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赌上的未来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3万 字
太阳即将升到最高点。
时间差不多快到正午了。
「终于要开始了。刘大人,您对这场比赛有何看法?」
露卡娅・拉多怀恩作为护卫,站在刘大人身旁,缓缓开口。
接下来的比赛结果,将大幅改变组织的方向,她对此很感兴趣。
不过,包围广场的人们也一样。
他们姑且算是刘大人和玛飞锡特姐妹的护卫,负责保护这两位贵宾。
以防万一,配置了人员。
话虽如此,事实上也有人怀疑是否真的有必要。
毕竟这栋宅邸周围是郁郁葱葱的茂密森林,周围还有一圈高墙。
很难想象附近毫无关系的村民会偶然迷路闯入。
此外,即使有恶意的第三势力试图潜入宅邸,周围不仅有组织的高手布下警戒网,还利用赋予法术设置了警备系统,形成双重警备体制。
可以断言,不可能允许入侵者进入。
也就是说,几乎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在不在场都无所谓。
而他们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但是,即使明白这一点,他们也不打算离开这里。
这正是他们对接下来即将开始的比赛结果,抱有个人兴趣的最好证明。
简单来说,就是类似看热闹的心态。
但是,即使明白这一点,刘大人也不打算责怪他们。
(毕竟考虑到这片大地世界的生活缺乏娱乐……)
这种可能性闪过刘大人的脑海。
不,甚至可以说商量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奥德梅亚帝国之所以能急剧成长,是因为他们虽然是小国,却在组织的援助下吞并了周边国家。
但是,那终究只是停留在人类范畴内的强大。
从西方大陆整体的面积来看,奥德梅亚帝国的领土最多也就占了百分之二十五。
双方之间大概隔了五米的距离。
当然,萝拉和莎拉十分清楚名为御子柴亮真的男人身为武人的力量。
在刘大人身旁,萝拉和莎拉并肩站着,脸上带着不安的表情。
(但是,如今奥德梅亚帝国已经成长到西方大陆三大强国之一的地位)
两人的立场,可以说如同字面意思般天差地别。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停止对奥德梅亚帝国的支援,对组织来说也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实际上,对刘大人来说,无论哪一方获胜都无所谓。
结果,不管怎么想,疑问都还是疑问。
(如果只看力量,楠田这名青年战胜御子柴亮真的可能性,应该趋近于零。)
在柔道比赛开始前,选手面对面的起始线位置称为二间,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二间稍长。
(更何况,对奥德梅亚帝国的支援,也绝非只会给组织带来损害)
虽说有成长的余地,但认为能直接成长起来就太草率了。
即使如此,还是有数不清的疑问。
组织确实是在西方大陆的黑暗中扎根,超越国家的存在,但也不是说任何无理要求都能强行通过。
刘大人脑中浮现的楠田,表情相当精悍。
实际上,他没有资格责怪他们。
话虽如此,如果有人问他是否真的没有任何不安,刘大人也只能摇头。
久世说完,开始向亮真和楠田两人进行规则的最终确认。
(但是,那家伙没有这么做。)
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这个阶段切断与奥德梅亚帝国的关系,转而投靠御子柴亮真,这个判断并不算不自然。
「不知道……如果是平时的话,我还能说没问题……」
当然,楠田智弘这个人并不弱。
在刘大人的预料中,就算十天或半个月都得不出结论也不奇怪。
(听说他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前是警察,所以肌肉应该比一般人更结实,而且应该也学过柔道之类的武术。)
那是一种微小的扭曲。
不过,理由很明显。
实际上,对刘大人来说,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只是场有趣的比赛。
虽然因为有组织的庇护,所以应该不至于尝尽辛酸,但应该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
莎拉露出不安的表情问道,萝拉摇了摇头。
当然,奥德梅亚帝国还没有完全征服西方大陆,所以也不是完全没有成长的余地。
刘大人侧眼看着露出不安表情的玛飞锡特姐妹,抬头仰望天空。
至少,他应该可以和住在这座宅邸的刘大人商量。
对于知道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力量,对他抱持绝对信赖的玛飞锡特姐妹来说,这可以说是罕见的事。
(既然有我在场,那就不可能……但是,这样一来……)
这是能每天切实感受到成长的时期。
(他能赢过御子柴亮真吗?)
