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說得好，鴉同學。」

春雪一回到現實世界，就在耳邊聽到楓子這句輕聲細語，

他還來不及回答，直連線就被她從脖子上拔掉。春雪也趕緊伸手，把傳輸線從躺在牀上閉着眼睛的綸脖子上拔掉。剛把線收進揹包，圍住病牀的白色隔間簾就被人迅速拉開。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我看一下她的生命徵象數據。」

這位身穿白袍，作風俐落的女性，就是保健醫師堀田三都。她說完就用手指在空中比劃幾下，用無線連線的方式，從綸的神經連結裝置抽出體溫、脈搏的監控數據，微微皺起眉頭。

「她有點發燒，但其他數值都在正常範圍。是不是在校慶玩得太興奮了？我們就讓她休息一下，再觀察看看吧。」

這個診斷結果讓春雪微微鬆了一口氣。他們已經很清楚綸昏倒的理由既不是感冒，也不是喫太飽，所以一旦現在鬧到要叫救護車，事態就會弄得更加複雜。

楓子趁着堀田老師說她馬上去拿口服脫水補充液，因而走向位於保健室角落的冰箱時，在春雪耳邊說：

「由我來跟黛同學他們大家解釋，你多陪着綸一會兒。等行動方針決定了，我會馬上寄郵件通知你。」

「好的……麻煩師父了。」

春雪朝她一鞠躬，接着對站在隔間簾外一臉擔心表情的拓武也微微點頭。楓子一瞬間用力握了握綸的手，接着倏地起身，催拓武走向出口。他們前腳剛走，堀田老師後腳就踏進來。她把瓶裝的補充液交給春雪，露出神祕的淡淡微笑之後，也回到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辦公桌前。

春雪先扶綸坐起，再轉開瓶蓋。瓶子內建的吸管自動伸出，於是將吸管送到綸的嘴邊。

綸慢慢喝了幾口微冰的液體，輕輕呼出一口氣，看了春雪一眼。

現在綸還記得在奇祭場地展開的戰鬥，以及他們談過的話。Ash Roller──她的兄長日下部輪太說了些什麼，春雪又下了什麼決心，這些都不必重新對她說明。

所以春雪只看着綸那帶着幾分灰色的眼睛，簡短地輕聲對她說：

「不用擔心。這次，換我來救你。」

綸聽了後微微低頭，慢慢閉上眼睛。睫毛上有着小小的水滴閃閃發光。

「……對不起……我……」

她道歉的理由，多半是爲了自己被ISS套件寄生，以及隱瞞這件事跑來參加今天的校慶。春雪探出上半身，頻頻搖頭說：

「日下部同學沒什麼好道歉的。其實，都該怪我……怪我太粗心……」

「咦……咦咦？是我喔？」

「瞭解……那，她來這裏的事，是不是該瞞着學生會副會長比較好？」

說來理所當然，只有水的「四大元素」Aqua Current不在現場。按照計畫，她會比衆人晚一步，等到加速世界的三小時後才連線進來。她的「唯一的一」這個綽號，多半過了今天就會廢止。因爲她爲了再度進入無限制空間，已經花掉累積到今天的超頻點數，把等級升到4級。

「請大家不要在意我，現在應該專心去做該做的事。不能協助大家進行重要的作戰，的確非常遺憾……但我至少能在這裏拚命祈求大家贏得勝利。」

「春雪，你呆呆站着做什麼？不是沒時間了嗎？快點坐下，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他踏進室內，剛伸手到身後關好門……

「可、可是……」

春雪一聽到劍之主的話，先前在腦子裏累積的話全都當場消散，只喊得出一句話：

「……那喵喵，你是要我怎麼做？」

「那在作戰開始之前，我們可得把小春的虛擬角色漆成藍色纔行啊！」

「離連線開始時間還剩下一分三十秒，差不多該決定行動方針了──Rain，還有Leopard，你們提議協助我們進行Aqua Current，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可倫也沒有異議吧？」

