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春雪變成對戰虛擬角色「Silver Crow」後，落到突出於大樓屋頂的水塔上。

周圍的街道就跟沉潛進來以前看到的風景一樣，有無數霓虹燈在其中點綴。地上多不勝數的燈光與雷射投影，照亮了夜空中低垂的雲。掛着巨大閃亮廣告看板的飛船從頭上經過，街上到處都在播放由奇怪語言構成的廣告影片。

但這裏當然不是現實世界當中的秋葉原，而是根據公共攝影機拍到的畫面重新建構出來的3D空間，屬性是「鬧區」。

春雪立刻蹲低，先檢查視野上方的HP計量表。

他的計量表在左上，下面一點的地方則以較小比例顯示雙人組搭檔Blood Leopard的計量表。

而在右上方發光的計量表，則果然不出他們的安排，顯示出「Rust Jigsaw」的名字。春雪在銀色面罩下屏氣凝神，瞪着浮現在視野正中央的一個藍色小遊標，照理說敵人應該就位於遊標所指的方向。也不知道運氣是好還是壞，鬧區場地就跟世紀末場地一樣，禁止進入建築物內，所以系統會幫本來位於建築物內的各個虛擬角色拉開距離，再重新安排位置。

好了，得先跟Pard小姐會合──

纔剛想到這裏，背後就傳來一個小小的說話聲，讓春雪打了個冷顫回頭。

「K，上鉤了。」

別說腳步聲，甚至沒感覺到任何氣息，這個又高又瘦的虛擬角色便已靜悄悄地站到春雪背後了。

她的外型就跟在酒館用的豹頭騎士十分類似，但現在覆蓋她全身的並非連身皮衣，而是沒有光澤的暗紅裝甲。面罩有着炮彈狀的尖頭外型，後端左右又有狀似耳朵的突起，看起來確實有點像貓科猛獸。

那苗條修長的輪廓裏，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結實的大腿。這位「日珥」旗下的6級超頻連線者「Blood Leopard」讓她那顯然十分敏捷的對戰用虛擬體在春雪身旁蹲下，繼續小聲說話：

「我跟你是近戰型，相對的敵人則是中遠距離型。對方應該會先以長程攻擊逼我們分開，再從你開始料理。所以你不要勉強想反擊，專心顧好別跟我分開。」

「……了、瞭解。」

就在春雪點頭的半秒後。

嗤一聲刺耳的振動聲響從遊標方向急速接近，讓春雪反射性地跳開，Leopard則跳得比他遠上許多。

短暫的延遲後，先前他所站的水塔一分爲二，大量的水在屋頂上擴散。春雪小心避開積水，一路跑到遠方背貼在煙囪上的隊友身旁。

「剛剛應該就是這傢伙的遠程攻擊『輪鋸Wheel Saw』。」

聽到她的快嘴解說，春雪一邊回想事先從賽程安排人口中聽到的Rust Jigsaw能力情報，也儘可能以最快速度回答：

「就是將線鋸捲成輪狀丟出的招式對吧？可是這麼暗，根本看不到輪鋸本體啊。」

「嗚……」

隨着可愛的說話聲，有隻手掌伸到春雪眼前，擋住了他的去路。春雪嚇了一跳，抬頭就看到幫店家宣傳的大姐姐臉上掛滿了笑容。想來她應該是在發投影傳單，但沒有連上全球網路的春雪什麼都看不見。

「……別想跑！」

「嗚……嗚啊！」

春雪沿着大道左側行進，將全身的神經集中在映入眼簾的數十名行人上。

這些人潮後方有一名少年的背影，將春雪的視線吸了過去。

「我們出店去，現在也許可以篩選出來。」

「……這、這……」

春雪發麻的腦袋裏就只轉着這個念頭。單靠一下撕咬就屠戮敵人的巨豹倏地抬起頭來，以金色雙眼看着春雪，說了一句話：

春雪回頭想叫Blood Leopard一聲，但在人牆的遮掩下，他根本找不到女僕裝的身影。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轉回視線往前看，就在這一刻──