(但是……终究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要比喻的话,大概就像亚历山大大帝用剑将无人能解的戈耳狄俄斯之结一刀两断一样吧。
如果以强者或弱者来分类,他毫无疑问属于强者。
至少,他必须做好承担相当风险的觉悟。
组织和奥德梅亚帝国之间有着近数十年的交情。
而且,从这次的比赛是由久世自己提议来看,他应该已经做好了觉悟。
话虽如此,这对组织的长老久世昭光来说,应该也不是能轻易做出的判断。
可以认为他在心技体各方面,都拥有高水平的实力。
这两人站在红褐色的土壤上,面对面站着。
如果把弱小时期的奥德梅亚王国比喻成人生,那现在就是幼年期。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御子柴亮真获胜,组织就必须停止支援奥德梅亚帝国,但这件事并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
其中一人是从一介佣兵成为拥有沃特尼亚半岛和罗赛里雅王国北部的英杰。
「姐姐……没问题吗?」
确实,由于主张不同,两人关系疏远是事实。
(如果御子柴亮真获胜,我们就会停止支援奥德梅亚帝国,改为支援御子柴大公家……如果他输给楠田,就让他正式加入我们的组织……不管结果如何,对我们都没有损失。)
(相对的,现在的奥德梅亚帝国,可以说是成长几乎结束的青年期,正要进入壮年期。)
(还是说,那个叫楠田的青年,实力强到足以让他确信自己会获胜?)
就算放眼以西格尼斯・卡鲁贝拉和罗伯托・贝鲁多兰为首,拥有优秀武人力量的御子柴大公家整体,御子柴亮真这个人毫无疑问也属于上位。
刘大人对此感到有些不对劲。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不,本来像这种重大案件,应该要先确认其他长老们的意见才对。
再加上,楠田在这个大地世界生活了数年。
「这终究只是比试,不是互相厮杀。所以,胜负只取决于让对手失去意识或投降。如果杀了对手,或造成无法恢复的伤害,当下就算输……不论是否故意都一样……明白了吗?」
也就是说,从计算上来看,还有百分之七十五的领土扩张余地。
(而且久世的决定下得异常迅速,这点也令人在意。支援奥德梅亚帝国确实是久世负责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可以一个人做决定……但昨天才刚发生过那种事,今天就做出决定……未免太急躁了。)
他才三十出头,还很年轻,体格也相当健壮。
正因为弱小,才能急剧扩大势力。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他该不会打算赖掉赌注的代价吧?)
(不过,要避免反弹,顺利地解开这些线或许很困难,但要强行切断关系是有可能的。)
但是,刘大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这种微小的扭曲。
而是双方自然而然想要的间距。
但是,既然这件事对组织的未来有重大影响,就算先说一声也不奇怪。
这是一件好事,但今后的成长恐怕希望渺茫。
要解开这些缠绕在一起的线,需要付出非比寻常的劳力。
尤其是双方在经济上的联系非常紧密。
而且,不需要为比赛的胜负担心,这真是太棒了。
如果要形容两者的关系,大概就像复杂地缠绕在一起的线吧。
另一人是被命运捉弄,被召唤到这个大地世界,不得不以结社成员身份活下去的男人。
刘大人脑中浮现久世介绍的楠田智弘的身影。
今后虽然多少还能成长,但很难有幼年期那种戏剧性的成长。
(但是,这终究只是计算上的数字,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仿佛在等待刘大人这句话,两名男人出现在宅邸的中庭。
当然,这不是由谁明确指定的间距。
「时间差不多了……」
反复思考。
实际上,从萝拉和莎拉的角度来看,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的结果。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纯粹的互相残杀,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快。
这就是刘大人能纯粹享受这场比赛的理由。
「那么,在比试开始前先确认一下。」
当然,也计算了回报。
但是,如果问她们他是否能一直保持最强,她们也只能摇头。
(只要不择手段,不惧牺牲,大部分的无理要求都能强行通过)
(果然这两个人也理解了……)
(但是,奥德梅亚帝国今后很难再急剧扩大势力,这也就意味着今后很难再有经济上的发展。至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急剧成长)
担任裁判兼见证人的,是组织的长老之一,也是这场比试的提案者久世昭光。他向两人开口:
他的视线前方是逐渐升上中天的太阳。
