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攻入王城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8萬 字
「沒想到他居然在想這種事……我還想說他的進攻方式怎麼這麼溫和……小鬼果然很可怕。」
看着眼前城牆的殘骸,梨歐妮開心地笑了。
那是母獅子看到獵物在眼前時的猙獰笑容。
對梨歐妮來說,自從先前在盧諾克平原的野戰後,她已經好一陣子沒打過正式的戰鬥,所以現在應該很慾求不滿吧。
這的確很像擁有【紅獅子】這個別名的梨歐妮會做的事。
伊賀崎嚴翁在梨歐妮身旁摸着長長的白鬍子,發出感嘆的聲音。
「是的,真不愧是主公大人……沒想到您居然能如此輕易地破壞那麼堅固的城牆。」
嚴翁說完後緩緩搖頭。
他的言外之意是,不知道該感嘆還是該傻眼。
亮真採取的策略。
就是把坑道挖到城牆正下方,再用大地系的文法術『大地陷沒』發動攻擊。
城牆突然失去大地的支撐,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而崩塌。
城牆本身雖然施加了讓文法術無效化的術式,但支撐城牆的地面毫無防備,亮真就是針對這點下手。
用言語來描述的話,就是極爲單純明快的策略。
但是,沒有人實行過如此單純的策略。
嚴翁會難掩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梨歐妮對這樣的同僚聳了聳肩。
「哎,我們的主公是個非常可靠的男人……這是好事。既然他都把路鋪到這了,之後的工作也會很輕鬆。」
這是梨歐妮的真心話。
實際上,考慮到士兵個人的素質,御子柴男爵軍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話說回來,你也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吧?嚴翁爺爺。」
但是,結果就是不可能從東北和西北的城門附近調走防衛部隊,去對付梨歐妮他們。
(最重要的是,格哈特子爵的佈局起了作用。)
對梨歐妮來說,戰爭就如同人生。
(迎擊時,正確的情報共享和適當的人員配置是不可或缺的。)
聽到這句話,嚴翁輕輕搖頭。
最重要的是,在混亂的狀況下,需要有能負起責任做出決斷的器量。
而且,投石機和雲梯車也是一樣。
但是,要對用賦予法術補強的城牆進行物理性破壞,需要大規模的攻城兵器。
雖然還有跟隨他們的士兵和騎士,但從指揮官和武人的力量來看,能造成最低限度威脅的人才只有這兩人。
梨歐妮喃喃自語,對身旁的嚴翁笑道。
但是,一旦擁有權力,人往往就會忘記這種人世間的道理。
另外,攻城塔是和城牆一樣高的移動式高臺,可以從高臺上向守備兵射箭,或是作爲登上城牆的立足點,在攻城戰中是非常便利的兵器。
但是,露畢絲女王的部下中,已經沒有具備那種能力和器量的人了。
然後,聽到梨歐妮的話,嚴翁露出苦笑。
(果然無法維持正常的指揮系統呢……不過,除非是相當厲害的高手,否則面對這種出乎意料的發展,是不可能做出適當的應對的。)
如果自己無法償還,那欠下的債就會落到家人或朋友身上。
最後方是迪魯菲娜率領的【黑蛇】成員,以及黑精靈族的精銳部隊。他們一邊警戒後方,一邊追在亮真等人身後。
畢竟他做事周到得無微不至。
守備隊當然會把人手分派到那邊去。
話雖如此,這些攻城兵器也不是經常在攻城戰中使用。
從她決定以傭兵身份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做好覺悟。
說完,梨歐妮對聳立在前方的王城露出笑容。
(那邊應該也在激烈地進攻吧。)
至少,不使用任何攻城兵器就破壞城牆,對這個大地世界的人類來說是未知的戰術。
無數的腳步聲在通道中迴響。
她想爲了值得賭上性命的人,而非金錢,使用自己的生命。
「好了,那麼,煙塵也平息了,差不多該開始了。」
他們負責帶路,以及應付突發狀況。
「哎,雖然我也希望他能讓我們多做點工作……呢。偶爾會覺得自己非常無能,感到不安。」
如果不想那樣,從一開始就不要欠下人情債就好了。
考慮到那種問題,攻城戰的要點可以說就是如何破壞城門,衝進城內。
(哎,一個國家佔據東部三國的其中一角,卻只有兩名騎士願意在攸關國家存亡的戰爭中賭上性命,真是可悲啊……還是說,可能像我們的主公一樣,無名的石頭中混着玉石呢?)
