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休过后还维持灰白的天空，到了第六堂课就渐渐开始变天，等班会时间结束，已经开始下起小小的雨滴。

照每小时预报，今天的雨会就此一直下到晚上，但为了多半正在运动场上调整状况来因应大赛的千百合，春雪衷心祈祷天气能一直维持在绵绵细雨就好并走向旧校舍后方的职场。饲育委员的工作，当然不会因为下雨或颳风就停工。

一来到小木屋前，就隔着铁丝网对小小的同僚打声招呼：

「嗨，小咕。」

这只白脸角鸮最近总算渐渐愿意当春雪是负责照顾它的人，拍了两三次翅膀回应。

春雪为了趁小咕还正好停在树枝上特定位置时做完健康检查，于是点选了虚拟桌面上的饲育委员会图示。按下管理APP的测量体重钮，以无线方式连上装设在树枝上的重量侦测器，记录下小咕的体重。和它刚搬来时相比，体重似乎已经相当接近合理数值。

「嗯，很不错。只是接下来天气就要热起来了……你可别中暑喔。」

春雪这么一说，小咕就转了转脖子，表示它肚子饿了。但只有「超委员长」四埜宫谣可以进行喂食。

「四埜宫学妹就快来了，你再忍耐一下。」

想来小咕并不是听懂了春雪的话，但似乎了解到暂时没饭吃，盖住耳羽转过身去。

春雪一边心想要是梅丹佐看到这家伙，不知道会怎么说，一边打开小木屋的门走进去，抱着洗澡用的容器和用来铺在地上的耐水纸走了出来。他用自来水简单冲洗一下脏了的纸，把这个据说正式名称叫作「Bird Bath」的容器装满干净的水，回到小木屋里。

当他再度走出来，从中庭的打扫用具间拿来竹扫帚、畚箕与地板刷时，就听到有脚步声从正门的方向接近。

「委员长，嗨～！」

把烫成波浪状的长发绑在身后走过来的这个人，是饲育委员井关玲那。她今天竟然是穿着体育服装登场，而且脖子上还披着一条色彩缤纷的运动毛巾。

「嗨……嗨。你这么来劲啊。」

春雪说出这个评语，玲那就有点难为情地噘起嘴说：

「因为第六堂课是体育课，我衣服也不换就跑来了。因为穿这样，打扫时就比较不用担心弄脏衣服啊。所以呢，扫地就交给我啦。」

「麻……麻烦你了。」

饲育委员会创立当天连连说着：「好没力喔」、「根本莫名其妙」的井关同学竟然这么积极！春雪一边暗自惊叹，一边把扫把和畚箕递过去。自己则装备上地板刷，一边用水管对小木屋外墙洒水，一边用力刷掉尘土。

等打扫工作大致结束，这次又听到一个急促的脚步声。

「太慢了！」

【UI＞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个人商量吧。】

「原来如此……是在谈这种事情啊……」

春雪小声这么回答后，下定决心用右手摘起肉片。他将这比想像中更有弹力的肉片，战战兢兢地递向停在谣左手腕上的小咕。

【UI＞小咕说很好吃呢！】

「是的……然后我就想找学姐商量，看要怎样才能委婉拒绝她……」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会害我短命啊，一定会！」

春雪先清了清嗓子，然后花了十分钟出头，再度说明了生泽真优那骇人的请求。

【UI＞对不起我迟到了！】

【UI＞请等一下。】

玲那发出说不定是春雪第一次听见的开朗笑声，用毛巾帮谣连书包也擦干，说道：

井关玲那果然还是会先换好制服再回家，只见她一边挥着手说：「那我们明天见喽～」一边走回教室，留在原地的谣与春雪就自然而然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春雪赶紧辩解，但黑雪公主以低于冰点的视线射穿了他。

春雪一边心想她是不是要走出学校，一边从后跟去，但谣从旧校舍后方走到前庭后，往右绕了半圈走向楼梯口。她换上来宾用的脱鞋，在还有不少学生留着的新校舍一楼走廊上，往和学生餐厅相反的方向行进。没过多久，谣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春雪抬头看了看这扇门。上面挂着的金属牌子写着「学生会室」。

