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只有兩個例外……「經過心念強化的，只干涉知覺的特殊能力」，又或者是「直接干涉系統的特殊能力」。即使身爲觀衆，有些情形下還是能發揮效果。

被光芒吞沒的瞬間，迴盪在春雪腦海中的，就是短短几分鐘前才聽Ivory Tower說過的話。

直接干涉系統的

能力

。這聽起來像是把所有心念的共通原理「

覆寫現象

」換個說法，所以他大意地左耳進右耳出，但如果直接干涉這個說法，指的是改變BRAIN BURST的規則，這種強大無比的能力，不可能有很多人擁有。

就春雪所知，能力足以扭曲世界規則的超頻連線者，就只有兩個。

一個是能將目標虛擬角色的時間或狀態回溯，將任何現象──哪怕是受到身體被砍成兩截的損傷──都化爲烏有的「

時鐘魔女

」Lime Bell。

另一個則是能強制引發變遷，或是將正規對戰場地變更爲無限制中立空間，從某種角度來說能力無異於神的「預言者」Orchid Oracle──

理由他不知道。狀況也不清楚。

唯一可以確定的一件事，就是Wolfram Cerberus的右肩……以前宿有Dusk Taker複製人格的這個地方，現在宿有Orchid Oracle的人格，還在Ivory Tower的命令下，發動了心念「範式瓦解」。

也就是說，這裏已經不是正規對戰空間，春雪與黑雪公主也不再是安全的觀衆。

這裏已經是無限制中立空間。

就在化爲一堵牆壁湧來的淡粉紅色光芒吞沒了虛擬角色，往後方穿過的瞬間，春雪揮開恐懼與不安，大聲呼喊：

「師父，你帶Bell和Choco退到外面！學姐由我來！」

就目前所見，這道光芒穿出牆壁消失後，煉獄空間下的武道館內部也並未發生改變。但在昨天的領土戰爭裏，他們還還掌握不住狀況，就被Glacier Behemoth的心念困住，再被Snow Fairy的心念打得差點全軍覆沒。現在他們不應該留在狹小的武道館裏。

聽春雪立刻做出這樣的判斷而發出指令，楓子毫不遲疑地回答：

「包在我身上！」

輪椅的車輪發出嘰～～的一聲，在金屬地板上激出火花，往後直衝。她以左手抱住身後不遠處的千百合，然後前進救走呆呆站在競技場中央，一動也不動的Chocolat Puppeteer。

「Pard小姐請去帶Rain！」

等春雪喊到這裏，Blood Leopard已經跳上空中。她翻了個筋斗，變身爲野獸模式，一着地就將仁子撈到了背上。

「喂，等等，我要把那傢伙……」

Pard小姐用尾巴按住嚷嚷到一半的仁子，跑向出口。左手抱千百合，右手抱志帆子的楓子，也隨後跟去。

「真拿你沒辦法……！」

不知道楓子、仁子、Cobalt、Mangan她們是否有平安逃脫出來？想來多半沒有時間逃脫的藍之王、綠之王，以及Ivory Tower與Wolfram Cerberus，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即使兩招合力，威力也及不上先前的心念雷射，但兩道光線同樣有着讓人確信「一觸即殺」的威力，發出幾乎震破耳膜的共鳴聲，被吸往遠方的大樓屋頂，濃縮成超高密度引發了爆炸。

三年前，黑雪公主讓上一代紅之王點數全失，是因爲被親生姐姐白之王White Cosmos妖言所惑。淡黑雪公主說她不打算拿這個當藉口，現在也的確並未提起此事。

春雪連連點頭，黑雪公主在他身旁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一聽到這句話，Purple Thorn的右手微微一震。The Tempest似乎被她以渾身之力往地上撐，尖銳的杖尾嗤嗤作響，在灰色的金屬上刮出痕跡。

「Crow！」、「烏鴉同學！」

競技場的南側，藍之王與紫之王各自舉起自己的神器環顧周圍，綠之王則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將十字盾舉到頭上，而黑之王則凝視着Wolfram Cerberus，呆呆站着不動。

她咒罵之餘，仍將右手錫杖朝着天花板正中央揮去。她明明應該和春雪一樣計量表全空，神器「The Tempest」卻迸發出蒼白的雷電，在一陣活生生折斷樹幹似的轟然巨響中，金屬天花板開了大洞。春雪就朝這個洞口露出的灰綠色天空，卯足所有心念力飛行。

「晚點再跟你說明，現在我們非得分秒必爭地擺脫這個狀況不可。」

在無限制中立空間，看不到別人的體力計量表，但看來所有人似乎都並未受到損傷。春雪太過放心，差點當場癱坐下來，黑雪公主迅速從右邊撐住他的手臂。

「請破壞屋頂！」

「『

荊棘之罰

』！」

「對喔……的確，你說得沒錯。」

面對Purple Thorn尖銳而緊繃的逼問，黑雪公主在護目鏡下，慢慢眨了眨藍紫色的鏡頭眼。

「我升上10級的這個目標沒有變，只是優先順位的問題。對現在的我來說，比起拿下你的首級，擊潰加速研究社更重要。要是現在在這裏讓你點數全失，大家就沒有辦法團結起來，組成聯軍了吧？」

「現在得先出去再說！」

春雪呼喊一聲，用右手抱住呆立不動的黑雪公主纖腰。接着他反射性地用空着的左手，牢牢抱住了就站在她附近的紫之王Purple Thorn的身體。

紫之王聽到她這句話，忽然注意到了什麼似的，看着黑雪公主的臉好一會兒，以多了幾分生硬的聲調問起：

「你很沒出息耶……！」

「Crow，在那邊！」

「我說啊，Lotus。」

「──『

光速翼

』！」

春雪驚覺地抬頭一看，黑之王已經用劍尖指向遠方一棟大樓，紫之王也舉起了換拿到左手上的錫杖。

「我姑且還是先問問……這個狀況，對你來說不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嗎？四周都是你的人，而且多達六個，就算是我，也很難顛覆七對一的不利。」

他先趕緊宣告，然後開始用失去光芒的翅膀滑翔。他避開已經化爲巨大凹洞，仍然滾燙髮紅的武道館殘骸，而是朝向北側不遠處的區域，散佈着現實世界中多半是綠地樹木的奇形怪狀金屬物件所在處下降。他在空中拚命尋找，但視野內看不見同伴的身影。

「我要下去了！」

「的確沒錯啊。」

「我……我當然知道。Vine哪有可能被那麼粗糙的攻擊給幹掉！」

黑雪公主以嚴肅的聲調這麼斷定，視線朝向樹林北側的那道模樣詭譎的大門。那肯定就是蓋在現實世界中武道館北方的田安門。

就在他從這現成的出口飛上天空的短短一秒鐘後。

「你說Oracle……是以前待在震盪宇宙的Orchid Oracle？我聽說她好幾年前就已經點數全失了……而且，要把人從正規對戰空間轉移到無限制中立空間，這種事情是要怎麼……」

他纔剛從以觀衆身分參加的正規對戰空間，被拋進無限制中立空間，視野左上方出現的體力計量表固然全滿，必殺技計量表卻還是空的。但現在又沒有時間破壞物件。

「……對不起，我的集中力已經到極限……！」

黑雪公主點點頭，輕輕鬆脫跟春雪交纏在一起的左臂，環視衆人說下去：

春雪以視野角落捕捉同伴們全速後退的身影，卯足了所有的想像。

Purple Thorn意外地乖乖點頭答應，以掛念的表情看向凹洞的方向。她多半是擔心Aster Vine吧。春雪忍不住朝她走上一步，小聲說：

仁子立刻又要展開反擊，但Choco早了一瞬間插話：

「『

奪命擊

』！」

的確，比起同伴們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得先解決那個大口徑雷射的射手纔行。要是被對方三番兩次反覆攻擊，即使同伴們存活下來，也將無路可逃。