因为刘大人身为组织的长老之一,也是促成接下来的比赛的当事人之一,他的心情也和他们很接近。
这应该可以称得上是成长的余地吧。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加上那个规则吧……)
因为无论比赛结果如何,组织都能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奥德梅亚帝国确实有扩张领土的余地,但能否实际攻下其他国家并占领,又是另一回事。
不,真要说的话,组织对奥德梅亚帝国的支援,是借由支援的形式进行的投资。
亮真和楠田一同轻轻点头。
当然,这对御子柴亮真来说,是极为不利的规则。
(先不论禁止杀人,连重伤也不行吗……这规则是在限制我的行动啊。算了,我也不想对想要帮助飞鸟的恩人做出粗暴的举动,所以要说没关系是没关系,但确实很难出手。)
亮真脑中闪过这些想法。
御子柴亮真从祖父浩一郎那里学来的御子柴流,是名副其实的杀人术。
基本上,御子柴流是追求如何更有效率地杀伤敌人的技术体系。
不然就是让对手无法行动的破坏技。
也就是说,御子柴亮真所学的大部分技术,在这次的规则下都无法使用,或者该说难以使用。
(至少必须调整力道才行。)
在争夺一瞬间胜机,彼此都拥有一定力量的战斗中,这会成为极大的枷锁。
要说有利还是不利,禁止杀人的状况对御子柴亮真来说,可说是极为不利。
相对的,禁止杀人对楠田来说则是有利的。
至少很难想象这个规则会对楠田不利。
(毕竟楠田先生原本是警察……)
日本的警察基本上被要求活捉犯人。
即使在其他国家是以射杀为前提,日本表面上还是以尽可能尊重犯人的人命为原则。
当然,警察持有手枪,所以并非绝对禁止使用。
只要在适当的使用范围内,警察可以使用手枪,视情况甚至可以射杀犯人。
不过,实际上警察在执勤时,手枪的使用真的仅限于紧急情况。
警察大多是在各都道府县每年一次的射击训练场演习时,才会使用手枪。
相较之下,被当作运动的武道是一点特化型。
亮真的目标应该是楠田的侧头部,也就是乳突。
「嗯……没问题。」
刘大人喃喃说道。
两人拉开三米的距离互瞪。
答案就是,日本警察一直专心磨练柔道或剑道等武术。
亮真也不甘示弱,发动武法术强化身体能力,与楠田对抗。
下一秒,楠田的左拳猛烈地朝亮真腹部挥出。
两者并没有优劣之分,也没有对错之分。
楠田连忙拉开距离。
这是相当正面的评价。
令人意外的是,先出手的是楠田。
那么,他们是以什么来保护自己和市民的安全呢?
在头部的几个要害中,乳突是效果最好的一个。
「这次的比赛必须不杀对手,对亮真来说果然还是不利。」
话虽如此,这终究还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久世说完后,向亮真问道。
日本警察平均将近四十年的警察生涯中,大多数人都不曾朝人开枪。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人觉得只要正面接下,胜负就会瞬间分晓。
莎拉轻轻点头。
「流破……吗?」
双方都选择拉开距离。
日本警察配给的手枪子弹几乎都是38特殊弹,后座力比其他子弹小,但要命中瞄准的地方还是非常困难。
「不错。能躲开亮真刚才那一击,身手确实了得……果然,他应该是个相当有经验的高手。」
不管规则对自己多么不利,如果因为抗议而让交涉本身中止,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单纯比较技术的话,楠田和亮真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高墙。
看来他放弃速战速决,打算伺机而动。
用刚才的五个科目来比喻的话,就像是把国语、算数、理科、社会全部舍弃,只以英文满分为目标的感觉。
(警察必须以武力压制抵抗的罪犯,同时在逮捕罪犯时尽可能不杀伤对方。警察必须同时做到这两件事。)
不过,楠田当然不会乖乖接下这一击。
从自由度的意义上来说,古流武术压倒性地高。
柔道专精于投掷技和绞技,空手道和拳击则着重于打击技。
在被当作运动的武道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禁招。
(如字面所述,体现神武不杀的精神。)
但是,亮真继续追击身体后仰的楠田。
他似乎打算放弃近身战,改用拳击的步法,以刺拳牵制亮真,伺机进攻。
那是比起威力,更重视速度的腹部攻击。
他稍微压低身体,一口气冲进亮真怀中。
亮真的右勾拳袭向不断攻击他腹部的楠田。
当然,由于社会环境差异太大,所以拿来比较是否正确,实在很难说。
那拳头蕴含着宛如大炮炮弹般的压力。
也就是说,日本警察并非以使用手枪为前提执行勤务。
「嗯,我想也是。毕竟修习现代武道的楠田,和浩一郎亲传的御子柴流相比,能使用的招式数量实在相差太多了。从一开始,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看来楠田似乎有拳击经验。
这一击从楠田的视野外,以斜上捞起脸部的轨道挥出。
(有意思……那么,就用这招!)