「说是妹妹，其实只有爸爸是同一个。她超有活力的，洗完澡就光着身体跑来跑去……等等，我为什么在讲这种事情？而且小咕肚子明明就饿了吧。委员长，准备喂食！」

「遵……遵命！」

这位小了他四岁的小学生可爱地歪了歪头，然后迅速敲打键盘。

「我去泡个茶来，你先冷静点。你们两个都喝无咖啡因咖啡可以吗？」

「说是这么说，可是书记若宫学姐、学生会长还有会计都不在啊……」

三人面带微笑，抬头静静看着一吃饱就想进入午睡时间的小咕。

谣先在聊天视窗打出这行字，然后在春雪看不见的虚拟桌面上操作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

小咕先转头看了春雪一眼，接着再看看肉片，然后把脸凑过来，缩回去，又凑过来──

「超委员长，不用那么急啦！小咕也乖乖等着！而且你根本全身都淋湿了啊！」

从开始收养小咕到现在的这二十天来，他们每天都反覆进行这喂食作业，但即使到了现在，每次看到小咕吃饭的模样，春雪脑子里仍会浮现出各式各样的念头。针对活着，还有被人养活这些事情，就是会有某些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念头从内心深处涌起。

「咦……要……要去哪里？」

等春雪在内心这么呼喊，谣已经高声敲了敲门。

「那……那我就从头解释生泽同学邀我和拓武一起吃午饭的理由。」

他们还在进行这样的对话，小咕已经用喙连连啄出声响，彷佛催他们快点把肉片拿过去。玲那也看着同样的聊天视窗，从旁轻轻顶了顶春雪的侧腹说：

视窗上立刻跑出这么一句回答，于是春雪朝天空瞥了一眼。雨还是很小，看样子暂时不会下起大雨。

是不是还能有更多的改变呢？

「呃……四埜宫学妹，可以耽误你一些时间吗？」

【UI＞谢谢你，井关学姐。总觉得……】

【UI＞以前是这样，但我觉得似乎不要紧。】

「区区干部选举，想得轻松点就对了。又不会要你的命。」

「总觉得，怎么样？你就说出来吧。」

从前庭方向小跑步跑来的，是穿着纯白连身洋装款制服，背着红褐色书包，右手提着一个大托托包的四埜宫谣。看样子她是连伞也不撑，就从松乃木学园一路跑过来，淋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制服也吸了不少水。

【UI＞总觉得，好像妈妈一样。】

「…………什么？学……学姐你说得可轻松！」

「啊，不好意思，谢谢。」

听玲那面带笑容这么说，这次她战战兢兢地动了动手指。

「啊哈哈哈哈。」

「啊，说……说得也是……非常抱歉……」

「毕竟现在是期末考前两天。平常的平日，惠都会坐在那边优雅地看书呢。只是会长和会计这对搭档就很忙，不太会来这里。」

谣露出吓一跳的表情任由她照顾，等到玲那的双手放开她，立刻闪动左手。

【UI＞我觉得如果是要商量这件事，有个人比我更适合。】

在这期间玲那从包包里拿出保鲜盒，打开盖子。谣高高举起左手，小咕就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从栖木上飞起，在小木屋里飞了一圈后，降落在谣的手腕上。

「我……我也喝这样的，有劳学姐了……」

角鸱的左脚上，清清楚楚地留着上一个饲主强行剜出个体识别用微型晶片的伤痕。小咕并未得到任何治疗就被抛弃，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但仍飞到松乃木学园，倒在地上时被谣发现而得到收容。

春雪惭愧之余，也在她身旁坐下。

玲那急忙大喊，丢开竹扫帚跑向谣。她带谣去到校舍屋檐下，拿下自己脖子上的毛巾，包住谣淋湿的头，用熟练的动作帮她擦掉水气。

「……啥？没什么不好？学姐是指什么事？」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们姐妹差这么多岁啊？