如果防衛方和至今爲止一樣,小看御子柴男爵軍的攻擊,城門應該會立刻被攻破吧。
生於戰場,死於戰場。
「好了,那就開始吧。大聲喊出來!」
「梨歐妮大人,通往王城的進軍路線已經確保了!」
(不過,如果是那個小鬼,應該不會輕易死掉吧。)
「不用擔心。咲夜已經毫無遺漏地安排好了。」
(但是,這次小少爺顛覆了那個前提。)
高舉向天的拳頭,隨着這句話一同朝國王和比雷夫斯揮下。
畢竟,蘿拉和莎拉率領的部隊正在對西北和東北的城門發動攻勢。
「是嗎……那就繼續前進吧。聽好了,儘可能大鬧一場,把那些傢伙的注意力吸引到這邊來。現在我們家的主將應該也正往王城前進。」
當然,也有讓對方這麼想,然後攻擊城牆的手段。
相對的,防衛軍的指揮系統是以聳立在王都中心的王城爲基點,各城門上設有前線指揮部。
不管是破城槌還是攻城塔,如果要在攻城戰中正式使用,就只能把事先製造好的兵器運到戰場。
(哎,雖然我不認爲他們笨到那種程度。)
正因如此,她想要有意義的死亡。
說完,嚴翁向梨歐妮輕輕行了個注目禮,轉身離去。
(不過,他們只是在償還至今爲止欠下的債。)
而現在,煩人的城牆消失了。
衝車、攻城塔、投石機、雲梯車。
在他們後方,內西奧斯率領的黑精靈精銳部隊正在警戒周圍。
每個人都有必須償還過去所欠下的債的時候。
畢竟有能力與器量的人,早就被亮真拉攏過去了。
這次也是,原本以爲攻城戰會罕見地花上不少時間,結果卻是這副模樣。

他們身上散發的戰意,讓空氣變得灼熱,空間扭曲。
話雖如此,知道內情的人卻很有限。
「是嗎……那麼,我得展現出不辜負期待的工作表現纔行呢。」
就梨歐妮所知,有可能的只有米哈伊爾・巴納修和梅兒蒂納・萊克特兩人。
映入眼簾的,是一萬重裝士兵。
那纔是用文法術師的大規模儀式術式,破壞了用賦予法術保護的城牆,這種說法還比較有真實感吧。
說到底,攻城兵器基本上非常昂貴。
而無法滿足亮真要求的貴族和騎士們,將在戰爭結束後被排除。
攻城戰的進攻方,會根據用途組合這些攻城兵器,破壞或跨越城牆,攻陷城池或堡壘。
梨歐妮之所以會想侍奉在先前的內亂結束後,被流放到沃特尼亞半島的御子柴亮真,也是因爲他那器量和邁向霸道的身影吸引了她。
他們將在新的羅賽裏雅國王的領導下,努力打造新的國家。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真的有辦法對付梨歐妮他們嗎?
她腦中描繪着此刻正走在地下道的亮真身影。
在這樣的情況下,梨歐妮親自率領的重裝步兵們前進。
但是,中央要掌握前線的狀況需要時間。
因爲梨歐妮眼前,正上演着無能上司無視現實,持續以自己的想法和理想爲優先的結果。
而且,如果集中投入那種大規模的攻城兵器,就無法避免非常顯眼。
雖然偶爾會有少數部隊向梨歐妮他們發動攻擊,但只是極爲零散的襲擊。
「您真愛開玩笑。實在不像是深受主公大人信任的梨歐妮閣下會說的話。」
從四處傳來的呻吟聲,應該是被崩塌的城牆捲入的羅賽裏雅王國士兵們的悲痛叫聲吧。
在戰場上經常使用的衝車,大多都是用砍倒大樹,前端用金屬補強的簡單物品,但正式的衝車,也有爲了躲避從城門傾注而下的箭矢而附有屋頂的。
伊賀崎衆的忍者跑在隊伍最前方。
因爲敵軍基本上都是從城門和其附近進攻。
人數大約五十人。
梨歐妮瞥了一眼嚴翁的背影,然後向在後方待命的波茲揮手示意。
那是一條宛如通往黑暗冥府的迴廊。
就某種意義上,這或許是個奢侈的煩惱。
跟在他們後方的是御子柴亮真。他身穿與平時相同的黑色皮甲,腰間佩着鬼哭,手上拿着十字槍。
必然地,能投入這裏的,只有在中央待命的後備部隊。
但是,當然不可能在戰場上建造這麼大規模的兵器。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格哈特子爵利用了近衛和親衛騎士團中對現狀不滿的人,現在王都西南部應該發生了大規模的叛亂。
梨歐妮說完高聲大笑,轉頭看向後方。
優秀的上司很可靠,但過於優秀的上司,也令人傷腦筋。
而就在梨歐妮翻越城牆,成功入侵王都的同一時刻,設置在王都地底的緊急逃生用地下道中,有一羣人正靠着提燈的燈光往王城前進。
御子柴男爵軍擊垮的城牆,正好位於王都比雷夫斯東北和西北的城門連成的線的中間點。
而且,這種情況就跟借錢一樣,大多會連本帶利一起討回。
到底要接受什麼樣的教育,纔會誕生出那種怪物?這是梨歐妮最真實的感想。