老實說，春雪不認爲大家有這麼簡單就贊成他立刻破壞ISS套件本體的決心。畢竟在藏着套件本體的無限制中立空間東京中城大樓上，有着神獸級公敵大天使梅丹佐這個可怕的敵人在把守。先前聽說實際的攻略計畫將在今後舉辦的七王會議上慎重討論。以不到十個人的人數，去挑戰加速世界裏除「四神」之外最強的存在，已經不只是困難，而是有勇無謀。

「Crow，你也太慢啦！」

……哈哈哈，她是指小咕吧。

「啊……難道說……不過，不對，對喔……原來是這樣啊……」

「想來應該可以增加飛在藍天時的僞裝效果啊。」

一來到走廊，視野中就亮起顯示收到純文字郵件的圖示。按下圖示之後，看到寄件人不是楓子而是黑雪公主，忍不住先左右張望，但當然看不到她本人。打開郵件一看，上面只寫着一行字：【我們在學生會室等你】，並未說明所有團員加上仁子與Pard小姐的討論結果如何。

剛剛纔下了那麼堅定的決心，一旦看到這羣夥伴，卻遲遲不敢開口。他在門邊呆立不動，只能用力握緊雙手……

「給我等一下。在這之前，有一件事我要先問清楚……」

座位緊鄰春雪右側的千百合發出開朗的聲音，坐在更裏面的拓武就正經八百地指出錯誤：

「對……對不起，可倫姐……我滿腦子都只想着ISS套件的事……」

春雪用力點點頭回應，把補充液的瓶子放到牀邊的小桌上，再讓綸躺回牀上。先幫她把毯子蓋到肩膀，才起身離開牀邊。

紅之王「不動要塞」Scarlet Rain。

保健醫師聽了後再度微笑，說道：

同屬黑暗星雲旗下的Cyan Pile。

「咦，這……這話，怎麼說……」

「小千，奶油放再久也不會變成起司。而且要變成奶油，應該也不是等得不耐煩，是高速旋轉的時候吧？」

「啊……」

晶平靜地反問，Pard小姐維持與平常無異的鎮定表情，提出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提議。

「不告訴你。等作戰結束，你一定會知道。」

「──好的！」

位於一樓西端的學生會室上了鎖，但一接近就自動開鎖。春雪深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UI＞倫姐，絕對絕對不會有問題的。一切都會順利的。因爲我們有能帶來幸運的鳥兒跟着！】

仁子甩啊甩的動着頭上伸出的兩根天線，插嘴問說：

綸低着頭好一會兒，接着抬起頭來，儘管顯得難受，仍然露出確切的笑容。她一邊點頭一邊發出的聲音，以令人哀切的清澈迴盪在春雪的聽覺之中。

春雪從過去的經驗，知道既然這位兒時玩伴一臉不在乎的模樣這麼說，再問下去也是枉然。春雪無奈地放棄追問，黑雪公主就再度發言：

「……可倫……」

保健醫師把視線從投影視窗上拉起，再度笑嘻嘻地說：

一聽到這裏，春雪不由得發出驚呼。既然提議要立刻攻略中城大樓，他就非得先想到這一點不可。他應該要先想到在場的八個人之中，有唯一一個超頻連線者因爲等級上的理由與另一個理由，無法進入無限制空間。

「……紅之王，這樣好嗎？老實說，Leopard的提議對我們而言是求之不得。畢竟比起只靠黑暗星雲的人員進行救出作戰，成功率應該會大大提升，然而這個任務仍然極爲困難。一旦參加作戰，可能就會受到青龍的猛攻而死亡或被吸收等級不止一次……最糟的情形下，甚至可能陷入和可倫一樣的無限EK狀態。日珥的幹部Blood Leopard與首領Scarlet Rain要承擔這樣的風險……？」

「這個選擇不像晶的作風。」

「那下次我就把Radio那傢伙轉個過癮試試看吧？雖然就算他變成奶油，我也會全力拒絕喫掉。」

火的「四大元素」、「劫火巫女」Ardor Maiden。

「沒錯沒錯！當時我都已經等得變成奶油，要是等上七天，根本會變成起司。」

「很好。那你去吧。」

「不好意思啊，春雪。畢竟校慶正忙着，這裏只有學生會成員去喫午餐的時候會空着。」

「是有些傢伙一到對戰就會變得像另一個人啦，可是再怎麼說她也變得太誇張了吧！」

現實時間十分鐘，加速世界的七天。

「嗯、嗯。她的情形有點複雜，該怎麼說呢，進了加速世界就會變成另一個人格……」

「……」

先進行一次正規對戰，討論完Aqua Current救出作戰的細節後，衆人就按照原訂計畫，在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喊出「無線超頻」指令。