不过,目前拥有决定权的人是久世。
楠田一边绕着亮真走,一边频繁地挥出左刺拳,应该是为了牵制亮真。
「好吧,那么,就让我们把命运赌在这场比试上吧。」
(当然,闹区除了罪犯外,还有许多一般民众来来往往。所以限制使用手枪这点,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古流武术追求的是对各种状况的适应力,因此广泛地学习各种技术。
实际上,刘大人在比赛开始前对楠田的评价,已经比原本高了一阶。

(他打算让对方身体麻痹,借此结束比赛吧。)
(如果没其他手段也就算了,明明带着手枪这种强力武器,却不使用,实在让人搞不懂……)
接着,宅邸的钟塔开始敲响正午的钟声,久世的右手也同时用力挥下。
而且还有武法术加持,身体能力获得强化。
不过,终究只是如此而已。
他迅速将上半身后仰,避开亮真的肘击。
因为要是随便使用手枪,被认定为不适当的使用,代价会很沉重。
那是御子柴流中传的打击技,其名取自河川的水流被岩石阻挡,但水依然避开岩石继续流动,最后再度汇流的模样。
他的目的应该是以连击打乱亮真的姿势。
当然,这是从一开始就想象得到的事。
至少,提出交涉的御子柴亮真没有决定权。
刘大人喃喃说道。
然而,亮真原本以为楠田会以警察的格斗技为主进行攻击,因此楠田的奇袭令他无法避免地反应慢了一拍。
亮真深深点头,同意久世的确认。
(不过,考虑到我拜托久世先生的事有多困难,他会提出这种条件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被称为枪械社会的美国警察,平均会花二十~二十四周的时间进行射击训练。)
应该是为了重整态势吧。
只不过,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人生中,比起针对特定状况强化的技术,能够适应各种状况的古流武术更容易生存下来。
只要准确击中乳突,人体就会麻痹。
久世说完后,缓缓地将右手举向天空。
当然,也不是单纯增加训练次数就好。
(毕竟,听说每年一次的实弹演习,使用的子弹只有几十发。)
乍看之下,这两个要求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这种程度的训练,能磨练出多少技术,只有神才知道。
以学校的考试来比喻的话,就像是以国语、算数、理科、社会、英语五个科目平均七十分以上为目标。
(从他的架势来看,是近战型的吗……可恶,被他先发制人了。)
在钟声响起的同时,楠田一口气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那么最后,来确认一下这场比试的赌注吧。毕竟认知上不能有出入。」
毕竟,古流武术综合学习了让对手吞毒的方法,以及暗器的使用方法。
单纯只是想以什么为目标而已。
刘大人深深点头同意萝拉的话。
「唔……那个叫楠田的青年也挺有两下子的。开战时一口气缩短距离,打算速战速决,这是个不错的判断。看来他确实累积了不少经验。」
刘大人的评价,对和御子柴亮真一同跨越无数生死关头的玛飞锡特姐妹来说,应该也是妥当的评价。
他没有收回右上勾拳,而是直接将手臂折回,朝楠田的侧头部画圆般地使出肘击。
可是,也不能选择不逮捕罪犯,有必要时必须以武力制伏对方也是事实。
在日本生活时,新闻常报道警察压制挥舞刀刃的凶恶罪犯的英勇模样,但看在亮真眼里,只觉得是无谓地冒险。
至少在亮真看来是矛盾的。
(这么一想,这还真是露骨的偏袒……老实说,我真想抗议。)
「但是,果然还是不足以和亮真大人匹敌……」
话虽如此,日本和美国在枪械的熟练度上,确实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御子柴亮真比他高明许多。
亮真只是拜托的立场。
「可是……前提是亮真大人能毫无保留地使用他拥有的所有技术……」
相反的,亮真修习的御子柴流这种被称为古流的技术体系,禁招的数量压倒性地少。
(不对,应该说大多数警察连朝空中威吓射击的经验都没有。)
因为接下来要开始的,是决定御子柴大公家和土蜘蛛这两个组织未来方向的胜负。
