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武者的生存之道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2萬 字
那天晚上,薩爾茲貝格伯爵無視城下喧囂,獨自一人待在書房。
今天薩爾茲貝格伯爵罕見地穿上了長年未穿的家傳鎧甲,愛劍則立在椅子旁。
平時他都會把女僕拉進房裏享受一番,今天卻罕見地沒有這麼做。
不過,也有和平時一樣的地方。
薩爾茲貝格伯爵坐的椅子周圍散落着無數酒瓶。
換作普通人,這已經是喝到爛醉睡着的量了。
然而,薩爾茲貝格伯爵的頭腦卻十分清醒,他的眼睛像野獸一樣閃閃發光,直盯着空中。
那是薩爾茲貝格伯爵從父親那裏奪走爵位的那一天起,每天都會感受到的感覺。
說起來,就是人類擁有的第六感。
這是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與人搏命的人自然會有的直覺。
(那個時候,我非常討厭這種感覺……)
薩爾茲貝格伯爵感覺到自己在很久以前捨棄的憤怒從心底湧出,於是拿起手上的酒瓶喝了一口。
因爲,這種感覺就像警報一樣。
也就是說,這種感覺在工作,就說明自己身處危險地帶。
問題在於,身爲伯爵家家主的薩爾茲貝格伯爵這個男人竟然能感受到這種危險。
本來,身爲武人的直覺,是隻有在無數戰場上出生入死的人才能得到的東西。
薩爾茲貝格伯爵能擁有這種直覺,可以想到兩個理由。
要麼他生來就是戰鬥的天才,要麼他雖是伯爵家的嫡子,卻實際在無數戰場上出生入死過。
而湯瑪斯・薩爾茲貝格這個男人,並非天生的天才。
(不過,這也不全是壞事)
更何況,對方不是不會說話的棋子,而是活生生的人,當然不能太過分地對待他們。
雖然很難率領手下逃脫,但薩爾茲貝格伯爵一個人的話,還是有辦法逃走。
從這個角度來說,聽到敵人要他進去,就毫不猶豫地走進去,可說是愚蠢至極。
考慮到收集沃特尼亞半島的情報,原本就是露畢絲女王的命令,可以想見她會彈劾子柴男爵家。
可是,雙方卻像喝茶聊天的朋友般,輕鬆地繼續對話。
開戰之初的憤怒已經消失。
因爲如果他這麼做,等於白白浪費至今爲止所殺敵人的性命,也等於糟蹋了同伴們的未來。
沒錯,他長年相信的父親偶像在那時破碎了。
「我派她們去辦一些事情,所以暫時不在。」
不,正因爲是親人,所以才無法原諒。
至少不會演變成砍掉年幼弟弟的頭顱。
然而,現在卻變成了確信。
(毫無疑問,是那個男人乾的……吧)
的確,沒必要白白犧牲士兵。
薩爾茲貝格伯爵說完,用試探的眼神看向亮真。
「嗯,看來你成功了。大部分的警備兵都爲了鎮壓騷動而出動到街上。雖然我很想稱讚你幹得漂亮,但你不覺得有點卑鄙嗎?第一戰後,我聽西格尼斯和羅伯託說,你的軍隊士兵們相當能打。聽說大多是年輕女性和小孩,我本來沒放在眼裏,但老實說我很驚訝……如果是他們,就算不耍什麼計策,也能和我們打成平手吧。」
一開始只是些微的不協調感。
其中也有連妻子尤莉亞・薩爾茲貝格伯爵夫人都不知道的通道。
當然,也有避免這場戰鬥的手段。
唯有那件事,即使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也絕對無法原諒。
而且,露畢絲女王敵視着子柴亮真。
薩爾茲貝格伯爵拿起桌上的酒瓶喝了一口。
根據薩爾茲貝格伯爵的預測,已經有相當多的敵兵在尤莉亞夫人的引導下闖入城內。
「這樣啊,看來你也挺辛苦的。」
「哎,我應該只是沒在思考吧。因爲我擅自認定像您這樣厲害的男人,不會耍無聊的小手段。」
士兵以國際象棋或將棋來比喻的話就是士兵或步兵,雖然有強烈的消耗品性質,但也不是可以隨便浪費的資源。
作爲領主,作爲戰士,他父親的力量都超出了平均水平,就連打從心底憎恨他的薩爾茲貝格伯爵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偷襲或暗算都是理所當然,被偷襲或暗算也是理所當然的戰場。
薩爾茲貝格伯爵只要向這些家族低頭請求協助,他們不可能會拒絕。
的確,正如薩爾茲貝格伯爵所言,這裏可是敵陣的正中央。
不,如果只是這樣還好。
亮真笑着低頭回應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詢問。
(這一切都是那個父親的錯……)
「是的,爲了轉移警備的注意力……」
(嗯……看來是來了。尤莉亞果然也是敵人……嗎?)
亮真的話,不過是身爲將領理所當然的觀念。
亮真的態度讓薩爾茲貝格伯爵笑出聲來。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行屍走肉……)
「很好很好。年輕時的辛苦會成爲自己的養分。好好努力吧。」
薩爾茲貝格伯爵似乎從這句話中察覺到了什麼。
「哦……我還以爲你會多少猶豫一下。真不知道該說你是膽大還是沒在思考。」
「好久不見了,子柴閣下。我們上次直接見面,是您前往查魯達王國支援時,我拜訪您的軍隊那次吧?」
但是,至少對薩爾茲貝格伯爵來說,他的父親並不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
當然,他有辦法。
本來的話,那是一張會讓人火大的臉。
剛纔也收到了糧倉起火的報告。
畢竟對方毫無疑問是與自己拼個你死我活的敵人。
至少,和連日來爲了自己的利益而前來陳情的北部十家家主們,以及愚蠢的領民們相比,身爲敵人的御子柴亮真要好上好幾倍。
問題在於父親爲了排除身爲嫡子的自己所選擇的手段。
即使對讓弟弟繼承家業感到憤怒,但只要花時間去接受,或許還能理解。
他聰明睿智,不只領民,連臣子們也仰慕他,是個品德高尚的人。
雖然不是自己打掃,但這種行爲讓人很不愉快。
實際上,現在的要塞都市伊比魯斯就是危險地帶。
無論是接受其他家族的憐憫,還是在苟延殘喘的情況下獲得勝利,薩爾茲貝格伯爵身爲武人的自尊都不允許。
「原來如此,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麼。」
如果把北部十家的姻親也算進去,要湊到數萬大軍也不是不可能。
這座要塞都市伊比魯斯里設有幾條祕密通道。
本應由衆多士兵守護的城堡,從幾天前開始就頻繁發生火災。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老成的青年,不禁露出了笑容。
這明顯不是單純的事故或自然起火。
「是的,當時承蒙您照顧了。」
「話說回來,換個話題,前幾天城下發生的一連串騷動,全是你指使的吧?」
薩爾茲貝格伯爵腦中浮現他想忘也忘不了的父親的臉,忍不住朝地板吐了口口水。
薩爾茲貝格伯爵是強者。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父親,毫無疑問是個高潔且忠義的男人。
(不過,考慮到她至今的行徑和對尤莉亞的態度,光是沒策劃毒殺或意外死亡,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薩爾茲貝格伯爵感受到,面對強敵而差點忘記的武人之血正在沸騰。
城下的城鎮裏,居民們和湧入的難民之間的衝突不斷。
薩爾茲貝格伯爵聞言,露出苦笑。
在得知父親計劃讓後妻所生的弟弟繼承薩爾茲貝格伯爵家,而不是混有地下大陸人血統的自己那天。
畢竟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在羅賽裏雅王初中也是屈指可數的名門貴族。
他擅長作戰,長年抵禦鄰國的侵略,全都是拜父親的指揮所賜。
可以說已經快要淪陷了。
「對了,總是跟在你身邊的那對姐妹怎麼了?沒看到她們的身影。」
「因爲就算老老實實從正面開戰,也只會徒增無謂的犧牲。」
要說他坦率,這態度未免也太不加思索了。
老實說,亮真並不是想往上爬才往上爬的。
兩人嘴裏說出的內容相當危險。
而且只要能突破這個局面,要扭轉勝敗並不難。
薩爾茲貝格伯爵感覺到他翹首以盼的客人終於到訪。
當然,姻親也很多。
實際上,雖然被收取了高額的中介費,但對沒有任何人脈和門路的亮真來說,薩爾茲貝格伯爵在羅賽裏雅北部的人脈非常有用,這是不爭的事實。
從這個角度來說,薩爾茲貝格伯爵可說是亮真的恩人。
薩爾茲貝格伯爵看着眼前出現的男人,笑着說道。
薩爾茲貝格伯爵自己也很清楚這點。
「進來吧。門沒鎖。」
不過,子柴亮真本人聽到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話後,只是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薩爾茲貝格伯爵似乎察覺到亮真的想法,愉快地笑了起來。
但反過來說,這或許證明了他相信自己的力量。
但是,這樣的勝利有什麼意義呢?