黑之王「絕對切斷」Black Lotus。

其他七個人──黑雪公主、楓子、謠、晶、拓武、千百合、Pard小姐，也都從沙發上轉過頭來，或是抬起頭來不約而同地望向春雪。

聽黑雪公主這麼道歉，春雪趕緊從沙發上站起，雙手亂搖地說：

仁子坐在沙發上坐翹起二郎腿，喊得十分囂張。

「哪裏，有七天就已經太夠了。像我上次和四埜宮學妹進行禁城逃脫作戰的時候，目標時間根本就只有兩小時。」

晶默默望向身旁，Pard小姐則直視着她的眼睛。她們兩人之間應該沒有直接的接點，但春雪仍然再度意識到她們兩人有着某種共通的氣息。

「水要一直流動纔是水。停滯不適合晶。」

「你不必道歉。」

當笑聲停歇，坐在春雪對面的楓子就鄭重表情說：

「喂、喂，什麼叫做『對喔』？」

令人意外的是，打破這陣沉重寂靜的，竟然是坐在晶右邊的Pard小姐。而她說出的話，也同樣出乎春雪意料之外。

春雪本想說：「就就就請老師幫忙保密了」但還是剋制住自己，回答：

黑雪公主喃喃叫了她一聲，咬緊了嘴脣。

「我也覺得時間很充分，但這次作戰的執行上有個很大的問題。由於推測ISS套件位於無限制中立空間內的東京中城大樓，我們當然也就得連到『上層』……」

黑暗星雲旗下「時鐘魔女」Lime Bell。

黑暗星雲副團長兼風的「四大元素」、「鐵腕」Sky Raker。

「老師，我有點事要辦，馬上就回來，日下部同學就麻煩老師照顧了。」

「算了，只有這次我也不能說NO。畢竟Pard一直到今天都不升級，就是爲了這件事。」

拓武的評語始終正經八百，讓春雪以外的所有人都再度露出笑容。

春雪一瞬間望向坐在楓子身旁的冰見晶，望向等級只有1級，而且在禁城身陷「無線EK」狀態的Aqua Current，立刻又將視線拉回到桌上。

坐在仁子正對面的黑雪公主站起，露出溫和卻強而有力的微笑對他說：

「噗……」

晶平靜地這麼回答，一邊依序望向沉默不語的衆人一邊說下去：

這個剛開口又閉上嘴的人是黑雪公主。但黑之王也只停頓了一瞬間，接着露出堅毅的表情，對隔着茶几坐在正面的仁子問說：

「……好的。」

「不、不用，沒有問題。」

「……我一定會消滅那玩意的源頭。到時候，我們再一起逛校慶。」

──所以，要是遭到反對，就說出所有想說的話與所有心意來拜託大家，直到大家都瞭解這樣的作戰也許有勇無謀了點，但他認爲絕非不可能。

春雪下了這樣的決心，同時小跑步穿過中央走廊，跑進第一校舍。

換做是以前的春雪，多半已經鑽起牛角尖覺得要是衆人反對，就算只有他一個人也要去打。但現在他絲毫沒有這樣的念頭。即使春雪自暴自棄地展開特攻而陷入無限EK狀態，綸和Ash也絕對不會高興。這場戰鬥不是爲了赴死，是爲了救人。跟他先前和鎧甲同化，只爲了找到死得其所的地方而跑的那個時候不一樣。

仁子雙手交握在腦後，由衷厭惡地這麼一說，衆人就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若說理由其實不是爲了Raker，而是和Aqua Current有關，那就表示Pard小姐和可倫之間，有着不只是好對手的密切關係……

