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露出獠牙的雙頭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4萬 字
野營地像是要包圍要塞都市傑魯穆克一樣設置着。
無數的帳篷埋沒了平原,士兵們組成隊列行進着。
他們手中握着的槍尖如同冰一樣鋒利,反射着陽光。
像是要堵住城門一樣設置的野營地,橫跨着街道,爲了不讓從城內逃走的人和傳令兵逃走,起到了牆壁和柵欄的作用。
當然,就算說是六萬的大軍,要完全包圍一個都市,果然還是不現實的吧。
更何況,對象還是米斯托王國南部防衛的要地,要塞都市傑魯穆克。
就算成功堵住了各個要點,也很難說是連螞蟻爬出來的縫隙都沒有的包圍網。
但是,率領着聯合軍的將領們也十分理解這件事。
而且也已經實施了應對策略。
既然知道配置有漏洞,那麼只要堵住漏洞,設置看守,佈下警戒網就行了。
實際上,從包圍城塞都市傑魯穆克到今天爲止的這兩個月裏,無論是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和塔爾加王國聯合軍的傳令兵,還是爲了獲得傑魯穆克周邊情報而被派來的密探,都同樣被變成了沉默的屍體。
此外,他們不僅封鎖了傑魯穆克的戰況,還一心一意地收集着米斯托王國的情報。
通過連續幾天對俘虜們的審問,以及向附近地區派遣密探,聯合軍方面已經掌握了相當詳細的情報。
米斯托王國內的經濟差距導致貴族們對立,從而導致了對傑魯穆克的援軍遲來。
還有,羅賽裏雅王國派出御子柴大公率領的軍隊前往支援的事實。
不過,對於聯合軍的將領來說,這些都只是當初預想的幾種情況之一。
對他們來說,城塞都市傑魯穆克只是用來引誘更大獵物的誘餌。
因爲這次進攻傑魯穆克的目的之一,就是通過野戰擊敗米斯托王國派遣的援軍。
而現在,在各種想法交錯之中,城塞都市傑魯穆克作爲誘餌的使命即將結束。
然後,命運之日到來了。
現代社會中,可以瞬間獲得天氣預報等情報。
亮真和克里斯是在羅賽裏雅王國的內亂時,克里斯聽從過去擔任副官的祖父之命,去投靠已經引退的艾琳娜時認識的。
這次因爲天已經亮了,所以稱不上夜襲,不過他們打算利用雨勢作爲掩護,一口氣發動攻擊。
頂多只是找地方躲雨,或是在便利商店買塑膠傘而已。
在那之後,亮真也很清楚克里斯在艾琳娜底下認真工作。
恐怕是神明爲了即將展開的激戰,而打算先淨化大地吧。
御子柴亮真只花了兩天就走完了這段路程。
(不過,艾琳娜小姐都掛保證了,應該沒問題吧。)
(不過,這副施加了輕量化與體力維持術式的鎧甲和馬具真是太棒了……本來應該會累到動彈不得,現在卻馬上就能戰鬥……雖然拜託內西奧斯先生他們製作時,被要求了大量香菸和紅茶作爲代價,但確實有那個價值。)
但是,西格尼斯和羅伯託兩人,正和梨歐妮一起前往更加嚴酷的戰場。
不過,先不論故事內容是否誇大,這些以自身武力及智謀,顛覆壓倒性劣勢的日本史奇襲戰役,都是事實。
他的心情大概就像準備進行桶狹間之戰的織田信長吧。
這個想法瞬間閃過腦海,亮真不禁露出苦笑。
亮真原本表情沉穩的氛圍瞬間一變。
難得千里迢迢前來當援軍,卻和友好國的關係惡化,這根本是本末倒置。
(老實說,我甚至想向他們致敬。)
如果拜他們能得到保佑,亮真很樂意崇拜他們。
御子柴亮真從御子柴浩一郎那裏學到的御子柴流兵法中,也有清楚記載這點。
(還是準備進行嚴島之戰的毛利元就?又或者是於川越城之戰擊破上杉軍的北條氏康?)
