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哈呼哈啊啊啊啊～～～～…………唔唔。」

春雪整整花了五秒钟以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然后朝虚拟桌面右下方的时钟看了一眼。

七月八日星期一，上午六点五十分。天气是多云，气温与湿度都已经开始迅速攀升。眼前环七大道上走向车站方向的人们，脚步也显得有些沉重。

春雪之所以比平常早了足足一小时走出家门，是因为送要先回家一趟再上学的黑雪公主与仁子。她们两人在几分钟前，分别搭公车与计程车各往北方与南方离开，这个突发性的过夜聚会转为超难模式读书会就这么散会，但由于难得有黑雪公主亲自来教功课，春雪努力念书念到深夜两点左右，确实多少有些睡眠不足。

他本来打算说既然要送她们走，干脆自己也早点去上学，所以做好了上学的准备，但还是不免动念想回家睡个三十分钟再说，但又想到这是杯水车薪，就这么烦恼了好一会儿，这才斩断睡回笼觉的诱惑，开始沿着人行道往南走。

如果今天是星期二，等着他的就是与Ash Roller之间已经变成惯例的「晨间对战」，保证会立刻清醒，但很遗憾的今天是星期一。考虑到日下部纶才刚摆脱ISS套件的精神干涉，身体状况可能还没恢复，于是讲好上周休战，所以明天就是久违的晨间对战。

──记得上一场对战打输的是我，所以明天应该是由Ash兄开启对战。那次我是败在他连人带车钻进沙地然后从我脚下发射飞弹的策略……下次如果又抽到「沙漠」空间可得小心……

春雪想着这样的念头，正要往右弯进中央线高架铁路下方的道路，背后就遭到了攻击。

「早啊────！」

一声充满力道的招呼声中，有人重重在他背上拍了一记。

「好痛！」

春雪本来有点驼背的身体猛力往后弓起，尚未转身，就喊出了这个唯一会对他打这种强力招呼的人物的名字：

「小……小百你干嘛啦！」

「我是看你走得那么不带劲，才帮你加把劲啊！」

这个说着挺起胸膛的人不出春雪所料，就是仓嶋千百合。她穿着T恤搭运动裤，斜背着一个有点大的运动提包。

「……是你一大早就太有精神啦……」

春雪先小声这么回答，才走到这位儿时玩伴身旁。

千百合要参加田径社的晨间练习，每天早上差不多都在这个时间就去上学。春雪完全忘了这件事，正偷偷松一口气，心想还好和黑雪公主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没被她撞见。但紧接着身旁就飞来一个问题。

「小春，你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咦？什……什么叫作有什么事？」

「我……我偶尔也会想早点去上学啊。」

千百合尽管语尾拉得格外长，但所幸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再度将视线拉回挑战者的体力计量表上。

「你……你很烦耶！因为念休可拉比较可爱，而且帕佩塔也比较好叫啊，你有意见吗！」

想来她应该是从这杉并第二战区与Petit Paquet作为据点的世田谷第二战区之间的界线开启对战。如果真是如此，Chocolat Puppeteer应该没有高速移动能力，距离和她接触应该还要花上一些时间。

「呜哇！」

「虽然等级从4级升到5级……错不了，的确是休可妹妹。上上周在世田谷见到……」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地，不过听说不管是枪弹、刀剑还是电钻都打不坏。」

这个啪的一声回荡在整个脑海中的巨响，无疑就是加速声。接着视野中出现告知有挑战者出现的讯息。

春雪赶紧双手交叉，摆出防御姿势。但Chocolat小小的拳头钻过他的格挡，在他的下颚打个正着。

春雪先对仍显得不安的千百合强而有力地点点头，然后走向不远处的高架桥桥墩，朝着被巨人尺寸软垫裹住的桥墩打出一拳试试看。

「因为你平常都是拖到预备铃要响了才到学校，为什么今天这么早？」

「明……明明就是你说可以叫你Choco的！」

春雪的意识有一半陷入混乱，另一半则自动切换到对战模式。

春雪回答完，千百合正要说话，声音却突然消失。

春雪赶紧连连摇动头部与双手，但这时上方又传来别的喝骂。

「哦～～～～」

「…………！」

「哪有可能！ISS套件已经全灭了，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出现新的感染者！」

「休可妹妹为什么会来挑战？」

听千百合以沙哑的嗓音这么说，春雪用力摇了摇头。

千百合问得不安，春雪先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回答说：

春雪抬头想看看是哪里来的什么人要硬塞这种史上最糟糕的绰号给他，结果看到环七大道对面的一栋大楼上有着三个人影。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开在不远处环七大道上的布偶公车车顶跳了下来。

