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4萬 字
太陽逐漸沉入山的另一頭。
平穩的潮汐聲聽起來十分悅耳。
遠方有成羣的海鳥。
水平線的另一頭,揚起白帆的商船正朝着港口在大海上前進,漁民們的小船在海灣各處撒網,獲取每日的糧食。
染上夕陽色彩的大海。
這是一片無聊、平穩又平凡的港都風景。
然而,這種平凡的風景,也會因爲觀者的心境而產生完全相反的感想。
(不祥的紅……不,是紅還是朱……或者該說是緋色比較正確?無論如何,都是會擾亂人心的顏色。)
夕陽透過窗戶玻璃照進室內。
那正是宛如鮮血的紅,也宛如熊熊燃燒的火焰。
人們有時會用熊熊燃燒的火焰來形容紅葉,這片夕陽也與之相似。
就算產生窗外被戰火包圍的錯覺也不奇怪。
只不過,與紅葉的火焰不同,照進這個房間的夕陽,欠缺了某種會讓觀者感嘆的要素。
在那裏的是,讓人感受到死亡,難以形容的不祥之物。
而且,不知爲何,這個房間裏飄蕩着沉重的,混雜着血與鐵的戰場氣息,助長了這樣的想象。
這是造訪這個房間的人最初會抱持的直率感想吧。
事實上,須藤秋武踏入這個房間後,最初抱持的感想就是如此。
而讓人產生這種幻想的原因,不用說也知道。
(不過……這種顏色卻莫名地適合她……)
映在他眼中的,是躺在窗邊牀上的一名女子。
正是兼具美貌與權力,人人稱羨的兩種要素的存在。
在策劃謀略時,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確保更多的選項。
而且,考慮到今後與露畢絲的關係,顯然應該極力避免可能引起風波的行爲。
雖然覺得她是個美人,但作爲性對象來說,她有點太年輕,身材也太纖細了。
須藤的嘴脣諷刺地扭曲。
是的,女人至今仍徘徊在生死的邊緣,她應該感到恐懼、憤怒、後悔吧。

那是令人驚訝的高自尊心和錯誤的權利意識的弊端。
即使是被認爲沒有利用價值的廢牌,也可能會隨着時間的流逝和狀況的變化,變成決定勝負的鬼牌。
實際上,女子在這個西方大陸,屬於只有二十人左右的最高階層。
恐怕,即使放眼整個西方大陸,也找不出十個人吧。
就像醫生在進行醫療行爲時,不會猶豫是否要讓女性裸體一樣。
雖然也取決於術者的資質,但因疲勞而困頓,好幾天無法動彈的情況也不少。
已經儘可能地進行了治療,之後就看露畢絲的體力和精力了,所以現在也不需要立刻進行什麼處理。
而爲了不讓那種事發生,須藤本人也策劃了各種各樣的計謀。
可以說是受到上天恩寵,被選中的人類吧。
端正的五官顯示她出身高貴。
從她臉上浮現的苦悶錶情來看,這一點可以說是很明顯的。
而問題在於,他重感情的對象極爲有限,以及他不會因爲感情而做出錯誤判斷。
但是,不僅是術師自身,如果要讓第三者同行的話,術式的難度會更高,這是事實。
更何況,雖然現在因爲有事外出,但須藤知道再過幾個小時,適合的人就會回來,所以沒必要做出那種可能會被指責爲不道德的危險行爲。
當然,如果是緊急情況,就算脫掉女性的衣服進行復蘇措施也沒有問題。
(之後得拜託莎莉亞小姐換繃帶纔行……)
但是,那種判斷在某種意義上是正確的,某種意義上是錯誤的。
但是,雖說這裏是組織運營的據點之一,但也是屬於日常的空間。
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還有利用價值。
(話雖如此,這種事也不能對女性說明)
(雖然現在沒辦法馬上做什麼,但選項是越多越好。)
(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王都比雷夫斯被奪走,成爲無依無靠的可憐國王的女人……實在是很適合小說或漫畫的題材吧。)
(說不定,從異世界來的英雄會對她感到同情,幫助她奪回王都呢。)
(本來,那個被召喚來的英雄角色,應該由御子柴亮真君來扮演的……呢。)
即使是普通術者發動一次就會疲憊不堪的高階術式,他也能輕鬆使用。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將露畢絲女王逼到如今這種狀況的原因,可以說大部分都出在須藤身上。
只是因爲沒有必要,所以平時不會表現出來。
就像同情被哥哥源賴朝疏遠的源義經,過度偏袒義經的判官偏袒這個成語一樣,日本人本來就是對高貴身份的人淪落爲庶民這種情節相當沒有抵抗力的人種。
更何況,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個女人並不符合須藤的喜好。
這樣一來,須藤就無法說明自己抗辯的根據了。
對敵人會做出任何殘忍的事。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不惜使用消耗大量生氣的長距離轉移術式,將露畢絲送到這間旅館。
然後,須藤確認了露畢絲的呼吸和脈搏後,將毛巾浸入準備在架子上的洗臉盆的水中。
那是僞善,還是真心?