雖然一開始是順其自然,但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再丟下這一切。
不過,只有今晚,他想隨心所欲地行動。
不過,或許正因爲是敵人,薩爾茲貝格伯爵反而有種親近感。
「就是說啊。要往上爬,真的是辛苦不斷。」
他滿意地點點頭。
(而且……那樣會浪費難得的好機會。)
他心中只有接受自己命運的男人所擁有的覺悟和戰意。
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吐口水,本來是種無法用沒禮貌來形容的行徑。
薩爾茲貝格伯爵說出這句話後,門立刻打開了。
薩爾茲貝格伯爵愉快地看着亮真的態度,開口說道。
只要能度過這個難關,逆轉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薩爾茲貝格伯爵認爲尤莉亞夫人已經和敵方勾結。
然後,他將視線轉向門。
只是偶然認識露畢絲女王,偶然立下戰功,偶然被賜予領地而已。
但是,薩爾茲貝格伯爵敏銳地察覺到隱藏在那句話背後的真正意圖。
「原來如此。不想降低戰力嗎……也就是說,你不打算在這場戰爭中收手吧?下一個獵物是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首級嗎?」
面對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質問,亮真只是保持沉默。
但是,他臉上浮現的猙獰笑容說明了一切。
「嗯……不過,我還不太瞭解你這個人。爲什麼要這麼固執?露畢絲女王確實可能違背了和你的約定。但對方是國王。考慮到身份差距,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而且,雖然她違背了約定,但也以其他形式報答了你。畢竟在這個國家,不可能讓平民成爲擁有領地的貴族。你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忠告和疑問,是發自內心的。
但是,他的想法無法傳達給亮真。
所以,面對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質問,亮真臉上浮現嘲笑。
「你是要我遵從那個女人的意願,低頭活下去嗎?」
的確,從這個存在身份制度的大地世界的常識來看,錯的人是御子柴亮真。
亮真的憤怒是正當的,但只有在雙方立場對等的情況下才能成立。
有老師會責備學生的過錯,但很少有學生會責備老師的過錯,而且要這麼做需要相當的覺悟和勞力。
社長責備部下的過錯很簡單,但部下要責備社長的過錯就很難了。
必須要有辭職的覺悟。
說現代沒有身份差距很簡單。
但那終究只是幻想。
人即使在現代社會,也不是真正對等的。
更何況這裏是大地世界。亮真和國王露畢絲不可能是對等的。
「的確,我也多少覺得不爽。但是,服從她對你來說絕對不是壞事吧?貴族的身份能給你很多東西。金錢和女人都隨你高興。穿着華麗的衣服,享受美味的酒和料理,和美女同牀共枕。你不覺得這比打仗更有價值嗎?」
亮真靜靜點頭,同意薩爾茲貝格伯爵的疑問。
的確,作爲侍奉羅賽裏雅王國的武人,歷代伯爵們選擇的道路並沒有錯。
「我第一次上戰場,就殺了二十五名查魯達的騎士,把他們當成血祭品獻給被徵召的衆多平民。」
不過,年輕的薩爾茲貝格伯爵確實曾經擁有過這些評價。
傳說中甚至有被稱爲萬夫不當的戰士存在。
武門名門的地位可說是堅若磐石。
「薩爾茨貝格伯爵,我從艾琳娜小姐那裏聽說了很多關於您的事。身爲羅賽裏雅王國北部要塞,一直支撐着國防最前線的您,突然性情大變的理由……」
大多數情況下,隨着時間流逝,人際關係也會跟着改變。
他眼底的光芒,是對自己絕對的自負。
讓堪稱英雄的薩爾茲貝格伯爵走上歪路的元兇。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薩爾茨貝格伯爵臉色大變。
事實上,薩爾茨貝格伯爵很羨慕御子柴亮真。
湯瑪斯・薩爾茲貝格第一次上戰場,是在他十幾歲前半的時候。
而且,那些東西絕對無法用其他東西代替。
如果歷代的薩爾茲貝格伯爵不僅擅長武力,也擅長政略的話,結果或許會有所不同。
那正是一個華麗而洗練的紳士淑女的另一個世界。
然而,從羅賽裏雅王國內的勢力圖來看,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只不過是邊境的一個勢力。
薩爾茲貝格伯爵緩緩開口,眼神凝視着遙遠的過去。
他想從薩爾茨貝格伯爵口中,直接聽到是什麼改變了伯爵。
對亮真來說,重要的是現在當場殺死薩爾茨貝格伯爵。
「是因爲那件事嗎?」
精通武法術的高手,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
「你在說什麼?」
他從父親那裏繼承了體格與武藝的才能。
對方是繆赫拔哈子爵家的次女,阿斯特利亞。
比艾琳娜・史代納在已故的霍德蘭・阿爾勃格的陰謀下,失去最愛的家人那天,還要早一年左右的事。
然而,不巧的是,他們因爲武人特有的清廉,極力避免建立派系。
無論多麼崇高的意志,一旦化爲言語,就會變成土塊。
從現在的薩爾茲貝格伯爵身上,完全無法想象他曾經有過這樣的評價。
這是大地世界各地的戰火,以及遠超過被稱爲怪物的野獸範疇的危險生物所導致。
也是個會把人民的安穩生活擺在第一優先的年輕伯爵家繼承人。
「你真年輕啊。真令人羨慕……我早在很久以前就捨棄那種心情了。」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腦海裏閃過當時的情景。
薩爾茲貝格伯爵愉快地笑着反問亮真。
領地的大小和爵位都比繆赫拔哈子爵家高。
身爲武人、身爲執政者,在繼承伯爵爵位前,薩爾茨貝格伯爵以卓越的手腕與實績爲傲。
但是,從貴族家的角度來看又如何呢?