春雪正要凝神細看仍在噴出火焰與黑煙的武道館殘骸，黑雪公主在他背上用力一按。

「不可以，Crow，我要把Oracle……」

「我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晚點再說。烏鴉，飛到那棟大樓去！」

Thorn仍不停止追問，黑雪公主輕輕聳了聳肩膀。

「呀！等等，你做什麼啦！」

他背上張開的翅膀上，迸發出白銀的過剩光。

黑雪公主喃喃說到這裏，視線落到右手劍上。

這一切的疑問，春雪都不知道答案。但他的直覺發出強烈的警告，告訴他說不可以繼續留在這裏。

「所幸就剛纔從空中看來，情形和昨天不一樣，應該不會說所有傳送門都部署了大型公敵。我們就趁Ivory出下一招之前，和其他人會合，朝最近的傳送門前進吧。」

「不，沒什麼──啊，那裏！」

隨即引發了幾乎連空間都因而崩毀的大爆炸。

先聽見這樣的喊聲，接着就看到Lime Bell與Chocolat Puppeteer從一棵金屬樹後面跑了過來。更後面跟來的則是還坐在輪椅上的Sky Raker、豹型態的Blood Leopard，以及騎在她背上的Scarlet Rain。

──然而……

「──學姐！」

春雪一邊減速一邊回頭看去，巨大的火球就從他眼底膨脹，將完全由金屬打造而成的武道館屋頂與牆壁，都像奶油似的加以融化──

聽春雪這麼說，紫之王比心思還留在Oracle身上的黑雪公主更快有了反應。

「光速翼」的發動不如「雷射劍」穩定，但或許是拜劇烈的死鬥所留下的記憶仍然鮮明所賜，春雪大大張開光翼，讓身體猛然加速。

紫之王再度開口，聲調中已經沒有剛纔帶刺的感覺，而是充滿了深沉的震驚與不解。

全金屬製的大樓天台附近，就此缺了一大塊。從這個距離，看不出死亡特效是否混在爆炸之中，但至少敵人退避到安全的所在之前，應該無法射出下一發雷射。

聽她擅自倒數起來，黑雪公主啐了一聲，但仍右手劍後收。

到底Orchid Oracle／若宮惠的人格，爲什麼會變成「三號」宿在Cerberus身上？本應是主要人格的「一號」又怎麼了？從昨天就聯絡不上的惠本人，現在到底處在什麼樣的狀況──

「……要擔心的反而是應該會被雷射轟個正着的Knight和Grandee吧。我是很想說憑他們的本事不至於一擊斃命，但如果真的死了，就得等他們復活啊……」

說要牽制，但她們兩個都沒有必殺技計量表吧……就在春雪想到這裏而慌張起來的瞬間。

前方可以看到Ivory Tower那魔導士般的白袍，從腳底逐一變爲黑色薄板。他身旁的Wolfram Cerberus，則右肩裝甲繼續發出淡粉紅色光芒，仍然完全沒有要動的跡象。

春雪對Cerberus／Oracle也同樣掛念得一顆心都要撕成兩半，但就連這樣的情感，多半也是Ivory，不，是Black Vise的圈套。

「……只是嘴上說說，愛怎麼講都行吧？」

「是……是！」

春雪一邊朝自己的劍之主飛翔，一邊朝左側的Cobalt Blade與Mangan Blade、右側的Aster Vine與Iron Pound、Suntan Chafer，以及黃之王仍然消失，顯得不知所措的Lemon Pierrette，大喊：「趕快出去！」

「…………也對。」

兩人高聲呼喊，紫之王的The Tempest發出規模數十倍於剛纔破壞天花板那一擊的雷光，黑之王的

終結劍

則射出發出血紅光芒的巨大長槍。兩者都是心念──而且想像的強度都足以讓周圍的空間景象有如蜃景般搖曳。

看到她的反應，春雪就懂了。黑雪公主是真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沒有意識到只要趁這個機會打倒紫之王，就能在通往10級的樓梯再爬上一階的事實。

「Thorn你這傢伙，虧他救了你，你這是什麼口氣……」

「千載難逢……？你在說什麼？」

「哼，又不是我拜託他。而且我告訴你，要不是有我在，當初根本也沒辦法從天花板逃脫！」

就在春雪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三人的身體猛然一晃。春雪的銀翼上所宿的過剩光，開始不規則閃爍。「光速翼」這種心念原本就不穩定，而且本來應該用來在短時間內擠出極大推進力，完全不適合用於低中速的穩定飛行。

紫之王這次指向地面，所以春雪再度往下看去。他覺得似乎在金屬樹林的角落，看見了鮮豔的顏色，於是朝那兒螺旋下降。

「別裝傻了，你怎麼可能沒發現！我的意思就是說，只要你現在攻擊我，就可以靠一戰定生死規則，拿下我的首級！」

「雖然有很多事情，我們都不清楚來龍去脈，但狀況非常明顯。就和昨天的領土戰爭一樣，我們被Oracle的心念，從正規對戰空間被轉移到無限制中立空間來了。相信就是Ivory Tower爲了因應自己被逼得無可抵賴的場合，才事先準備了這個圈套吧……」

「等……等一下好不好。」

紫之王大聲嚷嚷的同時，黑雪公主也發出了沙啞的驚呼：

「……什麼這種手法太卑鄙，用一戰決生死規則對戰的時候要堂堂正正挑戰，這樣的話我沒有資格說。因爲當初用突襲讓你的情人Rider點數全失的人，就是我。」

「這個，我想Vine姐應該沒問題。我抱你離開之前，就先請她趕快離開武道館了。」

連他們三人所在的高度都波及到的熱浪，讓春雪忍不住別過臉，深深戰慄。要是逃脫的行動再晚個三秒鐘，相信他會連「

光學傳導

」特殊能力都無暇發動，就被爆炸完全吞沒，雖說Silver Crow是金屬色角色，應該也不免當場斃命。這超絕的一擊和Snow Fairy的「白色結局」同等，不，考慮到雷射射到的速度，應該還要高上一兩段。毫無懷疑餘地，肯定是第二階段以上的心念。

她話一出口，Purple Thorn立刻以帶刺的聲音反駁：

春雪更加用力抱住兩個王的腰，朝着武道館的天花板急速攀升。

同樣在環視地上的紫之王說：

「嗯……什麼事？麻煩長話短說。」

跑過來的五個人當中，第一個發言的是仁子。她輕輕啐了一聲，把大大的鏡頭眼朝向春雪左側。

聽紫之王說得難聽，總算找回自己步調的黑雪公主反駁：

黑之王改以壓抑過的口氣，對紫之王說：

春雪也同樣完全沒有發現有這樣的選擇。楓子和千百合等人，也都屏氣凝神，觀望事態發展。

「亮得有點反常呢……」

看完這個結果後，春雪的心念終於耗盡。

她喃喃說着，仰望天空。春雪也跟着抬頭一看，覺得煉獄空間特有的那種詭譎的雲，跟會議開始前比起來，似乎的確在發出微弱的光芒。但這裏和時間不會流動的正規對戰空間不同，無限制中立空間裏會有晝夜循環，所以太陽的位置不同，也就可能造成光線或暗或亮。現在幾乎在正上方的雲層後頭，就隱約透出了淡黃色的太陽，但比起荒野屬性或原始林屬性下的陽光，實在沒什麼了不起。

這話一出口，還騎在Pard小姐背上的仁子就開了口：

一瞬間的寂靜。

從武道館的東側，從九段下車站周邊的高樓大廈羣之中的某處，灑下了耀眼得幾乎要把眼睛燒傷似的炫目光芒。一種散發着紅紫色電漿的極大口徑雷射。不是Cerberus，也不是Black Vise，而是第三個敵人所發的攻擊──