春雪接到这个以下犯上的命令，赶紧跑向谣，接下她手中的大提袋。三人一起走进小木屋后，帮谣戴上皮制铠甲手套，不，其实是猎鹰手套。

玲那应该并不是看穿了春雪的心思，但她一边把毛巾绕回脖子上，一边回过头来，耸耸肩膀补充说道：

春雪先清清嗓子，然后说明了「有人找我一起参选学生会干部事件」的概略情形，然后针对要怎么做才能让生泽同学放弃，徵求谣的意见。

谣露出笑容，高高举起左手，小咕就轻飘飘地飞起。它先在小木屋里回旋三圈，才回到栖木上。

但这件事情不是一封邮件就能解释清楚，却也是事实。

黑雪公主听完后双手抱胸，把上半身靠到沙发椅上。

落选而失望，要比后悔不去尝试好得太多了。

忽然间，午休时间听生泽真优说过的话在耳边苏醒。

春雪指了指一张设置在大樟树下的长椅，谣就笑着点点头。她先从运动提包里拿出湿纸巾，还帮春雪要坐的部分也擦过，才轻轻坐下。

这串文字已经打在聊天视窗里。

她喃喃自语。

「咦……是……是谁？」

谣以一双虹膜中带着些许绯色的大眼睛盯着春雪看，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催他说话。看样子春雪心中的犹豫已经完全被她看穿了。

她的发言最后三个字显示到这里，却又被往回跑的游标消掉。

春雪觉得生泽的这种想法非常了不起，但坦白说光是想像参选学生会干部是什么情形，就让他觉得快要窒息。当时他碍于情势而忍不住做出肯定的回答，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办法办到选举演讲或公开讨论会之类的事情。

还来不及抬起头，视野中就显示出一个要求无线式连线的视窗。春雪才刚按下OK……

【UI＞我的直觉很准的！】

【UI＞麻烦给我满满的牛奶。】

「试试看不就好了！要是委员长不喂，我倒想挑战看看呢。」

它干脆得令人错愕，就这么从春雪手中啄下下肉片，吞了下去。

「我才要说声不好意思，把超委员长当小孩子看待。其实我有个妹妹在上幼稚园，所以才会看到你淋湿就反射性地想擦干。」

例如改变到能够在很多人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我们就在那边坐坐吧？」

在午休时间的会议即将开始之际，黑雪公主的确说过：「晚点我会要你解释清楚。」，而春雪也回答：「好的，这当然了。」午休时间后还有课要上，之后又有委员会活动，但连一封邮件也没寄，的确是春雪的怠慢。

「啊……它吃了……」

「怎么样？只要当上干部，放学后就可以尽情喝茶了。」

就在这时，谣正要从保鲜盒里拿出最后一片肉片，手却忽然停住。她先歪了歪头，然后用一只手迅速敲打投影键盘。

「对……对不起，我们之前在饲育小木屋，得绕过旧校舍才走得到这里。」

真要说起来，他总觉得光是会像这样退缩，就已经没有资格参选。学生会长这种职位，应该由充满热忱，想为了改善全校学生校园生活而努力的人当选。无论怎么探寻自己内心，都找不到一毫克的这种使命感存在。毕竟自己过去一直都自顾不暇，相信这点今后也不会改变……

此后小咕就对谣以外的人严加戒备，但今天它终于首次从春雪手中吃下了饲料。但话说回来，春雪还无法觉得小咕已经全面信任自己。即使如此，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已经渐渐在改变。无论是小咕、春雪，玲那大概也是──说不定连谣也不例外。

这就是学生会副会长让春雪和谣在沙发组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

「咦……咦咦？可是小咕不是除了四埜宫学妹喂的东西以外什么都不吃吗……？」

──是没错啦，要针对学生会干部选举的问题找人商量，也许真的没有人比这个人更适合啦！可是我现在还少了点心理准备啊！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你对交谊厅那件事的解释让我等太久了。」