亮真點頭回應薩爾茲貝格伯爵的低語,靜靜看向窗外。
亮真腦中浮現各種各樣的詞彙,卻找不到能斷言就是答案的詞彙。
隨着年齡增長,晚宴、茶會、觀劇等,身爲貴族的各種交際應酬自然會越來越多。
就如同許多神話故事,是源自於情愛與慾望的糾葛,以及人類的嫉妒與忌妒。
亮真默默點頭。
「是您失去當時未婚妻的那天對吧?」
不過,就算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想法,亮真心中也沒有迷惘。
薩爾茲貝格伯爵擁有得天獨厚的天賦才能,以及最適合發揮才能的環境,因此成爲具備與大地世界支配階級相稱力量的戰士。
「我明白伯爵想說什麼。」
雖然他對衣服沒什麼興趣,但比起破爛到滿是補丁的衣服,當然還是想穿合身的衣服。
亮真說完後,彷彿在宣告自己是正確的般,深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
「哦?那是什麼?」
因爲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亮真所擁有的某種堅定意志。
薩爾茨貝格伯爵羨慕地眯起眼睛,緩緩搖頭。
這就是亮真內心的想法。
然而,亮真心中浮現無數話語,又隨即消失,無法回答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問題。
「嗯,的確……我也不是不這麼認爲。」
正因爲是這樣的世界,大地世界的王公貴族中,武藝高強的人非常多。
「那天也是個被烏雲籠罩的夜晚……」
再加上法術這種技術,可說是這些因素交織而成的結果。
但是,亮真想知道。
想和美女共度春宵是理所當然的願望,想喫美食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用其他東西代替,那些東西就會瞬間化爲泡影消失。
但是……亮真擁有比那些更有價值的東西。
「沒錯。是我瞬間失去心愛女人的那天。」
相比之下,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又如何呢?
薩爾茲貝格伯爵恐怕也明白。
爲了讓自己活下去。
最後,亮真只能苦笑着聳肩。
「哦……是嗎?這麼說來,艾琳娜閣下當時也在場呢。」
年輕的薩爾茲貝格伯爵,擁有這一切。
御子柴亮真也是個健全的男人。
即使名聲顯赫,卻無實際利益。
在薩爾茲貝格伯爵眼中,那和他殺死父親、奪取爵位的那天失去的某種東西,綻放着相同的光輝。
以地球的常識來看,貴族的嫡子沒必要上前線,而且這種不自量力的危險行爲,通常會受到避諱,但在這個大地世界就另當別論了。
「不知道,是什麼呢?」
以及從母親那裏得到的,身爲地球人卻能從殺死的對手身上吸收更多生氣的特性。
亮真無言地聳聳肩。
其影響力僅限於羅賽裏雅北部一帶,極爲有限,宮廷內的排序也僅與爵位相當。
他是個會親自站上最前線,持續守護羅賽裏雅王國北部國境的忠義武人。
薩爾茲貝格伯爵和阿斯特利亞・繆赫拔哈小姐的關係,聽說在小時候非常親密。
的確,由於地處羅賽裏雅王國北部的邊境地帶,以及以魔境沃特尼亞半島爲首的外敵存在,使他家雖爲貴族,卻也成爲了武門名門。
充滿自信與驕傲的話語。
他會突然沉溺於享樂之中,是有理由的。
地位愈高的人,愈被要求強大。
那絕對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回憶,也不是什麼令人懷念的回憶。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充滿屈辱和嘲笑的痛苦回憶。
根據伊賀崎衆收集來的情報,繼承爵位前的薩爾茲貝格伯爵,確實和現在判若兩人。
數量確實是重要的要素,但卓越的個人武力,能壓倒數量的理論。
以及偉大的理想……
那是距今十幾年前的某一天。
而繆赫拔哈子爵家在王都近郊擁有領地,在貴族派中也擁有一定的地位,就更不用說了。
然而,一切都變了。
正因爲能壓倒數量,所以將領或國王也必須提升自己的力量。
不過,就算小時候很親密,將來也不一定能夠維持同樣的關係。
(唔,被這麼一問,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大義?仁義?忠義?王道與霸道。愛與友情……憤怒與憎恨。感覺每個答案都對,又好像都不對。)
「但是,我認爲有比那些東西更重要的東西。」
繆赫拔哈子爵家的領地雖然不大,但因爲距離王都比雷夫斯很近,是統治商業發達土地的有力人士,和貴族派重鎮哈路希翁侯爵家也有血緣關係,是名門中的名門。
薩爾茲貝格伯爵有個從小就互許終身的未婚妻。
相反的,如果不是這樣的人繼承家業,通常都是有特殊原因,或是擁有武藝以外,他人無法取代的某種能力。
這是個沒必要問的問題。
他明知如此,卻還是想聽亮真的答案。
「年輕時的我,只是想成爲受領民愛戴的好領主。讓領民生活安定,從侵略者手中守護國土,就是我的一切。」
(不過,遇到那種事,人格會扭曲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我覺得很可惜。)
而問題在於,大地世界對這些形容詞的解釋,與字面上的意思相同。
「我第一次上戰場,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呢?當時是每年都會和查魯達王國及米斯托王國開戰的時代……所以已經過了二十年以上了吧。」
在亮真直率的視線注視下,薩爾茲貝格伯爵緩緩道出自己的過去。
薩爾茨貝格伯爵努力保持平靜,但表情明顯僵硬。
兩人在彼此的宅邸間往來,熱衷於庭院遊戲的模樣,對薩爾茲貝格伯爵家自古以來的傭人們來說,是段令人懷念的回憶。
人是厭惡異質之物的。
而身爲貴族卻武名顯赫,幾乎不曾在宮廷露面的薩爾茲貝格伯爵家,對衆多羅賽裏雅貴族來說正是異質的存在。
儘管如此,兩者還是在微妙的平衡下保持着平衡。
然而,湯瑪斯・薩爾茲貝格的存在卻破壞了這個平衡。
然後,那個夜晚的事件終於發生了。
「對他們來說,我獲得的榮譽似乎很礙眼。」
在與米斯托王國之間發生的某場戰爭中,湯瑪斯・薩爾茲貝格擊敗了敵軍大將,爲羅賽裏雅王國軍帶來了勝利。
然後,這份功績由作爲援軍趕赴北部邊境的艾琳娜之手,呈報給了國王爾斯特二世。
對於當時擔任羅賽裏雅王國軍務將軍的艾琳娜來說,這的確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並沒有其他意圖。
因爲讚揚立下戰功的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而,結果卻讓事態朝最壞的方向發展。
被招聘到王都的湯瑪斯・薩爾茲貝格出席了國王主辦的舞會。
然後,他看到了。