「兩位，現在不是鬥嘴的時候了！再不趕快決定怎麼做，會有危險的！」

「真是的，竟然連她也救？」

儘管不及梅丹佐的「三聖頌」，但這光束仍然有着尋常必殺技不可能會有的規模，從急速攀升的春雪腳尖掠過，貫穿了武道館的大型屋頂。

「你很囉唆耶Lotus，至少先牽制一下！我數一、二……」

「這倒是沒錯。可是，如果我是不瞻前顧後，滿腦子只有拿下諸王首級的那種人，你不覺得我早就讓那個小不點點數全失了嗎？」

春雪雙腳剛碰上金屬地面，放下用雙手抱住的兩個王，立刻就要大聲呼喚同伴。但就在他正要開口之際……

「喂，你說誰是小不點……」

她放粗了嗓子嚷嚷，但Pard小姐的長尾巴捲住她的面罩，讓她說不下去。

Purple Thorn默默瞥了Scarlet Rain一眼，然後花了幾秒鐘，慢慢放鬆苗條的右手上所灌注的力道，最後緩緩深呼吸，以最小的動作點頭。

「也對……這也說得是。眼前一戰定生死這件事，就先保留──那，你打算怎麼和Vine他們會合？要是在開闊的地方貿然行動，那個雷射又會轟下來。」

「也對……」

春雪和黑雪公主同時仰望東方的天空。

現在被金屬樹林遮住所以幾乎看不見，但大口徑雷射射手躲藏的高樓天台上，還微微冒着煙。如果射手已經死在黑雪公主與Thorn的心念攻擊下，在復活之前的不到一小時時間內，他們就是安全的，但認定使得出那種攻擊的對手，會被並非突襲的一波攻擊順殺，這樣的期望就未免太樂觀。

「……雖然很不想這樣，但還是分成兩隊行動吧。」

紫之王也點頭同意黑之王的意見。

「也對……Alpha小隊去打倒雷射炮手，Bravo小隊去集合走散的同伴。我話先說在前面，Bravo小隊也很危險，我可不覺得Ivory和那個奇怪的金屬色角色會死在剛纔那個爆炸裏。」

──哦？紫之團是採用北約音標字母來作爲小隊名稱啊？

春雪正覺得佩服，Purple Thorn就彷佛看穿了春雪的心思，瞪了他一眼。

「我話先說在前面，這是Vine的興趣……那，我們怎麼分隊？」

「這……這個，我志願參加Alpha小隊！因爲得上大樓纔行！」

春雪趕緊自告奮勇，Pard小姐也跟着揮動強而有力的尾巴。

「我也擅長爬牆。」

「不，Leopard你留下。」

說這句話的是楓子。她一邊瞥向騎在豹背上的仁子，一邊說道：

「說不定，Ivory……Black Vise還在覬覦『無敵號』。你最好別跟Rain分開。」

「……K。」

「鴉同學！」

「哦？這招式真有意思呢。」

「不要動。」

「啊，那個！」

理應不存在的第十九名與會者所發揮的能力，又再度將會場轉移到無限制中立空間，接下來志帆子就無能爲力了。她茫然站着不動，被Sky Raker抱着，靠自走的輪椅逃脫到屋外，緊接着就有一道紅紫色的光，從東方的天空落下，將武道館轟得片甲不留。

「的確。只是，要先在現實世界醒來，然後用『無限超頻』指令再加速，不管多麼熟練，都得花上兩秒鐘。在這邊等於三十分鐘出頭，我們在森林裏待了五分鐘左右，所以算來敵人會有二十五分鐘回不來。」

黑雪公主一叫到，紫之王就大剌剌走向志帆子。

抵達黑雪公主與紫之王以心念破壞的高層大樓上空後，他急減速轉爲懸停。楓子也停下推進器的噴射，所以春雪用左手抱住她的纖腰。

春雪在心中描繪這樣的過程，但在他以全速飛行抵達九段下車站周邊的約十秒之間，並沒有雷射發射出來。

「要是被捲進這樣的攻擊，除非是

綠之王

，不然應該是不會有救。可是，從這裏看去，沒有敵人的聲息，也沒有死亡標記存在……所有區公所都在一樓設有傳送門，所以說不定是從傳送門跑了。」

「最近老是被大家保護，我實在不喜歡，但要是這個時候強化外裝又被搞走，可就太對不起上次辛辛苦苦幫我搶回來的Bell和Pile啦……我也在底下集合同伴。」

幾乎就在同時，春雪的視野角落閃出一道紅紫色的光。

楓子以壓低的聲音，回答春雪的呼喊。

「無所謂，如果拖了敵人來，幹掉就是了。」

聽着兩個王的對話，總算勉強掌握住狀況。但遺憾的是，被分配到Bravo小隊的志帆子，怎麼想都不覺得自己能做些什麼。戰鬥力遠遠不如三個王和Blood Leopard是不用說了，又沒有像Lime Bell那樣的特殊能力，甚至就連保護自己，多半也並非易事。

「瞭解。我們馬上去解決。」

不──其實「會飛的成員」還有另一個。就是在春雪的主觀時間裏，覺得三十分鐘前才道別的大天使梅丹佐。既然都被拖進無限制中立空間，春雪是滿心想和昨天的領土戰爭一樣，去借用她的力量，但梅丹佐應該正爲了恢復之前消耗掉而尚未復原的力量，而在總算找到的避難所楓風庵裏沉眠。

「Crow，你提起鬥志是很好，但你的必殺技計量表集滿了嗎？」

從九段下車站周邊的高樓大廈羣，還看不到戰鬥的特效光。不知道是Crow與Raker還在搜敵，還是正在追趕逃走的敵人────

「只是話說回來，會增幅到1•60217662倍就是了。」

「好……好滴！」

「哪裏來的……！」

「……說1•6倍不就好了……」

「咦……就……就兩個人……？」

春雪反射性地全速往左側滑開，但未能完全躲過其中一道雷射，右翼的金屬翼片有一片被打穿。由於光束極細，只開出了一個約一公分大小的洞，體力計量表也幾乎並未減損，但機動力肯定微幅受到了削減。

「得仰仗你們了，Crow、Raker。你們開始戰鬥的瞬間，我們也會從這裏衝出去集合大家。會合地點就選在武道館的遺址。」

春雪當場僵住，她將錫杖的先端按上春雪的側腹。尖銳的水晶咬進薄弱的裝甲，正當春雪狼狽地心想「再頂下去我的體力計量表就要減少啦！」的時候──

志帆子在第一次參加的七王會議上，大致上完成了被交付的任務……她這麼想。對於纔剛升上5級的志帆子而言，藍之王Blue Knight、綠之王Green Grandee、紫之王Purple Thorn，都是活傳奇，光是看到他們，就會覺得雙腿發抖。然而一想到黑暗星雲的團長黑雪公主，意外地會鬧彆扭、會喫醋；而雖然尚未以血肉之軀見過，但往另一個方向可愛的Scarlet Rain也是9級的王……就覺得緊張舒緩了些，等到開始說明重播卡的內容時，心情上已經變得在想說：「Ivory Tower，喫我這招！」

聽黑雪公主這麼一說，仁子回答「好好好」，春雪則在內心想着「上次我明明也很拚……」這種有點彆扭的念頭，楓子就從輪椅上迅速站起。

正當她用帽子前緣遮住臉，咀嚼着自己的無力──

Lime Bell突然大喊，同時志帆子也注意到了。

Pard小姐乖乖答應，她背上的仁子雖然不服氣，但仍點了點頭。

「總覺得好好喫啊，這些傢伙。」

「『

元素充電

』。」

──有田同學，楓子老師，加油……可是，不要太勉強自己。

志帆子點點頭，再度看向東方的天空。

「……這座大樓，應該是千代田區公所吧。算是這裏的地標，所以應該比其他建築物要來得堅固……」

當然了，這不表示他可以大意。尤其春雪志願加入的Alpha小隊，責任更是重大。他們非得在敵人發射那心念雷射之前一口氣接近，並在最短時間內排除不可。

＊＊＊

「你很囉唆耶。別說這些了，既然你志願參加Alpha小隊，可要確實打倒雷射炮手。我可不想再被對方轟上一炮。」

紅之王則似乎餓了。黑之王不理她們兩人的評語，指向武道館方面。

而且，要是動輒依賴梅丹佐，那就到達不了春雪暗自定下的目標──有朝一日要變強到足以保護她。眼前這個任務的目標不是打倒敵人，而是要找齊走散的鈷錳姐妹、Aster Vine、綠之團的兩人。爲防萬一，黃之團的Lemon Pierrette也要找到，然後和藍之王、綠之王也會合──消失無蹤的黃之王應該會自己回去──從傳送門逃脫，所以這點程度的任務總得靠自己就行有餘力地達成纔行。

