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翌日的一月二十二日，星期四，午後十二時五分。

春雪無力地睜着睡眠不足的眼睛，在梅鄉國中的一樓走廊上朝着學生餐廳走去。

到頭來，昨晚春雪還是睡在自己的房間，僞裝成他遠房表妹朋子的「紅之王」則睡在客廳的軟沙發椅上，但他的膽識當然沒有好到能在那種狀況下熟睡。

紅之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爲什麼一開始會假裝成愛撒嬌的妹妹，甚至還烤餅乾給自己喫？而她見了黑雪公主，也就是黑之王，又打算跟她談什麼？

就算想要認真思考這些問題，腦子裏卻老是重複播放浴室裏發生的那一幕，不禁在內心大喊：啊啊啊啊這樣下去我根本就成了貨真價實的變態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我還是個煩惱很多的十三歲男生可是我已經有了黑雪公主耶。

心煩意亂之下，不知不覺間天都亮了，春雪小心不讓自己吵醒睡得香甜的紅之王，小聲地灌下五穀片當早餐，接着就匆匆忙忙出了家門。

靠着神經連結裝置的鬧鐘功能，上午的課總算撐了過去，但隨着午休時間越來越近，一想到今天也可以見到黑雪公主，就很現實地因爲興奮感而清醒了些，於是在鐘聲敲響的同時衝出了教室。

春雪纔剛踏入幾乎都還沒人來的學生餐廳，就從並排的好幾張長桌之間穿過，幾乎用跑的衝進了隔壁的交誼廳。

好幾張頗有風情的白色圓桌排成圓形，其中最裏面的一張桌子前，從背後的採光玻璃射進的冬日暖陽照耀下，一個黑衣的人影彷佛微微散發着光芒，讓春雪看得忘了呼吸。

這三個月來，同樣的光景他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然而一股扣動心絃的悸動卻始終沒有淡化。他甚至覺得光是這有如繪畫一般的情景到今天仍然存在，就已經是一種奇蹟了。

這位輕輕用手拄着臉頰，低頭看着桌上大本書籍的人──黑雪公主，不久就無聲地抬起頭來。柔和的陽光照耀下，一頭披在肩膀上的黑色長髮是那麼柔亮動人。

美麗的容貌上所綻放的笑容，彷佛一朵在積了厚雪的純白雪原上綻放的花。

「嗨，早啊，春雪。」

略微低沉卻有如絲絹般柔軟的嗓音今天也肯喊着自己的名字，然而儘管置身於這樣的幸福之中，春雪仍然多少想起了這陣子沒出息的慘敗而覺得無地自容，但還是走向桌前，恭恭敬敬地鞠躬。

「學姐早安，學姐今……今天……」

學姐今天也好漂亮。

春雪心中確實有着一股野心，希望有朝一日敢說出這句話，但他完全學不會能夠當着面流暢說出這種臺詞的技能，只好改說別的話：

「……學姐今天也好早啊，我從來就沒有比學姐早進來這間交誼廳過呢……」

「那還用說，因爲一年級的教室在三樓，二年級的教室在二樓啊。」

她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聳了聳肩膀。春雪拉開身旁的椅子坐下之後纔開始反駁：

「……我們換個地方吧。」

黑雪公主低聲哼哼笑了兩聲，並準備將右手放回膝蓋上。

就在春雪有如戀愛中的少女般，想着哪怕只能多跟她對望一眼都好的這種念頭時，黑雪公主就彷佛想到了什麼似地開了口：

幾分鐘後。

從小就認識春雪，現在跟他更是戰友的阿拓──黛拓武，隔着無框眼鏡微微一笑。

9級超頻連線者之間的戰鬥有一條極爲嚴苛的規定，只要輸掉一次就會失去所有點數。而喪失所有點數，自然也就意味着永久喪失超頻連線的資格。

「我，絕對不會跟學姐對打，絕對不會當你的『敵人』。學姐是我的『上輩』，我是學姐的『下輩』。我們彼此雖然是對戰者，但在那之前更是上下輩的關係啊，不是嗎？」

那一秒鐘不說話的空檔裏，我是在跟紅之王本人對戰。

「怎麼不早點……我是很想說你第一眼看到她就該發現了……不過像這種奮不顧身的社交工程，而且還是由『王』親自出馬，確實是超乎想像啊……」

仔細一看，發現椅子邊邊放着一個重新包得十分整齊的午餐盒。熟悉餐盒包巾顏色的春雪小小虧了一下拓武：

答話的聲音不再圓潤，顯得十分沙啞。

「啊啊……呃……就是呢……」

「哦？這可了不起！之所以會有人爲Scarlet Rain取了個叫做『不動要塞』的綽號，並不是因爲她都習慣不動，而是因爲她根本不必動。有傳聞說她在一路爬上第二代紅之王寶座過程中的一場大規模戰鬥裏，始終沒有從出現的座標移動過一步，就痛宰了將近三十名的敵人。」

「對不起，是我太沒神經了。不管是昨天晚上的電話……還是剛剛那個問題都一樣。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儘管心中稍有失望，但同時春雪也爲了黑雪公主的態度終於恢復正常而鬆了口氣，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學姐……該不會，上一代紅之王對你來說……」