(哎,比起擁有無能上司的悲慘,擁有過於能幹的上司要好太多了。)
當然,白天很容易被看守發現吧。
(畢竟敵人的士氣本來就很低。在這種狀況下,還會擺出忠義面孔拔劍的傢伙應該很有限吧。)
那是羣爲了攻陷一國首都而兇猛的野獸。
當然,不可能適當地運用部隊。
之後只要讓士兵流入王都內,壓制各處,戰爭就結束了。
城牆崩塌的慘狀。
爲這場荒謬的戰爭畫下休止符。
不久後,一行人眼前出現一扇鋼鐵門扉。
看來他們已經抵達通往王城內部的樓梯前。
「主公……就是這裏。」
亮真輕輕點頭回應伊賀崎衆的話。
確認亮真的回應後,其中一名伊賀崎衆緩緩靠近門扉。
門似乎上了鎖。
仔細確認門後,他開始調查立在門旁的柱子。
調查柱子一陣子後,門隨着喀嚓的沉重聲響,以及發條啓動的聲音緩緩朝外側開啓。
(跟達克拉斯說的一樣嗎……)
那是以前使用貴族院地下的地下道逃離王都時,達克拉斯・漢米爾頓打開祕密通道門扉時用過的相同操作法。
如果不一樣的話,原本預定用黑暗精靈族的文法術強行破門,不過事情能安靜進行是最好的。
就算用佯動作戰讓敵人的目光轉向梨歐妮她們,王城內應該還是有爲數不少的守備兵。
使用文法術破壞門扉的話,也有可能因爲聲音或震動而被察覺這邊的行動。
(能避免這點是很大的優勢。回去之後,得給達克拉斯豐厚的賞賜纔行。)
雖然達克拉斯曾經是貪污瀆職的官吏,不過現在的達克拉斯是生活在御子柴男爵領塞里奧斯的臣民之一。
因爲達克拉斯會讀書寫字,也通曉世事,所以在港口從事交易相關事務。
成爲他貪污瀆職原因的女兒的病情,也因爲黑暗精靈族提供的祕藥,現在已經恢復到能從臥病在牀的生活解放。
達克拉斯正可說是適合重生這個字眼,不過來到這裏,可以說達克拉斯立下了更大的功勞。
(哎,相信那傢伙是正確的。)
從女子的裝扮來看,這一點一目瞭然。
不過,亮真堅持說服了周遭的人。
他們分散在王城各處,一發現衛兵或騎士,就各自判斷並解決掉對方。
然後,當亮真抵達王城最上層時,一名女子出現在他面前。
「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不,應該說,你果然來了嗎?」
實際上,從他們的角度來看,王都突然被入侵,還莫名其妙地被逼到即將淪陷的絕境。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費盡心思,甚至可以說是繞了遠路。
例如,成爲某人的戀人是很棒的事,但也可以看成是奪走其他人想要的位子。
他只是單純地接受事實。
這就是信任的正確形式。
「我想也是……應該是梅兒蒂納帶她出去了吧。」
那一瞬間,迪魯菲娜等人擺出備戰架勢,準備擋在亮真面前。
而達克拉斯也確實回應了亮真的期待。
因爲他認爲既然已經接受達克拉斯,就應該全面信任他。
這種事,亮真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他們也懂得武法術,一般的騎士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不會太寬也不會太窄。
不管再怎麼粉飾,這就是現實。
大概是被伊賀崎衆處理掉了吧。
以護衛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亮真臉上浮現猙獰的野獸笑容。
從那副姿態中,可以感受到某種只有超越人類的存在纔有的東西。
(算了,這個世界就是必須有人犧牲……)
「等待的人終於來了……是吧。」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或懊悔。
聽到這句話,伊賀崎衆的忍者們一起低頭行禮,然後衝上樓梯,各自散開。
「我先告訴你,陛下不在寢室裏。」
聽到命令,伊賀崎衆輕輕點頭,迅速衝上樓梯。
而亮真明知如此,卻還是親自來到這裏,理由只有一個。
事實上,身爲御子柴男爵軍總大將的亮真,完全沒有必要親自闖入王城。
「好,到目前爲止都和計劃一樣。雖然會花點時間,不過伊賀崎衆先到上層確認狀況。如果和我預料的一樣,警備的士兵應該也減少很多了,不過還是小心爲上……沒問題的話,就一口氣解決掉!」
當然,這個結果會帶來許多犧牲,但事到如今,亮真已經無法停下腳步。
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和同伴的安全,以及沃特尼亞半島的發展。