根據情況,甚至會比士兵的強弱和裝備的性能更左右勝敗。
這是在這個大地世界被稱爲武法術,超越人類的術法。
和克里斯相比,雷納德的判斷材料確實有點少。
而且,現在早已過了煩惱的時期。
(雨勢似乎會變強……這也在預料之中……)
這可以說是神速的行軍。
但是,他們應該想象不到,亮真居然在連國王菲利普都沒謁見的情況下,就直接率軍前往傑魯穆克。
在戰爭中,天候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但是,黑精靈族的賦予法師製作的鎧甲打破了這個常識,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這正是率領軍隊的常識。
不過,先不論能力,亮真自認自己對這場戰爭的覺悟,不輸給那些英傑。
(畢竟那兩個人有實際的功績。)
實際上,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也有說法認爲桶狹間之戰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爲下了一場大雨。
亮真聞言,輕輕點頭。
(而且,從恩迪西亞出發原本要花六天,我們只花了兩天就抵達……敵軍應該沒料到我們會這麼快。)
畢竟接下來要進行的豪賭,說賭上東部三國所有國家的命運也不爲過。
頂多只有外出時,會抬頭看天空判斷要不要帶傘。
那天從早上開始就下着雨。
接着,亮真輕輕閉上眼睛,仰望天空。
除非成爲天氣預報員或漁夫,否則日常生活里根本不需要那麼在意天候。
但是,原本如果用這麼亂來的方式縮短時間,士兵們會非常疲勞。
當亮真思考着這些事時,蘿拉・瑪飛錫特騎着馬從他身後靠了過來,將伊賀崎衆傳令兵帶來的報告轉告亮真。
話雖如此,亮真並沒有自視過高到認爲自己是日本史上的英雄,或是足以與他們相提並論。
畢竟,接下來的戰況趨勢,可能會導致今後的戰略必須從頭開始重新擬定。
他深深吸了口氣,彷彿要替換掉體內的空氣般,緩緩從口中吐出。
不過,學習知識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更何況,現在的亮真不是在日本生活的普通高中生。
如果那樣就能獲勝,那實在太划算了。
實際上,不論東西方,世界各地確實都曾有過爲了左右天候,而在戰爭前讓祈禱師或咒術師舉行儀式,試圖讓大自然站在自己這邊的時代。
所以大部分的將軍都會一邊抑制士兵的疲勞一邊行軍。
但是,正因爲如此,戰術上纔有意義。
爲了防止馬匹嘶鳴,讓馬銜住銜枚是夜襲時的固定做法。
只要走錯一步,這可是會讓羅賽裏雅王國和米斯托王國之間的友好關係產生裂痕的行爲。
通常從王都恩迪西亞到位於南邊的城塞都市傑魯穆克,需要五天。
而今,亮真從浩一郎那裏聽來的無用知識之一,像這樣派上用場,人生真是有趣。
「是的……已經確認完畢。」
(這樣一來,應該就出乎敵軍的預料了……)
雷納德・奧格倫確實是以武人身份聞名的男人,名聲甚至能與宰相麥克馬斯特子爵並駕齊驅。
話雖如此,現在的亮真無法一直沉浸在這種人生的微妙之處。
話雖如此,和御子柴大公家的兩大武將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及羅伯託・貝魯多蘭相比,亮真不可能不感到不安。
大概是在戰鬥前集中精神吧。
就算抵達了戰場,也無法立刻進行戰鬥行爲,需要休息的時間。
御子柴亮真前來米斯托王國當援軍的情報,應該已經傳到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聯軍那邊了吧。
只是沒有機會活用而已。
「亮真大人……克里斯大人、雷納德大人皆已抵達指定位置待命。他們會配合我們的行動,按照預定計劃行動。」
(一想到這點,就沒辦法抱怨了。)
當然,祈禱師或咒術師不可能真的召喚風雨。
確認體內充滿生氣後,亮真輕輕握緊雙手,確認力量的狀況。
當然,亮真並非不相信克里斯・摩根和雷納德・奧格倫的實力。
那是從平時切換到戰時的證明。
(必須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戰鬥上……)
與此同時,會陰的摩訶底輪脈開始旋轉。
從雷納德前幾天把羅曼子爵逼到絕境的事件來看,亮真知道他有謀略的才能,但身爲武人的才能和身爲將領的力量,就只能說是未知數。
而且前幾天的單挑,也讓亮真充分了解克里斯的槍術。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是以前,附近的村落居民會來這裏撿拾柴火,但今天被一羣穿着威風凜凜的鎧甲的人佔領了。
這麼一想,預測風向和雲的動向的知識,到底有多少價值呢?
(預測風雨的方法嗎……我以前還曾經想過,這種東西在現代日本哪裏用得到……沒想到被召喚到異世界後,居然會這麼有用……)
這正是所謂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亮真邊思考邊瞪着南方的天空。
「雖然說馬匹的嘶鳴聲,可能會被雨聲蓋過,但還是應該採取安全的策略。」
當然,亮真自己也不知道這些故事有幾分真實。
他視線前方是覆蓋整片天空的烏雲。
不過,就算無法召喚,他們肯定也擁有足以讓人以爲風雨被召喚來的知識。
乍看之下不知道能用在哪裏,或是沒有利用價值的知識,在現代社會中多如繁星,但那些知識並非無用。
接着,亮真靜靜地拔出腰間的鬼哭。
與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的會談結束後,御子柴亮真與他率領的四萬大軍從王都恩迪西亞出發,已經過了兩天。
以移動後要進行戰鬥爲前提的行軍來說,把時間預估爲六天比較確實。
儘管如此,亮真心中仍有一絲不安。
「是嗎?我知道了……那麼,麻煩你轉告他們,按照計劃進行……」
如果亮真真的對兩人的能力存疑,根本不可能在如此重要的時刻拔擢他們。
接着,亮真把視線轉向另一名親信莎拉。
(先到這裏爲止吧……)
而且就算預測錯誤,也不會造成多大的損失。
這裏是距離傑魯穆克北方數公里的森林中。
不過,亮真小時候祖父御子柴浩一郎說給他聽的那些歷史人物故事,確實成了構成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基礎。
因爲亮真的雙肩上,揹負着上萬士兵及數倍、數十倍的人民人生。
那樣只是個自戀狂罷了。
「馬匹都銜枚了嗎?」
以車子來說,就像是把檔位打到一檔。
一開始只是小雨,現在雨勢已經變得相當大。
這些戰役,只要是對日本戰國時代有興趣的人,應該都至少聽過一、兩次。
但戰場和比試是兩回事。
(這是第一次和他們聯手作戰……雖然聽說克里斯和雷納德都很厲害……)
(下次見面時,要跟他道個歉嗎?)