不久黑雪公主總算抬起頭來，以目光微微往上的眼神注視春雪，緩緩點了點頭。

「……我……我……」

聽到春雪跟黑雪公主異口同聲地否認，拓武用指頭將眼鏡往上推，露出牙齒笑着說：

黑雪公主的表情最後終於轉變成大大的苦笑，搖了幾次頭之後才喃喃說道：

「學、學姐……」

黑雪公主慢慢低下了被虛無表情支配的臉孔。看到她還放在桌上的右手微微顫抖，春雪這才留意到──只是也實在太晚了──黑雪公主會有這種反應的理由。

「我們可不像春雪跟軍團長一樣，可以光明正大在學校裏恩愛啊。」

「要……要是我有先聽說這回事，對戰一開始我就會投降啦。不對，應該說要是早知道她是『王』，我根本就會堅決拒絕對戰了。因爲之前一直說是『純色六王』，害我一直認定紅之王一定是叫做『Red什麼什麼』啊。」

聲音忽然停歇。

「今天的陽光曬起來明明就很舒服，小春你偶爾也該曬曬太陽比較好。」

兩年前，黑雪公主──也就是黑之王Black Lotus，親手砍下了他的頭。

「我、我們纔沒有在恩愛！」

「是我自己選了這條路，要怪就怪會做出這種反應的我太不成熟。呵呵……我還以爲自己心中老早就擺脫了這個陰影……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超頻連線者都只是對戰對象，也就是說都是『敵人』，我本來以爲自己早就已經這樣認定了……沒想到一不小心被戳到痛處就這麼沒出息，實在是滑稽到了極點。」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只是總不會每天都這樣……」

但黑雪公主並沒有這麼回答，而是說了個極具實務性的答案：

「兩位每天在交誼廳裏深情對望，散發粉紅色氣流的傳聞，連我們班都傳得沸沸揚揚啊。不過先不談這個……我決定不再着急了。我唯一該做的，就是一點一滴，慢慢償還我該償還的東西。」

「而且啊，比起讓你等我，我更喜歡在這裏等你。因爲這樣我就可以從你剛從入口出現的那一瞬間起，把這寶貴的時間完整地記憶下來。」

而且還不是在正常的對戰中，而是在七王聚集的談話席上，趁對方只顧着演講而疏於防備時砍的。

接着馬上又領悟到了黑雪公主想說的話。

「……這樣啊。」

黑雪公主臉上混着三成不敢領教與七成憤怒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握緊的右拳舉向天空。

「這是小百做的對吧，你們兩個乾脆一起喫不就好啦！」

「嗨，希望沒打擾到你念書。不過也不用特地跑來這種冷得要命的地方吧？阿拓。」

「昨天晚上你打電話給我……到底是怎麼回事？講到一半你就忽然不說話，接着又突然跟我道晚安，說完就掛斷電話不是嗎？我記得……你有提到『紅之王』怎樣的……」

看到這名跟自己同年紀的少年留意到腳步聲而抬起頭來，春雪對他輕輕舉起右手：

結果黑雪公主微笑着回答：

「我說過很多次，我是軍團長沒錯，可是你完全不需要連平常也這樣稱呼我啊。」

說到這裏。

黑雪公主只說了這句話，這次真的縮回了右手。

無可奈何之下，春雪只好死心，把一切都招了出來，招出了從「你回來啦，大哥哥！」到現在的一切──唯有最大問題所在的浴室場景實在不得不除外。

「嗯，早安，拓武。」

她的這番話與笑容都是爲了又胖又醜的自己，讓春雪感受到了份量相等的幸福與萎縮，同時也細細長長地吐出了胸中一口轉不過來的氣。

然而嘴脣上微微浮現的微笑，看在春雪眼裏總覺得帶着幾分悲傷。

春雪忍不住發出呻吟聲。自己竟然從正面衝向這樣的對手，無知還真是可怕。

黑暗星雲的名稱聽起來可說規模壯闊，但現在的成員卻只有三個人，而這個極小軍團的最後一名成員，則在接到春雪發的郵件後給出了這樣的回答──「我在屋頂」。

不，正確地說來，在對戰過程的最後關頭，爲了閃避春雪的全速俯衝攻擊，紅之王確實動了唯一的一步──

想說的話明明在腦中有着明確的形象，轉化成言語的能力卻跟不上。春雪絲毫沒有意識到交誼廳內學生人數正開始增加的情形，拚命動着嘴說道：

「就、就是說啊！」

「要、要去哪裏……？」

黑雪公主先點點頭，接着才露出大爲苦笑的表情。

這人身材修長，但肌肉卻很結實。稍長的劉海在微風吹拂下輕輕搖曳，底下的側臉則散發出一種有如日本刀一般犀利的氣息。他微微低頭，以右手手指在空中比劃，大概是正在操作投影鍵盤，但就連這樣的動作，看起來也像個正在打禪的武士般莊嚴肅穆。

「……沒有……沒關係，你不用在意。」

所幸這樣的情景總算沒有發生，因爲這時有幾名捧着午餐托盤的學生走進了交誼廳。他們一如往常地朝着春雪跟黑雪公主一瞥，露出覺得這光景早已司空見慣卻又難以置信的表情後，佔領了離他們稍遠處的座位。

