說，千百合的尖帽就往前點了點。

「是……是啊，你說得沒錯。」

一看周圍，發現其他團員們都是找到散落在四處的大量崩塌的土石或鋼構等物件來破壞。一連進無限制中立空間，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東西就打壞，以此累積必殺技計量表，纔是符合理論的行動，但春雪卻劈頭就起飛。似乎就是這一點，讓知道他飛行能力的機制是沒有計量表就飛不起來的千百合與拓武嚇了一跳。

然而事情還不止這樣。又有幾個新的腳步聲重合，讓春雪又看向藍之王與鈷錳姐妹後方。

藍之王，「

劍聖

」Blue Knight。

「這三個小時內，我們儘可能收集了情報，但坦白說還是有很多事情不清楚。連出現在加速世界的黑雲，和我們與DD2047之間的戰爭有沒有關連都不清楚。但創造出黑雲的是代代木公園地下大迷宮的頭目『夜之女神』倪克斯，以及待在倪克斯附近的是Mimosa Bongo的『下輩』Nitride Uncia，這兩點是確定的。我們的目的是突破黑雲，抵達代代木第一體育館，發現並救出Uncia。想來在這個過程中，也會得知倪克斯催生出黑雲的理由──時間差不多了，大家準備好加速。」

春雪下到梅鄉國中的第一校舍屋頂後，立刻只張開一對銀翼，上升了五公尺左右，確定周遭看不見公敵或超頻連線者的身影。

他一回到屋頂，千百合／Lime Bell就跑了過來。她背後的拓武／Cyan Pile也連連眨動鏡頭眼。

他在純色七王當中最不拘小節，爲人也最豁達──但坊間盛傳的種種奇聞軼事，都說他是不折不扣對血飢渴的狂戰士，這個春雪心中的落差仍未能完全消解。

春雪這麼一說，仁子就在他頭上「唔嗯～」地沉吟了一聲。

黑雪公主聽了仁子的報告，先思索了短短十秒鐘左右，然後告知「計劃不變」，下令衆人移動。

「三……二……一……」

對峙的三人絲毫不顯露出敵意，但周遭的空氣卻像帶電似的迸出火花。

「仁子，看得出什麼嗎？」

儲水槽頂部，有着人數明顯超過五十人的超頻連線者，各以不同的姿勢在等待。儲水槽的直徑長達七十公尺，所以空間應該很充分，偏偏卻會感受到令人呼吸困難的壓力，大概是因爲每個人發出的存在感造成的吧。

這次換春雪沉吟了。梅丹佐聽了多半會生氣，但倪克斯是比「四聖」更高階的超級公敵。Uncia和春雪一樣是6級，而且聽說也尚未學會心念，所以如果憑她一個人，別說威脅倪克斯的性命，甚至能不能打掉體力計量表上的一公釐都很難說。

「我不是說了嗎？」

謠以鎮定的聲音指出這點，兩姐妹就不吭聲了。聽她這麼一說就覺得的確如此，春雪本想開玩笑說：「什麼嘛，只差五分鐘，那不就連五公分都還前進不到嗎？」但謠不愧爲人稱「黑暗星雲的良心」，並不仗勢欺人，搶在春雪開口之前，就朝鈷錳姐妹深深一鞠躬。

「那種捲成漩渦的雲，一般都是越靠近中心，旋轉的速度……也就是風速會越快。颱風不也是這樣嗎？」

帶隊的謠與春雪，腳一踏上最後一段階梯──

「也對……」

接着在途中的大宮八幡宮，和Mint Mitten、Plum Flipper、Magenta Scissor會合。繼續南下來到井之頭大道上後，爲防萬一，還是先確定沒有大型公敵之後，再往東南方跑個一程。沒過多久，去路上就出現了兩棟圓筒形的建築物。

春雪先半信半疑地說到這裏，然後尖銳地倒抽一口氣。

「這也就是說，這片黑雲的運作，原理和加速世界的定律不一樣？」

差不多在超過七百公尺的高度，仁子就輕輕拍打春雪的頭盔，於是春雪乖乖減速，轉爲懸停。他本來打算上升到一千公尺，但即使在這個高度，也比晴空塔要高。

「好～這件事就到這裏！我們要進入正題了！」

春雪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點頭，盯着形狀像是一片薄凸透鏡的黑雲看。

「喂……喂，到這邊就夠了吧！」

「風化」和「世紀末」或「黃昏」等屬性相近，都屬於後末日風味的屬性，但天空有着令人覺得藍得無以復加的天藍，隨着高度增加，風也不斷變強，但春雪調整推力，持續垂直飛行。