在那羣人中,御子柴亮真獨自穿着黑色的甲冑,腰間佩着鬼哭,環顧四周。
這時,鬼哭的刀身發出女人啜泣般的嘆息,與雨聲交織在一起。
鬼哭也和主人一樣,情緒高昂吧。
亮真對鬼哭輕輕點頭。
然後,他揚起嘴角,朝跟在身後的雙胞胎笑道:
「莎拉、蘿拉……拜託你們掩護我。我很久沒認真大鬧一場了。」
那是渴望鮮血的惡鬼面容。
或者該說是準備一口吞下獵物的大蛇笑容。
那正是被世人畏懼爲妖刀的鬼哭之主該有的笑容。
然而,面對那兇惡的笑容,瑪飛錫特姐妹卻毫不動搖。
因爲她們也是侍奉惡鬼的冷酷且惹人憐愛的惡鬼。
「「請交給我們!」」
亮真點頭回應後,高高舉起鬼哭。
那是無言的號令。
下一秒,待在周圍的士兵們同時跨上馬背。
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是如烈火般熊熊燃燒的戰意。
「出發!」
接着,亮真緩緩揮下鬼哭。
彷彿要將眼前的敵軍一分爲二。
擁有金銀鱗片的雙頭蛇,靜靜地朝城塞都市傑魯穆克前進。
爲了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獵人,親身體會到究竟是誰纔是獵物,等待着落入自己設下的陷阱的獵物。
和一般的撲克牌不同,無法交換髮到手上的牌也是理由之一吧。
但是,擔任荷官的士兵宣告確認男子的手牌中有紅心八和九後,圍觀的觀衆們也發出騷動。
如果在這裏被貼上出老千的標籤,他就會失去同伴的信任。
男子的臉染成一片通紅。
所以當然不能喝到爛醉。
而軍隊的指揮官也明白士兵們這種心理,所以這種情況下,通常會允許他們喝酒。
從幾天前開始,天空就被黑色的雨雲覆蓋,現在終於下起雨來了。
實際上,他們沒有拿最適合當作賭博對象的酒來賭,就如實表現出了他們的心態。
不過,在場的士兵們在這些幸運兒中,似乎又更加幸運。
一滴酒還比較有價值。
「唔哦哦哦!怎麼樣,是同花順哦!」
他應該相當高興吧。
考慮到這一點,難得的戰利品也可以說是沒有的東西。
「就是說啊。反正一定是看錯了吧?好好確認一下吧。」
不過,被投以懷疑目光的當事人,當然無法默不作聲。
不是保養武器,就是喝酒,再不然就是蓋着粗糙的毛毯睡午覺。
因爲大部分的牌型都是高分牌或對子,運氣好時,頂多只會出現順子。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人說自己湊到了同花順,周遭的人當然會感到驚訝,懷疑他出老千也是理所當然。
當然,這種程度的酒,不可能滿足每天忍受嚴酷戰鬥的士兵們。
「同花順?該不會是耍老千吧?」
「怎麼樣?還有人要賭嗎?要結束咯?」
也就是說,他們用從別人那裏搶來的財物來賭博,所以就算輸了也不會太痛心,贏了還可以一獲千金。
不過,要是喝超過配給的酒,最糟的情況是死罪。
他們能打發時間的手段,必然只有三種。
此外,沒有參加遊戲的觀衆們,也會押注在賭客身上,呈現出白熱化的樣貌。
這麼一來,士兵們也只能十人左右一起喝部隊長指示的配給人員發的,大小跟一升瓶差不多的酒瓶,小口小口地喝,藉此打發時間。
除非經歷過激烈的戰鬥,或是平常就不常保養的懶人,否則花一、兩個小時就能保養完畢。
但是,既然身爲士兵,運氣不好就會死。
畢竟,這裏是戰場的正中央。
對於生活在戰場上的士兵來說,比起將來富裕的生活,眼前的一滴酒更重要。
那正是狂亂的宴會。
因此,除了籤運不佳的少數哨兵,大部分的士兵都在分配到的帳篷裏打發時間。
「說什麼蠢話……」
畢竟,在這個大地世界中,一個人生活一年所需的金幣大約是兩到三枚。
「你在磨蹭什麼!快點抽一張放到場上!」
從天空落下的雨滴,化爲白線傾注大地。
周圍零星傳來這樣的聲音。
「來,抽吧!」
不過,午睡也就罷了,現在還是天亮不久的時段。
也就是說,充滿了提高賭注的要素。
話雖如此,戰爭結束後,金錢的價值就會立刻逆轉。
雖然因爲下雨而無法戰鬥,所以待在帳篷裏待命,但本來還是在執行軍務。
只不過,那聲音並非單純是對牌型的強度感到驚訝,或是對掌握勝利的男子的祝福話語。
畢竟,只要拿着撲克牌,就可以獨自玩抽鬼牌等遊戲,也可以聚集人來玩撲克牌等遊戲,相當優秀。
這正是所謂的疑罪從有。
而且,這比在撲克中輸贏更加重要。
因此,除了對酒非常執着的酒鬼,或是不要命的笨蛋之外,不滿歸不滿,還是隻能喝配給的酒忍耐,這是日常的光景。
話雖如此,保養武器的時間也有限。
話雖如此,就算允許他們喝酒,也還是有限度的。
只不過,基於德州撲克這個遊戲的性質,湊齊強牌型的概率基本上很低。
