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加速世界》 · 川原礫 · 2597 字
「今天找你們來的理由……有兩個……」
所有人都幾乎喫完起司蛋糕時,京武智周說出的是這麼一句話。
不知不覺間,智周已經換上新的口罩,戴上手套的雙手在胸前交握,將平靜的視線望向春雪說:
「首先……是關於有田的待遇……你投靠震盪宇宙這件事本身,由於我們的王准許,對此我不打算談論其中的是非對錯,然而……對你的評價,在我們當中也有歧見……」
「是……是喔……」
春雪正遲疑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右邊就傳來莟的說話聲。
「你指的是,要不要讓有田參加『訓練課程』?」
「差不多……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
春雪正歪頭納悶,心想所謂訓練課程是怎麼回事,然後纔想了起來。記得莟說過,震盪宇宙當中,是由Cypress Reaper與Glacier Behemoth兩人負責指導新進人員。
春雪先朝並肩坐在對面的愛裏與理生看了一眼,然後面向智周說:
「這個,如果是這樣,我樂意參加訓練課程……」
記得莟也說過「比起Sky Raker的特訓,Reaper和Behemoth的訓練根本沒什麼」。既然如此,至少應該不至於會死。
智周彷彿看穿了春雪的這種心思,微微眯起了雙眼。
「話先說在前面……訓練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進行,至少要一個月,長的話會持續半年……承受不了嚴格的訓練而請求退團的人,也不在少數……」
「咦~我們纔沒有這麼嚴格~」
愛裏插嘴表示不服氣,她身旁的理生也深深點頭。
「就是就是,我和鷺洲氏的指導是十足穩健。畢竟爲了避免學員不小心點數全失,我們會事先賦予他們死十次也不要緊的點數。」
這樣可以叫做穩健嗎?春雪大感疑問,但理生若無其事地說下去。
「但現在的問題並不是有田氏能不能承受訓練,而是他是不是真的需要訓練。京武氏即使並未直接和有田氏交手,應該也目擊到了他戰鬥的情形,應該可以推知他的實力吧?」
從口氣聽來,理生似乎是對春雪的能力給予肯定。
──辦不到辦不到!
「這……這也夠可怕了啦……」
他戰戰兢兢地這麼一問,理生就苦笑着說:
「真是沒轍。」
緊接着,平靜的嗓音說了下去:
「有田……Silver Crow的戰鬥表現,受精神影響太大……」
七七子斬釘截鐵地拒絕後,再度敲打起投影鍵盤。
京武智周/Platinum Cavalier果然完全不信任春雪。即使如此,也無可奈何。春雪自認對白之王獻上了不折不扣的忠誠,但他沒有手段可以證明自己不是黑暗星雲送來的間諜或刺客。
自己抗壓性奇差無比,這點他從國小時就有自覺。雖然覺得成了超頻連線者之後,多少能夠有了改變,但他已經足足三天無法和黑雪公主聯絡,所以到頭來,最根本的層面上多半還是以前那個沒用雪吧。
「害羞鬼,如果要說資格云云,Crow是第2階的『契約者』,如果算得寬鬆點,甚至還是第3階的『到達者』呢。」
春雪勉強忍下想這麼大喊的衝動。巨獸級公敵在五個分級中居於正中間,但更高的神獸(Legend)級與超級,都是除非有意去挑戰,否則遭遇到的可能性幾乎是零,所以實質上可以說是加速世界最強的敵人。先前爲了救出若宮惠而闖進的東京中城大樓裏,他就和神獸級公敵「英靈戰士(Einherjar)」對打併取勝,但敵方受到白之王馴服而導致能力值降低,而且春雪只是在胸甲上微微切開個缺口,實際上給予最後一擊的是同行的莟。
虧莟幫他說話,但春雪自己什麼話都反駁不了,只能低頭不語。
「請問……震盪宇宙的團員,全都做完了最終課題嗎……?」
「有田。」
「無論有田是『契約者』,還是『到達者』,我的評價都不會變……原因很簡單,因爲震盪宇宙的存在意義,就只在於保護我們的王,執行王的意志……如果你要說你真心想成爲軍團的一員,就必須和其他申請加入者接受同樣的訓練,展現你的決心……」
「我明白了。既然有必要,不管訓練還是什麼事情我都做。」
「最……最終課題,是怎樣的課題?」
春雪先深深吸一口氣,停頓了一瞬間,然後回答:
但智周那仍然讓人看不出感情的眼神始終看着春雪,輕聲說:
上週的領土戰爭,震盪宇宙即使不多方玩弄計謀,只靠硬碰硬是不是也打得贏黑暗星雲……春雪先不由自主地這麼想,隨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憑黑雪公主他們,無論陷入什麼樣的狀況,最終應該都會得勝。
「是這樣沒錯,但理由跟你不一樣。」
忽然間,七七子──Snow Fairy說出這樣的話來,讓春雪皺起了眉頭。所謂「契約者」,指的應該是和Being連結的超頻連線者,但「到達者」他就沒聽過。而且所謂第2階、第3階這樣的級別意味着什麼,他也不知道。
「如果有田真的是契約者,又是到達者,根本輪不到我們出場吧~就算直接叫他去做最終課題,多半也會一次就過關喔~?」
「瞌睡蟲……妳應該也和我一樣,主張Crow需要訓練吧……」
春雪覺得他那雙睫毛很長的灰色眼睛,就像刀刃似的反光。
莟以冷靜的聲調反駁。
「不不不,如果是這樣,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能夠過關的,除了『七矮星』之外,只有兩個……不,三個人吧。」
「到時候,就請丟下我別管。」
春雪在大腿上用力握緊雙手,說道:
「起勁的時候打得贏高於自己的對手,不起勁的時候碰到初學者都可能會摔交。既然BB是在比拚想像力,就必然會有這情形……你的勝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吧?」
對面的理生微微搖頭。但春雪已經不能取消自己的發言。
春雪屏氣凝神,等別人說話,但緊繃的沉默維持了十秒以上。過了一會兒,智周鬆開交握的雙手,輕輕往左右攤開。
「咦~~~~」
「……我明白了。請讓我挑戰這最終課題。」
也好,既然被說實力不足,那麼不管要半年還是一年,儘管把我丟去所謂的訓練課程……正當他暗自這麼想的時候。
「如果是正規對戰,有贏有輸無所謂……然而,在關鍵場面無法控制自己精神的人,沒有資格和我們比肩……」
沒錯……以後也是一樣。哪怕春雪將與她爲敵。
智周輕輕聳了聳肩膀,視線拉回春雪身上。他彷彿想確認些什麼,右手指尖摸着純白的神經連結裝置,說道:
春雪拚命動起不知不覺間僵住的嘴,說道:
「死在巨獸級手下……有可能會陷入無限EK喔……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智周聽了春雪的宣言,那沒有一絲髒污的醫療用口罩微微動了。不知道他是想說話卻又打消主意,還是微微笑了笑。
「這種事情,誰都會有吧。」
「不告訴你。」
這個出聲表達不服氣的,是理應作爲訓練教官的鷺洲愛裏。
身旁的惠輕輕叫了他一聲。
即使聽到這番不留情的鍼砭,智周仍面不改色地回答:
「具體來說……?」
「單人討伐巨獸(Beast)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