「哇……感覺越來越不像人類了……」

是牆壁──不對，是山。吸收所有波長光線的一整團巨大純黑，高聳得彷彿直衝天際。黑雲和蔚藍天空的對比太強烈，抬頭看久了，感覺眼睛都會痛。由於黑雲的輪廓線一直令人毛骨聳然地蠢動，看得出是氣體，但若沒有這種跡象，多半會錯以爲是固體。

「我纔不是若無其事。」

聽到千百合這句評語，春雪差點就要思索起對戰虛擬角色到底算不算人類……但開這話頭的人倒是很乾脆地切換了話題。

他一邊這樣回應大聲嚷嚷的Rain，一邊將她高高舉起，放到肩膀上之後，不等她回應就離地。這次他振動了全部的六對一共十二片金屬翼片，一口氣上升。

加速世界的黑雲，就和這故障區域完全重疊。如果黑雲繼續擴大，高圓寺一帶多半也會被吞沒。這對現實世界的影響，也就只有降低犯罪嚇阻力，但對超頻連線者而言，無法加速無異於宣判死刑。

黑雪公主彷彿就等春雪和拓武坐好，這纔開始操作投影視窗。她調暗天花板的平板燈亮度，降低窗戶電子窗簾的透光率，將滑軌門上鎖。變得昏暗的房間裏，聽見軍團長鎮定的說話聲。

「這陣子我都一直只和劍道社那些傢伙碰面，所以對比太強烈……」

房間中央的沙發椅上，可以看見望未以緊繃的表情凝視自己的膝蓋。坐在她身旁的千百合輕聲跟她說了幾句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千百合明明是在短短三十分鐘前纔來會合，應該幾乎沒有機會交談，但望未的緊張明顯地鬆弛下來，相信就是她的爲人令人信任吧。

春雪一邊反問，一邊也跟着凝視黑雲，但他只勉強看出黑雲表層的雲氣微微呈漩渦狀。黑雲整體的直徑約有八公里，高度超過五百公尺，即使從這個高度，也無法完全俯瞰其中心。

「奇妙……？」

「……難道說，是Uncia她……？」

「對……對不起！」

「……太慢了！」

仁子在春雪頭上低語。

春雪回答完，用右手指向準備給拓武與他自己的椅子。雖然是摺疊椅，但並不是粗獷的鐵管椅，而是金屬框架有彈性的高椅背網格椅，坐起來很舒適。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收納在學生會室的櫥櫃裏，但若不是有這些椅子，就只能在地板上鋪墊子來躺，又或者是跟女生們在沙發組上擠來擠去，所以非常可貴。

剛認識她們的時候，春雪只能透過裝甲色來區分，但最近漸漸能夠聽出兩人說話聲音的微妙差別。Cobalt Blade撂下第一句話之後，Mangan Blade也跟着發起牢騷。

指示這次偵察任務要帶同仁子的，是黑雪公主，理由則是因爲她有着「

視覺增強

」這種稀有的特殊能力。一旦發動，就能夠看出大氣的流動與熱量分佈等憑肉眼──更正，是憑正常的鏡頭眼──看不見的跡象。

「嘖……就算用上我的眼睛，也完全看不穿黑雲裏面的情形。表面的溫度比空間的氣溫低個五度，整體呈反時鐘方向旋轉，但看得出來的也就只有這些。」

「大家準備好了吧。我倒數10一起潛行。」

「等……等一下，小春，不，我是說Crow，你是幾時變得不用先積累計量表也能飛了！」

「好的！」衆人異口同聲回應，調整好就坐姿勢或補給水分。春雪也先喝了一口瓶子裏的水，然後在高背網格椅上磨蹭了一會兒，尋找舒適的坐姿。

仁子牢騷發到一半，上半身更往前探。

幾乎可以確定他們每個人都是高等級玩家，但踏上前來的三人氣場更是鶴立雞羣。這也難怪，因爲三人都是9級玩家──也就是「王」。

黃之王，「

輻射幻惑

」Yellow Radio。

紫之王，「

紫電後

」Purple Thorn。

綠之王，「

絕對防禦

」Green Grandee。

春雪一邊看着呈正六邊形相對的六個王，一邊心想要湊齊這樣的陣容，是得花上兩個小時吧……正想到這裏，身旁的謠就悄悄對他說：

「我們和

震盪宇宙

也聯絡過了，但遺憾的是對方沒有回應。」

「啊～……是啦，那些人是不會參加這樣的場合啦……」

春雪在腦海中浮現出白之團的幹部集團「

七矮星

」那些一個比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站在謠後頭的楓子就發出聽起來像是九成不滿，一成擔心的聲音。