「这……不……不是……」

「呜哇，也就是说物理攻击几乎完全没用喔？」

「哪有可能！还有你这种叫法也太会装熟了吧！」

这记在犀利呼喝声中使出的旋踢，扎实地踢中春雪的头部右侧。

春雪听见铿的一声冲击声响直贯脑门，上身往后仰倒。他拚命想恢复平衡，但Chocolat又抢先一步用力踏在地板的软垫上。

虚拟角色的拳头深深埋进厚实的缓冲材，但立刻就被弹了回来。这摸起来像是合成皮的表层几乎连一点损伤的痕迹都没有。

「巧……Choco……不对，是Chocolat Puppeteer？」

「Crow，怎么办？」

春雪无意义地重新把书包背好，正以不知不觉间睡意全消的脑子思索这个时候该拿期末考的话题应付过去，还是该提期末考后的田径大赛，又或者该拿天气预报说将会在这周内下完的梅雨……

「没……没有啦，我是没想到你会设定观战……」

「这…………」

看到Chocolat连连指个不停，春雪再度抗辩说：

「哦～～～～？」

春雪一边凝神细看，一边慢慢往前进。

一顶有着大片帽檐的淑女软帽，撑往四面八方的篷篷裙，以及光泽亮丽的巧克力色装甲。来人无疑就是Chocolat Puppeteer。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嘿呀──！」

「咦，要对战？」

「没有啦，这个……我是怕纶同学，不对，是怕挡掉Ash兄的挑战，所以最近只有上学的时候都有打开接受对战。」

Chocolat Puppeteer是春雪与千百合在前往无限制中立空间的世田谷第二战区时遇到的超频连线者，也是个叫作「Petit Paquet」的小规模军团团长。

春雪眼冒金星，被踢得往水平方向飞开。

「嘿！」

Chocolat则对他的动作起了防卫反应而举起双手。

接下来的攻击，是来势比第一招更猛烈的跳跃膝踢。春雪完全无法反应，心窝被顶着正着，整个人往后飞起。

「我们都互相设定自动观战，没进来看才让人吃惊吧？而且我才要说你呢，明明就在领土内，为什么会被人挑战？」

他再度注视Chocolat那没什么起伏的胸部装甲，但看不到类似ISS套件的物体。看她的言行举止，似乎也并未受到精神干涉。

几乎就在春雪视线朝四周扫过一圈的同时……

「看这样子，是没办法靠破坏地形来累积必杀技计量表了……」

尽管连续挨了整整四记攻击，但只要不重重撞上地面，就有办法恢复平衡。这时就该先拉开距离，再找机会反击──

「我刚刚还在你旁边，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春雪看清楚状况后，立刻注视显示于视野右上方的对战者体力计量表。他本来以为如果不是纶弄错星期几，多半就是才刚道别的仁子或黑雪公主为了某种理由而开启对战。但显示在上面的虚拟角色名称，却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但声调充满狐疑，往旁一瞥，就偷看到她的侧脸也充满了疑心。

但若是如此──

之后再靠千百合的香橼钟声，净化了寄生在Mitten与Plum身上的ISS套件，Petit Paquet的三人应该已经找回了友情。那么她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杉并区，而且还找春雪对战呢？

春雪迅速摆好备战姿势，同时注视Chocolat的胸部装甲。

春雪忍不住和讲得挥起双手的Chocolat吵到这里，才惊觉地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春雪的左半身已经陷进中央线高架铁路桥墩表层所裹的软垫之中。