他的身体运用宛如河川的水流。
虽然警察可以稍微教训一下不抵抗的罪犯,但面对在闹区挥舞刀刃的人,根本没必要拿警棍去压制对方。
「御子柴亮真先生,如果你赢了,我们就会停止对奥德梅亚帝国的支援,转而援助御子柴大公家。相反的,如果楠田智弘获胜,御子柴大公家就要加入我们旗下,为组织的理想而工作……这样可以吗?」
也就是说,像这次这种规则的比赛,对楠田来说正是自己熟悉的领域。
既然亮真是在明白这点的情况下参加比赛,他应该没有抱怨的权利。
不过,就算明白这点,亮真还是会感到不满吧。
「这样的话……」
「这场比赛,他应该会陷入苦战。」
刘大人轻轻点头回应莎拉的疑问。
说起来,双方对禁招的定义并不相同。
在被当作运动的武道中,禁招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不能使用的招式。
在比赛中使用的话,会因为犯规而立刻落败,而且连练习那种招式都是被禁止的。
相对的,在被称为古流的武术中,禁招的意义不同。
虽然同样都是不能轻易使用的招式,但可以进行招式的练习。
也就是说,必要时可以对对手使用那些被禁止的招式。
然而,眼前两人展开的战斗,怎么看都是势均力敌。
不对,主导权甚至可以说是掌握在楠田手中。
在刚才的攻防战中,如果亮真没有停下攻击,结果将是他无法想象的。
理由只有一个,亮真使出的流破不够犀利。
流破的要诀在于不减弱第一击的力道,直接使出第二击来打倒敌人。
以这次的情况来说,对楠田的腹部攻击使出的右上勾拳是第一击,接着使出的肘击是第二击。
但是,玛飞锡特姐妹看穿了亮真瞄准楠田侧头部的肘击,力道比平常稍微弱了一些。
刘大人也看到了同样的情况。
(在使出肘击前,身体的运用没有问题。但是,虽然只有一瞬间,他却对肘击的力道产生了犹豫……应该是不知道该瞄准哪里吧。)
毕竟就算不靠武法术强化身体,明打的一击也能在板金铠甲上留下拳头大的痕迹。
「明打……那是什么?」
要是他这么做,就无法面对相信、跟随自己的领民和家臣们。
当然,这一击因为动作太大,变成像电话亭般的挥拳,楠田轻易就能避开。
或许有人会认为只要毁约就好,但世上没有比输了赌局却不付钱更无耻卑劣的人了。
这代表两人已经做好觉悟,要将一切赌在下一击上。
毕竟只是将力量集中在腰部,然后全力挥出一击。
然而,御子柴亮真似乎已经不在乎比赛规则了。
所以,如果输掉这场比赛,御子柴亮真能做的,就只有用自己的性命来清算一切。
而且,就算他真的拥有那种程度的技巧,只要御子柴亮真心中产生一丝丝迷惘,明打就会变成单纯的正拳。
亮真心中产生后悔的念头。
不对,虽然正面的冲击力道比较强是事实,但根据攻击部位,还是有可能造成致命伤。
(明明知道就算杀了楠田同学,这场比赛还是会输掉。)
但是,其威力只能用惊人来形容。
知道这点的每个人都屏息注视着两人。
但是,不管亮真再怎么不满,比赛都已经开始了。
所以,要是亮真输了这场比赛,就只能用身体支付赌金。
而这个距离正是御子柴亮真明知打不中,仍刻意使出这一击所求得的。
因为车子的外观相似,反而更容易产生和平时不同的不协调感。
问题在于,要如何在不杀死对方的情况下压制住他。
那是非常细微的犹豫。
原本在有效率地杀死敌人时,应该瞄准的弱点。
然而,楠田的拳头还没碰到亮真的脸,某种东西便以风一般的速度穿过他的太阳穴附近。
「啊啊,是御子柴流中与暗打成对的打法……如果说暗打的目的是不管在什么距离下都能发挥一定的威力,明打就是只考虑如何增加威力的打法。」
但是,楠田的攻击不见衰减。
那股杀气如海啸般袭向站在他眼前的敌人。
虽然动作很大,却是御子柴亮真使出全力的一击。
左手朝向楠田,右手的拳头则摆在腰际。
但是,胜利女神似乎相当眷顾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
(不过,明打终究是一击必杀……要是直接被那招打中,楠田同学肯定会死……)
(那招的要诀在于用杀气束缚对手。)
人类的头盖骨原本就具有正面的冲击力道很强,但侧面相对脆弱的特性。
那是原本不协调的齿轮顺利咬合的瞬间。
(他有什么对策吗?还是说他已经自暴自弃了?)