但亮真卻伸手製止迪魯菲娜等人。
她身穿純白閃耀的鎧甲,那身裝扮與【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的別名十分相襯。
通道上到處都是被割斷脖子的衛兵屍體。
這對亮真來說也是個賭注。
他們似乎正按照亮真的命令,順利壓制王城。
(不過,我有準備以防萬一的保險……)
(所以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次你和你的國家將成爲我的犧牲品……如果不想這樣,就試着反抗我吧。)
雖然空間不足以讓部隊展開陣形,但以一對一戰鬥來說,算是剛剛好的空間。
等了約十分鐘,先行的伊賀崎衆回到亮真等人身邊。
不可能所有人都獲得幸福,也不可能不犧牲任何人。
(真是漫長啊……)
但是,也可以說那句話正確地表達出艾琳娜的心境。
因爲策劃出這個狀況的人就是亮真自己。
艾琳娜說完,悲傷地低下頭。
「那麼,按照預定計劃,我們和伊賀崎衆在此分開。麻煩你們負責開路和確保那個東西!」
亮真確認伊賀崎衆分散在各處後,對在背後待命的迪魯菲娜等人下令。
「好,我們走!」
(好了……那麼,該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了。)
信任就是如字面所述,相信對方並加以運用,和相信對方並完全依賴對方的信賴是不同的。
「是啊,艾琳娜小姐……好久不見。」
因爲他們相信只要露畢絲活着,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就能存續。
原本達克拉斯和亮真是敵人。
爲此,他才決定親自前往王城。
喜悅或寂寞,難以言喻的感情掠過亮真心頭。
亮真的目的是要見另一個人。
不過,這也是這個世界的真理之一。
「這是先行潛入的同伴傳來的報告。在王城待命的後備部隊遵從米哈伊爾・巴納修的命令,從被破壞的城牆處前去迎擊入侵的梨歐妮大人。另外,梅兒蒂納・萊克特從王城的指揮所消失了。衛兵們的指揮系統也陷入混亂,無法好好統率。」
畢竟長年以來的恩怨即將畫下句點,他會這樣想也不奇怪。
「真的……好久不見了。」
如果只是要收拾掉露畢絲女王,命令擅長索敵和隱形的伊賀崎衆,或是狩獵經驗豐富的迪魯菲娜等人,遠比亮真親自出馬輕鬆,而且更確實。
至少,亮真的部下中有人提出這樣的意見。
伊賀崎衆也傳來報告,格哈特子爵按照當初的計劃,在西南城門附近引起騷動,吸引住敵人的注意力。
雖然她已經做好覺悟,但亮真出現在眼前,還是讓她感到猶豫。
話雖如此,比起正面迎戰敵人,他們更擅長暗殺和奇襲也是事實。
說得極端一點,幸福只建立在某人的犧牲上。
伊賀崎衆的忍者們都是戰鬥高手,非常容易擊潰敵人。
亮真在門前對伊賀崎衆下達新的命令。
亮真靜靜點頭回應這句話。
對方恐怕是想在這裏分出勝負吧。
那就是爲了和眼前的女性對話。
剩下的問題,就是誰要犧牲多少。
(原來如此……打算在這裏一決勝負嗎……)
這並不是說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很愚蠢。
說完,亮真朝樓梯跑去。
而擁有選擇權的,不管是力量、智慧還是財產都好,只有比別人優秀的人。
然而,亮真知道那只是天大的錯覺。
人活着,就是互相比較優劣和強弱,互相競爭。
像這次入侵敵陣時,比起以部隊行軍,以散兵運用更有效率。
但是,亮真卻若無其事地點頭回應艾琳娜的話。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強者的理論。
畢竟,那等同於明明闖入敵陣,卻讓敵軍總大將逃走。
如果那種世界真的存在,那一定是所有人都不幸的世界。
那本來是足以成爲御子柴男爵軍致命傷的情報。
對他們來說,露畢絲的人身安全比王都所有居民都來得重要。
話雖如此,他並不是要親手抓住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
然後,他讓迪魯菲娜等人留在原地,緩緩朝女子走去。
這任務正適合用開路先鋒來形容。
亮真這樣的態度,反而讓艾琳娜感到驚訝。
那裏是樓梯與各房間之間的大廳。
現在,梨歐妮應該正和王都的防衛軍開始戰鬥了。