這可以說是維持士氣的必要之惡吧。
話雖如此,這裏是戰場。
士兵們現在正在玩的,是撲克牌的一種,叫做德州撲克的遊戲。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還比較有現實感的牌型。
所以,大部分的士兵都已經保養完畢。
這麼一來,到晚上就寢前的十小時左右,就只能無所事事地度過。
順帶一提,他們賭的是從附近的城鎮或村莊掠奪來的珠寶飾品或硬幣。
雖然玩撲克牌時,要想象對手的牌型,決定是否繼續賭下去,但不會有人在判斷時,假設對手的牌型是同花順。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嗎?」
再怎麼樣,現在要睡也很難吧。
所以,他們必然只能喝酒來排遣無聊。
這次是因爲在傾盆大雨中待機時,鑑定前幾天掠奪的物品時,偶然被一名士兵發現了一疊牌,所以纔開始玩的,不過已經過了兩小時,似乎已經玩得相當熱絡了。
實際上,從剛纔開始就有人一次賭上十枚金幣,或是賭上嵌有大顆紅寶石的項鍊,如果在商店購買的話,可能要花上十枚或二十枚金幣,像這樣連續進行着相當大的賭注。
但是,男子愈是興奮,周圍的反應就愈冷淡。
即使如此,跟在這樣的傾盆大雨中站崗的倒黴鬼相比,他們已經算是相當幸運了。
撲克牌的牌型中,同花順是第二強的牌型。
實際上,沉迷於賭博的他們自己也明白自己在做多麼愚蠢的事。
到處都傳來這樣的聲音。
擔任荷官的士兵催促選擇繼續賭的三人攤牌。
「喂喂,真的假的……」
然後在那個瞬間,一名男子發出怪聲攤開手牌。
所以他們纔會在獲得勝利或軍隊決定撤退的那一天到來之前,儘可能地享受今生的人生吧。
他們身上散發的汗臭熱氣,充斥在理應相當寬敞的帳篷中。
不過,部隊長們已經下達指示,今天要在帳篷裏待命。
使用五十三張牌的撲克牌遊戲,據說是在遙遠的過去從裏大地世界帶過來的,在這個大地世界也非常受歡迎。
其中一個北野營地的帳篷中,二十名左右的士兵正面對面地享受着遊戲。
聯合軍在傑魯穆克的東南西北設置了野營地。
萬一敵軍攻過來時,因爲喝醉而無法戰鬥,那就本末倒置了。
再加上,遊戲流程是先在被稱爲翻牌前的階段確認一開始發到手上的兩張牌,再決定是否繼續賭下去,最後以作爲公牌的五張牌和一開始發到手上的兩張牌決勝負,也和這個傾向有很大的關係。
的確,在戰場上,金錢沒有用處。
當然,身爲一軍之將,自然明白這方面的分寸。
因爲他們有第四個選項。
只要注意不要弄丟牌,從攜帶性與種類的豐富程度來看,可以說已經幾乎算是完成的娛樂了。
但在這種狀態下,被周圍貼上出老千的標籤會怎麼樣呢?
布里斯托尼亞王國與塔爾加王國的六萬聯軍,在傑魯穆克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外的平原上佈陣,等待雨停。
沒有娛樂設施,而且他們大多不識字,所以連看書都做不到。
以實際能湊到的牌型來說,湊齊同樣花色的同花算是比較現實的最強牌型,這是實際玩過撲克牌的玩家們的感想。
就算稍微揮霍一點,只要有五枚金幣,應該就能過着悠然自得的生活。
男子指着作爲共通牌放在場上的紅心J和數字十和七,大聲說道。
如果採用包含鬼牌的五張牌,就會變成第三強的牌型,但以手牌整體的強度來說,可以說是最強的牌型。
那已經超越責難,接近謾罵了。
他們正在玩的是賭上戰利品的撲克牌賭博。
時間大概是早上八點左右。
而問題在於,周遭的人懷疑他出老千。
爲了活下去,只能和戰友齊心協力。
就算有人想出老千,騙取大筆金錢,也不足爲奇。
相對於湊齊四張同樣數字和鬼牌的五張牌,或是湊齊同花色的十、J、Q、K、A的同花大順,同花順雖然有必須是同花色的限制,但只要五張牌能依序排列即可。
話雖如此,會發出那種聲音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雨勢大到能清楚聽見雨滴打在地面上的聲音。
更何況,賭注的金額還那麼大。
「好,下注結束!攤牌!」
考慮到這一點,就能清楚地知道他們有多麼熱衷於愚蠢的賭博。
這個遊戲是用發給玩家的五張手牌,與放在共通位置的五張牌決勝負,因爲經常演變成心理戰,所以很容易玩得熱絡。
再怎麼樣,也不會有人想在這種大雨中進行攻城戰吧。
至少,無法期待至今爲止的互助關係。
在自己光是活下去就竭盡全力的環境下,會爲被當成騙子的人做些什麼的爛好人極爲有限。
最壞的情況,可能會在自己分配到的帳篷的牀上,迎來冰冷的早晨。
