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但他其實不想一個人回家。

他本想在學校待到接近強制歸宅時刻，找人天南地北閒聊。又或者照仁子的提議，在自己家續攤也可以。如果可以，他很想請千百合和拓武在他家過夜，玩老遊戲玩到累得睡着。

如果能以這樣的方式迎來明天，相信多少可以淡去。無論是插在內心深處的尖刺，還是那沉重又哀慼的心痛。

春雪走過與十五年前剛蓋好時相比，外牆也已經多少褪色的高層大樓大廳，搭住戶專用電梯去到二十三樓。然後走在公共走廊上，解除自己家的門鎖，打開了門。

「……我回來了。」

他小聲這麼說，但家中仍然一片漆黑，鴉雀無聲。母親去海外出差，到深夜都不會回來，而且只有今天應該不會有仁子無預警突襲找上門來。春雪慢吞吞地脫下鞋子，在洗手間洗手洗臉，然後回到自己房間換上T恤。

朝時間瞄了一眼，現在還不到四點。早上八點半才和昨晚在這裏過夜的仁子一起出門，所以算來還只經過了七小時又三十分鐘。

如果把在無限制空間的長期任務算進去，體感上所過的時間將近三倍，但心情還是跟不上狀況。總覺得像這樣一個人站在自己房間裏的現實，反而纔像是人工的虛擬體驗。

只要做做平常回家後做的那些事，這種奇妙的感覺應該也會消失吧。春雪想到這個主意，在虛擬桌面上打開代辦事項清單，但裏頭竟然一件事都沒寫。畢竟校慶當天不會有課題，也不必提交報告檔案。春雪本來想說那不如來把房間做個大掃除，但他終究沒有這個力氣。

百無聊賴的念頭轉着轉着，就覺得身體越來越沉重，讓春雪重重倒到牀上去。

他把身體翻過來，仰望天花板。本想幹脆就這麼睡着，但明明應該很累，卻就是沒有睡意。他雙手放到腦後攏起，讓思念漫然來去。

在黑雪公主、楓子、晶與謠的奮鬥下，ISS套件本體遭到破壞。

所有終端機，也就是寄生在Ash Roller與Magenta Scissor，以及其他多達數十名套件使用者身上的黑色眼球，應該都已經就此完全消滅。再也不會在對戰中以黑暗氣彈與黑暗擊肆虐，套件本身也不會繼續感染。

但相對的也多出了新的問題。

Wolfram Cerberus在超頻點數只剩10點的瀕死狀態下，被強制斷線而消失。

而「無敵號」的推進器仍然屬於他。

仁子說她不會心急，但他們必須儘快搶回並淨化被搶走的推進器。強化外裝上多半還留有災禍之鎧MarkⅡ的因子，而加速研究社應該會想利用這些因子，展開新的圖謀。必須趁Cerberus……趁既是春雪的好對手也是朋友的他，遭到Argon Array更進一步玩弄之前，完全斬斷禍根纔行。

另外雖說ISS套件已經消失，但並非連使用過套件者的記憶都跟着消失。相信其中也有人因爲受到精神干涉太嚴重，用套件的力量凌虐以前的好友或同團團員。又或者也有人強行讓身邊的超頻連線者感染到套件。

Magenta Scissor與Olive Glove這些人，今後將會怎麼做呢？他們還有地方可以回去嗎？但願可以建立一種共識，認爲可恨的是ISS套件與散播套件的加速研究社，對以前用過套件的人不繼續追究，但現在非得等候諸王的決定不可。

說到王，就想到突然在校內網路對戰中現身的白之王White Cosmos──

既然陽光不夠，就用心念能量補充。要是想像已經燃燒殆盡，就拿自己的靈魂補充。即使要燒燬幾條腦神經，難道他不應該和梅丹佐一起奮戰，而不是隻看着她保護他？

…………與梅丹……的核心之間的連結，還留……你心中……

就在想到這裏時，春雪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雙手裝甲脆弱地碎裂，露出了深灰色的虛擬身體。要是繼續擊打地面，多半連手本身都會碎裂。