「只能聽聲反應了。看樣子這招不能連發，躲過下次攻擊後就一口氣縮短距離。」

「K、K。」

Rust Jigsaw彷佛在嘲笑春雪的焦慮，大大攤開雙手，接着輕巧地轉過身去，以出人意表的高速退往另一棟大樓。

「幸虧你是金屬色的。」

「咦……奇怪……」

彷佛由鐵架組成的虛擬角色Rust Jigsaw悶哼一聲，拚命用左拳胡亂毆打撲到自己身上的深紅豹。然而深深陷進他右肩的巨大牙齒卻像老虎鉗一樣緊咬不放。

Leopard眯起尖形面罩下的金色眼睛，繼續說道：

──Rust Jigsaw！

他立刻從單人隔間中的坐臥兩用沙發椅上跳起，這裏當然是位於QUADTOWER的沉潛咖啡廳。BRAIN BURST預設爲一旦對戰結束，完全沉潛的狀態就會跟加速一起解除，因此他們沒有先回到秋葉原BG的酒館，而是直接回到現實世界。

輪鋸確實有着壓倒性的切斷力，但仍有死角存在。如果說輪鋸是由先前差點鋸下春雪首級的線鋸彎成輪狀而成，那麼內側應該沒有鋸齒。而最重要的是，這種攻擊遠比槍彈要慢。

「GGGood Game。」

春雪在心中大喊。

「以固定線鋸阻擋對手逼近，再用圓鋸持續進行遠程攻擊，確實是近戰型的天敵啊。」

春雪咬緊牙關，全力後仰上身，逃開了陷進脖子的物體。往後倒下之際，他看得清清楚楚，空中──也就是幾秒前Rust Jigsaw雙手一攤的位置，有條極細的線水平浮着。是線鋸。

也因此，他根本無法推測自己即將睜開眼睛之際，臉上那種軟綿綿又有彈性的觸感到底是什麼。全身僵硬的他反射性再次閉上雙眼思考，卻有人扯他的衣領，還聽見兩個字：

他以右手在空中劃了個大圈，接着筆直朝春雪一甩。

「嗚……」

篩選？篩選什麼──那還用說，當然是篩選出Rust Jigsaw的現實身分。

從他們所在處到對面大樓之間隔着一條很寬的道路，距離明顯超過二十公尺，深紅豹卻輕巧地躍過這條有着霓虹燈光點綴的空隙。

春雪搖搖頭說聲對不起，從手掌底下鑽到前面去。然而……

不管怎麼說，他唯一確定的就是如果現在繼續發呆，一定又會被咬。春雪跳到巨大的豹背上，豹吼了一聲放低姿勢，往旁邊一跳閃過再度飛來的「輪鋸」，緊接着筆直跳向映着霓虹燈光芒的夜空。

「『變形Shape Change』！」

「必殺技計量表給我。」

「交給你了。」

看不到，灰色的棒球外套背影已經消失無蹤。

聽到身體下方傳來這句話，春雪反射性地回答：「K。」

但春雪毫不回頭，拚命跟上跑在自己前方不遠處的Blood Leopard。

深紅豹型虛擬角色的速度果然非比尋常，那動作已經不像奔跑，反而比較接近跳躍。她三兩步就跑到大樓邊緣──接着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跳。