春雪驚險地自覺到這個疑問並不是出於關心眼前這個人，而是來自自己的嫉妒心理，總算說到一半就緊緊閉上嘴脣，緊接着猛然低頭道歉：

「如何應對『Scarlet Rain』這個問題，總不能只由我們兩個人決定吧？這種事情得要軍團裏的所有成員一起討論纔行。我們就買個三明治當午餐吧。」

拓武從就讀了七年的新宿區學校，轉學到住宅學區所在的梅鄉國中，是在短短兩週前，也就是第三學期開學的那一天。

黑色軍團「黑暗星雲Nega Nebulas」。

「所以我纔會在電話裏說你太不用功。加速世界裏曾經冠上Red稱號的，自始至終就只有『Red Rider』一個……人……」

就連快步走向對方的過程中，這個人物跟黑雪公主不同走向，但同樣彷佛一幅畫般天衣無縫的坐姿，仍然讓春雪差點看得出神。

聽到這句話，黑雪公主總算又一次露出滿面笑容，雙手一拍。

「對不起，不過對我來說，還是這樣稱呼學姐最合適。」

春雪一時間聽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連眨了幾次眼睛。

說着就俐落地站起來，朝着春雪身後的黑雪公主深深一鞠躬。

「也罷……而且說來也沒有白白讓她撿了便宜。能夠跟『王』直接對戰，那可是不管雙手奉上多少超頻點數都買不到的寶貴經驗。第二代『紅之王』身手如何？」

「我們可沒有在恩愛。」

「咦？」

黑雪公主則跟春雪不一樣，看上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羣學生，保持着拳頭浮在桌面上五公分左右的姿勢反覆做着深呼吸，不久這隻手總算重重放到了桌上。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春雪彙集全身的體溫，想要溫暖她凍僵的手，同時開口說道：

「強得亂七八糟啊，她一炮就打掉半座都廳耶……我家也整個被她轟垮了……」

明明曬着窗口射進的陽光，她的手卻跟石像一樣冰冷，冰冷得幾乎聽得見緊繃到極限的肌腱發出抗議的聲響。

春雪再次想起她那超乎想像的火力，忍不住全身一顫。看到他這種模樣，黑雪公主呵呵一笑說道：

「不好意思，我跟春雪要在這裏喫飯，你喫過午餐了嗎？」

「是，我已經喫過了。」

只是突然說這種話，她也不可能會相信。因爲這羣9級的「王」已經不需要靠着一般的對戰來賺取升級所需的超頻點數，幾乎完全不會親自出現在戰場上。

沒錯──仔細想想就會發現，紅之王Scarlet Rain從在春雪眼前變身成對戰虛擬角色，穿上那要塞般的重武裝，到造成春雪住家大樓崩塌，一直到最終局面下的對空炮火齊射爲止，都沒有從原地移開一步。

站在春雪的立場，自然希望跟前者相處的時間可以儘量多一點，但可以想見今天這個願望多半沒辦法實現。一旦說出那個從昨晚到現在都還在持續的狀況，溫和的「黑雪公主學姐」肯定會即刻變身成可怕的「黑色死亡睡蓮」。

看到春雪瞪大了眼睛關心地問起，黑雪公主回答：「沒有，沒什麼。」但嗓音卻已經完全沙啞。

上一代紅之王「Red Rider」。

春雪茫然地看着她黏在嘴脣上的微笑殘渣轉眼之間消失無蹤，白皙的肌膚忽然沒了血色，變得像冰塊一樣蒼白。

「早安，軍團長。」

春雪無意識中伸出雙手，包住了她的手。發出一陣倒吸口氣的聲音，她用力抽手，但春雪卻罕見地堅決抗拒。

結果拓武也跟着以苦笑回答：

接着以流暢的動作起身，抱着精裝本書籍開始邁出腳步。春雪跟上她的背影問道：

「這正是『專精單一能力』的威力，畢竟聽說『Scarlet Rain』把所有升級的點數都拿去強化遠距離攻擊的火力了。對了……跟你對戰的過程中，紅之王可有動過？」

──不只是朋友，而是更特別的存在？

拓武答完話後讓開一步，左手朝着先前所坐的椅子一擺。黑雪公主再次苦笑並且坐了下來，翹起了一條穿着黑色長襪的纖細美腿。接着動了動一邊眉毛，抬頭看着拓武問道：

春雪也露出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他之前的學校是採從國小到大學一路直升的一貫式教育，知道年幼的拓武爲了考那間學校有多用功的春雪曾經勸阻他，說這樣實在太可惜，但拓武的決心十分堅定。

「啊……她、她有動，不過她也只動了五十公分左右。」

接着一拳打在桌上，大罵一聲：「混帳！」

去可以讓我們兩個人獨處的地方。

春雪注視着黑雪公主放在桌上用力握緊的白皙右手，半無意識地問了：

總算避免造成黑雪公主火山爆發的情形，讓春雪暗自鬆了口氣，同時連連點頭。

「嗚惡……」

──我完全沒辦法相信，這個看起來文弱又溫和的學姐，跟加速世界裏那個斯巴達式的魔鬼教官竟然是同一個人。

一打開鐵門就有颼颼冷風吹進，被外頭的低溫凍得縮起脖子，左右張望了一會兒，就在很遠的一張長椅上找到了一個獨自坐在那兒的身影。

春雪還是第一次從黑雪公主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然而他卻已經知道擁有這個名號的超頻連線者爲什麼會從加速世界中退出。