「可是，震盪宇宙應該也無法無視這個事態。畢竟港區戰區已經有一半以上被無法加速區域吞沒，而且如果這個狀況持續下去，即使是白之王，也會沒有餘力再圖謀不軌吧。」

「是這麼說沒錯……」

春雪點點頭，再度仰望巨大的黑雲。

春雪──附帶一提，還包括梅丹佐──現在隸屬於白之團。也就是說，就立場上來說，一旦白之王或「七矮星」下令，他就非得執行命令不可，但從七個小時前黑雲發生直到現在，他都並未收到任何形式的聯絡。在現實世界，網路速度雖然變慢了幾分，但郵件發送沒有問題，所以多半不是無法聯絡，而是特意不聯絡他吧。這也就是說，是要他隨意行動……雖然這只是他摻雜了期望的預測。

春雪想東想西之餘，虛擬角色的聽覺則持續捕捉到諸王的談話。現在正由仁子簡潔說明她從上空觀測而得到的情報與推測。

仁子以前曾對春雪吐露心聲，說她因爲自己的顏色名不是純色──不是Red，以及認爲自己在實力上不及其他諸王，產生了一種自卑感。但看她這樣對諸王講解的模樣，態度與口氣都堂堂正正，絲毫不辱王的名號。

「……考慮到這些，我們推測黑雲的中心，有一塊比較大的安全地帶。」

仁子對這段講解做出結論，就看到除了黑雪公主以外的四個王暫時陷入了沉默。連換做是平常肯定早已反脣相譏的Yellow Radio，也都雙手抱胸，歪着小丑帽思索。

最先開口的，就是這個Radio。

「原來啊，原來……？你是說黑雲不是攻擊，是防禦場域……也就是說，入侵了代代木迷宮的人物，有着能夠威脅到那個倪克斯……而且還是威脅到第二型態的實力了？」

「一時間令人難以置信，不對，是不想相信啊。」

Blue Knight沉吟了幾句。

謠小聲驚呼。

空氣變得遲緩──

有東西……不對，是有人在落下。由於是逆光，只看得見輪廓，但體格相當高大，但墜落的速度硬是很慢。

黑雪公主發出緊繃僵硬的說話聲。

換做是從前，他早已二話不說地裝備了劍。但現在的Fairy是春雪的上司，一旦她下令，春雪就非得遵守不可。

「是啦，說來會是這樣吧……如果是這樣，那就不妙了，這就表示那些DRIVE LINKER都是些能和倪克斯正面對敵的強者啊。」

春雪不由得「喔喔」的一聲，探出上半身。

Purple Thorn這麼給出評語，Yellow Radio也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唔咦……Fairy姐和……師範……？」

楓子陷入沉思，這時換千百合初生之犢不畏虎地發言了。

隨即又被這彷彿纔剛從冷凍庫拿出來的冰淇淋一般甜美又冰冷的聲音撕開。

「零…………」

「……超頻登出？就只有這樣？」

「無論事情發生的原因是什麼，我們都不能就這樣對黑雲置之不理──Grandee，澀谷戰區的大部分都已經被吞沒，關於黑雲，你們有沒有什麼新的發現？」

「喂……喂喂喂。」

「……這有～夠囂張的態度跟口氣，完全就是『劍鬼』啊。如果是冒牌貨在模仿，那你可以當演員了。」

「現在的狀況下，可能性只有一種吧。怎麼想都只可能是那羣叫做DRIVE LINKER的傢伙，盯上了被指定爲『世界間戰爭』目標的倪克斯。而且那些傢伙多半不知道倪克斯是出類拔萃地強，所以就算第一個就挑上她來進行討伐也不奇怪。」

春雪差點就想問出來，在護目鏡下繃緊了嘴。所幸這次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等一下……」