Rust Jigsaw的面罩下迸出一聲痛苦不堪的慘叫。

就在只差三次，不，只差兩次跳躍就能趕上的時候，轉過身來的Rust Jigsaw卻做出了跟先前不同的動作。

「GJ。」

往正要攤開手在空中設下線鋸的Rust Jigsaw正面撲去──

猛烈的衝擊將春雪從Blood Leopard背上拋了出去，坐倒在地的他也不起身，就這樣茫然看着眼前的獵殺戲碼。

春雪加快腳步，追趕漸行漸遠的少年。少年身穿灰色棒球外套與褪色的牛仔褲，頭上帶了頂皮帽，底下露出暗咖啡色的頭髮。

霎時，她從「手腳撐地的人」變成「以四腳步行的野獸」。背部延伸得更長，肩膀也雄壯地隆起，後腳更是彎成蘊含了巨大力量的Z字形。

這衝刺絕非一個快字就能形容，讓春雪忍不住從喉頭悶哼一聲。

一名女性作遊戲人物打扮在發投影傳單；三名年輕人站在路旁聊得起勁；一名男子提着五花八門的紙袋快步行走──

要不是聽到這尖銳的聲音而稍微放慢速度，也許春雪已經腦袋搬家。

……太強了！

Blood Leopard以特效變得更重的嗓音，對連續震驚了三次的春雪說道：

春雪的腳所捕捉到的位置，離水泥屋頂邊緣只有十公分左右。但他沒有時間喘息，因爲敵人就在隔壁大樓的屋頂上。周圍燈光照出一個外觀呈鏽紅色的直線輪廓。

歷經一瞬間的暈眩，全身感覺恢復之後，春雪霎時間還想不起現實中的自己人在哪裏、在做什麼。

「請參考看看！」

部位缺損的傷害，讓他剩下的HP計量表當場消失無蹤。隨着耳熟的玻璃碎裂特效聲響起，Rust Jigsaw的虛擬身體化爲無數碎片爆炸飛散。直到一串寫着【YOU WIN！】的火焰文字在視野中央熊熊燃燒，春雪還是站不起來。

接着加速就此結束。

一蹬的距離肯定有十公尺，無數燈火化爲細細的光軌從視野兩旁流過。

「對……對不起，我忘了……剛剛那下就是對方的另一招……」

他頸子上有着沒配戴神經連結裝置而露出的白色曬痕。春雪心中一凜，凝神觀看，就看到他以左手用力按着脖子右側。

春雪差點發出哀嚎，不過看到接着發生的現象便震驚得說不出話來。Silver Crow先前因傷累積到三成左右的必殺技計量表正迅速削減，Blood Leopard的計量表則以同樣速度增加中。

……我也跳得過嗎？

Blood Leopard邊留意四周，邊高速走向電梯按了往下的按鈕。她一走進電梯包廂，就小聲以極快速度說了一大串：

春雪纔剛擔心起這個問題，豹就往右前方用力一跳。

「起來。」

張得極開的下顎深深咬進了他的肩膀。

Blood Leopard才伸手用力拉起滾倒在屋頂上的Silver Crow，遠方飛來的圓鋸就切開了他剛剛躺着的地方。

──就是他？

雙手按上水泥地的虛擬角色，瞬間發出深紅色的光芒──

豹稍加思考後說道：

她以四肢在打着探照燈的廣告看板後方落地，又往左方一跳，踢倒落地處的霓虹燈塔，接着再度往右跳躍。她以鋸齒狀的大跳躍行進，避開設有「定位鋸」的空間，逐步而確實地拉近跟筆直奔跑的敵人之間的距離。

轉眼間，Rust Jigsaw奔跑的身影便從隔了幾棟的大樓屋頂現形。他一邊奔跑，一邊重複做出迅速轉身並雙手外分的動作。照理說他做出這個動作的位置，應該都會有致命的固定線鋸留在原地，但以這樣的速度移動，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嗚！」

──你是能美的……Dusk Taker的同夥嗎？你也是用同樣的手段來阻隔搜尋嗎？這祕密到底是什麼？

春雪先不去想做法爲何，跟着女僕裝背上搖擺的辮子出去。

他看清……不，應該說聽清楚聲音來源，往右前方一跳。一個極細的環從他左側掠過，背後的煙囪斷裂倒塌。

當然如果沒有看到投射的動作，他多半無從判斷時機。但春雪的雙眼卻在極爲驚險的間距，捕捉到了細線劃過原色夜景的畫面。就在這條細線即將碰到Blood Leopard右肩時──春雪毅然將右手伸向輪鋸的內側。