這是「冰雪」場地。由於建築物內賦予了不可進入屬性，他纔會出現在大樓屋頂。

即使她已經復活，肯定也是「新的梅丹佐」。不是那個抗拒自己的命運，渴望看到世界盡頭的Being，而是隻會忠實執行命令的公敵，看到有超頻連線者出現就出手攻擊。

春雪想到這裏，用力閉上了眼睛。

他呼喊的對象，不是梅丹佐。

──以前公敵只是應該要打倒的對象……何況對方還是公敵當中歸在最強分類的神獸級，甚至還是個曾將中城大樓變成絕對無法侵犯之要塞的令人畏懼的守門人，我卻能夠和她說話，當上朋友，讓我好高興。

「『無限超頻』。」

雖然謠和黑雪公主吩咐他要好好休息，但如果只要一下子……只要三十分鐘，或者一小時，相信她們一定會肯原諒他花上這點時間，也會允許他花費10點的點數。因爲即使對黑雪公主他們而言，梅丹佐應該也是同伴。

「可是…………可是，我卻…………！」

相信現在地上的購物中心，一定被星期天下午攜家帶眷來逛街的顧客擠得水泄不通。就在八千年前繩文人的小孩子們跑來跑去，一千年前的野武士騎馬馳騁，一百年前被燒夷彈夷爲平地，十年前春雪和千百合與拓武玩着捉迷藏的那個地方。

春雪坐在屋頂邊緣附近，凝神望向西南方。

說不定，根本就用不着請千百合動用香櫞鐘聲？

視野被下個不停的雪遮住，連新宿都廳都看不見。但這個方位上，應該確實有着先前他們和梅丹佐第一型態展開激戰的東京中城大樓……更過去則有東京鐵塔遺址與芝公園。

──我就只是，喜歡，梅丹佐……

從灰色的天空無聲無息落下的雪結晶，一碰到伸出的手掌就立刻融化消失。聳立在春雪腳下的高層大樓，也成了一塊巨大的冰。

在嘶吼聲中揮下的右拳裝甲上，竄出了細小的裂縫。一種像是被冰針攢刺的痛楚，在虛擬的神經中流竄。但這樣根本不夠。

就在這時……

那一瞬間──

是黑雪公主「上輩」與親生姐姐的她，竟是加速研究社的社長，這個令人震撼的事實已經揭曉，但春雪無法判斷該怎麼處理這個情報纔好。

透過高機能玻璃，可以微微聽見環狀七號線大道上的車流聲。

春雪沒有辦法告訴這樣的她。沒有辦法讓她知道存在於加速世界外側的現實世界有多麼寬廣，沒辦法讓她知道在現實世界過去，以及今後也將持續流動下去的時間，有着無異於無限的規模。

既然沒有任何一項物證，那麼貿然糾舉，反而有可能落人口實，讓黑暗星雲遭到排擠。到頭來，這件事也只能交給黑雪公主與楓子處理。

8

春雪喃喃說出這句話，但這是當然的。因爲現實世界中的三個半小時，在加速世界裏大約相當於一百四十六天。

公敵即使被打倒，一旦發生「變遷」就會復活。梅丹佐的本體，也就是第二型態，在八千年來一次都不曾被打倒，但同樣的規則是不是也適用在她身上呢？

──一定是因爲，我太高興了。

但是，這不要緊。我要繼續品嚐這種痛楚，直到自己整個人消失爲止。

春雪本想看看四周，找找看有沒有人可以告訴自己答案，但又用力忍住。

春雪對自己這麼問，又自己做出了回答。

也就是說，現階段沒有一件事是春雪能做的。

時間不斷流動。無論在現實世界……還是加速世界。

…………能不能修復核心，全都看你。全看你們稱之爲心念的力量夠不夠強。

「你……是誰？還有，什麼……？」

「……你爲什麼要讓梅丹佐有心？爲什麼要讓她有思考的能力……讓她有煩惱、痛苦、懷抱希望的能力？爲什麼，要讓她有不惜犧牲自己，也要救我這個渺小的人的勇氣……靈魂……還有愛！」