不,再怎麼說也不會做到那種地步,但每次上戰場,都會提心吊膽地擔心會不會有箭從背後飛來吧。
如果陷入那種狀態,男人不久後就會變成屍體,被埋在這片傑魯穆克的大地,這是顯而易見的結局。
所以男人拼命地訴說自己是清白的。
但是,那種拼命反而引起了周圍人的懷疑。
「別開玩笑了!什麼出老千!你有證據嗎!」
被冠上這種莫須有的嫌疑的人會說的話,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固定的吧。
然後,對於說出「你有證據嗎!」的人,周圍的反應似乎也是一樣的。
「證據?那是什麼?你這話還真過分啊?」
「你倒是拿出自己不是騙子的證據啊!」
「當場脫光衣服吧。那樣就一目瞭然了!」
大概是男人的反駁讓人很不爽吧。
周圍投來的視線變得更加嚴厲。
與剛纔的狂熱不同,冰冷緊繃的空氣支配了帳篷。
已經到了單純是誤會,或是宣告手牌無效都無法收拾的狀況。
剩下的路只有無罪或有罪。
大概是無法忍受這種氣氛吧。
「知道了!我會脫光,衣服還是什麼的都隨你們調查!」
畢竟亮真只要一揮刀,士兵們的身體就會被砍斷。
問題不在於做不做得到,而是戰術上明顯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害。
原本,亮真現在纔剛達到據說存在於眉間的第六脈輪,亦即眉間輪的境界。
戰鬥開始後才經過十分鐘左右,鬼哭就吸了如此多人的生氣。
不過,對鬼哭來說,那似乎只是遊戲般的程度。
那把沒有半點缺口的冷冽刀刃,被亮真握在手中,貪食着新的祭品。
伴隨着這樣的號令,士兵們舉起了武器。
在最前面的是翻着黑色斗篷,左右揮舞着日本刀的霸王的身影,清晰地映在視野因雨而模糊的士兵們的視網膜上。
亮真右手握着的鬼哭,刀身染成一片血紅。
但是,仔細傾聽外面的聲音,確實混雜着與雨聲不同的聲音。
他們不可能想到,那些武器竟然連一回合都撐不過去,就被砍成兩半。
最後,當激烈的雨聲逐漸轉弱時,戰況已經大幅傾向了御子柴大公軍。
然而另一方面,亮真卻感到不滿。
但是下一個瞬間,士兵們手中的槍和劍在化爲一陣風衝過來的霸王面前,瞬間被砍成兩半。
(因爲那樣一來,我就會覺得只要全部由我來斬殺就好……)
不過,亮真隱約感覺到,鬼哭知道自己的想法後,似乎很高興。
恐怕至今爲止的鬼哭都處於渴望生氣的狀態吧。
然後,那震動逐漸變大。
如果要不加修飾地用言語表達亮真現在的心境,最貼切的詞彙應該是愉快吧。
「敵襲!是敵襲!」
(因爲這是派援軍過來的最短距離。)
但是,他們已經無法抱持那種理所當然的疑問了。
而亮真之所以能踏入原本不可能一朝一夕到達的領域,理由只有一個。
當然,這是隻要走錯一步,就可能全軍覆沒的危險策略。
收到報告的亮真不禁握緊拳頭,仰天長嘆。
「後續部隊怎麼樣了!? 有動作了嗎?」
(鬼哭……你確實很厲害……能將我的力量提升好幾倍……不過,這只是單純的暴力……不是武藝。)
然後,他們的視野被永遠的黑暗封閉。
畢竟現在還在戰鬥中。
其中沒有任何技巧或呼吸可言。
而且,讓人覺得並非不可能,正是這把被稱爲鬼哭的妖刀的可怕之處。
雖然不至於到上千人,但肯定超過兩百人。
在這種狀況下脫光衣服對男人來說只有恥辱,但與性命放在天平上衡量,他大概判斷忍辱負重還比較好吧。
不過,亮真危險的賭注似乎成功了。
(鬼哭……這就是你力量的一部分嗎……)
「地震嗎?」
可說是壓倒性的全能感支配着亮真的身體。
(簡直就像沉醉在鮮血中一樣……)
高昂的精神。
如果亮真斬殺一人時,我方死了兩人,收支就是負的。
正常來說,這應該是亮真難得獲得力量,鬼哭卻因爲亮真不知感恩而鬧彆扭的狀況。
「你幹嘛?不是要讓我們調查衣服嗎?」
然而,刀刃的光輝卻毫無陰霾。
他們的身體逐漸失去力氣。
但是下一個瞬間,那個疑問被從帳篷外傳來的鐘聲和宣告奇襲的哨兵的叫聲否定了。
「是敵人的將領!包圍起來殺了!」
只要攻擊這裏,敵人就會派東邊和西邊的軍隊來救援吧。
伴隨着這樣的怒吼,疾風般的騎兵隊出現了。
「你在說什麼?不就是雨聲嗎……」
之後留下的,是如冰一般寒冷、銳利的刀刃。
接下來,無論是什麼樣的名將,都無法扭轉戰局了吧。
那一瞬間,士兵們拿起準備好的武器,一個接一個地衝出帳篷。
但是,那是將男人們的命運引向死亡的決定。
接着,走在前方不遠處的莎拉迅速衝了過來。
或許是感受到亮真的想法,從鬼哭流入的力量中斷了。

而且,指揮部隊時,他並不想要那種激昂感和全能感。
那聲音在帳篷中格外響亮。
「前進前進!一口氣衝過去!」