「咦……变……变态？」

──被……被挑战了？今天是星期一耶，为什么？难不成纶同学搞错星期几了？就算是这样，总觉得时间也未免太早了吧！

尽管并未受到冲撞的损伤，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压力猛然反弹回去。

春雪赶紧拉起视线一看，看到Chocolat以左手遮住胸口，右手食指笔直指了过来。

Chocolat正要说话，却又先紧闭双唇，再度以右手手指指向春雪。

「…………嗯，知道了。」

如果她受到ISS套件寄生，胸部应该会含着那令人不舒服的黑色眼球。但Chocolat的装甲颜色本来就相当暗，一时看不清楚是否有套件存在。

这次春雪勉强格挡住，整个人却又被打得重重摔上地面。才刚像不倒翁似的弹回来，Chocolat的左旋踢就精准地踢来。

春雪喊归喊，视线却始终定在显示于视野下方的导向游标所指的南方。

「而且你的虚拟角色应该不是照法语唸成『休可拉帕佩塔』，是唸成『巧克力帕佩提尔』才对吧！」

从春雪的角度看去，站在最左边的是一个双手戴着大型手套，有着明亮水蓝色的女性型虚拟角色。是Petit Paquet的团员Mint Mitten。

【Chocolat Puppeteer】。等级是5级。

春雪点头归点头，却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说。

正中央是个像是手脚嵌上巨大糖果的女性型虚拟角色。从她一身红紫色的装甲看来，多半就是同样参加Petit Paquet军团的Plum Flipper。而更右边则可以看到Lime Bell老实不客气地待在她们身旁观战。

「意……意见是没有啦……Choco，那你为什么一大早跑来找我对战？你们今天应该也要上学吧？」

春雪的惊愕接着又被正后方发出的嗓音增幅。

弹。

他整个背摔在地面，又被软垫的弹力高高弹起。Chocolat趁春雪离地时迅速拉近距离，从上方使出一记脚跟下压踢。

「我……我不是变态，也不是色鬼！我只是担心Choco她被ISS套件感染……」

「你……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这变态！」

下一瞬间，Chocolat就以猛烈的速度冲了过来。

Chocolat将伸出食指的右手握成拳头，重心放低。只见她一双穿着跟鞋的小脚深深陷进地面的缓冲材──

「那还用说！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断线──并非如此。导向游标也同时消失了。也就是说，是因为原本以为还在远处的Chocolat Puppeteer接近到十公尺之内，观战的Lime Bell才会被强制传送到别的地方。但Chocolat到底是在哪里──

往四周一看，无论道路还是建筑物，都有着四十五度倾斜的纹路。纹路所形成的每一个正方形约有八十公分，整整齐齐地隆起，简直像由巨大的软垫组成──不，实实在在就是软垫。这里是自然系木属性的「缓冲」空间。所有地形物件都裹着一层厚实而牢固的缓冲材，既无法轻易破坏，撞到物件的损伤也很小，是十分罕见的空间。就连开在不远处环七大道上的车辆，也都有着圆滚滚的布偶般造型。

缓冲空间的地面与建筑物，都统一有着奶油白、米黄、浅绿或浅咖啡色等明亮的配色。所以全身黑褐色的Chocolat Puppeteer应该会很醒目，但目前春雪仍然无法在视野内捕捉到她。

「就是啊就是啊，好色喔～！」

目前建筑物上方并没有看到观众的身影。多半是因为时间还早，而且也不是莫名受欢迎的「Ash-Crow战」开打的日子。

Chocolat以完美时机打出的右正拳直逼眼前。

「……难道，Choco妹妹被ISS套件……」

「嗯……」

她在地面剧烈弹跳，撞到附近的大楼后再度反弹，在空中翻了好几个筋斗，下到春雪眼前。尽管做出这么华丽的动作，这人似乎并未受到任何损伤。

「在这里烦恼半天也不是办法，要怎么办就等遇到以后再决定。如果她真的又被套件感染，就想办法净化吧。到时候我想又得靠你帮忙，麻烦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以后就叫你白淫鸦！」