自己的未婚妻阿斯特麗雅・繆赫巴赫,正和某個貴族的少爺愉快地笑着,走向舞池。
當然,在貴族社會中,會在晚宴上和未婚夫以外的男性跳舞。
但那終究是例外。
只要先和未婚夫跳舞,得到許可就沒問題。
但若非如此,就會演變成決鬥。
而阿斯特麗雅當然沒有徵求湯瑪斯的許可。
在大地世界中,御子柴亮真也稱得上是十足的強者,但和薩爾茲貝格伯爵相比,實力仍略遜一籌。
不過,鬼的嘆息對薩爾茲貝格伯爵似乎沒有效果。
看着亮真的模樣,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嘴角微微上揚。
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不過,有件事可以確定。
舉在中段的劍反射着蠟燭的微弱火光,散發出光芒。
據說位於頭頂的薩哈斯拉哈拉,和千手觀音手掌上的眼睛一樣。
「嗯,應該算是……起因之一吧。」
這三個人,確實都擁有在這個大地世界中足以被稱爲一流的實力。
應該還有其他決定性的事件。
那時,薩爾茲貝格伯爵領悟到了。
「那麼,就讓我來當您的對手吧。」
說自己是她的未婚夫。
亮真在瑪飛錫特姐妹的幫助下,打開了查克拉。
確實,因爲沒有超越極限,所以也能視爲人類的範疇。
那就是薩爾茲貝格伯爵,是亮真至今對峙過的敵人中最強的。
(算了……反正大致上都已經調查清楚了……)
統一羅賽裏雅北部後,亮真將再次前往王都比雷夫斯。
「這樣啊……好吧。」
但是,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讓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心靈崩潰。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臉逼近亮真眼前。
「原來如此……如果能請您把那部分也告訴我,我會很高興的……」
亮真說完,緩緩拔出鬼哭,擺出八相的架式。
剛纔提到的四個人,毫無疑問都是強者。
享受着剎那間展開的攻防。
之後,沃特尼亞半島的戰鬥,以及前往查魯達王國援軍時吸收的生氣,讓他開放了第三的查克拉・臍輪。
貴族的婚姻,無論如何都會以家族的意向爲優先。
現在亮真能和薩爾茲貝格伯爵交手,是祖父浩一郎花了很長的時間鍛鍊他的結果。
下一秒,房間裏響起激烈的金屬聲。
防止這點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習慣疼痛。
和心愛女人的意外破局。
(一瞬間的三連擊……速度、力量、技巧,無論哪項都是我至今交手過的敵人中數一數二的……雖然我並非懷疑艾琳娜小姐的評價,但他的確如她所說,是個高手。)
當時,那些假裝偶然發現,其實別有用心的貴族們,徹底地貶低了被自己的未婚妻無視的湯瑪斯。
這麼一想,打開阿耆尼眼・查克拉,可說是人類範疇中最高的到達點。
「不,夜也深了。接下來就用劍來交談吧。」
如果正面交鋒,伯爵的劍遲早會撕裂亮真的身體。
亮真聽到這句諷刺與稱讚參半的話,不由得露出苦笑。
同時將湧上心頭的憎惡藏在心中。
以道教思想來說,就是和仙人一樣的存在。
此外,亮真在離開王都伊比魯斯前,也和神速的槍手,艾琳娜的親信克里斯・摩根交手過幾次。
(又多了一件要感謝的事……)
薩爾茲貝格伯爵似乎還在觀察情況,尚未使出全力。
聽完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話,亮真嘆着氣問道。
就是之前震懾咲夜的那道聲音。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既然看到了,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薩爾茲貝格伯爵苦澀地吐出這句話,臉上浮現憤怒的神色。
也不明白允許她這麼做的繆赫巴赫子爵家的意圖和立場。
這個國家和人民,沒有讓他捨棄自身樂趣,爲他們盡心盡力的價值。
以及來自周遭的嘲笑。
但是,伯爵的心靈扭曲的原因應該不只這件事。
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事了。
不,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不能全怪阿斯特麗雅。
透過和祖父浩一郎的練習,亮真對疼痛有了抗性。
「哦……看來你多少有點本事。剛纔那招,大部分的人類都撐不住……看來光靠安娜塔的技能還不夠。」
無數的紅色火花四散。
老實說,亮真還想繼續和薩爾茲貝格伯爵交談。
然而,不知是偶然還是不幸,湯瑪斯看到了那個景象。
然而……他得到的回應卻是阿斯特麗雅的冷淡態度,以及周圍對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湯瑪斯的嘲笑。
年輕的湯瑪斯當然立刻試圖阻止兩人。
不過,即使如此,也足以讓亮真理解眼前敵人的實力。
但同時,說他們是超人也不爲過。
同時嘲笑他是個被未婚妻拋棄的可憐英雄。
對方的架式毫無破綻。
「這就是一切的原因嗎?」
亮真最大的敵人,是這個國家的女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以及支持她的貴族們。
硬要說的話,就是他變得非常能忍耐疼痛。
本來應該由隨從或父母教導這種不成文的規定,而且說到底,湯瑪斯過去從未出席過王都的晚宴,他作夢也沒想到阿斯特麗雅會出席那天的晚宴。
(唉,打從決定要戰鬥時,我就知道會這樣了……接下來……)
薩爾茲貝格伯爵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
薩爾茲貝格伯爵說完,身體從亮真的視野中消失。
的確,我覺得很可憐。
那一瞬間,房間裏響起鬼的哭聲。
以及,經歷過無數戰場的經驗與自負,所支撐的強韌精神。
然而,即使客觀來看是絕望的狀況,亮真心中湧現的只有滿溢的鬥志。
雖然可以用精神力或鬥爭心強行壓抑本能,但這麼一來,招式無論如何都會變得粗暴。
心、技、體,薩爾茲貝格伯爵在所有方面都保持着非常高的水平。
亮真無法想象,那到底會釋放出多大的力量。
「原來如此,您那把也是法劍嗎……好吧,這樣條件就對等了。」
他的聲音如冰塊般冷硬。看來他真的不想告訴別人。
是武法術的身體強化。
自從被召喚到大地世界後,御子柴亮真跨越過無數生死關頭。
其中,羅賽裏雅王國的內亂時對上的凱爾・伊盧納,前往救援查魯達王國時對上的奧德梅亞帝國騎士葛雷格・摩爾,以及前幾天襲擊巴延納子爵領地時對上的貝庫達・克洛尼庫魯,這三人對亮真來說,是印象特別深刻的高手。
雖然感覺不到痛是問題,但因爲疼痛而害怕,導致招式變鈍也是個大問題。
(有一擊沒擋下來嗎?)