蘿拉喊出從右耳的薇莎莉亞的低語傳來的報告。
那或許很接近壓倒性強者盡情玩弄弱者時,所感受到的恍惚感。
同時,亮真原本充滿全身的全能感和激昂感也消失了。
御子柴亮真殺進敵軍野營中心,強行擦拭飛濺到臉頰上的鮮血。
爲了應對瞬息萬變的戰況,亮真接連下達指示。
然而,現在的亮真明顯已經到達更上一層樓的天頂,也就是被稱爲王冠脈輪的頂輪。
(就算鬼哭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像導彈一樣一刀斬殺千人。)
敵方的指揮系統因此瓦解。
雷納德・奧格倫和克里斯・摩根率領的機動部隊漂亮地擊潰了敵方的增援部隊,成功突破了敵陣。
這樣的鬼哭遇見御子柴亮真這個主人,到今天爲止吸取了許多生命,結果終於開始發揮本領。
至今爲止,亮真也數度拔出鬼哭砍殺敵人。
不過,考慮到戰爭這種事,亮真一個人殺光所有敵人明顯是下策。
「好,包圍網的一角崩潰了!伊賀崎衆立刻聯絡傑魯穆克的守備隊,指示他們配合我軍的攻擊,從守備隊那邊發動掩護!還有,不管戰況如何演變,都絕對禁止打開城門追擊敵軍!知道了嗎!」
那簡直就是人形的暴力風暴。
很明顯地,人數絕對不只十幾二十人。
亮真的右手彷彿浸泡在血池中,染成紅黑色。
那是本來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不過,這正是亮真設下的必殺陷阱。
「沒有問題。第二陣的克里斯大人,第三陣的雷納德大人率領的步兵部隊,已經對前往北門的敵軍增援部隊發動奇襲了!」
他們手中的武器雖然不是特製品,但也是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的鐵匠爲王國打造的武器。
來到這裏之前,他究竟用那把刀斬殺了多少人?
雨滴落在刀身上,將血水沖刷而下。
但是,周圍的士兵阻止瞭如此叫罵的男人。
男人自暴自棄地叫道。
終於,一名士兵注意到了大地的搖晃。
趁着雨勢對北方的敵軍發動奇襲,讓前往支援的東邊和西邊的敵軍遭受更進一步的突襲。
當然,那是在西方大陸中,也只有屈指可數的武人才能達到的境界。
那就是他無法憑自己的意志完全控制鬼哭的力量。
所以,現在深入敵陣,讓敵軍陷入混亂的亮真,應該負責指揮軍隊。
在亮真追殺敵人的期間,如果我方士兵死了一人,戰力上就是正負相抵。
有的只是斬殺的結果。
「果然是你!」
亮真腦中浮現城塞都市傑魯穆克,以及包圍它的敵軍位置。
(這下就結束了……)
「亮真大人!傑魯穆克的守備隊有動作了。似乎是察覺到我軍的奇襲,準備呼應我軍!」
(敵人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佈陣,堵住傑魯穆克的城門。而這裏是北邊的陣地。)
也就是說,戰爭的重點在於如何有效率地殺死敵人。
但是,當他實際把手放在皮帶上時,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亮真朝跟在身後的蘿拉大聲問道。
(畢竟它是數百年來都沒有使用者的妖刀。)
那證明他即將到達人類極限的【到達者】領域。
而鬼哭吸收的生氣則流入亮真體內,賦予他超越人類的力量。
「喂,等一下……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
在那之後,克里斯和雷納德的軍隊會合,御子柴大公軍進入了城塞都市傑魯穆克。
進入傑魯穆克的御子柴大公軍和布里斯托尼亞與塔爾加的聯合軍,一邊重新編制部隊,一邊持續對峙。
然而,幾小時後,佈陣于傑魯穆克南方的聯合軍開始朝國境南進,事態因此迅速地有了結果。
從傑魯穆克南門上方的瞭望臺上,御子柴亮真用望遠鏡確認到聯合軍消失在南方國境前方的茂密森林中,他輕聲低喃道:
「原來如此……看來他們真的撤退了……」
這代表敵軍將領放棄包圍城塞都市傑魯穆克了。
這也意味着將近兩個月的守城戰終於結束了。
聽到亮真的話,聚集在他周圍的士兵們發出歡呼。
他們臉上浮現喜悅的神色。
然而,亮真無視傑魯穆克的士兵們,皺着眉頭瞪着敵軍。
(我方的奇襲成功時,勝負應該就幾乎底定了。如果是我,看到敗象已露,就會早早撤兵,以減少損失……因爲有可能遭到追擊。可是,爲什麼敵方將領沒有立刻撤兵?就算要優先回收殘兵敗將,把陣地移到遠離傑魯穆克的地方,應該比較安全。如果對方只是連這點事都想不到,那倒還好,但他們的應對方式有點不上不下……是爲了試探我方的實力……或者,他們設下了什麼陷阱?)