他只能成为组织的一员,为久世效力。
不过问题在于,要使用这种被称为居缩之术的招式束缚对手,需要拥有压倒性的气力。
他无法推测亮真的意图。
然而,明打之所以会成为御子柴流中一击必杀的奥义,是因为那简单的一击无法闪避。
以剑术来说,应该类似药丸自显流的蜻蜓架势所使出的斩击。
楠田的拳头随着轻快的步法,如雨点般落在亮真身上。
(不行……虽然我发动了铁身,就算继续挨打也不会输,但要是不趁早转守为攻,就会被他压制住。)
这个瞬间,亮真全力挥拳打向楠田。
原本亮真就没有杀死楠田的意思。
而且还是用武法术强化过的横扫。
就像平常只开自动车的人,突然被迫开手排车一样。
只要力道没控制好,不只会让楠田的身体麻痹,甚至有可能送他上西天。
不,何止不见衰减,甚至越来越激烈。
虽然只是些微的意识差异,但这个差异似乎造成了决定性的结果。
(笨蛋……就是因为想这些有的没的,才会被对方压制住!自己束缚自己有什么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要想着打倒对手!)
然而,刘大人担心的点并没有发生,亮真和楠田之间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
然而,这个决定似乎有些过于轻率。
是就算被对手防御,也能连同防御一起打穿的一击。
但是,像这次一样,被规定必须遵守不杀规则的情况下,脆弱的头部就会成为问题。
不能说没有。
亮真全身释放出强烈的杀气。
楠田的脸上浮现迷惘的神色。
根据力道的强弱,甚至有可能让敌人当场死亡。
简直就像蝴蝶般飞舞,蜜蜂般螫刺。
楠田应该是判断现在就是胜机吧。
虽然没有刚才亮真展现的电话拳那么夸张,但也不是很难防御或闪避的招式。
刘大人回答萝拉的问题,说明亮真的架势。
但是,看来御子柴亮真的对手楠田,实力强到连这种细微的差异都会造成问题。
看到亮真的架势,楠田用双手护住脸,再次拉开距离。
就在这个瞬间,亮真心中有什么改变了。
楠田的意识随即坠入黑暗。
这种人通常在自己赢的时候,会若无其事地主张自己的权利。
亮真沉下腰,前后打开双脚。
亮真的思绪再次陷入找不到答案的迷宫。
亮真这么做,等于辜负了仍在查鲁达王国奋战的梨欧妮等人对他的期待和信赖。
其威力在御子柴流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亮真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明打是全身关节连动,在冲击的瞬间将全身重量加诸于挥出的拳头上的一击。
最先动的是楠田。
「御子柴流明打吗……要赌在这一击上啊。」
尽管如此,他还是接受了久世的提议,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果然很难下手……打击技很难控制力道。至少头部不行……要是击中要害,真的会杀死他。)
(过度在意不杀的规则,让身体的运用产生些微的误差了。)
只要顺利击中,像萝拉她们这样的少女,甚至有可能一击就让亮真这样的壮汉昏倒。
而刘大人他们的预测完全正确。
但也不能说有。
他似乎打算就这样一口气压制住亮真。
面对楠田的猛攻,亮真只能拼命防守,等待胜机。
亮真在赌博时的基本想法,就是「如果输了付不起,一开始就别赌」。
(亮真君真的有那种程度的技巧吗?)