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須藤甚至可以說比普通人還要重感情。
就算爲了治療而被看到裸體,一般而言,她應該會感謝須藤,而不是怨恨他。
但是,問題在於癡漢等性犯罪這種犯罪,不僅受到被害者的主觀強烈影響,而且被害者本身也可以提出控訴。
而且遺憾的是,就須藤所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個女人,屬於那少數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從救了露畢絲的羅賽裏雅王國中部,到布里斯托尼亞王國最南端,與鄰國塔爾加王國進行貿易的中繼都市柏林根,能夠僅憑一名術者一次術式就轉移過去的人,是有限的。
無論是對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們進行破壞工作,還是奧德梅亞帝國開始侵略羅賽裏雅王國時,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存在都能作爲一面錦旗,充分加以利用。
恐怕那是連須藤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心之微妙。
露畢絲的全身幾乎都被繃帶覆蓋。
當然,須藤秋武這個男人基本上是冷酷且冷血的。
當然,如果由多名術者多次發動術式的話,是有可能做到的。
本來的話,應該要將全身都擦乾淨,然後換上新的繃帶,但就算須藤的性格再怎麼粗枝大葉,要將沒有意識的未婚女性脫光還是會有所猶豫。
然而,或許是勝者的從容,須藤看向露畢絲的眼神中,含有一絲的憐憫。
或者,也有可能會斷定是平時的諷刺。
從到處都還滲着血來看,應該是相當嚴重的傷勢。
當然,理由只有一個。
然後,爲什麼這個被選中的高貴身份的女人,會在位於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南部的巴明根的暗巷裏,建在破舊旅館的房間裏,被惡夢折磨呢?
但是,他並非沒有人類的感情。
然後,正因爲不祥,所以才應該說是陰暗的美,某種妖豔的東西就在那裏。
就是如此地,對肉體和精神都是嚴酷的考驗。
再加上那頭豔麗的銀髮,是她身爲支配西方大陸東部三分之一的列強之一,羅賽裏雅王國的王族的最好證明。
在現代社會中,也有人擔心在進行急救後可能會被起訴,因此在對異性使用AED時會感到猶豫,這種風潮在根本上也是一樣的吧。
畢竟,如果術式控制失敗的話,術者可能會以死來贖罪。
須藤的腦中閃過這種不着邊際的幻想,深深嘆了口氣。
而且,露畢絲的身體現在還被劇毒侵蝕,流了很多汗。
個人的憐憫之情,沒有任何價值。
以須藤的喜好來說,他更喜歡稍微年長一點,擁有成熟魅力的豐滿女性。
那正是應該稱爲毀滅之美的美麗。
就算須藤再怎麼大膽,也很難辦到吧。
但是,從這樣的女人身上,卻釋放出某種不祥的,看不見的東西。
(當然,這一切都是以這個女人能活下來爲前提……)
她正是在羅賽裏雅王國再次掀起戰亂的絕佳火種。
當然,須藤也很清楚那種可能性連萬分之一都沒有。
(而且,考慮到露畢絲的性格……難得救了她,要是因爲無聊的事情被她怨恨就麻煩了。)
女子只要經過打扮,想必會成爲絕世美女。
恐怕大多數認識須藤秋武的人都會說是僞善吧。
只是,無論如何,她都是個不適合這種簡陋房間的女人,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既然如此,須藤應該選擇的選項只有一個。
(應該說,這是很適合這個女人的情景吧。或者,或許是因爲她在這個房間裏,所以纔會從單純的黃昏中感受到不祥……吧。)
(不過,人生真的是無常啊……雖然說,這女人大概也是自作自受……但就算如此,看着躺在牀上的她,還是讓人忍不住同情她呢。畢竟我也不能說沒有責任……呢。)
正常來說,須藤救了消失在底比斯河水面的露畢絲,是她的救命恩人。
須藤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走近露畢絲。
(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手下留情……呢。)
然而,從底比斯河畔轉移到西方大陸南岸,絕非易事。
而露畢絲現在身處的狀況,也觸動了日本人的那根琴絃。
因此,雖然前提是不帶惡意,但基本上在以急救爲目的的行爲中,就算脫掉異性的衣服,也不會因爲癡漢等罪名而被起訴。
而且,不惜花費這麼多的風險和成本也要救露畢絲,當然不是出於單純的善意。
然後,用擰乾的毛巾擦拭露畢絲額頭上的汗水。
或者說,如果是在執行組織任務等非日常的緊急情況下,他肯定不會在意。
(而且,我特地費了這麼大工夫救她……)
因爲人的感情就是如此複雜奇怪,充滿矛盾。
畢竟,對方雖然是前國王,但好歹也是一國之君。
而且,這也是厚生勞動省的官方見解。
但是,世上確實存在少數無法用常識來判斷的人。
當然,老朽的身體只是須藤的玩笑話。