當然,這只是亮真的臆測。
可是,亮真的本能告訴他,這個臆測是正確的。
(算了……總之,應該先爲初戰的勝利感到高興)
然後,他像是要展示給站在眼前的御子柴大公軍士兵們看一樣,將拳頭舉向天空。
那是勝利的宣言。
在那個瞬間,宣告了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的守城戰結束了。
然後,御子柴大公軍四萬將士口中發出的勝利咆哮,彷彿要吹散雨雲一般震撼了天空。
但是他們所有人都明白。
今天的勝利,只不過是新戰爭的序曲。
相對於搭檔布魯諾那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軀和熊一般的容貌,他的長相和外貌應該很受女性歡迎。
如果御子柴大公軍追擊,布魯諾還有辦法迎擊。
如果要說有什麼可能性,大概就是御子柴亮真自己接受單挑的時候吧,不過就勞爾所見,這個可能性相當低。
說完,布魯諾拿起準備好的酒瓶,大口喝了起來。
只要看到厲害的戰士,他就會想用自己愛用的戰錘打倒對方。
「嗯,到時候就讓在後方待命的那些傢伙正式行動吧。在那之前就讓敵人品嚐一下勝利的美酒吧」
不過,就連這樣的名將,似乎也對白天的戰鬥感到震驚。
他可不是平白無故被稱爲【食人熊】的。
他是率領塔爾加王國軍的將軍,也是在這場戰爭中擔任布魯諾副將的將軍。
「是啊……連我也不想和他正面交手……至少,我不想和他單挑。面對那種高手,我沒辦法三兩下解決他。我甚至有可能忘記指揮軍隊,只顧着和他單挑。」
「是啊,不過同時也很有效果。拜此所賜,我方遠征軍損失慘重……佈陣在北方的我軍幾乎全滅……不過,其他三軍的損害相對輕微,應該要覺得幸運嗎……」
畢竟根據時間與場合,這甚至有可能成爲戰爭的導火線。
然後,他仔細地擦了擦臉,緩緩開口:
「一切都等米斯托王國的軍隊正式行動之後……是吧」
然後,作爲聯合軍士兵的精神支柱的男人們,現在正位於設置在陣中央的一頂格外大的帳篷裏。
勞爾只是遠遠看着御子柴亮真戰鬥,但身爲戰士的他,還是有種預感。
實際上,每當塔爾加王國舉辦宮廷晚宴時,總是會有成排的淑女們爲了和勞爾共舞而排隊。
至少,考慮到這對布魯諾來說很有效果,他沒有勇氣採取這種策略。
「確實如你所說……我說了些無聊的話……雖然沒能打敗御子柴大公軍很遺憾,但我們的作戰正在順利進行……雪恥的機會很快就會到來」
然而,儘管有着這樣的風貌,布魯諾不僅是騎士,也是布里斯托尼亞王國首屈一指的戰略家,是萬能型的將軍。
「確實很強。我聽過很多關於那個男人的傳聞,老實說,我一直覺得那些傳聞不可信……不過,看到他戰鬥的樣子,我發現傳聞其實還太保守了……」
也因爲如此,他纔沒有預料到御子柴亮真會這麼快就進軍。
男人這麼說着,把從隨從那裏拿到的新布遞給了搭檔。
本來,將軍是不會親自做這種事的,但這個男人不喜歡這種虛有其表的虛禮吧。

布魯諾愉快地點頭。
一般來說,士兵們的臉上應該會蒙上一層陰影。
他那剃着短髮的面孔,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像是一頭猙獰的熊。
不過,布魯諾確實有這種壞習慣。
畢竟,莎拉・瑪飛錫特和蘿拉・瑪飛錫特,如影隨形地跟在亮真身邊。
聯軍已經越過國境線,將軍隊撤退到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境內。
如此說道並聳了聳肩的男子,名叫勞爾・喬達諾。
就算他再怎麼保持平靜,那也只不過是因爲他用理性壓抑住內心湧現的激情。
在帳篷中,一個高大的男人正用隨從遞過來的布擦拭着被泥土和雨水弄溼的身體。
那是爲了即將到來的決戰而立下的復仇誓言。
然而,與他俊美的外表相反,勞爾・喬達諾是名純粹的戰士。
對布魯諾來說,他應該覺得自己錯失了勝機吧。
話雖如此,布魯諾的話實在太無視戰術的常規。
從戰術上來看,御子柴大公軍的目的終究是救援城塞都市傑魯穆克。
聯軍在距離傑魯穆克數公里的南方小山丘山腳處,臨時佈陣,收容殘兵敗將,進行部隊編制。
不過,就連擅長【烈火】般激烈進攻的勞爾,也認爲御子柴亮真和他率領的軍隊強得超乎想象。
聽到布魯諾這麼說,名叫勞爾的男子接過他遞出的布,輕輕點頭。
「勞爾……你也擦一下。難得戰鬥變得有趣起來了。要是在這裏感冒了就太無聊了。」
實際上,他有着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以及一百五十公斤的巨體。
這並不是不服輸。
雖然他滿臉鬍子,看不太出來,但年紀應該在四十五歲左右。
但是,在野營地裏蠢蠢欲動的士兵們,對於戰敗的事實,精神上並非沒有受到打擊,即便如此,他們對於今後的悲愴感和對指揮官的不信任感卻很少。
因爲勞爾感覺到,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雖然是個老練的戰士,也是個強者,但他的本質絕非像勞爾和布魯諾這樣,是崇尚武藝的人種。
說完,布魯諾靜靜地仰望天空,嘆了口氣。
更何況,那是由於自己的大意與誤算所造成的犧牲,其苦惱更是難以估量。
男人的名字是布魯諾・阿卡爾德。
勞爾所說的可能性是十分有可能的展開。