黑雪公主說完後，仁子仍然靠在沙發上翹着腳，好一陣子不說話。但幾秒鐘後，她搖了搖綁在兩邊的頭髮，點頭說：

春雪覺得她的感想很有道理，但又煩惱着不知道該把綸和輪太的情形透露多少，侍立在仁子身邊的Pard小姐就說了：

春雪背脊一僵，這才知道堀田老師那耐人尋味的微笑是什麼意思。上上週的星期四，春雪在體育課上太拚命而昏倒，被抬到保健室內來，當時學生會副會長黑雪公主就來這裏陪着他，這件事被堀田老師知道得清清楚楚──不但清楚，還幫忙在黑雪公主捏造的保健委員代理證明上簽名。

Pard小姐資歷相當深，卻只有6級，只比春雪、拓武與千百合高出一級，的確讓春雪一直覺得不可思議。以前他對仁子問起理由時，仁子顧左右而言他，但春雪記得聽她的口氣，似乎和Pard小姐的老對手Sky Raker有關。

四天沒來的無限制中立空間，現在屬於令人懷念的「世紀末」屬性。梅鄉國中的運動場有着縱橫交錯的裂痕，生鏽的汽油桶細細燃燒。色彩五花八門的對戰虛擬角色背對火光排成一排的，春雪依序看了看他們。

但接下來的話他已經在對戰場地中說過，於是硬吞了回去，改口說：

春雪太過震驚而驚呼。

「只要現在就從『無限EK』脫身，然後直接去參加梅丹佐攻略戰就好。有整整七天，時間足夠連續執行兩項作戰。而且憑我們的陣容，戰力上也夠了。」

春雪拉上白色隔間簾，走到在辦公桌上敲着鍵盤的堀田老師身前對她說：

春雪正自行做出這樣的解讀，身旁的千百合就大聲說：

春雪啞口無言，身旁的千百合則獨自發出想通了似的聲音，讓春雪忍不住小聲問她說：

「那個嬌滴滴小女生鬥氣多到滿出來的女人，真的就是長城那個Ash Roller的本尊？」

聽軍團長問起，晶仍然低着頭顯得還有些猶豫，但隨即抬起頭，以認真的表情點點頭說：

日珥副團長兼「三獸士」之一的「

血腥小貓

」Blood Leopard。

「這件事反而應該由我來拜託大家說。雖然兩年半來，我一直在封閉的圈裏繞行……但再度朝遠方流動的時刻來臨，讓我現在非常高興……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這就是黑雪公主指定的「強制斷線保險」發動的時間──也就是可以花在這次作戰的時間上限。聽她說理由是能讓多達八個人安全連線的唯一地點──學生會室，只有十二點十五分到三十分的這段時間可以讓他們獨佔。前五分鐘用於在現實世界進行簡報，所以剩下十分鐘纔是實際的作戰時間。

春雪挺直腰桿，對在場的七個人深深一鞠躬，鄭重感謝他們願意贊成救助Ash Roller也就是日下部綸的作戰。

晶深深低頭，坐在楓子左邊一直保持沉默的謠，就在空中迅速動了動手指。

「……真的很謝謝大家。現在明明是校慶正熱鬧的時候……大家卻一句怨言都沒有就答應幫忙……尤其Rain和Pard小姐，跟Ash兄又沒有直接的利害關係……」

「可是她對往年的機車車種很熟。」

「對喔，你們在Crow的班級展示那邊就在比猜車種啊。你覺得跟她可以變成好朋友？」

聽主子這麼問，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

Y

。已經是了。」

「那跟我們也就有利害關係了……就這麼回事。Crow，作戰開始以後，你可別莫名其妙跟我和Pard客氣啊！」

「Rain……Pard小姐……」

春雪只覺滿腔感動，只能呼喊她們的名字，但楓子卻讓輪椅無聲前進一段距離，起身深深一鞠躬：

「我也要謝謝兩位。謝謝你，紅之王……還有Leopard。」

看樣子仁子她們不但知道綸就是Ash Roller的本尊，也知道她的「上輩」就是Sky Raker。Pard小姐點頭回應，難得多說了幾句話。

「NP。對我來說，『上下輩』的情誼，就和與軍團長或好對手的情誼一樣重要。」

春雪聽到她這麼說，忽然想到一件事。Pard小姐說的軍團長，指的當然是仁子，而好對手則多半是以前對戰時打得難分難解的Raker。那麼「上輩」到底是指誰呢？

但就在這時，Raker再度對紅色軍團的兩人低頭，接着整個身體轉過來面向春雪。

「鴉同學，我也得向你道謝……真的很謝謝你爲了他們兄妹，下定決心奮戰。」

「哪……哪裏！不管是綸同學還是Ash兄，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春雪連連搖頭，接着深深吸一口氣，補充說道：