當然,如果這裏是戰場的話,須藤恐怕不管對方是誰,都會毫不在意地脫光對方的衣服,進行必要的處理吧。
(我應該也沒有純情到事到如今還會在意這種事……話雖如此,果然還是……對吧。如果被誰看到了,說不定會關係到我的名譽……)
須藤所擁有的生氣量確實龐大。
實際上,因爲需要發動術式所需的豐富生氣,以及完全控制那股生氣的技術,所以術者會感到疲勞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須藤來說,如果因爲這種事被組織的女性們貼上「變態」或「癡漢」之類的標籤,老實說他可敬謝不敏。
要說爲什麼,因爲連當事者自己都無法判斷。
在先前的內亂終結之際,刺激了露畢絲內心隱藏的不安,將御子柴亮真趕往沃特尼亞半島這種魔境的人是須藤,而向米哈伊爾進言,派遣他前往與露畢絲女王的關係性上可以說是決定性地產生裂痕的查魯達王國,追根究柢也是須藤的提案。
(畢竟,轉移術式會根據移動距離,消費的生氣量也會大幅上升。對老朽的身體來說相當喫力。實際上……)
而且,如果被以癡漢等罪狀提出被害申請的話,警察就必須按照犯罪搜查規範第六十三條的規定,受理申請。
當然,這充其量只是受理,是否起訴是另一回事,警察也不會唯唯諾諾地接受明顯無法作爲刑事案件立案的告訴狀,但此時如果有人權派的律師等不必要的人插手,那麼即使只是形式上,警察也必須受理。
而且,一旦受理就必須確認事實關係。
結果,即使是從善意出發的行爲,即使只是救命活動的一環,也必須向警察說明好幾次情況。
而且,如果無法證明自己的正當性,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被起訴。
當然,以現代社會的法律觀念來說,起訴並不等於有罪。
只是有嫌疑而已。
但是,周圍的人不會這樣判斷,這是人世間的常理。
在被起訴的階段,那個人的人生就有可能發生各種障礙。
而且,先不論能否勝訴,或是能否拿到足以支付訴訟費用的賠償金,民事訴訟的舉證門檻比刑事訴訟低,這點也是個很大的疑慮。
如此一來,比起爲了素不相識的人,冒着訴訟的風險進行救助,直接見死不救纔是正確的選擇,這種想法會自然地出現。
雖然會受到良心的苛責,但不只自己,連家人都有可能受到影響,那麼暫時掩蓋良心的選擇也不能說是錯誤的。
須藤現在的心境,或許就類似活在現代社會的男性們的悲哀。
(雖然不能斷言絕對如此,但考慮到御子柴同學和她之間產生爭執的經過……不要冒不必要的險纔是明智之舉……而且目前她的身體狀況似乎很穩定。)
當然,和御子柴亮真之間產生的因緣和爭執,不能完全歸咎於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人格。
作爲政治上的判斷,其中也有無可奈何的部分,從大地世界的常識來看,露畢絲的判斷也可以說是正確的。
但是,如果露畢絲具備作爲國王的器量,羅賽裏雅王國將會迎來與現在不同的未來,這是很容易想象的。
(更何況,露畢絲本身雖然不至於傲慢,但作爲王族,她有着很高的自尊心。)
而且,即使在現在這種被御子柴亮真從羅賽裏雅王國的首都比雷夫斯帶出來的窘境中,這一點也沒有改變。
不,對於失去了國王身份和親信梅兒蒂納的露畢絲來說,剩下的東西,就只有作爲王族的驕傲了。
對於這個問題,露畢絲微微點頭。
就算要用,也一定會給對方致命一擊。
當然,如果被老練忍者射出的手裏劍擊中要害,也是有可能會死的。
而這也可說是御子柴亮真對露畢絲的殺意之強。
平靜而凜然的聲音。
確認這一點是當務之急。
然後,她再次喝下了靠近嘴邊的吸管裏的水。
更何況,露畢絲是王族。
女人這麼說着,從放在牀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請用」
「因爲房間透出光亮,所以我就過來看看情況,看來你恢復意識了呢。太好了」
眼皮還很沉重,視線模糊。
爲了洗刷恥辱,選擇作爲王族的高傲之死,絕不是不可能的選擇。
(搞不好,她會選擇自盡。)
露畢絲緩緩地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對露畢絲來說,須藤秋武這個男人,是個難以判斷是敵是友的謎樣人物。
如果超過這個距離,即使刺中肉體,也很難造成致命傷。
(不……倒不如說……)
當然,露畢絲也知道受了那麼重的傷,梅兒蒂納不可能還活着。
然後,最先感覺到的是喉嚨的乾渴。
突然,被黑暗覆蓋的房間亮起了燈光。
自殺絕不是什麼好事,但即使如此,比起在沒有出口的活地獄中活着,還是有人會認爲自殺更輕鬆。
露畢絲口中發出這樣的聲音。
當然,應該沒有侍女會聽從露畢絲的要求。
「還要再喝一點嗎?」
之所以會使用被稱爲四方手裏劍或八方手裏劍,附有複數刀刃的旋轉型手裏劍,也是因爲除了容易投擲外,還能輕易地讓敵人受傷,進而注入毒藥。
從對方爲自己包紮傷口來看,至少可以確定不是要取自己性命的刺客,但也不一定是同伴。
如果須藤真的想殺某個人,他不會使用手裏劍這種迂迴的手段。

但是,現在的露畢絲不是國王。
幾天後,須藤等人獻身的看護有了成果,睡美人終於醒來了。