──不要猶豫，跳就對了！

春雪跟Pard小姐就這麼走過整層樓，離開大樓走向人來人往的馬路。兩人對望一眼，接着無言地兵分兩路。

滿懷疑惑的春雪跳下座位，但聽到她的下一句話便全身一慄。

春雪還來不及點頭，嗤嗤聲已經再度逼近。

「……了、瞭解。」

「我剛剛連續對Jigsaw的右邊脖子造成損傷。若被人長時間連續刺激同一個位置的痛覺，那麼就算登出超頻連線，短時間內還是會留下影響，我們就在入口附近找找看有沒有人露出馬腳。」

「上來。」

「『定位鋸Still Saw』，一種將線鋸固定在空中的招式。」

嗤的一聲振動響起，「輪鋸」來了。然而Blood Leopard正處於跳躍的軌道上，根本沒辦法進行閃避──

春雪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張大了面罩下方的嘴，利牙一口咬上Silver Crow的肩膀。

Blood Leopard留下這句話，做了最後一次跳躍。

真虧她想得出這麼可怕的標記方式，然而這或許真的是加速世界中唯一可以在敵人現實身體上標記的手段。

鏗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他的指尖冒出了火花。但Silver Crow纖細的手指沒被切斷，反而鉤住直徑有五十公分的輪鋸，並改變了飛行軌道使其往背後飛去。絕招被春雪從萬無一失的距離破解，讓Rust Jigsaw微微露出動搖的模樣。

令人不舒服的金屬聲同時響起，Jigsaw的右手被連肩扯下，滾落在地。

春雪將這一瞬間的思考灌注在右腳，同樣全力一蹬。空氣在他耳邊咻咻作響，對面大樓的屋頂迅速逼近。

春雪低聲一喊，猛然往前衝刺。哪怕沒有翅膀，他在速度上也不可能輸給遠攻型……

如果Jigsaw是近戰型，也許還有辦法扭轉局勢。每當他的拳擊打中，Leopard的HP橫條都有減少，但Jigsaw的HP卻以更快的速度不斷消耗。他被咬住的肩膀週期性迸出代表傷害的紅色特效火花，看上去就像真正的血。即使Jigsaw想強行翻身逃過利牙，Leopard也不打算放過他，立刻又撲過去咬向同樣部位。

他喉頭忽然受到一陣猛烈的衝擊，感覺有種很細的物體陷了進去。接着嗡的振動湧向咽喉，橘色火花有如鮮血般飛濺，HP計量表與頸部裝甲同時被削掉一段。

少年低着頭，快步朝車站方向前進。他左手按着頸子，右手則彷佛想趕開人羣似的在空中往旁一撥。

就在他受到不知道第幾次的撕咬攻擊後──

「嗚？」

豹搶完計量表後，放開嘴大喊：

電梯到了一樓，春雪吞了口口水，從這羣熱中於用街機對戰的少年少女之間走過。他以最小的動作讓視線左右掃動，但沒看到有誰顯得肩膀疼痛，每個人都盯着舊式的平面螢幕看得目不轉睛。