「Rain，別那麼鬧彆扭。要移動到傳送門的時候，說不定你的『

無畏號

』就得出場啦。」

黑雪公主一喊，就由Blood Leopard代表衆人回了一聲「K」。六名超頻連線者與五隻巧克人，接連從金屬樹林沖出，一邊警戒四周，一邊開始往南奔跑。

「的確，我也討厭被人這樣對付。」

嗡一聲並不陌生的振動聲響中，兩道像絲一樣細的雷射光線射了過來。顏色和轟得武道館爆炸的超大口徑雷射一模一樣。

「我……我知道啦。我去打壞這附近的樹，馬上……」

「剛……剛剛的招式，該不會可以無限幫別人的計量表充電……？」

春雪點點頭，凝視剛纔雷射射來的方向。

春雪立正站好，黑雪公主在他又前方露出有話想說的眼神，口中說出的卻是強而有力的鼓舞。

聽見仁子這樣的評語，他也只能做好心理準備。

但比起損傷，更重要的是……

去集滿這三字尚未出口，紫之王就以一樣帶刺的口吻下令：

「由我和鴉同學同行。Alpha小隊有我們兩個就夠。」

「好，開始行動！」

雙手抱着志帆子與Lime Bell的Raker，與把紅之王揹在背上的Blood Leopard，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在絕對不算平坦的煉獄空間地面上飛奔而過，毫髮無傷地躲開了背後迅速膨脹的爆炸。五個人就這麼退避到武道館西北方的一片金屬樹林，而看到Silver Crow從東方天空抱着黑之王與紫之王下降，則是幾十秒後的事了。

「二十五分鐘……」

「要和那類大炮打，與其背上載着人而讓動作變遲鈍，還不如全速拉近距離，衝進對方內門。」

「你很笨耶，哪有可能？我的計量表當然會減少。」

奈胡志帆子將巧克力色的雙手交握在胸前，在心中對他們說話。

這一瞬間。

「咦？…………啊。」

「好……好的……！」

一棟和黑之王及紫之王所破壞的高層大樓相鄰，但稍微矮了一些的大樓天台上，有着好幾道細細的雷射，朝着北方的天空發射。

春雪不由得說出窩囊的意見，但楓子以流利的口吻開導他：

「那，鴉同學，我們要上了。先走遠一點再起飛吧。」

等影片也順利播放完畢，看着Ivory Tower被諸王質問，志帆子總算鬆了一口氣，心想這下終於能夠把可恨的加速研究社逼得再也無法抵賴，然而……

楓子的喊聲，又或者是思念，尖銳地響起。

Sky Raker與Silver Crow的身影，混在灰色的樹林間，再也看不見了。

「真是的……告訴你們，這下我的計量表也空了。」

春雪一邊在斷垣殘壁中尋找敵人的身影，一邊喃喃說起，就連楓子也以透出敬畏的聲調小聲回答：

楓子和春雪不一樣，不需要必殺技計量表就能飛行。她不用語音指令，而是操作系統選單收起輪椅，轉而召喚出疾風推進器。這樣雖然比較費事，但實體化之際不會發生搶眼的特效，也就不會吸引到敵人的注意。

「啊，是……是的。」

有辦法在這樣的時間裏，把同伴，不，是把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找齊，從傳送門逃脫嗎？春雪一邊想着這個問題，一邊就要將視線轉往右後方的武道館遺址──

從上空看去，破壞的痕跡與武道館不同，只有一句歎爲觀止可以形容。多半是紫之王的心念電擊讓建築物幾乎熔解，再由黑雪公主的奪命擊整個挖空，眼前的光景，簡直像巨人拿着超大型的湯匙，把大樓上半部挖走了似的。

＊＊＊

「瞭解！」

春雪堅定了決心，再度仰望東方的天空，背後的千百合問起：

她急忙點頭。嚴格說來，是一次消耗整條必殺技計量表，做出最大尺寸的巧克力池，再把計量表集滿，然後又用掉整條，就可以同時製造出十隻巧克人，但一條計量表最多可以製造出五隻巧克人這點並沒有錯。

若是在飛行中，被大口徑心念雷射狙擊，就要躲開雷射，朝發射地點衝鋒，與Raker同時攻擊，將射手瞬殺。

搞什麼，是這樣啊？不過即使這樣，這種能力還是很厲害。春雪的念頭纔剛轉起。

「沒能看到發射點。可是，下次我不會漏看。專心提防。」

聽她問起，纔想起最重要的計量表還是空的。那就再用「光速翼」……春雪一瞬間想到這裏，但和敵人作戰卻只靠心念，實在太危險。

「好了，Choco，該你出場了。」

「如果是的話就麻煩了。一旦我們離開這裏，對方可能又會馬上連進來……」

她先丟下這句開場白，然後把錫杖前端的大顆水晶，放上志帆子右肩──看來是沒有必要像對Silver Crow充電時那樣，非放在腹部不可──唸出招式名稱。充電只衝到一半就結束，所以剩下的部分就去踹倒較小的金屬樹來累積，集滿必殺技計量表之後，先以「

可可湧泉

」創造巧克力池，再用「

創造傀儡

」產生五隻巧克人。

春雪和轉頭瞥過來的楓子相視點頭，開始在金屬樹下奔跑。背後聽到志帆子說：「請加油！」，於是舉起右拳回應。

「好，那麼等Raker他們開始戰鬥，我們就開始搜索參加會議的人。爲防萬一，我們一起行動，但巧克人就一一分散，找到超頻連線者，就引導他們來找Choco。」

「好欸？」

卻突然被黑之王點名，讓志帆子忍不住發出狀況外的聲音。

──我的實力還差得遠了。

「記得你的巧克人，消耗一整條計量表，可以叫出五隻對吧？」

「那裏！」

春雪茫然地道謝後，按捺不住興趣而問起：

平淡的招式名稱喊聲中，水晶發出紫色的光芒，讓春雪的必殺技計量表猛烈地開始充填。計量表在短短几秒鐘內集滿，Thorn隨即拿開錫杖。

「好……好的。這是辦得到，但我想巧克人應該不會區分敵我……」

紫之王說得佩服。

「…………謝……謝謝你……」

幾秒鐘後，聽見高亢的振動聲響，拖出蒼藍噴射火焰的Raker，和張開銀色翅膀的Crow出現在樹頂。但能夠看清楚他們身影的時間也就只有一瞬間，兩人隨即以驚人的速度，飛往東方的天空。

和不現身的射手比耐性的較量，持續了幾十秒，又或者是幾分鐘。然後……

「好，那就拜託你了──Thorn。」

楓子突然呼喊，而她的手所指之處，不是最頂層被挖掉的千代田區公所大樓，而是蓋在北側道路對面的一棟差不多高的高層大樓。春雪拚命凝神觀看，但看不見敵人的身影。

「可是，我誰都……」

「沒看見」三個字尚未出口，又看到紅紫色的閃光閃出小小的十字形。

這次春雪也看見了。天台上本來多半是排風管的三根大型突起物所遮出的陰影裏，無聲冒出了虛擬角色的頭部。光源就來自裝備在這頭部，不，是裝備在帽子上的大型鏡片──

「放手！」

楓子的喊聲，與振動聲重疊。

嗡！

春雪對再度射出的兩道雷射並不閃避。他迅速往前伸出放開楓子腰部的左手，以及本來就空着的右手，以雙手的下臂部分抵擋。

即使是Silver Crow的銀鏡裝甲，也防禦不住集束性這麼高的雷射，但他身上有唯一一處例外，那就是內藏在下臂裝甲當中的導光水晶。這種曾經連梅丹佐第一型態的「三聖頌」都反射回去的水晶，擋住了集束雷射，改變了雷射的角度，往後方折射開。

緊接着楓子就像沿着雷射的殘像似的衝鋒。她將翻轉過來的疾風推進器以最大出力噴射，右腳直伸，朝射手逼近。

但射手已經漸漸沒入影子之中。來不及……

「喝啊啊！」

堅毅的呼喝聲迸發的同時，推進器微微改變了噴射角度。

楓子的右腳在空中往左轉，並不是踢向沉入影子的敵人，而是掃過更靠前的排風管。她一腳踢碎這三根從屋頂延伸出來，直徑多半有一公尺的風管，讓風管化爲漆黑的影子消失。

就像被下壓到極限的彈簧牀彈了出來似的。

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人影，以劇烈的勢頭從影子消失的屋頂上被彈了出來，飛上空中。