然后,那个瞬间终于到来了。
也就是说,双方之间必须建立起明确的捕食者与非捕食者之间的力量关系。
不过,那毫无疑问是会夺走楠田智弘性命的一击。
明打是极为单纯的一击。
毕竟这一拳的威力,甚至能撼动十米外的树枝。
如果可以杀死对手,只要全力攻击侧头部就行了。
(正如字面所述,头部可以说是人体要害的密集地。)
下一秒,楠田使出浑身解数的右直拳朝亮真的脸挥去。
(要是输了,就得成为组织的一员……不过,这个判断会不会太天真了?)
至少,只要拥有一定程度的技巧,应该就能闪避。
但是,一旦意识到不杀的规则,身体的动作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僵硬。
那和二阶堂流平法中所说的心之一很接近。
当然,要是输了,亮真就别无选择。
他以迅速的步伐一口气缩短距离。
简单来说,就像被蛇盯上的老鼠一样。
实际上,原本是几乎不会造成问题的微妙差异。
而这种行为,是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美学所无法容忍的。
楠田连忙拉开距离。
只要击中头顶的天顶,就能让头盖骨的接合处松脱,击中鼻子下方的凹陷处人中,就能让人一击昏倒。
但是,就现实层面来说,亮真无法成为组织的一员。
而且,亮真不能输掉这场比赛。
他的身体缓缓失去力气。
接着,楠田就像电池耗尽的机器人般倒向地面。
御子柴亮真瞥了楠田一眼,接着看向见证人久世。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说明他的意图了吧。
久世对亮真微微点头,确认楠田失去意识且呼吸稳定后,高高举起亮真的手。
这代表这场比赛的胜利者是谁。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寂静包围。
下一秒,包围四周的观众发出足以撼动天际的欢呼声。
当天晚上,久世昭光来到须藤位于宅邸一角的房间。
「这次非常感谢您答应我的无理要求。」
久世说完,朝悠然坐在眼前沙发上的须藤秋武深深鞠躬。
赌局的胜利者确实是御子柴亮真。

须藤只是提出赌注,然后难看地吞下败仗。
乍看之下,久世向须藤道谢似乎不合逻辑。
不过,说起来,如果须藤没接受御子柴亮真的提议,赌注本身就不会成立。
而且,虽然须藤提出赌注的条件,却没有拒绝亮真的提议。
原本他大可不必考虑,直接中止交涉。
既然须藤接受自己人的这个愿望,久世向须藤道谢可说是理所当然。
面对这样的久世,须藤深深点头。
「没关系。他的提议对我们也有利,而且这种程度的计划修正,也不算太费工夫……对吧?」
「嗯,实际上杜兰先生也有过以生病为由,把自己关在宅邸里好几年的前科。虽然无法接受,但也只能放弃了。不过,最坏的情况就是病死,然后让他回到这边来」
虽说是为了自己人,但有可能让长年交往的战友陷入困境,说实话他很担心。
「不过,这只能由我来做了吧,但又很麻烦,能不能找个人来替我做呢?」
要是开口,恐怕会说出对他们的王不敬的话。
说完,须藤再次喝干了酒杯。
不,与其说是王和臣子,不如说更接近于对神的礼拜。
「原来如此……那么,会感到困扰的只有被抛弃的新国王殿下吗?」
须藤说完,高声笑了起来。
话虽如此,久世应该也接受了须藤的说明。
于是,土蜘蛛的长老就这样默默地走向在隔壁房间做菜的雅。
话虽如此,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也不是真的要命令久世进行改革。
看来酒壶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不过,虽然事到如今,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啊……以前觉得这种夸张的形式也很重要,但现在想想……」
「不需要那么恭敬。你们的忠诚和献身是毋庸置疑的。反而是我,对于是否能回应大家的期望,感到有些不安……呢」
面对这样的须藤,久世一直保持沉默。
「这样就能解决了吗?」
或许是酒鬼的天性,须藤恋恋不舍地把空了的酒壶倒过来。
对于须藤秋武来说,土蜘蛛是等同于自己孩子一般的存在。