谣从玲那拿稳的保鲜盒里，一次抓出一片红红的肉片，拿给小咕吃。角鸱用尖尖的喙啄到肉片后，就抬起头来，津津有味地吞下去。

「好……好啦……」

黑雪公主点点头，走向设置于学生会室角落的简易厨房吧台。她以熟练得令人意外的动作，准备好三个杯子、咖啡壶、糖罐与奶盅，走了回来。

谣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从长椅上站起，拉扯春雪的袖子。春雪在谣的催促下站起，她就背起书包，拿起提袋，和小咕道别后走向正门的方向。

能和黑暗星云最年少团员，同时也堪称军团最大良心的谣一对一谈话，这样的机会意外地宝贵。尽管他们每天都会在照顾小咕时见面，但玲那莫名地喜欢照顾谣──虽然这个理由在今天揭晓了──回家的路程玲那都会一起走到一半左右，所以最近实在很难和谣讲悄悄话。

春雪一边想着这样的念头，一边持续仰望着打着盹的小咕。

──要是梅丹佐在场，大概会喝叱说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怕的。

「嗯，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吧？」

春雪一瞬间想到，要是井关同学也变成超频连线者就好了，但想起想到她那镶满水钻而弄得亮晶晶的神经连结装置，又摇摇头心想这行不通。而且他接下来要和谣商量的事情，和加速世界无关。

「觉……觉得……？」

【UI＞当然没问题了。】

谣笑眯眯地听着黑雪公主与春雪之间的这些对话。看样子她早已料到黑雪公主会有这样的反应。

【UI＞有田学长，你要不要喂喂看小咕？】

「当然是指参选了。你就试试看吧，凡事都该多体验看看。」

「是……是喔……总之，我不客气了……」

黑雪公主帮他们在杯子里倒了咖啡3：牛奶7的咖啡欧蕾后，春雪从装在糖罐里的各种不同风味糖锭中，挑了一颗红褐色地丢进去。轻轻搅拌之后喝了一口，香气十足的坚果风味就在嘴里弥漫开来。

坐在他左边的谣则朝咖啡1：牛奶9的杯子里丢进乳白色的糖锭，喝了一口之后敲打键盘说：

【UI＞这是香草口味。】

「我的大概算是杏仁口味吧……」

「我喜欢肉桂口味。」

黑雪公主说出这句评语后，先喝了一口8：2的成人风味咖啡，再把话题拉回正轨。

「……春雪，看来你已经忘了，其实我可是在一个月前，就和你说过学生会选举的事情。」

「咦？有……有吗……？」

春雪一边回答，一边高速搜寻封存在脑海中的我与黑雪公主对话全集。大约花了三秒钟后，搜寻到了一个场面。地点在有田家区域网路的虚拟实境空间，日期是在赫密斯之索纵贯赛的两天前。

黑雪公主的确对春雪提议，要他参选下一届学生会干部，对此春雪则回答：「我我我我我不行不行啦！」之后谈话内容立刻转到讲解低轨道型太空电梯，这部分谈话也因而从记忆的表层剥落。理由就是春雪怎么想都觉得那是开玩笑。

「……想是想起来了，可是学姐，难道你那时候……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认真的比例大概就和你那杯咖啡欧蕾里的牛奶差不多。」

──也就是说有七成认真了？天啊，这太可怕了。

春雪打了个冷颤之余，郑重问起黑雪公主的真意：

「可……可是……我们就先不讲当选或落选的问题，这个，为什么会找上我呢……？学生会长自然是不用说了，其他像是副会长、书记或会计这些职位，我都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胜任……」

生泽真优的确提到了春雪在饲育委员会的活动成绩，以及他在校庆对班级展览的贡献，说春雪也能胜任干部的职责。但实际上他之所以会主动报名担任饲育委员，是因为一贯的冒失技能不小心发动，班级展览方面也并未做出什么技术性很高的事情。他自己就是无法信服黑雪公主与生泽要他参选的理由。

看到春雪低着头，坐在他正对面的黑雪公主露出温和的微笑──嘴上则说出相当反方向的话：

「遇到这种关头，你能不能胜任干部只是其次。我之所以要你参选，当然是因为站在超频连线者的立场，担任干部会有各式各样的好处。」

「………………咦？」

黑雪公主露出苦笑，轻声将茶杯放回茶碟上。

「咦…………」

又或者是想对梅乡国中学生做出贡献的公德心。很遗憾的，自己心中找不到这些念头。

【UI＞太棒了！】

春雪完全不觉得自己写得出这种东西，但还是用力吞下了差点一如往常反射性就要出口的否定言语。

「那是家父放的书，不过也是啦，我是不讨厌书……可是这和书记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