一個是有着與雷射色調十分相似的紅紫色裝甲，戴着巨大菱形帽子的女性型虛擬角色；另一個則有着微微泛青的深灰色裝甲，戴着只露出一雙鏡頭眼的蒙面型面罩，是男性型虛擬角色。

不用仔細觀看細節，春雪也認知到他們兩個是誰。

是加速研究社的第二把交椅「四眼分析者」Argon Array。

以及自稱是Black Vise徒弟的忍者，操影師Shadow Croaker。

無數鏡頭所蘊含的光，終於發出十字形的光芒。

幾乎就在同時，春雪呼喚了與他建立了情誼的大天使所借給他的翅膀。

「…………！」

「好討厭喔，人家好多張底牌都已經被小弟弟給看過了。沒辦法，就努力逃走吧……」

「停！」

Argon Array，這位過去無論被逼得多麼無路可逃，都總是輕鬆逃脫的虛擬角色終於化爲無數碎片，呈環狀四散。

只是話說回來。

等春雪只花了短短一秒鐘就恢復身體的自由時，楓子也已經蹬地脫離了定身攻擊的有效範圍。她一步就跳到太陽與Croaker的延長線上，把自己的影子藏到背後，然後以腳尖爲支點轉身，一口氣逼近。總算落到地上的忍者，也迅速從後腰拔出了忍刀。

於是他心想事不過三，身體躍上空中，張開翅膀，往正下方俯衝。

……唉，所以我才說這次我不想來啊。

「──斬！」

──要怎麼做才能變強呢？

以前他和Aqua Current聯手，試圖打倒Argon Array時，就被她用從四個鏡頭髮出強烈光芒的一種叫作「Razzle Dazzle」的招式給癱瘓了視力，就這麼被她給跑了。春雪不想重蹈覆轍而說出這句話，Argon就在護目鏡下露出了苦笑。

靠着Raker的臨機應變而從影子裏趕出來的兩人，已經在空中漸漸恢復平衡。至於Croaker，更是右手已經握住了新的棒狀手裏劍。

楓子在背後這麼呼喊，他趕緊雙手抓住正要翻越的欄杆，緊急煞車。就在身體好不容易停住的瞬間，兩道雷射從下方發射過來，幾乎掠過春雪的頭盔。如果剛纔就這麼衝了出去，相信頭部已經被射穿。

無論Argon Array的集氣攻擊威力多麼強大，要一擊瞬殺六個王，終究是癡人說夢。而且即使成功，也就和剛纔死掉的Argon一樣，或是更有甚之，就只是減少少許的點數而已。無論六王復活後就會殺死Argon與Vise，或是即使不殺，等回到現實世界後，應該也立刻就會對白之團展開總攻擊。既然承認Ivory Tower就是Black Vise，震盪宇宙就是加速研究社，那麼任誰也無法推翻這個結果……

「掉下去了……！」

無言的對峙只持續了兩秒鐘。打倒了Shadow Croaker的楓子一站到春雪身旁，Argon就重重嘆了一口氣。

Argon試圖以雷射攻擊躲過「縛影」的Raker，但這時春雪也已經爲了阻止她發射而展開衝鋒。

昨天春雪與千百合、Trilead Tetraoxide，合三人之力才總算擊破Shadow Crocker，楓子卻只用兩招就要了他的命，功力之精湛實在可怕。想來這多半是楓子所說的特殊能力「滲透打法」的效果，但具體來說到底是以什麼樣的邏輯運作，春雪完全無從想像。

雖然並非轉移到了Highest Level，但春雪以接近這個境界的壓縮思考，評估了無數的選擇後，以○•五秒決定了對應方針。

Pard小姐說 ，Argon的「無限陣列」完全沒有死角。說這招以攻擊型心念來說幾乎完美無缺，而且強得離譜。所以，即使繞到背後或腳下，也不可能閃開。從全身鏡頭全方位發射的集束雷射，將會射穿四周的一切。

就在手裏劍插上天台金屬地板的瞬間，春雪的全身僵硬得像是要散了，變得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他頂下了本來應該發動在楓子身上的「縛影」效果，所以這是當然的結果。但這不成問題。

然而──

那把忍刀極爲鋒銳，曾經一刀斬斷春雪的右腳。Sky Raker雖然屬於藍色系，卻絕非重裝型，手臂當場被砍斷也不稀奇。

Argon Array的帽子與護目鏡所發射的雷射，最短也需要三秒鐘的時間來充填能量。也就是說，只要有覺悟硬喫春雪一擊，她就有辦法攻擊楓子，但Argon停止發射，往後跳開一大步。而春雪也早以確信Argon會這麼做。因爲犧牲自己來幫助同伴的行動，並不存在於「分析者」的主義之中

一旦影子被那種手裏劍刺中，就會受Croaker的心念「

縛影

」所制，既無法動彈，也說不出話。而楓子破壞了排風管後，自己的影子鮮明地落在天台上。相信忍者應該會在楓子着地的瞬間，瞄準她腳下的影子而擲出手裏劍。接着再由Argon從極近距離，以雷射攻擊無法動彈的楓子。

這個破綻對「鐵腕」Raker來說，已經太足夠了。

「唉……所以我才說小V講什麼『這工作很簡單，射一射再逃走就好』，根本不能信。」

Argon背上淺淺插着一把綁有繩圈的棒狀手裏劍，也就是苦無，綁成繩圈的細索另一頭，則由Croaker握在左手。Black Vise要以特殊能力「潛影」將別人沉入影子裏時，是用薄板夾住，但看來他的徒弟Croaker則是透過用綁有繩索的苦無插上，就能夠發揮同樣的能力。

Chocolat Puppeteer的巧克力色裝甲，和巧克人不一樣，並不是真正的巧克力，但有着接近的性質。由於有着高度的平滑性與吸收衝擊的能力，抗打擊的能力很強，但非常怕高熱。如果是一發就足以破壞煉獄屬性大型建築物的雷射炮，只要微微掠過，難保裝甲不會因此融化。

發出鏗一聲尖銳的金屬聲響而高高飛起的，不是楓子的右手，而是從根部被折斷的忍刀刀刃。這結果終究超出了忍者的預料，讓他的動作有了短短一瞬間的停滯。

春雪以光速翼俯衝，急速拉近與全身製造出小型鏡頭的Argon之間的距離。十公尺、七公尺、五公尺……然而Argon仍不試圖發射必殺的全方位雷射。四公尺、三公尺……兩公尺。

比化爲巨大凹洞的武道館更南邊，有着許多美術館與博物館的區域裏，有着好幾個巨大的輪廓在蠢蠢欲動。從那大小看來，多半是巨獸級公敵。

春雪下了這樣的決心，把光的想像集中到翅膀上。

春雪的速度，超越了Argon以身經百戰磨練出來的知覺力嚴密計算出來的發射時機，讓他白熾的腳尖，比即將發射的無數雷射快了○•○○○○……一秒，貫穿了Argon的軀幹。

對於Raker與Croaker的攻防，Argon Array與春雪也並非只是袖手旁觀。

分析者的全身，都被一種鮮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紫羅蘭色過剩光所籠罩。

如果這麼一下，讓楓子與春雪兩個人都被定身，就是最壞的結果，但春雪確信不會變成這樣。因爲心念說穿了就是透過想像來干涉系統，但要想像被Silver Crow的影子遮得亂七八糟的Sky Raker的影子，是不可能的。