聽說Centaurea Sentry裝備上「災禍之鎧」，成了第三代Chrome Disaster，被Blue Knight討伐。也就是說，看在藍之王眼裏，對方是他在歷經激戰之後打得點數全失的對象，也難怪他會對這過於乾脆的再次登場喫驚。黃之王與紫之王也都一副啞口無言的模樣眨動鏡頭眼。至於綠之王──則照慣例一如往常，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然而，Pound先朝待在背後的Decurion瞥了一眼，再次聳了聳肩膀。

Fairy若無其事地反駁後，發出更冰冷的說話聲。

緩衝時間是零。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一旦被黑雲吞沒而強制斷線，就再也沒有方法可以逃走。

「現在重要的，是想辦法處理那黑雲吧？我們有情報。如果要就說要，不要的話我就回去了。」

「噯，敘舊可以晚點再敘嗎？」

──既然這樣，你剛剛爲什麼抬頭挺胸？

「喂喂，你這是說我們沒長進嗎？」

「六層裝甲」的第二席，也是綠之團實質副團長的Viridian Decurion，能夠以必殺技「

綠色軍團兵

」，同時創造出多達八具自動人偶。如果是那些披着厚重裝甲的士兵，應該會非常適合負責偵察吧。

聽到Pound這幾句話，不止是諸王，春雪等人也點了點頭。

「被黑雲吞沒的區域，在現實世界會變成無法加速。這點大家應該都知道，既然這樣，那麼如果從這個世界衝進黑雲會怎麼樣……我們好奇的就是這一點。」

「就算我說我就是Centaurea Sentry本人，各位想來也難以置信。如果各位想要，等一切都解決後，我可以一一奉陪對戰，但現在請當我是單純的信差。」

Iron Pound微微搖了搖戴着鋼鐵拳擊頭盔的頭，繼續說明：

「……也罷，雖然丟下印堤的是震盪宇宙，但斬了這印堤救出我們的是Silver Crow。當時的事都還沒道謝，現在就當作是給Crow面子吧……那，你說的情報是？」

「是……我看來也是如此。」「同上。」

就在凜冽的巨大喊聲響徹四周的同時，人影一分爲二。看來似乎不是一個高大的人，而是兩個苗條的人緊貼在一起。

春雪慢了一拍後也理解了。

兩聲刀劍出鞘的唰唰聲重合，打斷了春雪的思考。轉頭一看，鈷錳姐妹拔出左腰的刀，Iron Pound也舉起雙拳擺出了架勢。六個王仍然悠然站立不動，但其他超頻連線者也都陸續準備進行戰鬥。

回答他這幾句牢騷的是Purple Thorn。

「……『瞌睡蟲』。你敢闖到這裏來，這膽識我是佩服沒錯啦……」

這個就像張開了透明降落散一般緩緩下降的人物更上空，還飄着第二個影子。雖然像米粒一樣小，但看來這個影子並不是超頻連線者。由於看得見緩緩拍動的翅膀，會是鳥型公敵嗎？既然如此，是否表示人影就是從那個公敵身上摔下來的──

「我……我也早就發現了，只是沒說。」

他連連喊了幾個感嘆詞踏上兩步，從上到下，細細打量站在三公尺外的Sentry──

爲什麼這兩人會一起現身呢？兩者都是最老資格的玩家，即使互相認識也不奇怪，但這個組合就太出人意料。而且上次見到Sentry的面，是在四天前的深夜，在東京城堡樂園進行「Silver Crow救出作戰」以失敗告終，春雪投奔震盪宇宙那時候了。她對郵件和通話都沒有回應，雖然很想質問她之前都在哪裏做什麼，但現在也不是這麼做的時候。

「……就只是稍微涼快了些，除此之外我什麼感覺都沒有。飛回來的拳頭也毫髮無傷，體力計量表和超頻點數也都沒有變化。」

「但我們可是被你們安排的『印堤投下戰法』搞得全軍覆沒過啊。」

然而根據Fairy的說法，這種黑雲是一接觸到的瞬間就會被強制斷線。既然如此，即使再度潛行進來，也是一公分都移動不了，而且無論是多麼大規模的救援隊，也不可能進行救援。即使綁上救命繩也沒有意義。因爲哪怕在救命繩全身纏了一圈又一圈，都會在超頻登出的瞬間就鬆脫。