同樣坐在椅子上沉潛的女僕裝女性已經起身，打開了隔間的鎖。她一開門就探出頭去，迅速往左右查探。

「……怎、怎麼辦？」

「停。」

春雪暗叫不妙，加快步伐拚命轉動視線，但少年或許已經彎過了轉角，不管走了多遠就是沒找到。春雪趕忙折回，仔細觀察左右的小巷，但還是沒有發現目標。

「嗚……」

他無奈地停下腳步，嫌他擋路的無數行人通過，但春雪對這些人的表情視而不見，心中只剩自責與悔恨苦澀地迴盪，懊惱不該跟丟了大費周章得來的線索。

「看到背影已經很成功了。」

會合後Blood Leopard這樣安慰他，但春雪仍然靠在大樓牆上，好一陣子抬不起頭來。

「……對不起，枉費Leopard小姐出了那麼多力……卻因爲我……」

無論對戰還是之後的跟蹤都沒幫上忙，自我厭惡的情緒沉重地壓在他肩上。

接着有隻手放到春雪亂糟糟的頭上。

「你也出了很多力。」

「……咦……」

春雪不由得抬起頭來，這位先前一直襬着完美撲克臉的年長女性，脣邊露出淡淡笑意，輕聲說道：

「你很英勇……我會把你看到的背影特徵告訴賽程安排人。等下次Jigsaw來的時候，如果可以篩選出他的現實身分，也許之後就能靠監視行動揭開阻隔名單搜尋的祕密。一旦查出機制，我也會馬上通知你。」

「……好、好的……」

這樣一想就覺得總算留住了一線希望……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太樂觀了？

春雪這麼安慰自己，儘管多半還是很沒出息，但總算擠出了笑容回應。Pard小姐的手從春雪頭上移往肩膀，恢復原本的表情補充說明：

「Jigsaw今天一定不會再出現了，而且到這時間，小朋友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說別人是小朋友的Pard小姐，照理說頂多也只有高中二年級，但春雪還是不由得老實地點點頭說：

「好的。」

Blood Leopard聽了就以一貫的簡略語法，宣告當晚冒險行動的結束：

「K，回家。」

「你的傘我已經幫你拿回來了，那我們明天學校見。」

「喲……還好嗎？到今天爲止發生的事情都還記得嗎？」

「這……這樣啊……」

「你不知道，事情有了很意外的發展……」

春雪邊極力簡略跟Blood Leopard有關的部分，邊說出離開蛋糕店內那間電波屏障室之後所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經過。儘管如此……

春雪切斷通訊，喘了口氣之後，拿出已經加熱完畢的焗飯來喫。

Blood Leopard露出了相遇以來第一次的明確笑容，接着立刻戴上安全帽。馬達發出低吼，重型機車一百八十度掉頭，轉到對向車道上，以驚人的速度往北方離去。

「很不巧的是，她說難得進來要去獵公敵賺點數，只有剛開始跟最後有來指導，其他時間都跑得不見人影。」

「對戰聖地啊……我是有聽過傳聞，原來真的有這種地下競技場啊？」

一回到沒人在的家裏，春雪就將書包丟到房間地板上，整個人往牀上一倒。

「這……說得也是，謝謝你。」

然而很遺憾，這種情形已經不可能發生了。每過一天，能美跟千百合扯上關係的時間就會增加。就算只是講上一句話，光想像那兩人有往來，都讓春雪十分難受。

「……我一直很想正式跟你道謝。謝謝你在Chrome Disaster事件時保護Rain……保護我的『王』。」

鬆了口氣的春雪這麼說完，拓武也跟着笑了笑：

而事態的發展簡直像在嘲笑春雪的焦慮──

「我可沒這種力氣了。話說回來，你那邊情形如何？有查到什麼有關Dusk Taker阻隔名單搜尋的線索嗎？」

就在大約可以看到中央線高架道路的地方，春雪出聲請Leopard放自己下車。還了安全帽之後，他再次深深鞠躬道謝：

他先脫掉制服，順便衝個澡，用微波爐加熱冷凍海鮮焗飯，並利用等待微波的時間，將神經連結裝置連上全球網路，以語音呼叫聯絡拓武。

穿女僕裝的超頻連線者先頓了頓，撇開視線，接着以有些緬靦的表情說下去：

「紅之王是說離可以用在實戰的水準還差得遠啦，不過我好歹抓到了起頭。」

春雪趁對談還沒發展到太奇怪的方向，強行拉回話題：

就在這一天，四月十七日傍晚，「Dusk Taker」與「Lime Bell」這對雙人組搭檔，正式在加速世界公開亮相。這件事春雪到了隔天才從拓武口中得知。

「嗯～」

對面傳來短短的沉吟聲。

「不過賭金跟下場參戰的報酬都沒有那麼法外啦。」

「秋葉原BG對我來說是個重要的地方，所以這也算是我的問題。而且……」

能美的戰法非常合理：他積極利用攻擊力較差的千百合作爲誘餌，再以火焰放射來屠戮想要先解決她的敵人，有時甚至不惜讓搭檔也捲入範圍攻擊之中。這種冷酷的作風裏找不到任何死角，讓第一次跟他們對戰的超頻連線者全都束手無策地燃燒殆盡。