「亏我特地跑来找你，结果一见面你就一直死盯着人家的身体，色鬼！Silver Crow，我对你太失望了！」

春雪心想她多半是受到精神干涉，正要一咬牙时──一个尖锐的叫声贯穿了他的听觉。

春雪急忙跳开，戴着黄绿色尖帽的「时钟魔女」Lime Bell就投以拿他没辙的视线。

救兵从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杀了过来。

但当时她的团员Mint Mitten与Plum Flipper，都遭到以世田谷为巢穴的Magenta Scissor所下的毒手，感染了ISS套件。Magenta还想进一步让Chocolate也感染而跑来攻击，春雪就和她大打出手，尽管被剪刀攻击打得陷入苦战，但总算勉力击退了她。

春雪掉进有着点点火星洒落的虚拟黑暗当中，化为对战虚拟角色「Silver Crow」，下到弹性异常强的地面上。

「呜哇！」

「这件事就等你打赢我，我再告诉你！」

体力计量表已经被削减将近三成。如果不找机会截断她的连续攻击，难保不会被一路压制到再也无法反败为胜的地步。

Chocolat比Silver Crow更小更轻，自己为什么会被她的拳打脚踢戏弄成这样呢？那是因为Chocolat利用地面的反作用力来增强拳打脚踢的威力与速度，同时还持续让春雪失去平衡。也就是说，她熟知在这个缓冲场地里该如何应战。

必杀技计量表已经累积了相当多，但还来不及张开背上的翅膀逃到空中，Chocolat的拳头就会先送到。无论想用手格挡，还是用必杀技「头锤」迎击，都来不及。

春雪凝视着直逼眼前的深咖啡色拳头，拚命摸索转守为攻的方法。阻止对方连击的有效手段，就是针对弱点快速地施加一击。但他只和Chocolat并肩作战过一次，对她的弱点又能有多清楚──

这一瞬间，一段记忆在春雪脑海中复苏。

他下意识地把嘴张到最大，滑开面罩，用虚拟身体露出的这张嘴，迎向Chocolat的拳头。

如果换成是Cyan Pile这类大型虚拟角色的拳头，这一招多半只会换来虚拟身体的颜面遭到痛击，体力计量表大幅减少的下场。

但Chocolat的拳头小得可以钻过交叉格挡，当场没入春雪张到最大的嘴。之所以会几乎完全感受不到冲击，多半是因为Chocolat在最后关头试图缩手。紧接着回荡在整个空间里的尖叫，就证明了这一点。

「呀啊啊啊啊啊啊！」

Chocolat停下了连续攻击，左手按在春雪脸上，试图拔出右拳，但若这时放开她的手，她又会开始连续攻击。春雪忘我地抓住这条像是从他嘴里长出来的Chocolat右手，扭转身体把她拖倒在地。

「你……你……你在做什么？对战中这样是犯规啊！」

「日里日以喔无喂呕亚由营呃啊！」

是你自己说不会手下留情的啊。春雪本想这么反驳，但嘴里塞着Chocolat的右手，所以只发得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而且总觉得嘴里很甜，很好吃。

「讨厌！不……不要一直舔啦──！」

Chocolat的尖叫与观众的吆喝齐发。

「你这小子对Choco做什么──！」这是Mint Mitten说的。

「好羡慕……不对，是好贼喔──」这是Plum Flipper说的。

「Crow，你好色喔～～！」这是Lime Bell说的。

春雪一边告诉自己说这绝对不色，是头脑派的策略，一边继续动嘴舔舐。

「唔……我……我再也不饶你……！」

「慢着……！」

Chocolat被春雪按住而奋力挣扎，这时伸出并未受到箝制的左手大喊：

「有是有啦。我就是想赶快告诉学姐，吓她一跳嘛！」

一种黏稠的感觉笼罩住全身，连嘴里也有液体巧克力灌进来，让春雪赶紧闭上面罩。挣扎了好一会儿后才总算站起。

他想到虽然的确有点贼，但这岂不是个大好机会？只要能够再接近一点，就可以套进Silver Crow的必胜套路之中。

「嗯～也是，这样也许比较好。」

「不用你说我也会放！」

对战结束后，春雪回到现实世界，赶紧切断神经连结装置的全球网路连线。虽然基本上他也欢迎Ash Roller以外的对手来挑战，但要是一大早就来个二连战，上课时多半会打起瞌睡。