他之所以這麼做，並不是爲了新宿屬於「藍色軍團」的支配戰域這種消極的理由。拓武是決定要贖清自己的罪──他曾經入侵從小就認識的女友倉嶋千百合的神經連結裝置，曾經鑽加速世界規則的漏洞，企圖獵殺黑雪公主，現在他決定用上所有的時間，來贖清自己的罪行。

具體來說，就是一直陪在千百合身旁，並死守住「黑暗星雲」的領土杉並區。

二〇四七年的現在，眼鏡已經失去了矯正視力的原始意義，成了一種時尚配件。原因很簡單，因爲已經成了生活必需品的神經連結裝置也一樣有提供強大的視覺修正功能。

然而拓武的藍色眼鏡卻不是時尚用品，而是真正有度數的眼鏡。也就是說，拓武決定不再靠神經連結裝置，來矯正看太多紙張媒體與平面螢幕所造成的近視。

就算神經連結裝置的功能再怎麼強大，終究不可去操作肉眼眼球水晶體的對焦調整能力。修正的方式是靠神經連結裝置的內建攝影機，將所拍到的影像跟近視的肉眼所捕捉到的模糊視野加以合成，以即時方式進行數位運算修正。也就是說，以神經連結裝置代替眼鏡，這樣的人眼中所看到的世界，有一半以上都是由處理器運算出來的虛擬影像。

看來拓武就是拒絕這個功能，決定今後都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真正的世界，去看真正的千百合，看春雪，更要看清真正的自己。

儘管千百合到現在態度都還有點生硬，但相信拓武的心意終有一天可以讓她瞭解，而自己也已經充分體會到了拓武的決心。

春雪很想這麼告訴他，但做起來卻沒有這麼簡單。因爲拓武雖然說已經決定不着急，卻不時會流露出有點鑽牛角尖的眼神。

沒錯，那種眼神就跟黑雪公主提到上一代紅之王時的眼神非常相似。

春雪揮開瞬間讓他想得出神的念頭，坐到黑雪公主身旁，打開了手上裝着午餐的袋子。

一邊咬着炸豬排三明治，一邊朝着靠在對面欄杆上的拓武又說明了一次狀況。

拓武睜大眼睛聽完之後，短短地沉吟了一聲。

「……阿拓，你有什麼看法？」

「嗯──就算想推測紅之王打算對軍團長說什麼，我們手上的資料也實在不夠。只是覺得我好像可以理解，如果她的僞裝能順利維持三天，身分沒有被你拆穿，她會想做什麼。」

「真的？」

「哦？」

拓武眼鏡的鏡片閃出亮光，朝着同時出聲的春雪跟黑雪公主說下去：

「從小春的個性來看，只要一起生活個三天，對這個『妹妹』多半會產生相當濃厚的感情，接着如果這個妹妹說：『其實我是超頻連線者，可是我還只是個小孩子，努力存下來的點數老是被軍團裏面資格比較老的人搶走。大哥哥，求求你，到我的軍團來保護我吧！』那會怎麼樣呢……」

「喂喂，這太亂來了吧！」

黑雪公主以覺得太離譜的聲音大喊一聲。

春雪如此下定決心，瞪着開始從中央線高架道路後方出現的公寓大樓。

「不過也好，既然她想找我談，我就聽聽她想說什麼。國王不惜『暴露現實身分』親自闖進虎穴，至少這膽識以一個小孩子來說，確實了不起。春雪，你去打電話給紅之王，說會談就訂在今天下午四點，至於地點……」

「可、可是……被霸凌聽起來好可憐……」

「咦？爲額喔？（咦？爲什麼？）」

呆站着停止思考的春雪身旁，黑雪公主用一種顯得有點不敢領教的聲音說：

「該怎麼說呢……你實在很有模有樣啊。」

拓武說要找千百合一起回家，之後再到春雪家來，所以春雪必然得跟黑雪公主兩個人一起回到自己家裏。

「喂，我先跟你說清楚。」

「這所謂『喪失所有點數』，可不是一直找他對戰，打到他點數被扣光爲止啊，畢竟事實上根本就不可能辦到。只要在第一場對戰打完後解除加速的階段，看是要離開全球網路還是從脖子上卸下神經連結裝置，就可以暫時迴避對戰了。只是之後等着他的命運就跟軍團長一樣，會被當成懸賞犯通緝。」

紅之王將視線從失魂落魄的春雪身上移開，再次筆直凝視黑雪公主，天真無邪的表情完全從臉上消失。

「只可惜這誠意是等把戲被拆穿了以後才表示的啊！」

「學、學野以握額喔啊？（學、學姐你做什麼啊？）」

「嗯，也就是說，假設你被紅之王的社交工程給騙得一愣一愣，哪怕只有片刻，一旦你脫離黑暗星雲而參加紅色軍團，從那一瞬間起，你……也就是Silver Crow的生殺大權，就等於交到了他們手上。」