Silver Crow從黑暗星雲投奔到震盪宇宙的這件事，已經廣爲人知，甚至還被冠上了「

叛徒

」的綽號。若春雪在這樣的狀況下，說出像是在迎合Fairy的話，很可能會被當成暗椿。

看着他們如此的Sentry微微放緩了語調說：

「當然試過了。他讓士兵突入到了可以遙控的極限距離，但八隻都沒受損傷就回來了。雖然鎧甲上多了些損傷，但似乎是因爲能見度是零，碰撞到了建築物之類的東西。」

說着這句話的同時從後方走上前來的，是長城「

六層裝甲

」的第三席Iron Pound。他輕盈地攤開包裹在拳擊手套型裝甲當中的雙手，以灑脫的舉止聳了聳肩膀。

Iron Poung有一招心念叫做「

爆推拳

」。就如名稱所示，能夠將自己的手從手肘處分離射出，也就是所謂的火箭飛拳。分離的拳頭上也會有知覺，聽說還有過一段令人莞爾的軼事，說是Sky Raker曾在空中抓住這飛拳，大肆又搔又捏。也就是說，如果黑雲有着某種攻擊力，Pound應該就能夠知覺到，然而──

「我們借『劍鬼』的手，查過了進入黑雲內部會怎麼樣。無論體力計量表、必殺技計量表，還是超頻點數，都不會減少。也不會有裝甲劣化、被賦予異常狀態的情形。黑雲的力量就只有一種……將納入其內的超頻連線者強制超頻登出。」

「……即使是這樣，我們還是盡我們所能嘗試過了。首先，我們把比較長的金屬棒伸進去試試看，但什麼手感都沒傳回來，金屬棒也沒有任何損傷。就算是子彈或雷射，也只是多少擾亂了黑雲表面。然後，我試着朝黑雲打出我的拳頭……」

「是啊。」

如果黑雲永遠不消失，那麼被吞沒的超頻連線者就和死了沒有兩樣──不，由於記憶不會消失，也許比點數全失還難受。

Snow Fairy先來上這麼一句，然後以些微口齒不清，卻又能夠聽得清清楚楚的甜美嗓音告知：

「我們也全力收集情報，但畢竟在這個世界，黑雲的每小時擴大速度就只有四十公分，就算用走的也能輕鬆跑掉。除非有意衝進去，不然就不會知道進去的傢伙怎麼樣了。而且我們也不能叫誰進去看看。」

對於紫之王這顯而易見的嘴硬，黃之王默默搖頭。

最先出聲的，是藍之王Blue Knight。

紫之王似乎花不到一秒鐘，就理解了這個說法的含意，全身生硬地一縮緊。

與她正面對峙的Blue Knight，以低了一度的聲音呼籲。

「啊～這就讓我來說明。」

「Fairy，你這是怎麼查證的？應該不是找人來實驗過吧。」

春雪茫然低語，就看到兩人一瞬間將視線朝過來，但隨時又朝向了諸王。

Snow Fairy很乾脆地這麼回答。

春雪心驚膽跳地看着Snow Fairy以一雙玻璃鞋踏出霹霹幾聲輕響，站到Sentry身旁。

「……原來啊……」

「啊……」

即使被人們從所有方向投來疑念、驚愕與敵意，Sentry仍若無其事。她以特有的滑膩步法朝諸王踏上一步，對他們說：

「……我……我們要！」

Fairy會不會轉身對他下令「把這些傢伙全殺了」……春雪戰戰兢兢地想着，但所幸事態並未如此發展。

「我又不在場，我纔不管。」

「你們也還是老樣子啊，怎麼看都不覺得從那件事之後已經過了三年半。」

「至少有一件事，是誰也沒辦法模仿的吧？剛纔的低速下降……那是『Omega Weapon』的特殊能力『

如羽落

』吧？」

有個黑影掠過六王形成的圈子，所有人都猛一抬頭，仰望天空。

所謂的無限EK，是在強悍的公敵地盤內死去，即使一個小時之後復活，也會立刻又被殺，不斷失去點數，陷入死亡迴圈。這固然也相當令人絕望，但從復活到再度死亡，仍有幾秒鐘的緩衝時間，只要每次都利用這些時間移動個幾公尺，也許就有一天能夠逃出公敵的地盤。如果要這麼做會有困難，也還有組建大型團隊來救援的方法。