「是啊,他的戰術眼光也相當了得……根據報告,那個男人是在兩天前抵達恩迪西亞的,所以原本預估他再快也要四天後才能抵達,沒想到完全被他反將一軍……他應該是看穿了我們的計算吧。沒有放過微小的勝機。不愧是從一介傭兵爬到大公爵的男人……不過,他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能在短短兩天內從恩迪西亞來到傑魯穆克呢……」
畢竟,自己指揮的聯軍幾乎單方面地被擊潰。
然後,他親手仔細地擦拭着自己那像圓木一樣粗壯的身體,確認沒有殘留泥土和汗水後,他轉向了以骯髒的樣子坐在椅子上的搭檔。
他是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引以爲傲的獅鷲騎士團的團長,也是指揮這次米斯托侵略的熟練將軍。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布魯諾纔會戴上隱藏自己內心的面具。
當然,這番話只是對亮真的讚美,同時也是玩笑話。
布魯諾自己雖然覺得這很無聊,但他很清楚國家的面子是不能忽視的。
「話說回來,真是被擺了一道呢……那就是御子柴大公的軍隊嗎……原來如此,確實如傳聞般精強。雖然我軍士兵的實力也絕對不輸給他們,但御子柴大公的軍隊給人一種洗練的強悍感……他們恐怕有系統地教育士兵的戰鬥技術吧……真是棘手的對手。」
簡單來說,就是外交上的失禮吧。
實際上,勞爾自己也覺得,要是有機會的話,他想和亮真單挑。
不可能有將領在失去部下與士兵後,還無動於衷。
如果有必要,他應該會接受單挑,不過一旦判斷對自己不利,或是沒有接受的價值,他就會乾脆地拒絕。
其中包含着後悔與憤怒。
「唉,也不知道那個男人會不會接受我們的邀請……他身邊有很多老練的戰士。像那個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邊的金髮和銀髮女孩,據說相當厲害。而且,那個男人雖然作爲戰士也非比尋常,但作爲將領也是個可怕的對手。」
在混戰中突破她們的護衛,強制和御子柴亮真單挑,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身材中等,體格結實,是個文質彬彬的男子。
「畢竟他們包圍傑魯穆克兩個月了,糧食差不多快見底了吧……對方也是看準這點纔行動的。而且,如果讓他們和御子柴大公軍對上,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雖然謠傳他的鎧甲下佈滿在無數戰場上留下的傷疤,但只要知道勞爾累積的戰歷,任誰都會相信這個傳聞。
修剪整齊的鬍子和金色長髮。
然而,如果御子柴亮真沒有窮追不捨,那策略也只能繼續沉睡。
在侍奉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的將軍中,他可以說是首席。
而且,如果順利的話,那還是有可能殺死御子柴亮真的策略。
聽到這句話,布魯諾深深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提出以攻打城塞都市傑魯穆克來引誘敵軍,然後在野戰中分出勝負的構想的人,就是布魯諾本人。
他的年紀大約是四十五歲左右。
這句話中包含着對老練戰士的敬意。
同時也是對在這場戰鬥中死去的士兵們的餞別。
受到御子柴大公軍的奇襲,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聯軍解除傑魯穆克的包圍後,已經過了半天。
以戰敗的軍隊來說,這可以說是相當罕見的景象。
不,就算事情沒有那麼順利,那策略還是隱藏着足以讓陷入劣勢的戰況再次逆轉的力量。
那是強者遇到實力足以與自己匹敵的勁敵時,本能的低語。
「是啊,從日程來看,他似乎省略了謁見國王的步驟……也有可能是事前就商量好了,無論如何,他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就算是友好國,不謁見國王就上戰場,米斯托的貴族們肯定會大吵大鬧。」
而疑惑最終會轉變爲憤怒與失望,導致軍隊瓦解。
然而,他不能讓士兵們看到自己苦惱的模樣。
而且他不是擅長戰略或戰術指揮的指揮官類型,而是會親自打頭陣揮舞長槍的猛將。
如果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失敗,很難想象他們會把陣地設在這麼靠近國境的地方。
雖然戰勝當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能否確定勝利。他應該是重新想起了這一點吧。
布魯諾愉快地笑着,勞爾則露出苦笑。
然後,布魯諾爲自己的淺慮感到羞恥。
「如果對方窮追不捨,我方還有辦法應付……但他果然還是選擇優先救援傑魯穆克,進入城內。」
一旦讓他們看到,士兵們就會對布魯諾・阿卡多這名男人的指揮產生懷疑。
不過,這充其量只是暫時的措施。
亮真停止追擊的判斷是正確的。
布魯諾深深點頭同意勞爾的話。
不過,勞爾和布魯諾都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伊拉克利翁的惡魔】嗎……的確,說他是惡魔也不爲過。畢竟,連我們大隊長等級的人都被他一刀砍死了。」
實際上,現在的野營地裏,幾乎沒有因爲戰敗而產生的虛脫感或悲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