但是,即使如此,露畢絲的意識也確實地逐漸恢復清晰。
從這個角度來說,塗上毒藥的棒狀手裏劍,可說是將手裏劍這種武器的殺傷力提升到極限。
露畢絲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
(也有可能是南部諸王國或奧德梅亞的特工……)
(喉嚨……喉嚨……)
原本,身爲一國之王的露畢絲,身邊隨時都有專屬的侍女待命。
大概是恢復了精神吧。
(當然,從那個狀況來看,露畢絲存活的可能性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考慮到底比斯河的水量,判斷回收屍體的可能性很低,也不是不自然的……)
然後,露畢絲的擔憂漂亮地命中了。
她的聲音中包含的不僅僅是單純的驚訝。
那是一條看不見出口的迷宮。
與其考慮那種偶然,首先應該懷疑必然。
但是,露畢絲的願望,卻立刻實現了。
現在,露畢絲的心中,只想着要稍微滋潤乾渴的喉嚨。
然後,露畢絲的耳邊,響起了年輕女人的聲音。
露畢絲確實沒有作爲爲政者的資質,但她接受過這個大地世界最高水平的教育,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眼前的女性是何方神聖?
不過,她的表情因爲警戒和緊張而有些僵硬,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梅兒蒂納的屍體似乎被回收了,從避免目擊者的觀點來看,迅速撤退應該不是錯誤的判斷。
因爲,他們確認露畢絲的身影消失在底比斯河的水面後,就立刻撤退了。
須藤凝視着露畢絲的臉,口中發出深深的嘆息。
雖然已經退位,但她的言行舉止確實配得上一國之王的身份。
正因爲如此,忍者在使用手裏劍時會塗上毒。
雖然在攜帶性和連射性方面很優秀,但射程距離和殺傷力方面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弓箭和槍,這就是被稱爲手裏劍的武器的極限。
肌肉使不上力,別說起身了,光是呼吸就全身疼痛,彷彿在發出悲鳴。
(不過,塗了毒的棒狀手裏劍嗎……確實,手裏劍術本來就應該與毒並用,所以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但那個男人也真是毫不留情呢……不過,應該說是他派出的刺客吧……不管怎麼說,那個男人也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了嗎……?)
女人這麼說着,把吸管的嘴靠近露畢絲的嘴。
要選擇在露畢絲現在所處的困境中活下去,需要非比尋常的堅強意志。
確實,他們有過幾次交談。
那是,比露畢絲所知道的任何高級酒或茶都更勝一籌的甘露。
至少從須藤眼前這名女子身上的傷口數量和毒藥的強度來看,很難說他沒有打算殺死露畢絲。
或許是因爲喉嚨得到了滋潤,她結結巴巴的說話方式也變得流暢了許多。
要說她記得的其他事情,就只有全身染滿鮮血的梅兒蒂納・萊克特拼命的樣子。
房間內響起一個沉穩的男聲。
須藤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疑問。
「謝謝……」
露畢絲恢復意識後,對現狀感到悲觀,很有可能會做出那種極端的行動。既然無法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那麼儘可能地去除不安因素,可以說纔是明智之舉。
女人對露畢絲微微點頭。
實際上,對現在的露畢絲來說,這裏是什麼地方都無所謂。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然後,她驚訝地瞪大眼睛,緩緩地,像是在細細品味一般,說出了男人的名字。
這樣的露畢絲,被身爲平民的須藤看到自己那不知道男人的純潔裸體,怎麼想都不可能保持平靜。
話雖如此,須藤心中的違和感卻無法消除。
話雖如此,但有效射程連十米都不到。
露畢絲結結巴巴地說着感謝的話。
手裏劍作爲忍者使用的武器而聞名,但作爲武器的殺傷力絕對不高。
可以的話,他會砍下對方的頭帶回去當作證據。
「須藤秋武……是你……」
「這裏是哪裏……是你救了我嗎?」
在昏暗的房間裏,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在堅硬的牀上醒來。
沒有一個人跟隨的裸體國王。
(正常來想,御子柴亮真看起來是希望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死去……)
襲擊時,就須藤用遠視術法所見,他感覺不出襲擊者們有無論如何都要回收露畢絲屍體的意志。
冰涼的水,滲透了露畢絲乾渴的身體。
露畢絲的口中,說出了這樣的問題。
但是,那種僥倖的可能性,恐怕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水……水……給我水……」
沒有月光的夜晚。
畢竟,露畢絲的記憶在受到襲擊後,就斷在底比斯河的河岸。