在這種狀況下,他們兩人能想到的,只有讓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逃到王都外。
而艾琳娜也是爲了和亮真說最後一句話,纔來到這裏。
當然,亮真最清楚那種未來不會到來。
那是矛盾的話語。
聽完報告,亮真輕輕點頭。
(嗯,會這樣行動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那兩人對女王陛下來說很重要的話……)
然後前往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位於王城上層的寢室。
從這個角度來說,亮真無法否認他帶來的情報有若干不安要素。
(不過,這樣終於能解決一切。)
亮真在其中奔跑,宛如在無人的荒野上前進般,朝露畢絲所在之處而去。
就算現在看起來對亮真忠心耿耿,也無法保證他不會在關鍵時刻背叛。
在公司裏爭奪職位也是一樣,高中和大學的考試也一樣。
「你不驚訝嗎……」
「嗯,考慮到那些人的性格……也是理所當然的。」
亮真說完後冷笑起來,艾琳娜則露出苦笑。
她理解到,對亮真來說,一國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根本不足爲懼。
「一般來說,應該會說你太過自大,但由你來說,就讓人覺得可以接受。」
實際上,對亮真來說,露畢絲女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在亮真看來,露畢絲女王不過是在如來佛的手掌上,來回翻滾的孫悟空罷了。
當然,無論計劃訂得再怎麼縝密,還是會有意外發生。
但是,到了這個階段,就算計劃多少有些誤差,最終的結果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而且,亮真也做好了能如此斷言的準備。
從梅兒蒂納從王城的指揮所消失的事實來看,她已經爲了幫助露畢絲女王逃出城外而行動了。
反過來說,如果露畢絲女王現在還在自己的房間裏,那才讓人驚訝。
艾琳娜看着亮真,輕輕嘆了口氣。
她察覺到自己對一個準備攻陷一國的人,說了些無聊的話。
接着,艾琳娜露出悲傷的表情,告訴亮真她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在拔劍之前,我必須向你道歉……對不起……那個時候,我背叛了你……」
那是從靈魂深處擠出的,充滿悲傷與後悔的聲音。
艾琳娜的心被罪惡感與後悔折磨着。
因爲她的背叛,導致她與眼前這個老成青年的契約作廢。
而且,她對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留下致命傷痕的悔恨,折磨着艾琳娜。
(就我所見……最有可能的是組織的介入。)
不過,無論如何,亮真對艾琳娜沒有感到憤怒。
事先推理出只有母親艾琳娜和本人知道的身體特徵,然後準備替身,這實在是太荒唐無稽了。
「沒有任何證據,所以現在還不能說什麼……不過,這個可能性很高。」
白刃的光芒照亮亮真的臉。
不是把她當成性對象,亮真純粹是喜歡艾琳娜這個人。
「是嗎……你一定笑我是個笨女人吧……被無聊的謊言耍得團團轉……」
須藤秋武對亮真來說也是個謎,是個極爲危險的男人。
雙方的第一招都是從中段刺出。
這是亮真的真心話。
有的是如刀刃般冰冷、堅定的意志。
直接綁架莎莉亞・史代納的,是奴隸商人僱用的暗殺者們。
實際上,亮真本人也對這種感情感到有些困惑。
不只如此,他甚至打從心底想要撫平艾琳娜的悲傷。
然而,兩人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就算是騙子,也不能斷言他的話全都是謊言)
(當然,他應該會設法利用。)
不管是看到須藤給她的墜飾中的肖像畫,還是在與莎莉亞見面時,確認到她肩上那顆特徵明顯的黑痣,艾琳娜在感到喜悅的同時,也始終無法完全相信莎莉亞還活着。
然後,他在最棒的時機打出這張王牌。
此外,命令奴隸商人綁架並暗殺艾琳娜的,肯定是當時與艾琳娜爭奪將軍之位的霍德蘭・阿爾勃格。
雖然有單鏈DNA型或線粒體DNA型等各種鑑定手法,但全世界的科學搜查所使用的鑑定手法,都只是從DNA中取出一部分,再以統計學判斷。