──不妙！

春雪的背上，出現了新的一對白色翅膀。

幾乎就在同時，Croaker在空中擲出手裏劍。楓子着地的瞬間，手裏劍精準地插在了她的腳下。

春雪想着這樣的念頭，總算把下降速度削減完，在地上二十公尺高度懸停，將視線轉向南方的武道館。緊接着立刻小聲驚呼。

春雪以四片翅膀減速之餘，內心這麼呼喊。

「往那邊分散，去找超頻連線者！找到了就帶來找我！」

考慮到招式性質，實際會命中的雷射，是與敵人愈接近就愈多。所以Argon會在下意識中，試圖儘可能引敵人接近。尤其春雪有着能夠反射光線的「光學傳導」特殊能力，所以她應該會想對春雪射出多得靠兩隻手應付不完的雷射。這當中就有着些許可乘之機。

春雪一邊將楓子與忍者戰鬥的結果捕捉在視野右端，一邊在天台幾乎正中央處着地，雙手舉在身前。相對的，Argon則後退到西北角落，雙手無力地下垂。

但就在零點一秒前，楓子的影子，被留在空中的春雪影子完全吞沒。

所以，即使有手段可以同行，去了也豈止幫助不了Crow與Raker，反而會礙手礙腳。對戰虛擬角色有千千萬萬種，各有各自適合發揮的地方，這點她也很清楚，然而──待在萬能型角色很多的黑暗星雲裏，就是會讓她動輒痛切體認到自己的無力。

楓子在尖銳的呼氣聲中，以右手手刀格擋。

剩下的時間還有三……不，是兩秒──

這聲呼喊，並非實際從春雪口中發出，而是以不到一眨眼時光的思念發出。換成是一般的強化外裝，BB系統多半不會承認這是語音指令，也就無法召喚。但梅丹佐之翼是透過他與大天使的連結而與系統相連，這個連結並不需要虛擬角色實際發出聲音。

Argon Array就這麼往後一仰，身體後翻。分析者就像被她的那頂大帽子往下拉似的，連欄杆外的矮牆都越過，從春雪的視野中消失。

黑雪公主對志帆子說了「該你出場了」，而巧克人多半也會在搜索中派上用場，但超頻連線者的本分仍然是戰鬥。因爲不管怎麼說，BRAIN BURST都是一款對戰格鬥遊戲。

春雪一瞬間視線往下，看清楚自己的影子落在Croaker等人所在的大樓南側牆上。他配合楓子下降的時機，先以全速上升了三公尺，然後急減速。

楓子高跟鞋下的金屬地板呈放射狀龜裂，而Shadow Croaker也不是胸口，而是背上的裝甲像是從內部爆炸似的碎裂四散。忍者當場雙膝落地，楓子的雙手從左右輕柔地捧住他的頭。

「好的。還有，請小心幻惑攻擊。」

這些光芒收斂爲井然有序的點陣，在Argon的裝甲表面創造出無數的小型鏡頭。這些想來應該超過一百顆，又有些像是眼球的鏡頭內，也都宿有紫色的光芒。

對手將入未入揮斬間距的瞬間，就使出的神速斬擊。

這些臉上浮現出花朵般標記的巧克力人偶點了點頭，散開跑向北之丸公園西南方的一片金屬樹林。它們不會接受太複雜的命令，但搜索和歸還應該還勉強辦得到。

「着裝！

梅丹佐之翼

！」

離Croaker的距離是五十公尺，唯一打得到的只有心念「

雷射標槍

」，但這種心念發動起來比「雷射劍」或「雷射長槍」費時，終究來不及。然而，他另有一種只有在現在這個狀況下才有辦法進行的遠程攻擊。

「唉……我說啊，我想再發射一次剛纔把武道館燒成灰的雷射，結果得充電一小時纔行。我已經沒有這種時間，而且忍者小弟弟也死了，讓我就這麼從傳送門回去，好不好？」

她仍然雙手扠腰，背靠上圍住天台外圍的金屬欄杆。

朝上空一看，紅紫色的死亡標記，正拖着粒子尾巴緩緩下降。然而，現在不是歡呼的時候。這裏是無限制中立空間，所以只是唯一一次勝利，Argon只是失去了應該大量囤積的超頻點數當中的少少幾點。要高興，也要等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從Black Vise所設下的陷阱平安逃脫之後，再來高興。

春雪過去多次被Argon Array的言語所惑，滿懷想捂住耳朵的衝動，對楓子輕聲警告。

「『光速……翼』──！」

────贏了！

她右手繞到背後，拔去綁有繩圈的苦無後，往Croaker的死亡標記附近一扔。接着雙手扠腰，再度刻意地嘆了一口氣。

緊接着，竄起無數道黑煙的凹洞正中央，高高噴起了顏色他並不陌生的死亡特效。

Black Vise把七王會議的參加者，都拖進無限制中立空間，用雷射攻擊他們……他真的認爲這樣就能收拾眼前的事態嗎？

就在春雪剛覺得聽見這麼一句牢騷之後，緊接着……

若說這招有死角，那並不存在於Argon的外側，而是在內側，只存在於她心中。Pard小姐對春雪這麼說。

Silver Crow在空中定住，失去翅膀的推力而落下。這必然導致Crow的影子跟着移動，只剩棒狀手裏劍留在陽光下。

一衝出金屬樹林，志帆子就對五隻巧克人下令：

先前連超級公敵四神朱雀的瞬殺圈都擺脫在後的超絕推力，瞬間將俯衝速度拉高到兩倍以上。

磅一聲高亢的爆裂聲響起的同時，連忍者的面罩與頭盔都當場粉碎，接着全身籠罩在黑藍色的火焰中瓦解。火焰立刻蒸發，只剩深藍色的死亡標記留下。

在透過加速感覺拉長的時間中，Argon也喊出了招式名稱。

「哼！」

春雪心想這次該衝了，再度想翻越欄杆，身體卻被楓子用力往後一拉。又是兩道雷射從眼前掃過，留下焦臭味射在上方的雲上。

但這樣一來，至少一小時──不，如果相信Argon的說明，那麼至少兩小時內，都不會再受到大口徑雷射攻擊。只要趁這個空檔集合所有人，從千代田區公所一樓的傳送門，回到現實世界就行了。

咆哮化爲銀色的過剩光，耀眼的光芒籠罩住受到部分損傷的金屬翼片。春雪將伸出的右腳腳尖化爲槍尖，以相當於自由落體十倍以上的速度，朝着Argon衝刺。

「師父，不可以聽她說話。」

等到看不見巧克人的身影，她再度抬頭看向東方的高層大樓。雖然看不見戰鬥發出的光，但Silver Crow與Sky Raker應該正在那兒，和先前射出極大威力雷射的對手對峙。

春雪兩秒鐘內兩次差點沒命，腳跨在欄杆上動彈不得。但楓子輕輕在他背上一拍，喊了一聲：

「…………」

春雪倒抽一口氣，反射性地蹬地而起，張開翅膀，就要從天台飛出去的瞬間──

「去吧！」

＊＊＊

Argon以時間差分別射出帽子雷射與眼球雷射，已經自由落下超過五十公尺。在二○四○年代重新蓋過的千代田區公所大樓，有一百八十公尺高，從這棟高度幾乎一樣的大樓摔下去，即使是高等級玩家，應該也免不了一死，但他不知道Argon Array還有什麼底牌。

一聲比先前更劇烈的呼喝聲。

楓子以流水般流暢的動作欺進內門，左掌輕輕貼上忍者胸口正中央。

這是春雪第一次親眼看到Argon Array的心念，但這招對他而言並非未知。在永恆女學院的決戰中，因這招而受到重創的Blood Leopard，就把詳細的情報告訴了他。

「『

無限陣列

』！」

「喝！」

「我明白，我們就在這裏打倒她。鴉同學以截斷她的退路爲最優先。」

──我想變得更強。

要在她落到地面前，以全力俯衝下踢解決──！

志帆子正抬頭看着大樓，想着這樣的念頭，就聽到紅之王在近處說話的聲音：

「好，我們也去武道館看看吧，說不定有人跑回來了。」

「也對……」

黑雪公主點點頭，注視東南方距離約有一百公尺遠的爆炸中心。志帆子也順着她犀利的視線看去。

即使在煉獄空間中，仍顯得威風堂堂的日本武道館，已經連昔日的影子都沒有了。雖然還留有一部分外牆，但八邊形的大屋頂，以及頂上的洋蔥，都已經不翼而飛，內部更成了焦黑的大凹洞。這種怎麼看都不覺得是一個超頻連線者所引發的大毀滅，多半就是出於志帆子她們Petit Paquet組還只聽過名稱的心念系統吧。