「文章这种东西，如果不是从小时候就看过很多书，是很难写得好的……这是惠说的。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写的文宣。」

──我当然也喜欢这间学校。因为我就是在这里认识了黑雪公主学姐，还有四埜宫学妹。

这次轮到黑雪公主与春雪齐声大笑。

春雪将视线从谣的笑容上移开，喃喃自语。

「这……这样啊……那也可以请她把我真正负责的工作改成打扫、采买跟泡茶之类的？」

「因为梅乡国中不是那种烂透的学校，不会一群人躲在后面嘲笑站出来努力的人。哪怕真有一两个这种没格调的人，那种人就尽管让他们去笑。」

「唔，这……这样啊？那我就整理一份给你暑假写吧。」

「……虽然还在下着小雨，但相信现在千百合正为了准备大赛，在运动场上努力练跑。可是，假设她没能在大赛中夺得冠军……又或者没能跑出目标时间，她现在的努力就没有意义吗？」

心中的自问自答被黑雪公主精准说中，让春雪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嗯，是吗？那这个也用不着了？」

听春雪这么说，黑雪公主嘴角一扬。

「不……不用了，学姐已经教了我很多了！」

「嗯，这样很好。」

「毕竟我答应上冈同学加入他的候选团队时就开过条件，说我的工作要以幕后的事务处理为主。顺便告诉你，书记惠的工作是制作各种宣传文书，会计西同学的工作其实是全面辅佐会长，会计业务反而是我在做。」

春雪正咬紧嘴唇，一只小手就轻轻碰了碰他的左手。

「但从这个角度来看，生泽同学想当会长就是个好消息。只要请她另外找个人来参选本来应该会和会长一样忙的副会长，拓武担任会计，春雪担任书记，至少接下来这一年，梅乡国中作为黑暗星云据点的防守，就会很令人放心。」

春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回答：

「为……为什么我是当书记？」

「那么你可要在后天开始的期末考考出好成绩，尽量减少要担心的事情才行。如果又想开读书集训班，我可是很乐意奉陪的。」

谣先拍手庆祝，然后才微微歪头，不怎么起劲地敲了几下键盘。

现任学生会副会长将她漆黑的眼睛望向中庭方向的窗户，以平静的声调继续说道：

──可是，现在，大概……

「春雪，我刚刚说了很多，但我完全不想硬逼你参选干部。如果你不好意思拒绝，要我帮你去和生泽同学讲也行。可是……你说你不想参选是因为没有能力，但你真的是为了这个理由吗？」

像生泽那样想成为更接近黑雪公主境界的人，这样的上进心。

黑雪公主手指一弹，档案就透过无线方式传输给春雪。春雪恭恭敬敬地接过，身旁的谣就不满地噘起嘴。

「……请问，副会长就不用做这些事情吗？」

所谓蝴蝶点数，是一种很神秘的点数。黑雪公主自己写了一个APP，只要抓住不时出现小蝴蝶，就可以得到1点，据说集满千点就会发生一些事情。春雪很努力在集，还只集到三百点左右。但若能趁这个机会得到两百点，就能一举突破五百点大关。

──她一定是喜欢梅乡国中。虽然刚才她说她之所以参选是为了军团……但想必不是只为了这个动机。相信她心中一定也有着想让学校变好的心意。

「学姐…………我还没有办法做出决定。我连自己想怎么做，都不太清楚。可是……我会考虑。我会好好的，认真考虑看看。」

「一开始就提出这种要求，难保不会让这位生泽同学对你失去信任喔。」

黑雪公主耸耸肩膀，用指尖把一个压缩档的图示转着玩。

「我之所以当这副会长，理由就是为了这些好处，这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只要当上学生会干部，在对校内网路的存取权限就会扩大。不但可以查阅全校学生名簿，更可以像我后来做的那样，开启允许外来连线的秘密闸道。再来就是还可以把这学生会室，拿来当成军团的作战司令部。只是话说回来，只有会长这个职位我实在不推荐。毕竟要和各个专属委员会、社团活动和校方管理部门进行交涉协调的工作，所以现任会长上冈同学可是忙碌得很。」