「各位且慢！」

就在Yellow Radio傻眼似的如此回應時。

「也許是這樣，但沒有方法可以確認……我們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啊，小姐。」

楓子對這麼宣告的Pound問起。

Purple Thorn頗顯意外地這麼一問，Fairy就點了點頭。

Knight這幾句話，讓諸王再度沉默。

「我說小拳，那個呢？Decurion的人偶。」

「這麼說來，那邊的黑雲，就只是會遮住光的無害霧氣？」

以些微之差先後下到水槽屋頂正中央的，是春雪所熟知，但又沒有理由會同時登場的兩個人。一個是身披雪結晶主題禮服型裝甲，戴着以尖針固定一頭長卷發的寶冠，嬌小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少女型虛擬角色。至於另一人，則將一頭銀色頭髮披在俐落的和服型裝甲背上，以菱形護目鏡遮住面罩部位，是個身材高挑而苗條的女性型虛擬角色。

這陣沉重的沉默，被一聲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是黑雪公主以右腳劍尖插向了水槽頂部的混凝土。

「我們連倪克斯本體的尊容都拜見不到，竟然有人可以只靠一兩個人就逼得她走投無路……這究竟是哪裏來的什麼人啊。」

「什麼都沒有。」

「就只有這樣。可是，緩衝時間是零。」

Cobalt Blade與Mangan也半信半疑──說得精確點，是三信七疑似的表示贊同。

聽到藍之王的牢騷，周遭傳來小小的笑聲。

然而盤據在屋頂的數十名超頻連線者，並沒有發出揶揄或責難的跡象。這剎那間的寂靜，被Blue Knight以不帶緊迫感的說話聲打破。

春雪不及細想就喊了出來，Fairy斜眼瞥了他一眼。承受她一對水汪汪的鏡頭眼發出的那種像是想說「你白癡嗎」的視線，春雪立刻驚覺不對。

正當春雪爲了自己是否也該拔出愛劍輝明劍而遲疑──

無論仁子還是黑雪公主，都並未揭曉刺激到倪克斯的人有可能是Nitride Uncia這個情報。因爲即使揭曉，對促進事態的收拾多半也沒有幫助，而且難保事態不會發展成事後要對Uncia及其「上輩」Mimosa Bongo追究責任。而且，他們也並非已經確定入侵者就是Uncia。Urocyon與Complicator以某種形式參與到事態之中的可能性，也依然不能忽視。

「我只說一次，你們聽清楚了。」

錯不了。是白之團的「七矮星」第二人，「

瞌睡蟲

」Snow Fairy，以及春雪的師範，也是黑暗星雲最新團員「劍鬼」Centaurea Sentry。

然而，愣住的不是隻有春雪。鈷錳姐妹的刀停在要出鞘不出鞘的位置僵住，Iron Pound也不知不覺間垂下了雙拳。佔據了四周的六大軍團精銳們，也都像是失了魂似的無言呆立在原地不動。

「…………」

這也無可厚非。如果只是會受到損傷而死，還算好的。最壞的情形下，例如被直接奪取超頻點數，導致點數全失，遭到強制反安裝……這樣的情形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被問到的Green Grandee將巨大的身軀昂起幾分，說道：

「看在我眼裏，這人是『阿修羅』本人……Cobalt和Mangan呢？」

「……那，被拿去做實驗的人……」

「救出來了。應該說，被救了。」

「什麼……？」

黑雪公主狐疑地欲言又止，Sentry對她說起：

「Lotus，接下來由我來說明吧。任何物理干涉對黑雲都不管用。用劍砍只會讓表面微微紊亂，但這就像是在砍遊戲空間特效的霧。然而，所有現象都有例外，纔是加速世界的常理。即使沒辦法消滅黑雲，但要暫時推開倒是辦得到……只要用上心念。」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可以暫時打出隧道？」

「唔嗯。Fairy打出『

白色結局

』，就轟出了一個深二十公尺左右的洞，黑雲恢復到原狀花了三十秒。」

「……三十秒，嗎？」

春雪也聽了出來，黑雪公主的喃喃自語，意思不是「長達三十秒」，而是「只有三十秒」。

Snow Fairy的「白色結局」，曾經讓黑暗星雲十餘名團員同時凍死，是加速世界最強規模的心念。即使用這樣的心念轟個正着，也只能開出二十公尺的洞穴，三十秒後消失……這實在很難說是能夠提升士氣的情報。