「……這句話就請師父留到我們打倒梅丹佐，衝進中城大樓破壞ISS套件本體之後再說！」

「嗯，Crow，說得好！」

這堅毅的嗓音當然來自黑雪公主。她同樣上前來到春雪身旁，以右手劍銳利地劈開空氣。

「這次作戰事出突然，所以事前準備與進攻人員的確都有些不足，但應該也因此而能找出不同的勝機。因爲既然『四眼』是加速研究社成員的嫌疑極爲濃厚，我們就應該想到今後進行的七王會議相關情報都會泄漏出去……但即使加速研究社再怎麼神通廣大，應該也料不到我們會在這個時機攻略中城大樓。也就是說……」

她說到這裏先頓了頓，劍尖指向東南方的天空……

學會「光學傳導」的證明──從下臂裝甲下微微露出的導光水晶，彙集了朦朧的夜光閃出光芒。

「咦？好、好的……」

「我說啊，你們軍團每次作戰前都要搞成那樣嗎？」

春雪低聲一吼，用力握緊了右拳。

「變形，『

無畏號

』！」

「別說這種天真的話了，又不是計程車！好～～那我們就朝禁城……出～～發啦──！」

又是一陣撼動大地的重低音。

春雪看得瞠目結舌，卻又心想原來如此。

「咦、咦咦咦！不、不不不不這太強人所難了，七個人我真的沒辦法！」

「咦……嗯、嗯，差不多都是這樣……」

「而且人員已經夠少了，只有你和Crow先飛過去又有什麼用！」

在仁子身後回答的人是Pard小姐。她以視線問春雪爲何這麼問，春雪就搔了搔安全帽的側面解釋：

「『無敵號』着裝！」

仁子說要當計程車，但她的本體是在場所有人中最小的，看起來頂多只搬得動Maiden一個人。相對的要是把強化外裝全部架設出來，就會變成她的綽號「不動要塞」，尺寸固然遽增，機動力卻會幾乎趨近於零。

「N。幾乎所有路線都壞了。」

一聽到這句話，眼前的仁子就讓一對鏡頭眼精光暴現。等到春雪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火紅的小型虛擬角色已經用雙手抱住他說：