聲音迅速遠去，消失。

他停住了呼吸，雙手舉在空中不動，仔細傾聽。在呼嘯的暴風雪中，拚命尋找聲音。

隔了現實時間三個半小時後來到的無限制中立空間，染成了一片全白。

但自己爲什麼會有着這麼強烈的失落感呢？

既然我和梅丹佐之間的聯繫還留着，關鍵就是翅膀。

他覺得有個人說話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只要心念的力量夠強，就能修復梅丹佐的核心。這個聲音是這麼說的，還說已經沒有時間了。

春雪卯足全力，將舉起的雙拳砸在冰上。

也就是大天使借給春雪，在與MarkⅡ的那場戰鬥即將結束之際，拯救他免於墜落死亡的強化外裝「梅丹佐之翼」。

想像從比肩胛骨高了一些的位置，延伸出一對優美又銳利的純白翅膀。梅丹佐就曾多次透過翅膀警告春雪危險。要想起那種感覺……再次想起那種聯繫。

就體感時間而言，短短三、四小時前才第一次談話，並肩作戰過幾次就立刻消失。他們之間就只有這麼一點交流，而且對方甚至不是超頻連線者。

春雪跪在冰雪上，雙手在面前交握，專心想像。

春雪慢慢放下雙手，以沙啞的嗓音發問：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春雪睜開眼睛，發現不知不覺間盈眶的眼淚，吸飽了從窗戶射進來的黃光而閃閃搖曳。

……就去跟她道別吧。

藍色的冰塊竄出放射狀的裂痕，春雪的銀甲上也有微小的碎片飛濺出來。

過去一次又一次幫助春雪的大天使梅丹佐已經不在了。當他再次體認到這個事實，眼睛就慢慢發熱。

「她說過討厭地獄屬性……不知道喜不喜歡冰雪。」

「你的城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我真想看看……」

「………………」

體力計量表減少，劇痛貫穿腦幹。

…………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在覈心消滅之前……

…………還…………有……

春雪慢慢坐到積了約有二十公分的雪地上。金屬色虛擬角色對結冰屬性傷害有抗性，但並不表示不會覺得冰冷。然而現在就連這種攢刺神經似的寒氣，都讓他覺得愛惜。

…………我……照。是梅丹……盟友。

春雪雙手捧起一團雪，自言自語。

彷佛是要呼應春雪的情感，一陣強風吹了起來，整個空間的天候也轉變爲暴風雪。春雪籠罩在翻騰的白色雪花中，舉起露出的雙拳就要朝地面砸去。

無論怎麼仔細傾聽，都只聽得見暴風雪的呼嘯。想來倒也像是自己那無窮盡的眷戀所創造出來的幻聽，但應該是不可能的。與梅丹佐的連結，還存在於春雪體內。這個神祕的聲音就是在告訴他這個令他意想不到的情形。