春雪拚命忍着不笑出來，跟着表示同意：

纔剛拉開家門，就有一連串聲響衝進春雪的耳裏。

「是說你的眼鏡扮相，以後我們稱拓武爲博士如何？」

呃，客廳、廚房跟廁所應該都有打掃乾淨，茶跟點心也還有存貨，可是我的房間纔是問題。萬一被她看到自己那批本世紀初推出的血腥Z級遊戲收藏，肯定會就此一蹶不振。

怎怎怎怎怎麼這樣啦我們還不到這種關係而且我也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更重要的是我們是清純的國中生。

春雪覺得她們之間彷佛碰出了劇烈的火花，瞬間忘了客廳裏的慘狀，整個人連連倒退。

「咦……咦咦？我怎麼都沒聽說？」

黑雪公主沉吟道：

「也就是說，她多半是要春雪幫她『做一件事』，而且只要一次就好，是吧？」

而她掛在脖子上，那有着紅寶石般半透明外殼的神經連結裝置，更是閃閃發光。

老實說，要不是有在外公外婆家的家用伺服器裏找到那張照片，他實在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徹底相信紅之王就是自己的遠房表妹朋子。要是就這麼跟她一起生活兩天，之後她真的照拓武的推測那樣說出那段「其實我……」的話，自己確實有可能于于心不忍之下，就這麼呆呆跟去紅色軍團。這個可能性確實存在。

「爲什麼紅之王要搞這麼麻煩的把戲……？」

「……也是，我也不討厭。這個時代的歐美遊戲確實有他們的一套哲學，嗯。」

「唔。」

少女披着一身烈焰般的色彩，嘴角露出危險的笑容上前幾步，跟站在春雪身旁的黑雪公主正面對峙。

黑雪公主哼了一聲，改翹起另一隻腳。隨手將喫完的三明治包裝紙揉成一團，以漂亮的上肩投法投進了遠處的垃圾桶裏。

「有誰會掉進這麼明白的圈套裏？想也知道所有點數都會被剝光吧。就算春雪纔剛入門不久，也總不會那麼……」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跟着春雪停下腳步。

──她們應該不會就這麼「對戰」起來吧。

說着朝春雪瞥了一眼。

黑雪公主又沉吟了一會兒，接着抬頭看着拓武說了：

「嗯，我想想……說是一種必殺技應該也說得通吧。對系統申請組成軍團，自己登記爲軍團長時，就會顯示在指令表上，不過招式名稱是固定的，就直接叫做『處決攻擊Judgement Blow』。」

正當春雪認真地擔憂，就看到紅之王雙手叉腰，高高抬起尖尖的下巴開口。這時她說話的嗓音裏，已經沒有留下絲毫先前那種妹妹的味道。

黑暗軍團的軍團長啪一聲放開左手，接着以灌滿恐怖值的嗓音回答：

少女將控制器丟到一旁，兩隻腳往上一甩，接着猛然跳下沙發椅。

「啊，你回來啦。大哥哥你挑遊戲的品味不錯嘛，我最喜歡這種遊戲了。」

纔剛說到這裏，伸過來的左手就捏着春雪的臉頰用力一拉。

紅之王瞥了踏進客廳一步後，看得啞口無言的春雪一眼，說道：

──然而問題沒有這麼簡單。

這一問之下，紅之王總算暫停了遊戲，整個人轉了過來。

春雪自言自語，望向黑雪公主跟拓武的臉。

帶着不知不覺間開始沉默的黑雪公主走進電梯，按下按鈕，在二十三樓走出電梯。

「一瞬間轉移到別的軍團，救了妹妹以後回來，這種帥氣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辦到。」

春雪低頭看着做出握拳姿勢的國小女生，以無力的聲調低聲重問了一次：

「那……麼……」

自己的房間一定要死守，說什麼也要守住。絕對不開電子鎖。

他也只能這樣反應了。

「嘎啊────！」

黑雪公主驟然將視線從自言自語的春雪身上移開，以多了幾分認真的表情說下去：

春雪接近精神錯亂地出言婉拒，卻被黑雪公主回了一句：「紅之王可以，我就不行？」當場擋了回去。

「哦、哦……原來如此。」

「我說呢……我家也沒什麼好玩的，就只是很平凡的住宅，而且也沒有寵物。」

「我房門的鎖……你是怎麼……」

「這……怎……我的房間……鑰匙……」

「我……我也覺得阿拓的推測是對的。昨天那場對戰裏，紅之王明明可以壓倒性地打敗我，但她卻沒有這麼做，而是說要我爲她引見學姐。這應該也就表示她想借由選擇了交涉這個第二手段，來表明敵對並不是她的目的吧……」