但是,露畢絲並不認爲那是須藤出於善意的提案。
還包含着憤怒和猜疑心。
當然,露畢絲知道那是推卸責任。
也有可能是毫無關係的第三者偶然救了瀕死的露畢絲。
當時,他確實提出了不少打破困境的策略。
要她們拿冷水來,是輕而易舉的事。
然後,她拿起了放在枕邊的架子上的吸管。
(那麼,應該是梅兒蒂納以外的某人救了我……問題在於,那個人是誰……)
然而,現在的須藤沒有知道答案的方法。
(可是,那時候的他們……)
「請稍等一下」
因爲無論須藤有什麼意圖,最終做出決定的都是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自己。
更何況,須藤的獻策都可以說是恰當的。
因爲當時的露畢絲和臣下們,都沒有能夠否定須藤的策略的堅定論據。
雖說結果適得其反,但要追究責任也太卑鄙了。
不過,心理上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而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雖然理解這一點,卻無法割捨,這可以說是她最大的缺點。
然而,不知是否知道露畢絲的內心想法,須藤露出平時那種目中無人的笑容,走近牀邊。
「辛苦了,莎莉亞小姐。」
說完,須藤將視線轉向露畢絲。
然後,他面向莎莉亞,緩緩開口:
「能麻煩你給露畢絲大人準備點食物嗎?雖然這個時間有些抱歉,但我想應該準備些容易消化的湯比較好」
須藤對莎莉亞說道。
這是對數日間意識不明,也沒能進食的露畢絲的關心。
不過,理由應該不止如此。
然後,莎莉亞察覺到了須藤的意圖,微微點頭,向露畢絲輕輕低頭致意,然後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須藤確認莎莉亞的背影后,再次面向露畢絲。
「好久不見,陛下。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見面……命運還真是諷刺啊」
須藤笑着說道,露畢絲感到憤怒。
不過,露畢絲似乎也明白,現在大聲斥責須藤是愚蠢的。
「所以……爲什麼要救我?你的目的是什麼?」
露畢絲簡短地回答須藤的話,用力咬緊嘴脣。
「怎麼會……不可能。」
那是從王都逃離之後,在選擇逃亡地點的過程中,從梅兒蒂納那裏得到的報告。
確實,這番話很直白。
「但是,被趕下王座,失去了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的我,還有利用價值嗎?」
事實上,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作爲這個大地世界的支配階級,可以說是非常善良的人。
「請不要勉強,現在請好好靜養。說實話,您受的傷嚴重到能活下來都不可思議……呢。雖然我想您已經度過了危險期,但要完全恢復,還是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吧」
「我想也是……光是像這樣說話都很辛苦……但是……」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你覺得我有那麼愚蠢嗎?」
至少,不會像這次一樣,只是把他們貶到沃特尼亞半島這種偏僻的地方。
本來的話,應該立刻結束對話,讓她簡單地喫點東西,然後讓她睡覺,這纔是正確的選擇吧。
實際上,露畢絲對須藤的話連一丁點都不相信。
「什麼意思?」
這說明,不管當時的露畢絲處於多麼不利的狀況下,作爲這個大地世界的一般爲政者,這是無法想象的決斷。
但是,就算這樣,不告訴她也是下策。
當然,露畢絲所說的那個男人是指誰,不用說也知道。
在須藤適當的應急處理和毫不吝惜地投入昂貴的祕藥的結果下,雖然保住了性命,但仍然是需要絕對靜養的傷員。
但是,從須藤口中再次聽到,露畢絲因爲憤怒和屈辱而顫抖。
「您這話真是令人意外……我可是爲了陛下,冒着危險救了您啊」
實際上,露畢絲無論好壞,確實都是個沒有突出能力的平凡人。
須藤對這樣的露畢絲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扭曲啊……)
不過,很明顯這不是他的真心話。
這是須藤分析從別人那裏收集到的情報,以及實際交談後得出的結論。
因爲她認爲現在的自己沒有利用價值,但又覺得須藤不可能出於善意幫助自己。
話雖如此,須藤並不打算指出這個矛盾。
老實說,現在這個時間點並不適合告訴她羅賽裏雅王國的現狀。
「實際上,宰相一職由麥克馬斯特伯爵擔任,騎士團的統帥由艾琳娜・史代納負責,以王國的體制來說沒有問題,但話雖如此,他還是相當果斷呢。」
畢竟,他可是要放棄支配西方大陸屈指可數的國家的機會。
而且,露畢絲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至少,她沒有對國民課以重稅,自己卻沉溺於奢華的生活,雖然作爲爲政者的義務不能說盡善盡美,但還是努力地履行着。
但是,即使理解這一點,露畢絲還是想知道。