「不管結果怎麼說，我覺得小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辛苦了。剩下的部分，我們就期待那邊的管理員可以馬上查出機關所在吧。」

春雪戰戰兢兢地以思考發聲這麼一問，就有一陣苦笑透過線路傳來。

「那個……非常謝謝你，真的……明明是其他軍團的問題，卻讓你幫這麼多忙……」

「不提這個，重點是阻隔名單搜索的機關。因爲我搞砸而跟丟『Rust Jigsaw』本人，現在只能等『秋葉原BG』的管理員提供情報了。」

過了晚上八點，兩人離開益發熱鬧的電子街，騎上機車走原路朝西返回。

Pard小姐騎車還是一樣剽悍，轉眼之間就從目白大道回到環狀七號線上，還一路送春雪回到杉並區。

──不知道拓武那邊怎麼樣了。

「喂喂，我再怎麼說也沒有潛那麼久吧？不過倒也潛了整整一個禮拜就是了……」

他搖搖頭，試圖讓意識專注在眼前的投影視窗上，但就連辛辛苦苦翻譯英文的期間，仍然沒有擺脫心中沉重的負擔。

春雪目送機車尾燈混入車流中，慢幾拍湧上的情緒讓他用力咬着嘴脣，再次深深鞠躬。

「那、那麼，你順利學會心念了嗎……？」

只是想歸想，他現在卻覺得連動動右手呼叫都費力。肉體與精神兩方面的疲勞一起爆發，沉重地壓在背上。

他們兩人並沒有在杉並區出場，而是跑去東京西部的對戰聖地新宿區踢館。Dusk Taker擁有「飛行能力」跟「遠距離火力」這種終極的能力組合，加上Lime Bell的「治癒能力」，讓這對雙人組名副其實地所向無敵，徹底擊潰了每一種類型的對戰者。

「要不是處在這種狀況，我也想去玩玩啊……」

「這樣啊？畢竟你一向是完美主義者嘛。你可不要一個人偷偷地潛到無限制中立空間練上好幾年啊！」

他內心深處其實多少有在預期──不，應該說是期待──今天一天就破解能美阻隔名單搜尋的系統，明天立刻找他對戰，跟習得心念的拓武一起打得他體無完膚。

Blood Leopard脫下安全帽，輕輕搖了搖頭說：

「咦……」

「……哼？原來我孤伶伶一個人修行的時候，你又跑去跟年紀比你大的女生約會啦？」

最後就連藍色軍團兩名主力成員組成的搭檔也戰敗，讓Dusk Taker的名號帶來了比半年前Silver Crow出現時更大的震撼，響徹了整個加速世界。

聽到拓武第一時間的反應，春雪趕忙抗辯：

「才、纔不是那麼回事呢！而、而且你還不是一整個禮拜都跟仁子在一起……」

「嗨，小春。」

答話聲聽來一如往常，讓春雪先鬆了口氣。

喫完並整理好桌子後，他就回房間開始做功課，卻沒辦法像往常那樣迅速集中精神解決。

拓武頓了頓，接着送來了安慰的聲音：

春雪就這麼在牀上躺了一會兒，卻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於是用力搖搖頭起身。他現在不能睡，畢竟得趁對秋葉原那些事的記憶還比較鮮明時先跟拓武商量，而且今天的家庭作業也還沒動。

「希望你今後也繼續跟她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