「……雖然很想知道Ivory Tower和Wolfram Cerberus怎麼樣了，但我們得在Crow他們結束戰鬥之前，就把所有人集合完畢纔行啊。好，我們走吧。」

黑之王開始浮游移動，把紅之王揹在背上的Blood Leopard與紫之王跟上。志帆子和Lime Bell並肩跑在更後面，小聲對她問起：

「噯，Bell。」

Lime Bell／倉嶋千百合看着志帆子解除了千金小姐模式的臉，眨了眨大大的鏡頭眼。

「什麼事啊，Choco？」

「呃……Bell你，想不想練習心念……？」

「唔唔，心念啊～～」

Lime Bell發出像是說笑的聲音，但志帆子注意到她面罩上有着淡淡的陰影。

「……我覺得遲早得學會。可是……我有點害怕。」

「害怕……」

「嗯……我，雖然用的不是攻擊招式，但以前我曾經用過一次心念。」

Lime Bell輕聲說出的心聲，讓志帆子睜大了雙眼。她滿心想問下去，但這時帶頭的黑雪公主停止前進，轉過身來。

「進去裏面以後，對全方位都不能疏於戒備。因爲我實在不覺得Ivory他們會死在那次雷射攻擊下。」

「我當然知道。」

Purple Thorn以終究難免緊繃的聲音回答，志帆子與千百合也點點頭。

「哦……這麼說來，只要堆土石壓實，死亡標記就會一直往上挪了……」

Mangan看到姐姐就在自己眼前被扯下首級，以強烈得讓凹洞地板上土石堆震動的音量，迸發出了怒吼。

黑雪公主這麼回答，抬頭瞥向東方的天空。由於被外牆的殘骸擋住，無法直接看到，但相信就在現在這一瞬間，他們兩人正在九段下車站周邊的高層大樓上，和雷射射手展開戰鬥。

聽到Black Lotus的沉吟，Scarlet Rain啐了一聲呼應。

從外牆缺口現身的，是Cobalt Blade與Mangan Blade。多半是在途中被追過了吧，她們身後還可以看到第五隻巧克人。

只能用爆炸中心這個字眼來形容。直徑多半有六十到七十公尺的大空間地板完全熔燬，連號稱不可能破壞的地面都被挖成凹洞形。上頭堆了多半是屋頂與觀衆席殘骸的斷垣殘壁，裏頭似乎還有火在燒，冒出好幾道黑煙。

兩個王合作起來意外地有默契，轉眼間就把需要仰望的土石堆鏟低。就在覺得快要看得見地板的時候。

「噓。」

就在這一瞬間，一棟高層大樓的側面，有鮮豔的紫色光線呈輻射狀散發而出。大樓牆上發生無數的小爆炸，過了一會兒，地面與附近的大樓也跟着發生了爆炸。

「你啊，他們在黑暗星雲對你好嗎？如果有什麼不滿，隨時……」

「哦？那些人偶，是叫巧克人嗎？還挺優秀的嘛。」

「……聽得見人聲。」

喀的一聲響，面罩上下開啓。呈狼牙般的鋸齒狀，寬約三公分左右的護目鏡下，看不到眼睛的光。然而志帆子以前曾經在別處看過的深紅色光芒，卻在裏頭翻騰。

「等藍團的雙劍和

黑團

的Alpha小隊會合，我們就突破公敵的包圍，從最近的傳送門脫身。你很努力呢。」

黑雪公主雙手劍以快得只剩殘像的速度閃動，將金屬板或柱子切成小塊。紫之王把錫杖當鏟子似的揮動，將土石往左右掃飛。

「喝！」

「然後，好不容易活下來是很好，但上面堆了一大堆土石。身體被固定在奇怪的姿勢，就算想推開也使不上力，想拔劍也碰不到劍柄……真的多虧你們來救。」

Iron Pound發出驚呼。包括跑過來的Cobalt與Mangan在內，在場所有人的意識，都轉往遠方的大樓──彷佛就是看準了他們這一瞬間的空檔。

Leopard這麼一說，用四隻腳開始走動，其餘四人也趕緊跟上。豹型虛擬角色走了一會兒，來到凹洞南側，堆得格外高的一堆土石前停下腳步。

「團長！」以及一個沙啞的女性嗓音，迴盪在凹洞內。衆人迅速往南一看，好幾名對戰虛擬角色正從外牆的缺口跑過來。

Aster Vine感動已極的沙啞嗓音，被東側傳來的新的呼喊蓋了過去。

沒錯。多半就如她所說。

「沒有啦……那個有夠粗的雷射本身，是有阿綠幫我用盾牌擋住沒錯。可是周圍都成了灼熱地獄，而且上頭又有屋頂牆壁之類的東西掉下來，我纔剛想說這下不妙，阿綠就用『加倍奉還』在地上打出了一個大洞，所以我也來不及想什麼就撲了進去。」

「……Knight……？」

「嗯，我纔不好意思，這種時候提這個……」

聽到Scarlet Rain毫不留情的吐嘈，藍之王雙手一攤表示冤枉。

「啥？」

「也就是說，擋下雷射跟挖洞的都是Grandee大叔，搬開土石的是Lotus和Thorn……只有你一個人什麼也沒做嘛。」

「哪裏……下官什麼都……什麼都做不到……」

「NP。照這個陣容，到巨獸級程度都有辦法突破。」

「老大──！」一個粗豪的男性嗓音……

她看見的，是右手握住刀柄，準備拔出左腰佩刀的Mangan Blade，以及同樣正要拔刀，但右手停在刀柄前的Cobalt Blade的身體。她的身上，沒有頭部。

很有女性型角色風格的纖細頸子，被殘忍地硬生生扯斷，斷面噴出的血色傷害特效，在空中拖出長長的尾巴──而在更左側離了將近十公尺遠的地方停下的Cerberus，右手抓着Cobalt Blade那有着兩根角裝飾的頭部。

接着，她聽見了在昨天的領土戰之中也聽到過的那個有點像是學校老師的聲音。

「看樣子那道雷射果然是第二階段以上的心念。公敵被心念吸引，從南邊接二連三聚集過來……一開始靠近過來的小獸級是勉強擊破了，但還有野獸級和巨獸級也都正在接近！」

他們四人身後，還可以看到四隻巧克人笨手笨腳地跑來。看來它們確實依照志帆子的命令，一隻帶了一個人來到這裏。就不知道剩下的一隻是不是還在搜索。

「那是……Argon的『無限陣列』。」

「對不起喔，Choco，接下來的部分我們晚點再說。」

「喂，那邊！不要趁兵荒馬亂，偷偷挖角我們團的明日之星！」

「竟然是搞無限EK，的確像是那個塑膠板傢伙會想的主意啊……這麼說來，Vise和Cerberus應該已經跑掉了吧……」

兩人很快地互相道歉，切換心情。

對Vine的這番報告……

綠之王Green Grandee持有的神器──十字盾「The Strife」的特殊能力「

加倍奉還

」，志帆子也聽團員說過。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攻擊，只要能夠完全擋下，就能把威力加倍再反射回去。相信綠之王就是將這攻防一體的力量，用來轟出了一個躲避火焰與瓦礫的避難所，而不是拿去反擊看不見人在哪兒的射手。

黑雪公主說完，再度仰望東方的天空。

「不不不，如果動用心念，我三秒鐘就可以逃脫啦。可是，如果把公敵吸引過來，不就會很麻煩嗎？我就是相信一定會有人解決雷射炮手之後再回來，所以留在裏面等啊……等等，那個很粗的雷射炮是誰去幹掉的？」

是個有着灰色金屬裝甲與狼頭面罩的小型金屬色虛擬角色。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目擊，但名字她已經知道。Wolfram Cerberus……大約在一個月前出現在加速世界，明明只有1級，卻以中野第二戰區爲中心，打出壓倒性勝率的對戰天才。