(如果對手是割據西方大陸的其他國家的王,御子柴君應該會被逼入更加殘酷的狀況吧……)
如果須藤的話是真的,那就等於御子柴亮真宣佈自己要遠離羅賽裏雅王國的政治。
所以,須藤說出了幫助露畢絲的理由。
但是,她應該感覺到須藤的話中沒有謊言。
另外,優柔寡斷的性格,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深思熟慮吧。
沃特尼亞半島當時確實是一片被當成魔境的可怕土地,但即使如此,被貶到沃特尼亞半島,還是代表露畢絲把那片土地賜給了他們。
缺點換個角度看,也不是不能說是優點。
聽到這句話,露畢絲一瞬間歪了歪頭。
「您在意王都的現狀嗎?」
須藤自己也明白,自己的話不值得信任。
露畢絲聽到這出乎意料的話,睜大了眼睛。
但同時,這也是個矛盾的疑問。
實際上,也只能笑了吧。
但是,御子柴亮真做出這種選擇的理由,除了要專心開發自己的領地之外,很難有其他理由。
(畢竟,她至今爲止喫了不少苦頭……應該成長了不少吧。雖然從組織的特工那裏聽到了不少消息,但像這樣直接交談,就能清楚地知道……呢)
「畢竟陛下現在還無法從牀上起身呢。這也是沒辦法的」
說完,須藤露出苦笑。
「畢竟,他不僅拒絕了宰相的地位,就連大臣和騎士團長等職位,他都若無其事地拒絕了。」
(算了,反正總有一天得告訴她。而且,如果現在不告訴她,她有可能不肯安靜地休息……呢。)
然後,她露出冷淡的笑容,緩緩問道。
「那還真是……相當有耐心呢」
然而,現在的露畢絲已經沒有濫好人的樣子。
當然,這是須藤巧妙利用露畢絲的罪惡感所造成的結果,但同時也顯示出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是個善良的人。
她的眼底浮現的是懷疑、猜忌的光芒。
須藤迅速比較了告訴她和不告訴她的情況的優缺點,判斷應該告訴她現狀。
但是,即使作爲王不合格,也不能說她作爲人不合格。
而在這戰亂的大陸上,作爲王來說,這比不合格還要不合格。
這是露畢絲髮自內心的疑問。
「啊,您說御子柴同學嗎……他似乎想回沃特尼亞半島呢。」
不,說需要幾個月才能恢復,也只不過是須藤的樂觀推測。
只聽這句話,確實很值得讚賞。
實際上,露畢絲的身體被傷和毒折磨,處於破爛不堪的狀態。
雖然語氣像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內容對露畢絲來說是難以置信的。
假如露畢絲不是一國之王,而是一介庶民的話,或許能因爲她的容貌和性格而被周圍的人所愛,過上平穩的人生。
「嗯,我想應該和您想象的一樣,羅賽裏雅王國迎接拉迪娜公主爲新國王,在新體制下,情勢暫時穩定了下來。貴族們似乎也暫時宣誓臣服於拉迪娜女王。」
露畢絲微微點頭。
「那麼……那個男人怎麼樣了?成爲王國的宰相了嗎?還是成爲大將軍,接替艾琳娜的位置?」
話雖如此,露畢絲的話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意料之中的發展,同時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意料之外的發展。
「您似乎不怎麼驚訝呢?」
對於這個問題,須藤聳了聳肩。
即使如此,露畢絲還是拼命地抑制自己激動的心。
因爲就算指出,也只會給露畢絲的心帶來更大的混亂,沒有任何好處。
而且,雖然最終打破了當初的約定,但一國的國王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履行了與一介傭兵的約定,可見其守信。
須藤如此判斷後,決定對露畢絲坦白。
露畢絲露出苦澀的表情,靜靜地問道。
簡單來說,就是個濫好人。
而須藤的判斷可以說是非常正確。
從露畢絲眼中寄宿着的可以說是瘋狂的光芒,須藤理解了露畢絲想知道什麼。
須藤雖然在人格上喜歡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但認爲她是個缺乏爲政者資質的平庸之王。
話雖如此,這也意味着他錯過了良機。
想要知道恨之入骨的仇敵的現狀,對露畢絲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聽到這句話,露畢絲微微點頭。
「我想也是……」
然後,露畢絲理解了須藤的話,露出了苦笑。
對身邊的人很寬容的性格,也不能不說是有情有義。
最糟的情況,就是露畢絲認爲他們沒有利用價值,而將他們處死。
甚至有可能留下後遺症。
因爲露畢絲得知現狀後,很有可能會情緒激動,導致身體狀況惡化。
但是,從須藤口中說出的回答,超乎露畢絲的預料。
這種感情應該稱之爲自虐。
「當然,我也有我的想法。」
「這樣啊……」
現在還只是爲此做準備的階段。
然後,須藤向露畢絲說明組織的密探收集到的王都情報。
露畢絲說着,想要動動身體,但又因爲全身的劇痛而無法忍受,立刻就放棄了,放鬆了身體。
那是露畢絲最想知道的男人的動向。
(他恐怕在考慮從羅賽裏雅王國獨立出來吧。然後總有一天要支配羅賽裏雅王國。)