在西方大陸暗中活躍,干涉國家的集團,其目的目前不明,但某種程度上,亮真知道他們的手法。
畢竟,帶來這個消息的人,是這個羅賽裏雅王國中最可疑、來歷不明的男人——須藤秋武。
(不露面,隱藏在黑暗中,暗中行動……)
從身體散發出的鬥氣化爲壓力,在兩人之間碰撞。
那麼,爲什麼艾琳娜無法打從心底爲女兒的生存感到高興呢?這完全是因爲須藤秋武參與其中的事實。
他大概察覺到艾琳娜口中的礙事者是誰了吧。
這並不是男女之間的戀愛或愛情。
「我也是……不過,快樂的時光總有一天會結束。我想在礙事者出現前做個了斷。」
聽到亮真的話,艾琳娜露出開心的笑容,接着下一秒又悲傷地搖搖頭。
不過,也有例外。
實際上,艾琳娜在爲女兒的生存感到喜悅的同時,內心某處也對女兒的存在感到懷疑。
艾琳娜自嘲地笑了。
但是,也不能排除有其他存在命令霍德蘭・阿爾勃格綁架並暗殺艾琳娜的可能性。
查魯達王國的國王尤莉亞努斯一世回國時,告訴亮真的神祕存在。
「我認爲,須藤秋武從一開始就知道莎莉亞的存在,只是隱瞞着這件事。」
對亮真來說,這是極爲罕見的感情。
艾琳娜聽到這句話,瞪大了雙眼。
(不過……感覺不壞。)
這種男人主導的莎莉亞歸還,怎麼想都不是純粹的善意。
這是亂世中理所當然的職責。
畢竟兩人的年齡差距,就像祖母和孫子一樣。
但是,亮真對艾琳娜搖搖頭。
對亮真來說,艾琳娜寄來的斷絕關係與背叛的道歉信,是晴天霹靂般的事。
「我個人是覺得繼續聊下去也無所謂。」
(但就算如此,莎莉亞也不一定是假的。)
「算了……雖然我有很多想法,但事到如今也於事無補。」
話雖如此,從須藤提出的墜飾,以及莎莉亞左肩的黑痣來看,認爲她是本尊比較妥當。
(但是,很難想象須藤偶然保護了艾琳娜的女兒,然後在偶然知道我和艾琳娜聯手的時機,偶然得知了這件事)
那麼,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須藤秋武從莎莉亞・史代納被綁架時,或是被賣給奴隸商人當作玩物,最後差點被廢棄處分時,就從十幾年前就知道這件事了。
聽到這句話,艾琳娜露出驚訝的表情。
基本上,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對背叛者毫不留情。
話雖如此,現階段這些都還只是假設和推論。
所以,亮真用平穩的聲音笑着對垂頭喪氣、等待被定罪的艾琳娜說:
原本亮真就算把艾琳娜當成叛徒譴責,也一點都不奇怪。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個可能。也就是說,須藤是某國的密探……是奧德梅亞帝國,還是南部諸王國的某國?」
畢竟,那是他離開貴族院,正要返回根據地塞里奧斯時發生的事。
這是她理解亮真話中含意的證據。
在現代社會,親子鑑定使用的DNA鑑定,準確度也並非絕對。
當然,世上也有富裕的老婦人把年輕男性當成情夫。
突然收到的信,要說他沒有動搖是騙人的。
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已。
艾琳娜自己應該也覺得,如果這段時間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亮真對艾琳娜很寬容嗎?連亮真本人也不清楚。
「是的……收到克里斯的信後,我讓潛伏在王都的部下們調查過了。」
艾琳娜說完後深深嘆了口氣,緩緩拔出腰間的劍。
不僅如此,高明的謊言,就是在真實中混入一點點謊言。
的確,須藤秋武的行動很可疑。
要說的話,這就和沒有人會相信一個知道是騙子的人所說的話一樣。
(嗯,我應該喜歡這個叫艾琳娜・史代納的女性吧。)
然後,利用人類的慾望,操縱人類。
只不過,比起國家,亮真更懷疑其他存在。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的確,不懂得看氣氛的闖入者會破壞氣氛。」
但不知爲何,須藤很擅長消除自己的蹤跡。
而且,羅賽裏雅王國裏,有個深受選民思想影響,敵視、憎恨平民艾琳娜的阿爾勃格。
至少亮真不會把艾琳娜當成女人看待。
知道莎莉亞是艾琳娜的女兒。
伊賀崎衆的密探說無法完全追蹤他,可見他相當厲害。
「我明白……站在艾琳娜小姐的立場,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畢竟,原本應該已經死去的女兒還活着。」