「呃、呃……記得好像是說喪失所有點數……也就是被剝奪了超頻連線的資格，這又怎麼了嗎……？」

「不、不用了……謝謝軍團長的好意，不過請容我辭退。」

春雪一邊祈禱着拜託千萬不要出事，一邊伸手去碰浮現在視線當中的開鎖對話框，接着就聽到喀啦一聲開鎖的聲音。

黑雪公主立刻雙手抱胸嗆了回去：

那是一陣噠噠作響的機槍連射聲，大喊Gyaaaah──Help Me──的英語尖叫聲，以及一個女生大吼，喝啊、去死吧、死得越難看越好的聲音。

「……可是，她爲什麼要這樣？」

而他看到的光景，是一臺舊世代遊樂器主機接到牆上的平面螢幕，地板上則撒滿了春雪那批Z級遊戲收藏的外盒，沙發上更盤腿坐着手握無線遊戲控制器的「紅之王」。

「退、退團一個月還有效喔……？」

她先望向春雪，接着注視他身旁的黑雪公主，甩動紅色的雙馬尾，露出天使一般的笑容：

「我、我怎麼可能會這樣呢？不、不過我還是希望多知道點知識。這處決……具體來說，是怎麼執行……？」

剛好就在這時，大型螢幕上一名疑似黑幫老大的大叔被轟得整個人朝後飛起，血濺當場。

春雪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回事，猛然轉頭朝身旁的黑雪公主看了一眼。

而這名國中女生則跟她形成鮮明的對比，穿着一身不帶任何色彩，彷佛像是濃縮冰冷黑暗而成的黑衣，以超然的視線與微笑迎擊。

看到她臉上浮現出充滿慈愛的微笑，春雪立刻挺直了背脊。

春雪歪着頭納悶，站在對面的拓武對他補充說明：

想必黑雪公主又把學生會的工作帶回家做了。看着她一隻手放在投影鍵盤上，笑嘻嘻地對許多向她打招呼的學生回禮，春雪拚命地思考對策。

「就挑你家客廳。」

這位學姐則一臉不在乎的表情，輕輕攤開右手做出了「那又怎麼樣」的手勢。

接着轉過身來，露出得意的笑容──

「申請參加軍團的時候，顯示的文件裏就寫得明明白白，只怪你自己看都沒看。而且我怎麼可能處決你呢？當然你對其他女生花心的情形得要另當別論就是了。」

完了……

書包從失去握力的右手重重落下。

黑雪公主以湛出深邃光芒的眼神瞪着他輕聲說了：

「處決……」

「……你、你白癡啊！」

「嗯……她奮不顧身演上這麼一齣戲，就算騙得春雪加入紅色軍團，用『處決攻擊』逼他就範，也不可能贏得春雪的忠誠。而對軍團沒有歸屬意識的成員，根本是有百害而無一利。也就是說……」

拓武以中指抵着眼鏡的橫樑往上推，接着說道。

「唔，到頭來還是會歸結到這個疑問啊。」

「贊啦！第五關搞定！」

黑雪公主說到這裏先頓了頓，從椅子上站起來。

她身上的服裝，已經不是昨天那套純真無瑕的白色上衣搭配深藍色裙子，而是在火紅色的T恤上穿了件有拉鍊的黑色背心，下半身則穿着讓她一雙苗條的大腿幾乎全露出來的牛仔短褲，再下去則是一雙長度到膝下的紅黑相間橫紋襪。

接着只要在公用走廊上走個十公尺，就會抵達自家門前。

說完露出滿臉的笑容。

拓武靠在欄杆上的背一滑，趕緊連連搖頭：

「我不是說過，我已經從大哥哥的媽媽那邊，拿到了這個家的臨時通行碼嗎？只要小小動點手腳，要改成母鑰簡單得很。不過大哥哥你放心，你放在參考書後面那排另一種Z級的軟體我都沒有碰♪」

「哼？你就是『黑之王』？原來如此，的確黑得很，如果是在晚上，就算你站在眼前，我大概也看不到吧。」

「你也紅得很啊，『紅之王』。要是把你掛在十字路口當紅燈讓車子停下來，應該還挺有意思的。」

「參加軍團，也就是參加團隊的這種行爲，可以讓超頻連線者獲得很大的安全保障，畢竟集團戰可以減少風險，報酬也比較穩定。而獲得這些好處的代價，就是這個『處決攻擊』的存在。參加一個軍團，也就等於是對軍團長獻上自己的首級。任何軍團成員只要捱到這一擊，點數立刻就會歸零，永遠喪失BRAIN BURST。這招的有效期限是參加軍團期間，以及退團後的一個月內。」

「拓武的『上輩』，也就是散播開後門病毒的青色軍團幹部，得到了什麼樣的下場，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是、是嗎？不，這不成問題，我討厭會掉毛的動物。」

「軍、軍團長，您說什麼很有模有樣？」

「可是其實不用這麼麻煩，軍團長有更簡單的手段可以『處決』部下。」

「惡。」

一句話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因爲她發現春雪已經聽得淚眼汪汪。

春雪也跟着慘叫，甚至沒有心情先脫掉鞋子，就踩着重重的腳步衝進了客廳。

「如果只要一次就好，就可以用威脅的方式逼人就範……我想對方應該就是打着這種主意。而這也就表示，紅之王之後跟軍團長見面時準備提出來的，也會是同一件事。我想應該是因爲僞裝成妹妹的手法被拆穿，所以纔將計就計，改成以交易的方式來進行吧。」