「請不要在意……現在的陛下確實可能沒有利用價值。但是,將來未必會一直沒價值。說起來,這可以說是投資未來吧……當然,也有可能會白費……」
看着這樣的露畢絲,須藤緩緩地搖了搖頭。
「嗯……因爲從逃離王都之後,梅兒蒂納就一直在收集情報……」
(要讓她相信我的行動是出自善意,果然很困難……吧。如果我刻意隱瞞自己的想法,她只會更加頑固。)
說不定一開始就會被當成敵人抓起來,沒有交涉的餘地。就算交涉順利成立,露畢絲也不太可能特地向公會解釋亮真他們無罪。
「是啊……畢竟這副身體……呢」
以一般常識來思考,這可以說是瘋狂的決定。
事實上,露畢絲無法理解須藤的預測。
「怎麼可能……」
在露畢絲的預測中,御子柴亮真應該會把拉迪娜當作傀儡,策劃奪取羅賽裏雅王國。
正因爲如此,露畢絲纔會害怕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想要排除他。
但是,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似乎超乎露畢絲的想象。
而對須藤來說也一樣。
話雖如此,須藤完全沒有打算向露畢絲說明。
因爲對露畢絲這種長年與貴族們進行權力鬥爭的人種來說,就算說明了,她也無法理解。
(有野心的同時,也謙虛且慎重……真是個有趣的男人。)
如果他策劃從羅賽裏雅王國獨立,那可以說是非常有野心。
畢竟,一介傭兵出身的人,竟然想要建國。
但是,同時在現階段不打算支配羅賽裏雅王國,也可以說是很謹慎。
畢竟,如果御子柴亮真成爲宰相,就像露畢絲說的,他可以將拉迪娜女王當作傀儡,支配整個王國。
(雖然只是猜測,御子柴大概正確地看透了自己能管理的範圍吧。)
當然,須藤也沒有確切的證據。
這不過是須藤分析現狀後,所抱持的可能性。
但是,找不到其他理由說明現狀也是事實。
(嗯,御子柴男爵家的軍事力確實很突出,不過人才也太偏向軍事方面了。)
畢竟,擁有【紅獅子】外號的梨歐妮和她手下的傭兵們,就算在須藤看來,也都是擁有充分經驗與實力,可稱爲身經百戰的勇士的士兵,以部隊戰力來說,就算放眼整個西方大陸,也是屈指可數的精銳們。
選擇布里斯托尼亞王國作爲露畢絲的療養地,不僅僅是因爲它是羅賽裏雅王國的鄰國。
再加上,他們還與居住在沃特尼亞半島,習得強力文法術,從與徘徊在魔境的怪物們的生存競爭中存活下來的亞人種們建立了合作關係。
再加上,構成御子柴男爵軍的所有一般士兵,都習得武法術,身上穿着使用了黑精靈族技術的武具,考慮到這點,其軍事力根本無法用一介地方領主的框架來衡量。
那是因緣際會之下加入組織的青年的臉。
(也需要時間整理心情吧。)
(而且,莎莉亞也在呢。老實說,我原本以爲她會留在艾琳娜小姐身邊……)
因爲如果須藤的分析正確,他們甚至有可能匹敵作爲東部三國之一,長年支配着西方大陸東部的羅賽裏雅王國所保有的全部戰力。
(不過,即使明白這點,還是想支配,這就是人性。)
(對於失去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這兩名親信的露畢絲來說,她是最適合的支柱和監視者。)
(還有,如影隨形地跟在御子柴亮真身邊的雙胞胎姐妹……)
畢竟,誘拐莎莉亞也是須藤的謀略之一。
對須藤來說,救了莎莉亞,只是心血來潮和盤算的結果。
(不過,御子柴同學控制住了這樣的人性……該退時就退,該攻時就攻。哎呀,真是可怕。)
從母親身邊被誘拐,被當作玩物玩弄,最後精神失常,差點被處理掉的莎莉亞,從奴隸商人手中救出她的是須藤自己,之後,直到她精神安定爲止,對她百般照顧的也是須藤。
實際上,御子柴亮真也判斷,即使能以武力暫時支配羅賽裏雅王國,也無法永久管理下去。
(我希望他能成爲下一代的幹部,承擔組織的一部分。而且,他和御子柴同學也有因緣,這一點也很有趣……)
即使莎莉亞對組織和須藤的忠誠心無庸置疑,但親情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須藤很清楚,莎莉亞是相當能幹且有效的棋子。
(畢竟,她的忠誠心是無庸置疑的。能不失去忠實的棋子,真是太好了……)
此外,西蒙娜・克里斯托福率領的商會所進行的經濟活動,毫無疑問是支撐御子柴男爵家財政的骨幹。
(因爲御子柴同學已經在準備下一個計劃了……雖然和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重逢很吸引人,但那終究是御子柴同學成功躲過下一個策略之後的事……對吧。)
但是,那絕不是出於善意的行動。
同時,這也是對男子的考驗。
他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新的戰亂到來。
「好了……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關於今後的事,就改天再談吧。」
然後,當露畢絲能接受這份失落感時,她作爲須藤的棋子,再次利用價值就會出現。
交給那名年輕男子的工作,將會對今後西方大陸的動向產生巨大的影響。
現在的露畢絲需要的是休息。