「如果Knight或Grandee死了，倒也可以試試看，但看樣子他們是從那場爆炸中活下來了。可是，這麼一來，到底人在哪裏……」

她們六個人眼前，斷斷續續有着邊緣熔解得不成原樣，到處焦黑的外牆殘骸。在近處一看，更令人不得不爲這雷射的威力而戰慄，但幾個王倒也並不顯得震撼，從外牆完全崩塌的缺口往內部前進。志帆子與Lime Bell也一邊警戒背後，一邊跟上。

Cerberus背上長出的四根尖銳突起，迸發出純粹黑暗似的黑色火焰，矮小的虛擬角色瞬間從志帆子的視野中消失。她身爲格鬥型角色，明明有在鍛鍊動態視力，卻連殘像都捕捉不到。

紅之王問出疑問，黑之王回答：

灰色虛擬角色低垂的臉上，亮起了深紅色的光軌。

「王！您還平安嘛！」

「……你們能活下來還真有一套，不過……爲什麼會埋在這樣的洞裏？」

「……也對啊。」

「不，還沒幹掉。」

「如果有空間可以復活，就會維持原樣。如果完全填滿，標記就會移動到障礙物上方。」

Blue Knight大大伸着懶腰道謝，他身上的鎧甲滿是刮傷，背上的披風也被撕扯得破破爛爛。Green Grandee損傷雖少，但裝甲上的焦痕比藍之王多，右手拿着的大型盾牌，更是有一半熔燬。

黑之王與紫之王對看一眼，朝眼前的土石堆看了一會兒，各自舉起了劍與杖。志帆子一慌，心想她們該不會想用必殺技轟掉土石……但所幸並非如此。

繞過前方出現的一些形狀被燒得像是墓標似的鐵柱，來到十幾分鍾前還在召開七王會議的競技場一看，志帆子當場呆住。

紫之王這麼回應，走向Aster Vine身邊，用左手拍拍她的背表示慰勞。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誰喊出來的。

「你說Argon……竟然是『

四眼

』喔？」

「對喔，死亡標記上面堆了土石之類的情形，會變成怎樣？」

Leopard喃喃說道。

就在Blue Knight點點頭，正要說話的時候。

聽紫之王說起，她趕緊環顧整個大凹洞，發現的確並未看到標記。

衆人閉上嘴，仔細傾聽。結果腳下的確傳來細小的說話聲──

「你……你這小子！！！！！」

啪嘰一聲非常令人不舒服的聲響從左側傳來，志帆子轉過頭去。

「……似乎一個死亡標記也沒有啊。」

「屬下來遲，慚愧！」

是綠之團的Iron Pound與Suntan Chafer；紫之團的Aster Vine。以及這個狀況下仍然踩在平衡球上的黃之團Lemon Pierrette。

「小心……」

藍之王說得慌張，黑之王則斬釘截鐵地斷定。

「正～在接～近～！」

「公敵啊……──這就是Ivory Tower，不，是Black Vise的企圖嗎……？」

「我們團的Raker和Crow正在對付。」

「不……不是，我們不是逃走……」

「Cerberus Number One Activate。」

對於剛升上5級的志帆子而言，巨獸級是不用說了，就連野獸級，也是她獨自一人完全應付不來的超強敵，但現場有五個王和他們的副官在。尤其記得藍之王Blue Knight，更有着連神獸級都曾獨自擊破的傳說。

「不用擔心，Vine，之後就交給我們。」

這時低聲要衆人安靜的，是把紅之王載在背上的Blood Leopard。她三角形的耳朵左右動了動，像是要聽取細小的聲響。

喊出這句話的，是將繞成圈的鞭子拿在手上的紫之王副官Aster Vine。

「好，這下到齊了啊。再來就只剩下Crow和Raker了。」

聽Purple Thorn問起，Knight有些難爲情地似的，搔了搔有角的頭盔。

Cerberus鉤爪狀的手指上還留着藍色火焰的殘渣，站起身來。

「喂～救我們出來啊。」

黑雪公主替僵住的志帆子大喊，但紫之王老實不客氣地把「跟我聯絡」這句話說完，纔回到原來的位置。

毀壞嚴重的凹洞南側，靜靜佇立着燒剩的小小外牆牆板。這個對戰虛擬角色，就從牆板底下的影子裏，無聲無息地冒了出來。

Lemon Pierrette複誦的嗓音裏，也不由得透出了焦躁。她趕緊仔細一聽，的確覺得微微聽見沉重的腳步聲。

「喂……喂喂，這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兩個被幹掉，我們不就又會被那種雷射轟了？」

彷佛連BB系統也掌握不住發生了什麼事，過了兩秒鐘左右，Cobalt Blade的身體與頭部，才籠罩在鮮豔的橘色火焰中，粉碎四散。死亡標記是出現在身體所在的位置。

「你們幾個，跑到哪裏去啦？那雷射的確是很不得了啦，但你們好歹也是七大，不對，是六大軍團的幹部……」

對跑過來的Iron Pound說話的不是綠之王，而是藍之王。

紫之王喃喃說到這裏，突然靠近志帆子，小聲對她說：

Green Grandee就在身旁，Blue Knight卻對綠之團的團員訓話，這種膽識或者該說厚臉皮，讓志帆子大感佩服，Pound就以猛烈的速度搖頭。

這次志帆子總算也看清楚了。Mangan Blade的斬擊，速度快得讓刀身融爲淡藍色的殘像，但Cerberus的反應卻甚至讓人覺得他行有餘力。

「哎呀～抱歉抱歉，讓你們費事了。」

「可以了。」

但深紅的豹立刻從紅之王底下發出冷靜的聲音：

無限制中立空間的開闊空間──寬廣的公園或學校的校庭，常常是公敵的巢穴。志帆子、結芽與聖實遇到寵物小克，也是在櫻見國中的校庭。這北之丸公園的南部，以及東南方相鄰的東御苑與皇居外苑，應該也有許多大小公敵棲息，相信就是這些公敵嗅到心念的氣味，紛紛往北移動過來。

聽見比先前更清楚的說話聲，黑雪公主與紫之王后退，緊接着剩下的土石就像從內部爆炸似的翻開。從地上空出的巨大洞穴裏現身的，是藍之王Blue Knight與綠之王Green Grandee。

「不會，他們兩個一定會打倒雷射射手。所以我們的工作，就是趁Ivory再玩起其他把戲之前，和所有參加會議的人會合，移動到傳送門。」

她拖出尖銳的鞘聲拔刀，舉在上段，蹬地而起。Cerberus以沒有人味的動作把頭往右轉，也不動用背上的推進器，和Mangan一樣蹬地前衝。

「──是公敵啊，軍團長！」

他左手一伸，從旁抓住朝他頭部下劈的刀刃。志帆子看到了幻象，看到他的拇指被切斷，頭被刀身劈成兩半。然而──

鏗一聲金屬聲響，讓凹洞內的空氣都受到壓縮。Mangan Blade的刀在空中靜止不動，Cerberus的手隨手就抓在刀身半截處。之所以會發出狀似壓縮的聲響，是因爲刀刃就要斬斷Cerberus的手指──

並非如此。哀嚎般的聲響再度發出，刀身半截處粉碎四散。

「……！」

女武者掩飾不住驚愕，Cerberus朝她的腹部抬腿就是一腳。孔雀藍的裝甲也和刀身一樣，輕而易舉地遭到粉碎，Mangan的身體直線飛起，撞在後方的土石堆上，一動也不動了。

看來她總算並未當場斃命，但即使是在無限制中立空間戰鬥經驗很少的志帆子，也能確信她的體力計量表已經幾乎耗光。Cerberus似乎想給她最後一擊，凝視着她壓低姿勢。背上的推進器發出唰的一聲張開。

但他並未進行衝刺。

轟的一聲巨響，Cerberus的眼前塵土飛揚。不是炮擊或轟炸。是有東西……有人從上空俯衝下來，在幾乎碰到凹洞地面時，才進行逆噴射減速。

就在北風吹開煙塵的瞬間，志帆子把眼睛瞪得老大。

在灰色金屬色虛擬角色身前單膝跪地的，是大大張開兩對四片翅膀的，白銀色金屬色虛擬角色。

「……小春……」

千百合在志帆子身旁，以只有她們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喃喃叫出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