原本亮真想盡快排除他。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準備莎莉亞・史代納的冒牌貨相當勉強。
剛纔的和樂氣氛,已經從雙方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然,很難斷定她絕對是本尊。
兩人隔着五米左右的距離對峙。
「雖然事情確實太順利了,但您認爲女兒還活着是謊言,未免太武斷了吧?」
他把手中的十字槍交給迪魯菲娜,從劍鞘中拔出鬼哭。
最重要的是,她高潔的個性深深吸引了亮真。
但是,她的臉上逐漸浮現怒氣。
(艾琳娜是被譽爲軍神的將軍。對鄰近諸國來說,她除了礙事之外什麼都不是。)
比起這個,假設莎莉亞是本尊,要合理得多。
以喉嚨爲目標,劍術中被視爲最快的招式互相碰撞。
如果亮真當時在奧德梅亞帝國或伊雷斯古拉王國任職,負責國防或諜報工作,他不可能放過敵國的破綻。
「你知道了?」
她平易近人的灑脫性格,深深吸引着與她接觸的人。
亮真聳聳肩。
認爲這是爲了束縛艾琳娜行動的計謀,纔是自然的想法。
那道光芒既強烈,又帶着一絲悲傷。
也就是俗稱的年輕燕子。
不過,這種案例極爲罕見。
(或者,他是救出當時的莎莉亞,理解一切後保護她到今天的人的同伴。如果不是這樣,就太不合理了……)
但是,身爲當事人的亮真似乎沒有那個意思。
正因如此,他當然會命令伊賀崎衆調查艾琳娜爲何要寄那種信過來。
對她來說,這番話太出乎意料了。
實際上,艾琳娜內心某處也期望着亮真責備她。
雖然他和亮真一樣是日本人,可以說是同胞,但亮真對他實在太過陌生。
下一秒,紅色火花在大廳的空中飛散。

兩人使出渾身解數,身體從彼此身旁擦過。
艾琳娜和亮真的位置瞬間互換。
「果然……很了不起。年紀輕輕就達到這種境界……」
「艾琳娜小姐纔是……實力高強。老實說,就算你說自己是這個國家最強的騎士,我也能接受。」
亮真和艾琳娜只是用劍互瞪,就大致正確地預測出彼此的實力。
而實際交手後,他們的預測轉變爲確信。
事實上,亮真對艾琳娜的評價並沒有錯。
(艾琳娜小姐的劍術確實稱不上華麗或華美。以騎士的劍術來說,或許會被認爲不適合。但是……相對的,她的劍術非常激烈且實戰取向。我因爲事先收集過情報,才能馬上做出應對,要是毫不知情地和她交手,或許會很危險。)
以騎士們爲了誇耀自己的劍術,尋找仕官機會而參加的天覽比武爲首,許多大會不僅在羅賽裏雅王國,更在西方大陸全土定期舉辦。
然而,那些大會中使用的劍術,大多是以吸引他人爲目的。
當然,過於殘虐,或是被周圍認爲卑鄙的招式,都會被大會規定禁止使用。
例如瞄準男性性器,或是刺穿眼球的招式。
就算在戰場上一切都被允許,但在比賽場上,就算大地世界再怎麼殺伐,也不能使用那種招式。
就算用了,也會被觀衆罵得狗血淋頭,仕官之路也會就此斷絕。
採用騎士的貴族,也不會想把過於殘虐的人放在身邊,更不想無端招來民衆的反感。
當然,貴族中也有喜歡虐待的人,也有像已故的薩爾茲貝格伯爵那樣,身爲貴族卻以武人聞名的人。
那種人應該會接受實戰性的劍術,但那種人數量極少。
從尋找仕官地點的觀點來看,無論如何都必須重視他人的目光。
所以騎士們使用的劍術,大多因爲過於重視禮儀和形式,而在戰場上難以使用。
儘管如此,亮真的手卻因爲交鋒的衝擊而有些發麻。
問題在於,艾琳娜是否到達了那個境界。
那是以壓倒性力量使出的一擊。
「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這麼年輕就能完美控制阿耆尼脈輪。」
既然沒有破綻,那就自己製造破綻。
感覺像是過了幾分鐘,又像是隻過了幾秒。
亮真以艾琳娜爲中心畫圓,窺探時機。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她比被稱爲軍神更長的時間,都在血淋淋的戰場上進行生死搏鬥的證明。
兩人一點一點縮短距離,彼此都在窺探對方的破綻。
亮真的話讓艾琳娜露出猙獰的笑容。
「那是當然的。我可不是從一開始就被稱作軍神。」
亮真維持八雙架勢,開始移動腳步。
(但是,大地世界存在着例外。)
但是下一秒,雙方彷彿說好了一般,同時縮短距離。
然而,他們卻一動也不動。
不過,艾琳娜使出的斬擊可怕之處不只在於速度。
人類這個種族能夠以人類之身到達的最高境界。