亮真透過在這個大地世界的戰鬥,親身體會到能否忍耐疼痛,將大幅影響勝負。
薩爾茲貝格伯爵打從心底享受着。
以佛教思想來說,就是開悟的境界。
那笑容簡直就像貪食血肉的肉食野獸。
亮真感受着右臂上裂傷的痛楚,同時凝視站在眼前的薩爾茲貝格伯爵。
(根據事前調查,薩爾茲貝格伯爵的等級相當於公會的6級。也就是說,他能打開眉間的阿耆尼眼・查克拉。)
於是,湯瑪斯・薩爾茲貝格在背後承受着輕蔑的視線,離開了會場。
年輕的湯瑪斯不明白阿斯特麗雅無視自己這個未婚夫,和別的男人跳舞的意義。
然而,他們的力量,遠遠不及在亮真眼前舉着劍的薩爾茲貝格伯爵。
雖然青年年紀尚輕,還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他的才能與技術,在亮真於這個大地世界中遇到的武人中,也是屈指可數的。
當然,他並非無痛症,所以還是會感覺到痛。
那模樣,強烈地拒絕繼續對話。
在應該以英雄身份參加的宴會上,身爲男人的面子被自己的未婚妻毀了。
特別是在攸關生死的戰鬥中,能否忍耐疼痛,將直接關係到生死。
以武法術強化過的身體能力。
然而下一秒,重疊的兩道影子再次分開,拉開一大段距離。
但亮真也明白,這些話同時傷害了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心。
從瞭解敵人底細的角度來說,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話可說是寶貴的經驗。
然而,薩爾茲貝格伯爵緩緩搖頭,把立在身旁的劍從鞘中拔出。
而且,如果相信伯爵的話,剛纔的攻防中,薩爾茲貝格伯爵只使用了阿那哈塔・查克拉。
不過,亮真還有殺手鐧。
(接下來……就看我是否配得上成爲這傢伙的主人。)
亮真稍微看向雙手握着的鬼哭。
伊賀崎一族五百年來的夙願。
堪稱其結晶的祕寶,即將展現全貌。
辦公室中,兩道身影再次交錯。
鋼鐵交擊聲和粗重的呼吸聲迴盪在室內。
「哦?即使我打開第五個查克拉・毗溼奴,你還能跟上啊……不知道你是還沒辦法打開曼陀羅查克拉,還是想讓我這麼認爲,但不管怎樣,你真的很有本事。」
薩爾茲貝格伯爵鮮少發自內心地稱讚別人,這對他來說是難得的真心話。
基本上,法術戰鬥的優劣很單純。
取決於生氣的保有量,以及開放的查克拉數量。
這和武法術、文法術、賦予法術無關,可以說是法術這項技術不變的法則。
如果用汽車來比喻,生氣就是汽油,查克拉則是引擎,這麼想的話應該很好理解。
當然,引擎越多馬力就越大,汽油越多能運轉的時間就越長。
的確,如果在賽車運動中,引擎數量和汽油量有差異的話,應該會被認爲不公平或作弊吧。
說起來,雙方有如此大的差距,選擇戰鬥這件事本身就很荒謬。
然而,在攸關生死的戰場上,這種怨言是行不通的。
(集中精神!仔細看清楚劍尖,擋下攻擊!)
薩爾茲貝格伯爵已經開放了位於喉嚨的第五個查克拉・毗溼奴查克拉。
儘管如此,亮真還是擋下了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劍,這隻能用驚歎來形容。
亮真說完,雙手用力握緊刀柄。
此刻,亮真心中湧現的是驚歎與讚賞。
不,更正確地說,不是沒有規則,而是沒有意義。
此刻在房間內持劍對峙的兩人,並不是在跳舞。
而不管亮真是多麼年輕的高手,他的實力都還不到那個境界。
「是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各種各樣的人懷着各自的想法,讓薩爾茲貝格伯爵的死亡成爲必要事項。
亮真忍住想咂嘴的衝動,若無其事地試探薩爾茲貝格伯爵。
「是啊,因爲執着於騎士道的人很多。」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花心和貪財,讓亮真看不清他的本質。
確認交易對象的來歷,是理所當然的事,被調查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接着傷口浮現無數紅色斑點,最後變成無數條線,靜靜地滴落胸口。
這個原則在裏大地世界和地球都一樣。
「哦,你還有殺手鐧嗎!哎呀哎呀,真是個有趣的男人。」
薩爾茲貝格伯爵剛纔使出的一擊,完全稱得上是絕技。
也就是說,對亮真來說,薩爾茲貝格伯爵在武術方面也是壓倒性地強於他。
然而,桃色的果肉只出現了一瞬間。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劍,隨着紅色火花劃過亮真的右臉頰。
「原來如此,是裏世界的一句諺語嗎……說得真好。不過,這塊大陸上,有很多人連這麼基本的事都做不到。實在令人嘆息……不過!」
(我太小看伯爵了……雖然我自認沒有小看他,但我以爲他是個更衝動的肌肉笨蛋。)
做這種事是理所當然,被做這種事也是理所當然。
在至今爲止接觸過的大地世界貴族中,薩爾茲貝格伯爵除了武藝之外,其他部分也稱得上是一流水平。
亮真沒有感覺到疼痛。
「是啊,真的是……」
既然戰鬥的人無法擔保雙方對規則有共通認知,那麼規則就不存在。
「是啊,我有……不過,我不是很想用這招。」
必須找出情報來源。
但是,廝殺沒有規則。
但是,這種批判有什麼價值嗎?
運動有規則。
「當然。就像你調查過我,我也調查過你。而且是在你提出岩鹽礦交易的提議後,立刻就調查了。」
而正因爲無法做到這點,所以人們纔會嘴上說着討厭戰爭,但戰火卻從未從地球上消失。
因爲武術和料理一樣,會強烈反映出國家的歷史和風土民情。
原本是道術中仙人使用的瞬間移動方法,不過在日本武術中使用這個詞彙時,意思會有些許不同。
所以,各種個人情報外泄的事故纔會層出不窮。
以前,亮真在鬼哭的引誘下,曾經使用過一次這張王牌,讓他見識到超越人類的武神領域。
就算留下決定戰鬥方法的文件,又有什麼意義呢?