火花一口氣電壓大增，嚇得春雪發出無聲的慘叫，又往後退了一步。

這兩個人都是等級9的「王者」。她們一旦對戰，輸掉的一方將在特定的規則制約下，立刻被徹底剝奪BRAIN BURST，相信她們應該不會貿然對戰。但黑雪公主的燃點之低已經不需多說，紅之王看樣子也是個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愛抓狂角色。

──這種時候我一定得攔在她們兩人之間纔行！

春雪決心做出崇高的自我犧牲行爲，一隻手搔着後腦杓說了：

「唉、唉呀，一下子就多出可愛的妹妹跟漂亮的姐姐，我真是太幸福了。」

他纔剛硬擠出嘻嘻兩聲乾笑。

「小心我再轟殺你一次。」

「你白癡啊？」

兩個實在太冰冷的聲音同時飛來，打穿了他的眉心與心臟。

兩位王者更不去管嚇得腿軟的春雪，繼續對峙了幾秒，但隨即又異口同聲地哼了一聲，撇開了視線。

紅之王還不忘補上一聲響亮的啐聲，之後才低頭看着春雪說了：

「喂，還不快去弄個茶來，你也太不機靈了。」

「啊，春雪，我想喝咖啡，黑咖啡。」

──昨天那個會烤餅乾、煮咖哩給自己喫的遠房表妹朋子已經不存在了。

春雪對這個事實真心感到沮喪之餘，手腳並用地爬到廚房避難，躲到她們兩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擦了擦眼淚。

一張大型的餐桌旁，春雪跟黑雪公主比鄰而坐，對面則有紅之王盤腿坐在椅子上，一起啜了口咖啡──黑雪公主是黑咖啡，春雪的加了奶精跟糖，紅之王則是成分幾乎只有牛奶的咖啡歐蕾──玄關的門鈴這才響了起來。

等春雪以遙控方式開鎖，先說了聲「打擾了」才從門後現身的拓武，以開朗的語氣打招呼，一句話卻只說到一半：

「啊啊，真是懷念。已經不知道有幾年沒來小春家……裏……」

接着看到客廳地板上的慘狀，似乎就立刻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隔着眼鏡露出同情的眼神，輕輕拍了拍春雪的背。

接着看了看紅之王，微微眯起眼睛一下，才默默坐到隔壁去。

「總之，我們就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想，照理說這種時候應該由你開始報上自己的名字吧，『紅之王』。」

「所以啦，我就利用自己小學生的身分，對杉並區內的每一間國中都提出參觀申請。因爲只要拿到參觀用的通行證，就可以連上校內區域網路了。然後只要利用教師帶我參觀的空檔，稍微『加速』一下，看一下對戰名單……」

「也好，就稍微優待你們一下也沒關係。我叫……由仁子，上月由仁子。」

「每個人都知道你們的領土在杉並區，然後從你最常出現的時段來分析，可以推測出你應該是國中生。到這裏應該沒有問題吧？」

「也就是說……」

由仁子先對錶情明顯變得鐵青的春雪瞄了一眼，才輕輕聳了聳肩。

就算由仁子當下堅持要她透露本名，但既然黑雪公主有本事破解名牌的量子加密技術，終究沒辦法保證下一張名牌就會是真的。

「只要一次就好，我想借用你背上的翅膀……借用你的『飛行能力』。爲的是破壞『災禍之鎧』。」

「名牌丟過來看看。」

「然而這樣也只能查出他是梅鄉國中三百名學生之中的其中一人，你到底是怎麼篩選出春雪來的？」

「我叫黛拓武，請多指教。」

他的座位上已經準備好了一杯只加了少許奶精的咖啡，拓武先說聲「我不客氣了」並端起杯子，才以沉穩的語調開口：

說着嘴角得意地上揚。

朋子，也就是由仁子，用狐疑的視線朝笑嘻嘻的拓武看了一眼之後說：

「大概兩百出頭吧。」

「嗯？啊啊，輪到我了？我是黑雪公主，還請你記清楚了，上月由仁子。」

接着啪一聲彈響手指，就有一塊火紅色的名牌浮現在春雪的視野之中。上面以帶點可愛的字體寫着【上月由仁子】。

春雪瞪大雙眼，一張嘴開開閉閉好幾次之後，才戰戰兢兢問道：

「不用一臉那麼擔心的表情啦。你就是Silver Crow這件事，在整個紅色軍團裏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點我以國王的名譽擔保。至於查出你身分的方法……」

黑雪公主有點死不認輸地說到這裏，口氣有了轉變：

拓武臉上帶着微笑，但細長的眼睛卻露出冷靜的光輝，靜靜地說了：

結果紅之王就緊緊閉上嘴脣，好一陣子沒有說話。她從撇開的臉上用斜眼瞪了春雪一眼，以帶點辯解的口氣開了口：

「你口中的『有事』，讓你不惜耗費兩百點的點數來查出小春的現實身分，還展開奮不顧身的社交工程，並且要求這次會談的最終理由？」

「就跟潛入這個家的手法一樣，也就是透過社交工程，而且是用只有身爲國小生的我才辦得到的方法。」

名牌上除了名字之外，只有顯示出生年月日。上面顯示着二〇三五年十二月出生，也就是說她纔剛滿十一歲。

「我話先說在前面，我可不是對你本人有什麼興趣，我要找的是你的對戰虛擬角色；再說清楚點，是要找它背上的翅膀──我找出Silver Crow在梅鄉國中裏頭以後，就跑去大馬路對面一家可以看到整個校門的快餐店窗邊座位上，放學後一看到有學生走出校門就加速。不過當Silver Crow的名字出現在對戰名單上的那一瞬間，看到跨過校門內外分界線的傢伙就是這位小哥時，我還真有點喫驚。」