「你……你太卑鄙了啦啊啊啊啊──！」

「也好，我就好心答应你吧。」

「只要早点到学校，不就可以在上课前先和黑雪学姐讨论？」

「咦……咦咦咦……」

春雪说着双手一摊。Chocolat在空中连连眨了几下眼睛，这才倒栽葱往下掉。

他从以前的战斗中，学到这个巧克力人偶不怕物理攻击。弱点是怕热，怕冰冻后遭到打击，再不然就是──吃掉。

「…………咬碎！」

「小春，我们用跑的去学校！」

虽然比不上它主人的装甲，但也相当好吃。而且惊人的是必杀技计量表还微微得到补充。

「这……这样太贼了啦！赶快给我露出真面目！」

「……也就是说，那边那个才是Silver Crow……？」

于是大喊一声，猛力踏向地上的软垫。结果一股强得出乎意料之外的反作用力加快了他冲刺的速度，跟上巧克人是很好，但一个用力过猛，让春雪和巧克人一起栽进了巧克力喷泉。

一度小得听不见的尖叫又再度变得大声。春雪以右手手刀，在急速接近的Chocolat头上劈了一记。铿一声干涩的冲击声响起，巧克力色的帽子被劈成两半而碎裂四散。

「…………对不起，千百合同学，这件事请对学姐她们保密……」

千百合也表示同意，春雪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要是在这么闷热的天气下跑步，难保不会还没跑到学校就因为脱水而昏倒。

「哎，学姐听了这个应该是会吓一跳啦……不管怎么说，如果等到午休时间，说不定师父他们也可以透过远端连线入口参加会议。」

「──『

可可涌泉

』！」

「……小春，你刚才的打法……」

粉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手指头洒落，让附近的地面涌出一座巧克力喷泉。

千百合多半也在想同一件事，只见她突然小声喊了一声：「好！」

「…………」

春雪这么一喊，就听到答对的铃声响起，千百合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春雪不明所以，往旁一看，这才注意到千百合是想起了刚才对战中春雪咬碎巧克人右手的情形。

春雪这么一说──

Chocolat的尖叫声随着身影渐渐远去，春雪则以俯冲追了过去。

春雪带着大声嚷嚷的Chocolat，转眼间就一起上升到两百公尺的高度。对战时间还过不到一半，但想到「之后」的事，差不多是该做个了断了。

「…………？」

俯冲与上冲的速度相加让冲击得到增幅，Chocolat的体力计量表一口气被打得剩下不到一半。春雪在空中追过再度往下掉的傀儡师，抢先一步着地后，用双手接住了掉下来的Chocolat。

她一下令，春雪就立刻停住。

两人一边走在高架桥下，一边进行这样的对话好一会儿，然后才同时换回正经的表情。

不出春雪所料，染成淡咖啡色的视野正中央，有着右手已经修复的巧克人摆好架式。春雪下定决心，心想没关系，有多少我都吃，但敌人的情形似乎有些奇怪。明明摆出攻击姿势，却一直定在原地。

千百合右手迅速一划，春雪视野中就出现要求以无线方式连线的请求。春雪才刚点下接受，跟着就有APP启动，在显示出【crunch】这个单字的同时，开始五秒钟的倒数计时。

但这位儿时玩伴并未忽略春雪放心的神情，满脸甜笑说道：

「放……放开我，臭小子！」

春雪大喊一声，扑向Chocolat。他用双手牢牢抱住这个娇小的虚拟角色，张开背上的翅膀，还利用地面的弹性一口气起飞。

「抱……抱歉抱歉。呃……」

巧克人忽然转过身去。它冲刺的方向上，有着巧克力喷泉。尽管尺寸已经减半，但仍然剩下大量焦黑色的液体。

「等……等到午休时间也没关系啦。而且小百你不是有晨间练习吗？」

「再接……『

创造傀儡

』！」

他赶紧趁对方还瞪大眼睛时提案说：

「这……这是什么情形！哪一个才是我的巧克人？」

千百合就点了点头。

「真的是吓了一跳……」

「要是吃了圆寺屋的意式冰淇淋，我的口风可能就会变紧喔～」

「呃，总之就先这样算是平手如何？毕竟你似乎也是有事情要谈，才会跑到杉并来。」

春雪看到巧克力人偶──简称巧克人──听了Chocolat的命令而跑过来，只好放开Chocolat的右手。他暂且丢下还倒在地上喘息的傀儡师不理，起身准备解决巧克人。