「…………在我……體內……」

「爲什麼……要…………」

又一次。

春雪也不伸手去擦，輕輕說了聲：

打了兩三拳後，拳頭上傳回尖銳的疼痛，但春雪不管這麼多，繼續打個不停。

梅丹佐追求的是加速世界被創造出來的理由，以及自己活了八千年的意義。她甚至還說如果能夠看到世界的盡頭，即使自己因此消滅也在所不惜。

一瞬間高漲的希望，隨着嘆氣聲一起擴散到了冰冷的空氣中。

…………你的……裏，還有……

春雪將握緊的拳頭用力打在眼前結冰的地上。冰雪空間的大型建築物有着很高的耐久力，這種程度的打擊根本無法撼動。

雖然沒有人回答，但梅丹佐全身純白，相信她一定喜歡這一片雪白的世界。

梅丹佐將自己的存在本身化爲能量而發出「三聖頌」的瞬間，春雪就只是看着。就只是在離她很近的地方，感受梅丹佐的奉獻與消滅。

簡直像在轉着舊式無線電機旋扭調整頻道，聲音慢慢變大、變清晰。春雪連雙手的劇痛都忘在腦後，拚命集中意識。

「………………爲什麼……」

也就是說，如今芝公園迷宮的主人，有可能已經在最深處復活了。

──這裏就只有我一個人。能對梅丹佐伸出手的就只有我。這是我必須獨自思考，獨自努力，獨自完成的時刻。我要遵守和梅丹佐之間的約定……這次我一定要遵守和她一起看到世界盡頭的約定。

而是創造出加速世界──創造出「BRAIN BURST 2039」，以及「ACCEL ASSAULT 2038」與「COSMOS CORRUPT 2040」的神祕設計者。

春雪閉上眼睛，眼眶裏的眼淚就沿着雙頰流落。

他突然浮現這種想法。

他真的無能爲力嗎？

──不對，這些理由都是後來找的。

要發動心念系統，就必須要有明確的想像。但他完全想不到該做什麼樣的想像，也不知道該想像的對象是什麼……

無論是回收推進器，還是要讓Cerberus從研究社叛逃出來，又或者是定白之王的罪，都不是隻憑春雪一個人的意思就能處理的問題。之所以能夠勉強擊破災禍之鎧MarkⅡ，也是靠了仁子、Pard小姐、拓武、千百合，以及……梅丹佐的幫助。

…………伸出手去。這樣……來，一定會…………到…………

春雪茫然說出這句話，然後握緊雙手。

「……原來，發生過變遷啊。」

春雪以細小的聲音喃喃說着。

一個穩重中又像絲綢般柔順的女中音。雖是女性的嗓音……但和梅丹佐那甜美又清晰的高音不同。和黑雪公主、楓子，以及春雪所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

現在回想起來，明明已經去過好幾次楓子買來當住家的東京鐵塔遺址，對就在不遠處的芝公園地下大迷宮卻連入口都不曾看過。可是，相信自己多半已經不會有機會去了。少了主人的城，去了一定也只會覺得更加寂寞……