上頭用明體大大地寫着這四個字，右下方照樣亮着居民憑證網路的認證記號，讓春雪只能嘆着氣連連搖頭。唯有這個人讓他實在摸不着頭緒。

「我……我的本名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叫有田春雪。」

「……你這樣搞，到底用了多少超頻點數啊……？」

春雪大叫一聲，拓武差點失手鬆開手中的咖啡杯，黑雪公主則露出大大的苦笑。

紅之王甩動綁起的兩束紅色細馬尾，苗條的身體靠到椅背上，低聲承認了這點：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最後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好一陣子保持沉默的黑之王身上。

「你也報上名來吧，『Cyan Pile』。」

沒錯──最先應該問清楚的問題就是這一點。不是紅之王用以僞裝他遠房親戚朋子身分的手法，也不是她的目的。畢竟「現實身分曝光」是超頻連線者最大的禁忌──這件事會直接威脅到春雪在現實世界的生命安全。

春雪點了點頭，紅之王就輕輕收回下巴說下去：

超頻連線者的精神年齡與生理年齡不相符的情形十分常見，而紅之王──由仁子則讓人很難判斷到底有沒有這種情形。有時會覺得她遠比春雪成熟，但有時候又像她這年紀的女生一樣天真無邪。

「首先，紅之王……也就是由仁子，春雪在現實中的身分，你是怎麼查出來的？這點我非得先問個清楚不可。」

「纔不是！」

「兩、兩百點！」

拓武纔剛問完──

這句臺詞意味着，紅之王對於「黑暗星雲」的內情已經調查得相當徹底。

由仁子的臉上就少了孩子氣的表情。

「我明明就有說過我是有事要找這個虛擬角色，不是裏面躲的人！而且要是一切順利，我早就已經把這小子挖過來當我手下了！」

這種名牌是用來對初次見面的人告知自己的名字怎麼寫，作用有點類似名片，但同時也是一種簡易身分證。名牌右下方亮着居民憑證網路的認證記號，就連巫師級的駭客也很難僞造，所以照理說名牌上所登記的名字，應該就是「紅之王」的本名。

由仁子往空中凝視一下子，接着視線定在正對面的春雪身上，用下巴指了指他。

由仁子蠻不講理地先一腳踢在春雪的脛骨上，大呼小叫地吼着：

由仁子立刻大吼，但黑雪公主則一臉不在乎的神情，手指一彈，這時不只是紅之王，連春雪的視野中也浮現出了一塊漆黑的名牌。

【黑雪公主】。

「喂，你這根本就不是本名吧！」

半閉的眼瞼下，櫻桃棕色的眼睛將視線筆直射向春雪。這道視線所帶來的壓力，確實足以讓人覺得儘管她人還小，卻跟黑雪公主同樣是個不折不扣的「國王」。

春雪沒有料到她會從這裏開始，聽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接着又倒吸一口氣。

紅之王也以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用鼻子大聲呼氣，隨後猛力啐了一口：

由於有「非得從剛出生就裝上神經連結裝置不可」的最優先條件，目前最高齡的超頻連線者也才只有十六歲。嚴格說來確實也有可能是高中一年級生，但只要還是學生，大部分都是國中生，這個推測是可以成立的。

說着用手指一劃，看樣子應該是傳了名牌給紅之王。

「至少遠比自稱『國王』要可愛得多了吧──既然自我介紹順利結束，我可要馬上進入正題了。」

「……原來如此啊。也就是說，這個方法是隻有身爲小學生，而且又有夠多點數可以揮霍的『王』纔有辦法進行。不過該怎麼說呢……這執念還真可怕，你就那麼喜歡春雪？」

「沒錯。」

「啊啊，夠了，隨便啦，我不管那麼多了！我會記得你這女人臉皮厚得敢自稱公主，這總可以了吧！」

被她這麼一說，春雪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操作虛擬桌面。

「喔？小妹妹你叫做由仁子啊。」

「──總有一天會找到Silver Crow，是吧？哼，麻煩歸麻煩，手段本身倒還合理。」

笑容瞬間消失，漆黑的眼睛開始泛起銳利的光輝。

拓武應該也察覺到了這點，換上了諷刺的笑容，嘴上倒是老實報上了本名：

她先將視線從咖啡杯上抬起，慢慢眨動長長的睫毛之後纔開了口：

小女生先冷眼瞄了拓武一眼，短短哼了一聲之後纔開口：

如果是在平常，聽到這句臺詞春雪多半會覺得被刺到，但現在他卻沒有心思去想這些。

黑雪公主得意地一笑，以不在乎的聲音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