「咦…………」

「…………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参选，被大家取笑，拿来当成笑柄……也一样吗？」

【UI＞……仔细想想，这样好像只是在增加暑假作业……】

「……请问这是什么？」

「你不是喜欢书吗？这年头可没有几个学生自己房间里会有书架，还排满纸本书籍呢。虽然你的书架上还排了复古电玩就是了。」

「…………！」

「如果你是害怕落选会很丢脸……我不希望你为了这种动机而退缩。因为我认为哪怕落选，曾经组成团队并努力进行竞选活动的经验，将来一定会成为你重要的财产。」

谣补上这么一句，黑雪公主就不认输地说：「我当然也一样！」两人先怒目相视一瞬间，然后发出开朗的笑声。

「没有结果的努力有意义吗……你现在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吧？」

「好的，我会找你们商量。和阿拓当然也会好好讨论，我打算在这学期结束前……不，是打算在下周之内决定。」

【UI＞有田学长，我想重要的是要不要努力。】

「毕竟登记参选的期限是到暑假结束，你最好也找拓武好好商量过再做决定。只是话说回来，你的回答应该也会影响到生泽同学找人参选的考量，所以最好是能尽快决定──刚才我也说过，我不会逼你。只要是你认真考虑后才做出的选择就好。」

四埜宫谣露出微笑，就这么把春雪的皮肤当键盘来打。樱花色的字型以缓慢的速度在视野中浮现。

绝对不是这样。脑海中爆出这个念头，但春雪无法将念头化为言语，握紧了双手。

【UI＞要是又想找我商量，我随时都很Welcome！】

【UI＞我认为不管出于什么动机，有田学长一旦当上学生会干部，一定会拚命努力工作。就和你努力把小咕的家打扫干净的那个时候一样。而我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

「两……两百点！」

春雪看着她们两人这样，忍不住笑逐颜开，同时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说……

但话说回来，为了站在超频连线者立场，为了防卫据点……为了这样的动机来参选，做出这种事情真的没关系吗？善尽副会长职责的黑雪公主也就罢了，要是换成没有任何能力可言的春雪做出这样的事来，那难道不是在欺骗生泽真优与全校学生吗……？

可是，谣的意思是不是说，那样也没关系？她是不是在说，即使没有了不起的动机或使命感，哪怕没有办法贯彻到最后，想把一件事情做好而努力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不会取笑你。」

黑雪公主微笑着慢慢点头。身旁的谣也连连点头。

黑雪公主的话深深撼动了春雪的心。

「那你就挑战看看吧。」

春雪不禁睁大眼睛，看到把头转回来的黑雪公主，笔直射来两道几乎直贯他脑海的视线。

「是我二年级的时候，从过去十年的资料中整理出来的所有科目猜题题库。顺便告诉你，里头还多了个附加奖，只要答对所有题目，就可以得到两百点蝴蝶点数。」

──我又是怎么样呢？我喜欢这间学校吗？虽然我之所以来念这间学校，是因为妈妈决定要让我进这里……虽然我被霸凌的时候，每天都后悔进了这间学校…………

一遇到难受或痛苦的事，三两下就会排斥而想逃避。这就是春雪对有田春雪这个人的自我认知。要不是黑雪公主找出了把自己关在校内网路虚拟壁球区的春雪，相信那悲惨的日子一定仍在持续。打扫小木屋的时候也是一样，要是谣再晚一点来，说不定自己扫到一半就放弃了。

黑雪公主以坚毅的声调断定。

【UI＞幸幸，没有国小四年级用的题库吗？我还集不到五百点，这样会被鸦鸦追过去。】

「…………是这样吗……」

「我……我要做！请给我！请务必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