既然有這個可能，那就非做不可。但春雪不明白該怎麼做纔好。

再一次。

春雪閉上眼睛。無論是肆虐的暴風雪、雙手的劇痛，還是籠罩全身的寒氣，都逐漸遠去。

一片漆黑之中，想像自己伸展虛幻的翅膀。想像自己高高升起，直達世界的外側。

想像穿透

無限制中立空間

……振翅飛向Highest Level……

──梅丹佐。

──你聽得見嗎？梅丹佐。

──我，就在這裏。我張開你給我的翅膀，在你所愛的世界裏飛翔。

──而我，現在，在朝你，伸出手。

一閃。

無限的黑暗另一頭，有顆小小的星星閃爍。

那是一種實在太虛幻，太無力，彷佛隨時都會消失……卻傳來一種淡淡溫暖的白光。

春雪奮力拍動翅膀，盡力伸出手。頻頻閃爍的星星實在太遙遠，而春雪的手實在太短。

但距離不是問題。只要相信能碰到……只要將心中產生的所有能量化爲相信的力量，再把手伸得遠一點，再遠一點…………看吧。

他輕輕地，溫柔地將星星呵護在手掌中。

同時睜開雙眼。

飄散的雪花，碎裂的結冰地板，以及交握不動而結了冰柱的雙手。

他慢慢鬆開左右手。冰柱掉到地上碎裂。他慢慢地、慢慢地張開雙手。

但手掌中什麼都沒有。冰雪立刻堆積在手掌上，將灰色的手掌染成白色。

那一切，都是幻影……？是在寒冷至極的暴風雪中所作的短短的夢…………？

不對。

有個極小……比一片冰結晶還小的光點，在手掌正中央淡淡閃爍。

這不是幻覺。

又或者，像是心臟的脈動。

春雪戰戰兢兢舉起右手，用食指輕輕摸了摸紡錘部分。

「而且真要細究起來，當初我們的連結斷絕，我借你的翅膀卻還留着，那時候你就應該能夠推測出我免於完全消滅了吧？話說回來只不過是對付那點程度的敵人，我又怎麼可能就這麼消失？你既然要當我的僕人，至少也該好好理解主子的力量。不過不管怎麼說，你像這樣重新建構出了和我之間的聯繫，這點我就給予肯定吧。雖然很遺憾的，現在的我沒辦法給你什麼像樣的獎賞……」

春雪一邊憐惜地感受着這小小翅膀的振動與淡淡光芒的溫暖，輕聲說道：

光芒輕飄飄地散開，化爲一個直徑兩公分左右的光環。光環下方出現一個細長的紡錘，紡錘兩側更伸出兩片小小的翅膀。整體發出一種乳白色的光芒。

碰得到。有實體。而且，有種還有種慢慢透進全身的溫熱。

他感覺到鏡頭眼在護目鏡下流出滾燙的液體。液體從面罩下方流出，迅速融化了積在虛擬角色裝甲上的雪。熱淚無窮無盡地不斷湧出。

春雪以顫抖的聲音呼喊，同時又要伸手去碰圖示……

春雪縮起手掌，護着光點不受四周的寒氣侵襲，同時輕輕朝光點呼氣。

強烈的斥責重擊腦幹，讓春雪往後一仰，跌坐在地。

圖示趁機溜出手掌，拍動翅膀在春雪頭上十公分處懸停，繼續大喊：

（完）

是真的她嗎？還是說，這只是春雪用想像創造出來的短暫幻影……？

忽然間視野一歪。

「………………」

春雪茫然仰望立體圖示好一會兒。

「……歡迎回來，梅丹佐。你還活着……讓我……讓我…………」

就在這一瞬間……

手掌中的振動彷佛拿他沒轍──又或者是想安撫他，化爲平穩的脈動，微微增加了熱量。溫和的溫度慢慢撫平雙手的傷痛。

就如那個神祕聲音所說，她並未消失。雖然不清楚詳細運作邏輯，但她與春雪之間的

聯繫

確實還留着，啓動這個迴路，也就讓梅丹佐的靈魂從瀕臨消滅之際復甦。

他不可能會認錯。這是梅丹佐在加速研究社大本營裏爲春雪領路時所用的立體圖示模樣。

春雪好不容易說到這裏，就被上衝的嗚咽哽得再也說不出話。

光點的閃爍漸漸變快。從每秒一次的頻率增加爲三次……增加到十次。過了一會兒，頻率快得連春雪的眼睛都看不清楚，維持穩定的連續閃爍狀態。

不知不覺間雪停了，金色的陽光從厚重的雲層縫隙間灑下，但春雪根本沒注意到，一直一直哭個不停。

光芒以穩定的頻率閃爍，就好像是引導暴風雪中徘徊的旅人行進的燈光。

春雪按捺不住滿腔情緒，伸出雙手，牢牢籠罩住立體圖示，將她緊緊抱在胸口。

「啊，大膽，你做什麼！」

「………………梅丹、佐……」

「Silver Crow！你是我的僕人，卻以爲我會準你這樣摸我嗎！爲了處罰你剛纔大逆不道的行徑，我要把你爲我服侍的期間延長五百年！」

春雪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這個…………無禮之徒！」

春雪在開始轉弱的暴風雪中，在冰天雪地上，把身體縮得小小的放聲哭泣。像個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春雪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不斷流出眼淚，梅丹佐就微微放緩語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