然而，多半是在場所有超頻連線者中最爲正向思考的男人，卻有不同的見解。

「嘿～嘿～嘿～仙仙老師喲。」

Ash Roller不要命地隨意取了綽號呼喊Centaurea Sentry，啪一聲彈響右手手指，說了下去：

「這意思也就是，即使在黑雲裏強制斷線，只要同伴朝那裏轟出心念，趁洞還開着的時候再連線進去，全力衝刺，就有辦法從那黑雲裏逃脫出來……是這樣吧？」

「等……等等等一下，Ash兄！」

春雪又反射性地插了嘴。

「加速世界的三十秒，在現實世界只有○•○三秒耶！要看準這麼短的時間潛行進來，怎麼想都太難……」

「喂喂臭烏鴉，你還是老樣子，是個Back Looker啊。」

Ash Roller沒轍似的攤開雙手，春雪正要反問他在說什麼，隨即想到那是在用Ash語表達「往後看」

㊟

。

注：日語中的意思爲「消極」

「可是，基本上就是骷髏頭說的那樣。在黑雲開出洞的規模和持續時間，會隨心念的威力、次數，又或者是性質而改變。震盪宇宙這幫人會來跟我聯絡，理由就在這裏。」

「很簡單。因爲我是加速世界最強的空間操作能力者。」

Fairy是那個White Cosmos的部下，所以也許情報有一部分或全部是虛假的，也可能這次的黑雲事件本身，就是白之王陰謀的一部分。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相信了。沒錯……現在的春雪，已經無法認爲Snow Fairy──約赫爾特七七子、其他的震盪宇宙團員，以及白之王White Cosmos黑羽苑珠，會是真正的惡人。

Sentry像是不耐煩了，介入連結兩人的直線之間。

春雪把這句話深深刻印在心中，踏上一步。

然而，沉默填滿了整個場子。

「師範，還有Fairy，你們趕來這裏，不是爲了告知逃出黑雲的方法吧。」

春雪彎下腰輕聲這麼一說，Fairy就小聲嘆了一口氣。

那不是鳥，是馬。是「七矮星」第一人「

害羞鬼

」Platinum Cavalier所駕馭的一匹叫做

亞利昂

的

有翼馬

。由於距離遠又逆光，所以看不清楚，但Cavalier不可能會出借他的愛馬，所以他應該就跨坐在飛馬背上。

「這樣我的工作就做完了。Crow，揹我到上面。」

「不要得意忘形。」

「No……No，Thank you。」

「我說啊……我跟Cavalier兄見面，會很尷尬耶……」

「如果將在場所有人的心念，彙集在師範的空間操作技上，就能打通一條通往黑雲內部的隧道。我們就可以通過這條隧道，衝進中心的空洞……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只有Ivory Tower，也就是Black Vise，另當別論。

「你想死嗎？」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請……請問這是怎麼說呢，師範……？」

「上……上面……？」

「如果一個人是三十秒，集合十個人就有三百秒，一百人就是三千秒吧。」

「……不是這種時候。」

「就是這麼回事。」

她隨即將視線拉回諸王身上，接過了解說的工作：

春雪處在死心的境界這麼回答，爲了背起Fairy，背過身蹲了下去。

抬頭一看，看見停留在遙遠高空的鳥型公敵。想來多半是被馴服了，既然這樣，一起下到地上不就好了……春雪想到這裏，才總算察覺。

他不等兩人回答，自己說出答案。

Fairy抬頭看向若無其事撂下這句話的Sentry，冷冷地說：

「哪……哪有這麼單純……應該說，就算這樣也只有三秒鐘……」

Snow Fairy還是一樣立刻做出回答，隨即朝春雪走了過來。

「我不覺得是最強，但招式確實好用。這個人的切，能在黑雲裏開出十公尺的洞，維持大約五分鐘。即使是這樣，在現實世界也只有○•三秒左右，但有這樣的時間，就勉強可以對準時機。我在黑雲裏面強制斷線之後，Sentry使出『切』開洞，我再次潛行進去，用『白色結局』撐住洞口逃了出來……就是這樣。」

「…………」

Ash Roller以裝模作樣的動作，大拇指朝Snow Fairy一指，Fairy就略一歪頭，問起：

「哎，這樣談不下去！」

「可是，我覺得那邊的小鬼頭說的就是這個意思耶？」

雖然覺得「切」這個字很耳熟，但Snow Fairy拿自己做實驗，查出了黑雲的性質，這點似乎錯不了。對方前來轉達做到這個地步纔得到的情報，拿出過去的恩怨來說三道四也不太對──諸王似乎也願意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