但是,從政治觀點來看,御子柴男爵家的力量稱不上強大也是事實。
話雖如此,對不知道這些內幕的莎莉亞來說,須藤秋武這個男人是比母親更重要的存在吧。
離開房間的須藤口中喃喃自語。
(不過,畢竟我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和精力在她身上,要說當然也是當然的……不過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心痛呢。)
(哎呀,只能說是人才的寶庫了。)
實際上,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和御子柴亮真之間的糾葛,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實在是有趣的餘興節目。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在什麼因緣際會下認識的,但這是從帝都逃亡中的御子柴亮真,能夠突破夏爾迪娜佈下的警戒網的最大原因,而且她們無論作爲戰士還是部隊指揮官,都擁有卓越的力量,是親信中的親信,如實說明了御子柴男爵家人才的豐富。
(先見識一下他的本事吧。)
這正是瞭解自己,瞭解敵人的霸王風範。
的確,即使在須藤看來,貝爾格斯頓伯爵和瑟列夫伯爵兩人,以這個大地世界的貴族來說,毫無疑問是難得的有能之人。
在這種情況下,認爲不可能統治羅賽裏雅王國是不自然的。
此外,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兩人,是過去被稱作【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雙刃】,令人畏懼的羅賽裏雅王國首屈一指的猛將,以個人戰力來說,他們不但是能代表國家的戰士,同時作爲將領也以高超手腕著稱。
然後,須藤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但即使如此,御子柴男爵家人才的豐富,也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看清這一點,也是須藤來到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的理由。
當然,對整個西方大陸都有影響力的組織,擁有能與他們匹敵的人才的組織多得是。
但是,即使有幾名優秀的人才,也無法經營國家。
重要的是相當於軍隊中中級指揮官和士兵的官僚和官員的存在。
但是,對莎莉亞本人來說,艾琳娜已經不是庇護者了吧。
須藤的腦海中浮現一名青年的臉。
失去心腹部下梅兒蒂納和米哈伊爾的失落感,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今後將會充分體會到。
(當然,他們也有貝爾格斯頓伯爵和瑟列夫伯爵這樣擅長政治的人才……不過呢。)
話雖如此,原本識字率就低,連小學程度的算術都不太會的人很多的這個大地世界,不可能輕易培養出人才。
新的組織幹部是否會誕生。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須藤秋武對莎莉亞・史代納來說,或許可以說是接近父親的存在。
或者,他或許就像一個面對各種材料,雀躍地思考要做什麼料理的高明廚師。
露畢絲還沒從須藤的衝擊中恢復過來,依然茫然若失。須藤對她輕輕點頭,靜靜地離開房間。
(不過,這應該算是吹起了一陣新風吧……)
那或許是一種吊橋效應。
俗話說,送到嘴邊的肉不喫是男人的恥辱,不放過良機,對活在戰亂時代的人而言,可說是本能。
話雖如此,那終究是不久的將來可能發生的假設。
艾琳娜・史代納的女兒莎莉亞,現在依然在從羅賽裏雅王國撤退的須藤手下,作爲組織的一員工作着。
而且,比起那種不確定的未來,須藤更期待即將到來的活動。
而且,她還是在找到機會時,再次對艾琳娜施展謀略的王牌,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不過……這下子又變得有趣了呢。一想到兩人重逢的時刻,我就興奮得像個孩子。」
話雖如此,這對須藤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天賜良機。
從須藤的角度來看,他的心情大概就像最喜歡的電視劇第一季結束,迫不及待地等待下一季開始吧。
更何況,如果是在消滅敵人之後,即使多少有些勉強,也會想確保利益,這可以說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考慮到根據地沃特尼亞半島還在開發途中,負責內政的人恐怕正被忙得不可開交的工作追着跑吧。)
既然和母親艾琳娜重逢了,一般來說,就算想回到母親身邊也不奇怪,但她本人似乎完全沒有那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