因爲了解的人,都能從思想和教育水平中想象出一定程度的狀況。
(不過……伯爵是連縮地都會使用的怪物……)
「這麼說來,先前的內亂時,你似乎也因爲這點喫了不少苦頭……對吧?」
「哎呀,你真是個優秀的戰士。能用這點程度的傷勢擋下剛剛那一擊,我記憶中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數。而且剛剛那招不管怎麼解釋都是偷襲,我沒想到你不但沒有責備我,還稱讚我。」
規則要發揮效力,必須要有擁有絕對力量的某物進行監視,否則無法成立。
最糟的情況下,必須命令伊賀崎衆封住對方的嘴。
這大概是面臨生命危機時,腦內大量分泌腎上腺素的結果。
具體舉例來說,前者是國防或外交的機密情報,後者是新商品的發售廣告。
情報分爲兩種,一種是必須隱藏的情報,另一種是必須擴散的情報。
不管哪一種,重要的是根據情報的性質,控制情報的發佈時期和範圍。
尤其是他出身於日本這件事,更是必須隱藏的情報。
但問題在於薩爾茲貝格伯爵擁有如此高的情報管理意識。
「那還真是……不過,我認爲這是很自然的行動。」
(薩爾茲貝格伯爵是嗜虐心強烈的虐待狂,而且自尊心也很強。如果自己處於壓倒性的優勢,或許……)
先不論事情的真僞,武術紮根於歷史和風土民情中的事實不會改變。
「你的劍術中,有着在戰場上鍛煉出來的傭兵所沒有的理論性洗練。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流派,但你似乎有位很好的老師……實在令人羨慕。在裏大地世界,大家都是用這種劍術嗎?我記得你是出生於日本這個國家……」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你竟然會使用縮地。我並沒有大意,但還是捱了你一記重擊。」
更別說,周圍有觀衆的話還另當別論,但這個房間只有亮真和薩爾茲貝格伯爵兩人。
偷襲、欺騙、用言語動搖對手,這些是戰鬥中最基本的手段。
薩爾茲貝格伯爵話音剛落,劍再度襲向亮真。
亮真不打算拼命隱藏自己的來歷,但另一方面,他還是想盡可能地隱藏情報。
有些情報只有政府的極少數人知道,有些情報則是透過社羣網站,刻意向全世界發佈。
這是處理情報時最根本的原則。
一旦違反約定,就會受到可怕的懲罰,必須要有這樣的某物來成爲抑制力,否則沒有意義。
那招的名稱叫縮地。
例如巴西的傳統武術卡波耶拉是以腳技爲主體的武術,據說是因爲過去奴隸時代,手被鎖鏈銬住的關係。
那麼,是什麼讓亮真內心如此震撼?答案其實很簡單。
先不論會帶來多大的影響,出身國家被知道,對御子柴亮真來說絕不是件好事。
那瞬間,亮真感受到宛如被烙鐵壓住的強烈灼熱感。
儘管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具有止血效果,傷口依然血流如注,可見傷勢相當嚴重。
聽到這句話,亮真不由得露出苦笑。
亮真嘆口氣聳聳肩,薩爾茲貝格伯爵愉快地笑了起來。
「您知道我是從日本被召喚過來的吧?」
在對話途中發動攻擊,確實算是奇襲。
就算這裏是異世界也一樣……
硬要說的話,只有臉頰被弄溼的不快感。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這是最近那些執着於騎士道,不懂戰場的騎士絕對說不出的真理。沒想到像你這樣的青年竟然明白這點!」
「沒辦法了。我只好使出殺手鐧。」
亮真說完聳了聳肩。
老實說,亮真和薩爾茲貝格伯爵可說是擁有相同資質的將領。
高速使用幻惑的步法拉近距離,直接消除預備動作使出攻擊。這招可說是心技體三要素經年累月的鍛鍊後,才能到達的武術完成形之一。
既不是對發動奇襲的薩爾茲貝格伯爵的憤怒,也不是對無法完全擋下攻擊的自己的憤怒。
「你也這麼認爲嗎?」
以一般人的感覺來說,這毫無疑問是卑鄙的一擊。
以剛剛的攻防來說,責備對手卑鄙不但沒有任何意義,還會失去冷靜,自掘墳墓。
正因爲明白這點,所以亮真沒有責備薩爾茲貝格伯爵。
「因爲卑鄙什麼的,不過是敗者在說喪氣話……對吧?」
結果只有兩種。
亮真右臉頰染成一片鮮紅,臉上浮現笑容。
而且,廝殺開始前雙方不會決定共通的規則,也不會留下書面證明。
就算他是主謀,事態也已經發展到無法靠御子柴亮真一個人的想法來顛覆了。
因爲,除非在決鬥這種特殊環境下有見證人,否則廝殺基本上都是由當事人自己解決。
生者與死者,單純明快的二選一。
(太可惜了……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和他聯手……)
不對,影響不只侷限於武術。
從這個觀點來看,御子柴亮真這個人的情報,可以說性質上是必須儘可能隱藏的。
爲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的冷酷與合理性的怪物。
亮真察覺到他指的是誰,不禁露出苦笑。
雖然傷口多少癒合了,亮真的臉頰依然血流不止。
聽到亮真的話,薩爾茲貝格伯爵笑了。
另外,古流的空手道中,留有不用劍或長槍,而是以棒子或鐮刀爲武器的技術,據說這也是因爲修練空手道的人大多不是武人,而是被琉球王家禁止攜帶武器的平民。
聽到亮真的話,薩爾茲貝格伯爵愉快地笑了。
不過,亮真的態度似乎觸動了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心絃,他再次高聲大笑。
他們正在賭上自身存在而互相廝殺。
但不久後傷口逐漸裂開,皮膚下的血肉開始顯露出來。
一開始,傷口外觀沒有任何變化。
最重要的是,這種情報安全的管理意識,就連生活在現代的日本人都很難實踐。
本來的話,亮真應該會想盡辦法拉攏他成爲同伴。
那是就算敵人是被稱爲巨獸的怪物,也能獨自輕易屠殺的力量。
然而,強大的力量相對地難以駕馭。
一旦控制失敗,這把刀就會成爲毀滅自己的利刃。
「醒來吧,鬼哭。將你身上的怨念獻給我吧。」
亮真的脣瓣間流泄出低語。
瞬間,彷彿呼應亮真的話,染成紅黑色的鬼哭刀身浮現無數紋路。
那些紋路宛如呼吸般不斷閃爍。
最後,刀身染成鮮血般的赤紅。
此時,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這到底是……)
連在戰場上都沒有感受過的寒氣襲向皮膚。
這股空氣明顯與殺氣和鬥氣不同。
風中蘊含着濃密的死亡氣息。
那是絕非生者該纏繞的氣息。
那正是所謂的鬼氣。
薩爾茲貝格伯爵聽到微弱的金屬摩擦聲,視線轉向自己的手。
(在顫抖……難道我感到恐懼了嗎?)
薩爾茲貝格伯爵是強者。
就連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某種意義上也遠遠不及伯爵。
那麼,他的力量來源是什麼?
不知不覺間,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地站在亮真背後。
兩人一邊壓縮、累積氣,一邊慢慢縮短彼此十米左右的距離。
可說是一種背水之陣。
亮真俯視着倒臥在地的薩爾茲貝格伯爵,大大吐了口氣。
至少,一旦開始,其中一方的死亡在那個階段就已經確定了。
那是亮真非常熟悉的架勢。
就算這次參加的大賽結束了,還有下次大賽和其他大賽。
那些被稱爲聖劍或魔劍的武器,擁有的力量可以說是千差萬別。
他並沒有瞧不起運動選手的意思。
那股飢渴,無論從人民身上榨取的財產、玩弄侵犯少女們時的悲嘆,還是極盡奢侈的美食都無法治癒。
薩爾茲貝格伯爵的鬨笑聲響徹整個房間。
要是不小心踏入攻擊範圍,等着他的將是無情的一擊。
數量絕對不止一兩百。
亮真不知道自己凝視着倒地的薩爾茨貝格伯爵多久。
不過,如果選手每次都要爲了區區一場比賽的結果賭上性命或選手生涯,老實說,對粉絲來說也很困擾。
沒有「說不定」或「那樣做就能贏」這種議論可能性的餘地。
亮真看得見以薩爾茲貝格伯爵爲中心,半徑約三米的制空圈。
他的架勢非常完美。
亮真難掩困惑的態度,薩爾茲貝格伯爵揚起嘴角笑了。
自從失去身爲騎士的驕傲、身爲貴族的驕傲的那一天起,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心就一直很飢渴。
「我本來以爲自己躲過了……沒想到你比傳聞中更厲害……如果沒有鬼哭的力量,我早就輸了。得向嚴翁道謝纔行……」
宛如惰性般的人生。
(既然如此,能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就是有沒有下一次。
相對的,薩爾茲貝格伯爵又是如何?