桌上摆满了下酒菜,以腌乌鱼和梅子拌鲨鱼软骨的梅水晶为首,都是很适合下酒的菜色。
「但是,杜兰那边要怎么办?他的立场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变得很麻烦吗?」
听到须藤的话,久世露出了苦笑。
问题是,什么时候由谁来做出必要的改变。
听到这句话,久世终于点了点头。
不,更准确地说,与其说是上司和部下,不如说更接近于王和臣下的关系。
如果要喝酒,而且是日本酒,没有比这些更适合的下酒菜了。
但是,须藤本人似乎也有各种想法。
「比起那个,难得准备了这些,久世先生也来一杯吧」
须藤说完,愉快地笑了起来。
须藤说完,拿起酒壶往空了的酒杯里倒酒。
以庶民的好伙伴居酒屋的料理来说,可以说是相当适合的菜色。
「久世先生,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去跟雅说,再拿个两~三瓶过来吗?现在才刚入夜呢,今天可要请你陪我喝个痛快!」
土蜘蛛是须藤秋武一手创建并培养起来的组织,赋予土蜘蛛之名的也是他本人。
所以久世当场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从倾斜的酒壶里,只滴下了两三滴酒。
但是,时间的流逝是残酷的。
「我记得他是前米斯托国王的异母弟弟,叫欧文・施皮格鲁吧……不过,毕竟是个暗杀亲哥哥,坐上王位的男人。能被赐予王冠一段时间,他应该要心怀感激了」
实际上,对须藤来说,久世的担心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久世所行的礼也是须藤自己决定的。
须藤把空了的酒壶朝久世轻轻摇了摇。
这就像上司对部下的忠诚和献身所表达的慰劳之言。
须藤也只好放弃了。
话虽如此,里面似乎已经一滴不剩了。
这简直就是臣子对王的态度。
是年轻时一起在战场上度过的战友。
看来他今天打算享受日本酒。
从精巧的做工来看,似乎是知名工匠的作品。
这是名为江户切子的物品。
透明的液体再次注满空的小酒杯。
可以说是稍微奢侈的庶民在居酒屋用餐吧。
「没什么好在意的。只要说他突然生病了,再次把自己关在宅邸里就好了……虽然无法避免周围的人唠唠叨叨,但生病的话也没办法。应该不会有人硬把他从床上拖出来吧」
但是,须藤对这样的久世耸了耸肩。
须藤笑着说道,久世则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被称为大地世界的异世界,眼前的料理所代表的意义和价值也会有很大的改变。
须藤说完,拿起手上的玻璃酒杯就口。
看来须藤秋武这个人,是不太想让他当上司的类型。
须藤一边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一边喃喃自语。
当时觉得好的做法,随着时间流逝变得不再合适,这是常有的事。
「非常感谢您的慈悲。我们这些自称土蜘蛛的人,都发誓永远效忠于您……高居星天的天外之君。瓮星大人」
蓝色玻璃酒杯的侧面,以「菊连」这种菊花造型的图案装饰,青海波与波浪般的曲线组合,是令人赏心悦目的逸品。
恐怕是成套制作的物品吧。
然后,须藤将手上的小酒杯一饮而尽,享受着余韵,同时拿起放在一旁的一合酒瓶。
为了替自称为土蜘蛛的人们之主,取得他想要的东西。
须藤的视线前方,明确地指出了那个人是谁。
都是在新桥或赤羽等闹区的居酒屋会端出来的料理。
须藤的笑容中,隐约可见想要揶揄久世,让他感到困扰的意图。
话虽如此,久世似乎没有须藤所说的享受料理的余裕。
但是,从两者的关系来看,这是极其不自然的景象。
「哎呀……已经空了吗……」
那是某人被召唤过来时,一起从日本带过来的物品吧。
对久世来说,潜入米斯托王国的亚历克西斯・杜兰是旧识。
然而,对于当事者们来说,这也是极其理所当然的景象。
这个酒瓶也和小酒杯一样,是玻璃制的江户切子。
把这样的朋友逼入了艰难的立场,他应该感到有责任吧。
现在眼前这些菜色在日本是很常见的东西,但如果是在这个大地世界吃的话,应该可以匹敌最高级的中华料理全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