仁子說到這裏就收起天使模式，放開春雪，蹦蹦跳跳地往後跳開。她猛然一轉頭，以聲調劇變的嗓音說：

「大哥哥！這次你一定肯只抱着我飛吧！因爲我是特別來賓嘛！」

「沒有，我是想說這裏離禁城東門所在的丸之內還挺遠的，要怎麼移動過去……畢竟用走的會很花時間。」

「真沒辦法啊。那看來這次也是一樣，只能請大哥哥把所有人載過去囉！」

春雪以下的黑色軍團六名團員都不約而同地歪了歪頭，只有Pard若無其事地拉開距離，於是衆人也都依樣畫葫蘆退開。仁子獨自留在運動場正中央，倏然舉起右手大喊：

不知道放在哪個部位的引擎發出咆哮，巨大貨櫃車的十二個輪胎全都掀起了塵土，猛然往前開。轉眼之間就斜向穿出梅鄉國中的運動場，粉碎本是校慶標門的鋼架門，開到了道路上。

這正是昨晚仁子說的「新的力量」。她維持住一定程度的火力，又得到了機動力，已經不再是不動要塞，而是「

機動要塞

」。

「啊哈哈，跟你開玩笑的啦！」

「不、不不，這，呃。」

「對了，世紀末屬性下的電車會開嗎？」

黑雪公主毅然決然的宣言，讓黑暗星雲的所有團員齊聲舉起右手大聲應和，日珥的兩個人則稍微慢了一步。

春雪以前傾的姿勢抵抗加速，同時抬起頭，凝視正面的夜空。

「這是特別大優待，就由我當計程車載你們到丸之內，你們退開一點。」

說着咻的一聲揮劍下劈，才微微轉身，改以左手劍指向正東方。

北上開了小小一段距離，仁子就使出恐怖的十二輪甩尾往右彎。一開上寬廣的青梅大道，就一路以恨不得粉碎柏油路面似的勢頭往東方暴衝。

「爲了不撞見大隻的公敵或別軍團的超頻連線者，過了環狀七號線後我就要抄捷徑飆過去！你們可要站穩了！」

──可倫姐，以前你救了我，今天就換我來回報這份恩情。

春雪看着雙手抱胸沉吟的仁子，歪着頭納悶了好一會兒，忽然想到一件事，問她說：

「是、是嗎……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黑雪公主兇人的聲音突然從正後方響起，春雪自然只能當場定格。

然而……

緊接着就有一道紅色的光柱，籠罩住她小小的身體。空氣發出沉重的震動聲，巨大的物件紛紛在她四周的空間化爲實體。

往四方張開的腳部開始旋轉，以兩前兩後的形式接合。原本架設在斜前方的機炮貨櫃挪動到前方，飛彈發射器收納到機炮貨櫃後方，最後面則收進了設有推進器的裝甲貨櫃。

春雪放下手，燃燒鬥志入列。仁子就湊到他身旁，踮高腳尖小聲問說：

「我、我說啊，仁子。有沒有座位、安全帶，或者至少讓人抓的把手……」

──我們會讓這一切結束，會去消滅折磨綸同學的東西。

「敵人只有梅丹佐一個。只要能夠排除這隻神獸級公敵，想必我們的刀就能砍到ISS套件本體！」

仁子置身於武裝貨櫃羣的正中央，只讓鏡頭眼閃出光芒，又高聲喊出另一個語音指令：

當仁子的本體飄上飛彈發射器、機炮貨櫃、左右主炮、後方設有推進器的裝甲板、以及四隻巨大的腳等各個部位正中央的空間，緊接着所有武裝就在一陣更加劇烈的轟隆巨響中完成合體。合體後的威容不辱紅之王的威名，讓人不管看幾次都會被震懾住，但這種幾乎成了固定炮臺的模樣，怎麼看都與計程車相距甚遠。

「執行作戰的過程中，『四大元素』Aqua Current的力量與才智，應該都會帶來很大的幫助。因此我們要先把可倫從四神青龍的巢穴救回來。這個強敵比梅丹佐更強大，但我們不必打倒它。我確信只要在場成員同心協力，就能夠在沒有更多人員受困的情形下救出她……這次任務中我們將連續進行大規模的作戰，但爲了毀掉研究社的陰謀，斬斷侵蝕加速世界的禍根……期待各位努力奮戰！」

春雪等人也先對看了一會兒，接着點點頭，陸續跳上車身。最後由春雪用翅膀抬起Raker坐的輪椅，在平坦的裝甲板上着地。車頂比從下面看上來的感覺寬廣得多，站着七個人也還綽綽有餘。

左右兩門主炮貼緊在兩側，最後腳部貨櫃下方出現了合計十二個輪胎。出現在春雪眼前的已經不再是「固定炮臺」，而是全長明顯超過十公尺的「大型武裝貨櫃車」。

（待續）

黑色軍團的六個人看得呆了，Pard小姐面向他們，用豎起大拇指的右手往後一指。接着無聲無息地跳躍，跳上高度將近三公尺的貨櫃車上。

儘管從遙遠的杉並區還看不見，但在前方的天空下，就有着由超級公敵把守的禁城，以及吞進了ISS套件本體的東京中城大樓。

「……我還是覺得這不是計程車。」

「餵你這紅色的小鬼！剛剛明明才叫他不要對你有特別待遇！」

──Ash兄、日下部同學，你們再忍耐一下。

謠小聲這麼一說，所有人都連連點頭。仁子坐鎮在貨櫃車前半部，顯得絲毫不介意這種吐槽，反而起勁地喊着：

「……我一定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