是幾十秒,還是幾分鐘……
但是,就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使是法劍,也有等級之分。
爲了避開這個結果,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將薩爾茲貝格伯爵領地,以及羅賽裏雅王國北部一帶納入支配之下。
加上剛纔臉頰受的傷,從血液從下巴不停流到胸口的勢頭來看,傷口應該相當深。
因爲如果他袖手旁觀,遲早會被露畢絲女王擊潰。
那就是,當擁有力量的戰士使用那些武器時,其威力足以單槍匹馬屠殺巨獸。
不過,那終究是連一張紙的厚度都不到的微小差異。
「我竟然會被震懾……那把劍……不是普通的法劍。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恐怕是魔劍或妖刀之類的吧。不過,能否運用自如,就要看你的力量了。」
雖然在極少數的情況下,雙方實力不相上下,裁判會判定平手,或是雙方同歸於盡。
「如果是你,一定能治癒我的飢渴。」
是伊賀崎衆派出的忍者吧。
然而,現在的伯爵只是個背離世界,沉溺於享樂與財富的愚蠢貴族。
絕對不會出現刀刃缺損,也不會變鈍的劍或槍。
不,就連表明要引退的選手都很少。
只是,比賽與互相殘殺之間存在着決定性的差異。
那麼,理應不相上下的兩人,究竟是什麼造成他們之間的差異?
賭上自己性命的劍,與沉溺於奢侈的男性的劍。
而那些法劍中,擁有特別強大力量的武器,統稱爲聖劍、神槍,或是魔劍、妖刀。
以制空圈對抗制空圈。
由累積的戰鬥經驗和培養的生氣量所支撐的戰鬥能力,甚至凌駕於被譽爲【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的艾琳娜・史代納。
但是,那些對薩爾茲貝格伯爵來說,不過是附屬品。
無論是以羅賽裏雅最強劍士聞名的米哈伊爾・巴納修,還是被稱爲神槍的克里斯・摩根,都一樣。
以力量爲傲的薩爾茲貝格伯爵,被御子柴亮真散發出的死亡氣息所震懾。
事實上,薩爾茲貝格伯爵對這個狀況感到非常愉快。
「有趣。從一開始聽到你的事情時,我就覺得你是個有趣的男人!」
施加了賦予法術的武器,能將使用者的力量提升到更高境界。
在大地世界,刻有賦予法術的劍被稱爲法劍。
那是壓倒性的個人力量。
呼吸、間距的拿捏、重心移動的流暢度。
如果是年輕時的薩爾茲貝格伯爵,結果應該會不同吧。
不過,勝負已定。
「沒錯,這是你的世界,裏大地世界流傳的招式。」
羅賽裏雅王國北部支配者的立場和伯爵的爵位確實也擁有力量。
結果,他獲得的力量正是壓倒性的。
他從年輕時就一直在戰場上不斷殺人,不斷屠殺領地內的森林和沃特尼亞半島出現的怪物。
可以說,正是這個差異決定了兩人的命運。
然而,互相殘殺就不同了。
薩爾茲貝格伯爵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家傳法劍,輕輕咂了咂嘴。
在技術方面,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劍術也非比尋常。
對生活在戰場上的戰士來說,沒有比這更棒的武器了。
至少不是單純自暴自棄的臨時起意。
雖然不清楚大地世界的人爲什麼會使用居合,但至少薩爾茲貝格伯爵的斬擊足以與祖父御子柴浩一郎的攻擊匹敵,這是事實。
作爲戰士的實力。
那是無法動搖的事實。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
下一秒,兩人的無形制空圈微微接觸。
根據刻在武器上的刻印,甚至有可能捲起風、放出火焰。
亮真靜靜把鬼哭收回劍鞘,擺出和薩爾茲貝格伯爵相同的架勢。
他是在嘲笑自己竟然會浮現這種像是運動選手的想法。
因爲,不是對方變成不會說話的屍體躺在眼前,就是自己躺在那裏。
對亮真來說,這場戰鬥是他爲了活下去而無法避免的。
從原本的意義來說,比賽只是預演,所以極端來說,不管輸多少次都無所謂。
不過,這兩種情況都極爲罕見。
不知過了多久。
薩爾茲貝格伯爵說完後,緩緩把劍收回劍鞘,壓低重心。
亮真的右眉到額頭之間有一道刀傷。
如果再比一次,誰勝誰負恐怕只有神才知道。
(不過,沒有第二次了。)
(是心態的差異……)
不過,他只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取得勝利。
(恐怕是死去的母親教他的吧……)
這股沉重的壓力,就連膽大如亮真也難以承受。
雖然有些選手會爲了表達決心而說出賭上性命這種話,但實際上沒有選手會死。
更何況,亮真的雙肩上還揹負着相信他並跟隨他的部下們的性命與未來。
亮真使用鬼哭這張王牌,硬是把第六脈輪的阿耆尼瑜達打開,才勉強讓體能與薩爾茲貝格伯爵平分秋色,但反作用力實在太大。
然而另一方面,比賽還有下一次。
刻印在武器上的賦予法術,會以使用者的生氣爲糧食,發揮各種各樣的效果。
如果以薩爾茲貝格伯爵爲對手,恐怕只交手幾回合就會被殺掉。
比賽終究只是正式上場前的預演。
比賽與互相殘殺的差異。
他以騎士身份習得的劍術,在漫長的戰場上經過千錘百煉,達到就算以薩爾茲貝格流的名義創立一門流派,也毫不遜色的領域。
「那個架勢是……居合。爲什麼您會知道?」
(這確實是家傳的劍。話雖如此,終究只是名劍的領域。以劍的等級來說,我方處於劣勢嗎……雖說用賦予法術提升了強度,但要是和那把劍正面交鋒,劍身恐怕會輕易被砍斷。)
亮真與薩爾茲貝格伯爵。這兩人在心技體之中,技與體這兩項應該是不相上下。
亮真揚起嘴角,嘲笑閃過自己腦海的愚蠢假設。
雙方以一擊必殺爲目標的居合對決,最後由御子柴亮真獲勝。
從萬全的架勢中使出的拔刀術,速度可說是神速。
(對方完全採取守勢,由我進攻的話會很不利……)
但是現在,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心被填滿了。他是個只能從生死交鋒中感受到生命的人。
競技大會的比賽確實攸關選手的人生,選手投注的熱情與認真也無庸置疑。
「館主大人……」
「城內的情況如何?」
亮真頭也不回地問道。
事到如今,沒必要確認對方的身份。
這座城已經被伊賀崎衆和迪魯菲娜率領的黑精靈精銳們完全壓制了。
「沒有問題。在尤莉亞・薩爾茲貝格伯爵夫人的引導下,一切都按照當初的計劃進行……」
「是嗎……羅伯託・貝魯多蘭怎麼樣了?」
亮真用事先準備好的布按住臉上的傷口,詢問影子。
「那邊也沒有問題。現在藥效發作,到中午之前應該不會醒來。」
「很好。總之先慎重對待他。不過,要派幾個人監視他。」
「遵命。」
對亮真來說,西格尼斯和羅伯託都是他想得到的棋子。
他之所以特地費工夫,毫髮無傷地抓到可說是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唯一弱點的奶媽艾爾梅達,全都是爲了拉攏西格尼斯成爲自己的部下。
而選擇投降的西格尼斯,遵從亮真的命令,讓好友羅伯託喝下了摻了藥的酒。
站在西格尼斯的立場,爲了證明自己投降,她別無選擇。
「接下來……就是鎮壓城外了吧。」
亮真把視線轉向窗戶。