「我……我说你喔，要背就正经背啦！」

现阶段他也真的完全无法想像黑雪公主会如何对应。首先得分秒必争地赶快去报告这件事，请她指示。

「还好没有我们以外的观众看到。要是被别人看到，你现在一定已经多了很夸张的绰号。」

Chocolat Puppeteer答应平手的提议后，用剩下的时间说出了她突然跑来挑战的理由。这个理由非常令人震惊，春雪也只能说：「我会转告我们团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Chocolat将视线转到留在喷泉中的真货。就在这一瞬间──

春雪刻意模仿巧克人的动作，慢慢转身。他从巧克力喷泉走出来，大步走向Chocolat。

「不过话说回来……」

对千百合的这个问题，春雪也只能回答：「只……只是隐约这么觉得。」，他说什么也不敢说黑雪公主就在二十分钟前才刚离开有田家。

「…………」

春雪并未受到攻击的理由，在三秒钟后揭晓了。因为Chocalat从春雪舔舔攻击造成的震惊中平复，猛冲过来后却又紧急煞车，大喊：

「你……你很烦耶。对战就是要临机应变，能用的东西全都要拿来利用，学姐和师父都说过这样的话啊。」

「………………」

没有嘴的巧克人默默地慢慢后退。

从喷泉中冒出一个细瘦身体上有着圆形头部，造型十分单纯的虚拟角色。这是Chocolat Puppeteer创造出来的自动战斗人偶。

这种「抱起来丢下去」战法，是Silver Crow最单纯也最有效的必胜套路。一旦从高空摔到地面，几乎所有对战虚拟角色都会受到莫大的伤害。但在这个缓冲场地上，只丢下去多半是赢不了的。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觉得在对战中一直舔对手实在不太对啊～」

「现在多记几个单字，说不定后天的考试就会出，不是吗？好了，我要开始喽！」

「我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千百合视线落到自己的单字簿APP上，一看到上面显示的【

lick

】这个单字，更是当场捧腹大笑。

「呀啊啊啊啊啊啊──…………」

「啊唔！」

「咦？巧……巧克人，站住！」

「那既然不跑步，我们就一路玩英文单字游戏玩到学校吧。」

一口咬下它整个拳头。

「咦……咦咦咦？」

春雪差点就想对Chocolat反驳说这哪能怪我，接着才惊觉地想到一件事。

春雪一歪头，就看到巧克人也往同样的方向歪了歪头。

春雪所料不错，Chocolat重重摔到地面后，深深陷进软垫，然后猛然反弹回来。

「其实我才是！」

千百合牢牢抓住春雪想举起来塞住耳朵的右手，贼笑兮兮地说：

他才正松了一口气，身旁就传来一个含有大量傻眼成分的声音。

Chocolat Puppeteer先足足沉默了五秒钟以上，才把失去了帽子这个注册商标的头往旁一撇，回答说：

春雪直觉想到它多半是要泡进喷泉来让受损的部分恢复……

「

巧克人

，解决这个舔人鬼！」

春雪听到她这么说，反射性地往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Silver Crow原本有着银色光泽的装甲，全身都上了一层巧克力涂层，变成了焦黑色。而这样一来，他那细瘦身体上有个圆形头部的形状，就与巧克人非常相似。看来不只是Chocolat，连自动运作的巧克人也无法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Crow认知为攻击对象。

春雪一边庆幸观众很少，一边以左手格挡住巧克人的左手。这一拳强烈得不像是人偶打出来的，但不像Chocolat利用了软垫的弹性，所以还勉强抵挡得住。当巧克人的动作停住，春雪立刻抓住它的右手，用仍然外露的嘴……

春雪也默默地慢慢前进。

「……我……我想今天学姐应该也会比较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