雖然是自己放的火,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因爲要塞都市伊比魯斯已經是御子柴男爵家的領地了。
不過,這種事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別人提醒。
當然,畢竟現在是這種狀況,應該不會被問罪,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承擔無謂的風險。
不過,那也是與宿怨之敵的死鬥即將接近的證明。
畢竟他帶着自己的親信,以急病爲由,躲在代理官官邸裏。
如果是數十年前,與查魯達王國之間頻繁發生戰爭的時期也就算了,但近年來除了每天的巡邏之外,守備隊幾乎一年頂多出動一兩次。
艾琳娜的一句無心之言,可能會導致無法預測的後果。
這裏是羅賽裏雅王國的王都伊比魯斯西南方的國境都市特里斯坦。
雖然在伊拉克利翁的攻防戰中多少出現了犧牲者,但以數萬單位的士兵相互衝突的戰爭來說,人員的損失意外地少。
現在這個房間裏只有克里斯。
將羅賽裏雅王國的支配階級一分爲二的戰爭,其餘波不可能小。
(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能退縮……)
前幾天,艾琳娜與瑟列夫伯爵密談。
就算在名爲伊比魯斯的甕中成爲最強的一隻,接下來還有名爲羅賽裏雅的甕在等着。當然,之後也還有……
原本作爲與查魯達王國的交易據點而繁榮的這座都市,非常富裕,以治安僅次於王都而聞名。
亮真靜靜地爲薩爾茲貝格伯爵的屍體雙手合十。
不,正確來說,是力量云云之前的問題。
沒錯,回到無數想法火花四濺、激烈交鋒的戰場。
先不論其效果如何,亮真覺得這個大地世界就像那個蠱毒的甕。
他能理解艾琳娜想抱怨的心情,她的分析應該也沒錯。
這是他唯一能爲死在自己手下的敵人所做的餞別。
事實上,艾琳娜也有統治戰後佔領土地的經驗。
(不過,事到如今,當然不會有人想向那傢伙提交陳情書吧……)
聽到亮真的話,影子微微行了一禮,消失在黑暗中。
(這樣就踏出第一步了……)
(簡直就像……蠱毒。)
但是,這些傷痕原本就算已經痊癒了,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許多農民捨棄田地,羅賽裏雅王國整體的流民增加。
對於連敵國人民都能巧妙控制的艾琳娜來說,不可能無法應付自己的國民。
因爲奧德梅亞帝國雖然暫時撤兵,但很明顯會在不久的將來再次進攻。
畢竟雙方都徵兵到超過能夠動員的兵力極限。對國內的生產和治安造成影響也是理所當然的。
結果就是現在的慘狀。
所以她應該不會說出無心之言,但凡事沒有絕對。
御子柴亮真討伐薩爾茲貝格伯爵,壓制要塞都市伊比魯斯後,過了幾天。
大概是想向同伴報告勝利的消息吧。
「知道了……去吧。」
從影子的話中,亮真感受到些許興奮,他微微一笑。
(不過,這也只是一時的……等到伊比魯斯的戰爭結束……接下來……)
而且,也從來沒有動員過兩百人的守備隊全員出動。
這是御子柴亮真所描繪的建國第一步。
托里斯坦原本就沒有領主。也就是說,這裏是王家直轄領地之一,都市的行政是由王都派遣的官員代替領主管理。
格哈特前公爵在開戰前向露畢絲女王表示恭順之意,因此伊拉克利翁攻城戰免於當初所想的悽慘狀況。
對於荷包空空的下級貴族來說,這裏可說是一塊很有賺頭的土地。
但是,先不論能力方面,現在的狀況對艾琳娜來說是負擔,同時也是越權行爲,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那部分梨歐妮大人也已經安排好了。在尤莉亞大人的協助下,鎮壓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以上就是我該報告的事。」
當然,她並不是沒有處理的自信。
蠱毒是中國自古流傳的一種咒術,將毒蟲放入甕中,讓它們互相殘殺到剩下最後一隻。
艾琳娜察覺到克里斯含糊其辭的意思,再次嘆了口氣,向克里斯伸出手,示意他把下一份文件遞過來。
是無盡的修羅世界。
當天晚上,在城門即將關閉前,一名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衝進來,帶來伊比魯斯淪陷的消息。
艾琳娜心中懷着這樣的想法,繼續在文件上振筆疾書。
因爲就算什麼都不做,以託利斯提隆爲根據地的商會也會爲他堆起一座金幣山。
當時兩人交談的內容,絕對不是臣子該有的行爲,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能重振羅賽裏雅王國。
如此一來,流民的數量連鎖性地增加,王國內的盜賊激增。
艾琳娜的話讓克里斯皺起眉頭。
一份接一份送到自己手上的報告書,從特里斯坦的居民提出的改善治安的請願書開始,到巡邏的守備隊提出的增員請求。
於是,舞臺再次回到王都比雷夫斯。
還有掌控特里斯坦經濟的商會聯盟的陳情書,面對這些源源不絕的文件,艾琳娜感到十分煩躁。
然而,事到如今情況卻有了很大的改變。
的確,先前內戰時留下的傷痕相當嚴重,這是事實。
艾琳娜腦中浮現的男人的臉,讓她再次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要是不出手的話,托里斯坦的行政肯定會癱瘓。那樣的話,就算查魯達請求援軍,我們也沒法行動……)
如此一來,艾琳娜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雖然沒有鄉下到可以稱爲偏僻,但要說王家的監視是否能顧及到,距離又有點微妙。
弱者被強者吞噬,強者被更強大的人吞噬。
商業發展十分繁榮,與王都之間也保持着適度的距離。
艾琳娜自己非常清楚這一點。
不分都市區、農村區,流民湧入的結果,治安極度惡化。
不管是好是壞,這個世界是力量的世界。
雖然還要看今後的處理,不過以薩爾茲貝格伯爵爲首,擁有羅賽裏雅北部的北部十家,因爲這次的戰事,力量將大幅削弱。
但是,從那之後發生的對查魯達王國的援軍開始,局勢變得奇怪。
爲了排除發誓效忠阿爾勃格將軍的騎士派餘黨所佔據的伊拉克利翁的一部分,多少流了一些血。
那麼,爲什麼不是官員的艾琳娜·史代納會收到這些行政方面的文件呢,單純是因爲能力方面的問題。
但是,現在這個特里斯坦還能勉強維持現狀,都是多虧了艾琳娜的力量和名聲。
(接下來,就看露畢絲女王會如何行動……是會行使力量,還是……)
原本,這個託利斯提隆城就以不需要費太多心力管理而聞名。
(沒錯……那場戰爭的損失少得令人驚訝……)
艾琳娜的職責是,當查魯達王國再次請求援軍時,作爲快速反應部隊出陣。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現在……」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不說。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而且,很遺憾地,託利斯多隆的代理官約瑟夫・斯坦男爵沒有克服這個困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