然後,兩人利用交鋒的衝擊力,一邊畫圓一邊朝對方的頭部揮劍。
本來,這根本不值得考慮。
而現在,引擎熱起來的兩人,都以自己能控制的最高檔位進行戰鬥。
然而,亮真心中卻有一絲不安。
被認定爲老練騎士的條件,是能夠啓動第三脈輪——臍下丹田脈輪,由此可知亮真擁有的力量有多麼驚人。
既非騎士階級,也不是貴族階級出身。
但那充其量只是在引擎還沒熱起來的階段,就以低檔位駕駛一樣。
(問題在於,我手上沒有艾琳娜小姐的資料,不知道她到達什麼境界。)
但是,當事人們似乎有不同的感想。
在武法術中,最高境界就是啓動位於頭頂的第七脈輪——頂輪脈。
因此,直到艾琳娜被尊崇爲軍神爲止,她都必須親自揮劍在戰場上求生存。
不可能輕易露出破綻。
這過於激烈的斬擊風暴,讓迪魯菲娜等人啞口無言,呆立在原地。
直到剛纔爲止的交鋒,確實沒有放水,是認真的。
不久,脈輪的旋轉達到最高潮,鬥氣的衝突超過臨界點的瞬間,雙方像是說好了一樣,同時縮短彼此的距離。
隨着氣勢增強的生氣流動,亮真眉間第六脈輪的眉間脈輪開始覺醒。
那不是騎士,而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的表情。
刀身豎立,刀鍔位置在嘴邊。
艾琳娜確實被歌頌爲【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是經歷過無數戰役的猛將。但是,艾琳娜終究是平民。
然而,從這個姿勢使出的攻擊又快又重。
那是對大地世界的人類來說,被視爲超一流戰士的第五脈輪——臍輪脈輪的境界。
接着,雙方再次拉開距離。
然而下一秒,亮真迅速將八雙架勢切換成上段架勢。
相對的,艾琳娜選擇的是下段架勢。
實際上,啓動脈輪最困難的是最初啓動的姆陀羅脈輪。
而大地世界也抱持相同看法。
隨着力量的攀升,神經變得更加敏銳,肌肉躍動起來。
(不,別想多餘的事……)
但是,被稱爲軍神的女人,無法保證會符合常識的範疇。
不過,亮真對艾琳娜的劍術感到驚訝,而艾琳娜似乎也抱持相同感想。
只不過,在印度的瑜珈中,第七脈輪被視爲靈性或精神層面的事物,是凡人無法到達的境界。
當然,她並非生來就處於指揮他人的立場。
那是被稱爲火之架勢的攻擊型架勢。
(下段架勢……嗎?)
事實上,騎士在戰場上被傭兵殺死的情況,大多都是因爲這種精神性的部分,導致覺悟的差距。
若是防禦方式不對,很可能會連同刀劍一起被壓斷的剛劍。
「劍術不相上下……那麼,武法術如何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只要再差個幾公分,被砍斷的就不是頭髮,而是頭顱。
距離大概有十米以上。
這個架勢的優點是防禦力高,可擋下敵人的刀刃後,趁敵人失去平衡時反擊。
然而,就連黑精靈族首屈一指的高手,【黑蛇】的首領迪魯菲娜,也無法完全看清兩人的交鋒。
亮真選擇的是八雙架勢。
那是以有效率地殺傷人爲目的,鍛煉出來的真正劍術。
在武法術強化過的速度下,經過幾萬次反覆練習而磨練出的毫無多餘的動作,讓兩人的身影從迪魯菲娜等人面前消失。
艾琳娜的體型比標準體型瘦一些。
以女性來說,她的身高算是偏高,但也只是稍微高一點而已。
亮真甩開雜念,控制生氣的流動,加快脈輪的旋轉。
(原來如此……雖然我早就知道她的實力非比尋常……沒想到這麼厲害……)
以那些實戰經驗爲基礎鍛煉出來的劍術,不可能是半吊子的玩意兒。
那動作宛如在地板上滑行般流暢。
(而且,還有更上層的境界……)
亮真使出的怒濤般斬擊,被艾琳娜防禦、格擋、擊落。
亮真從浩一郎口中聽說過更上層的境界。
如果會輸,那不是脈輪數量的差距,而是熟練度的差距。
力量從會陰的姆陀羅脈輪緩緩向上攀升。
以這句話爲信號,雙方開始將自身擁有的生氣注入脈輪。
橫掃、下劈、上挑。
兩人都從原本的中段架勢換成其他架勢。
火花再次迸散。
至於體重,亮真超過一百公斤,艾琳娜大概只有他的一半。
雖然迪魯菲娜沒有仔細數,但毫無疑問,兩人在短時間內進行了近百次的攻防。
亮真勉強後仰躲開,幾根頭髮在空中飛舞。
不是十次二十次。
也可說是捨棄防禦的特攻架勢。
那是雙方能在一瞬間斬殺對方的距離。
兩人緩緩逼近,彼此在制空權的微妙界線上互相牽制。
本來的話,亮真可以說不會輸。
從這個觀點來看,可以斷言能夠啓動第六脈輪的亮真,在武法術方面不會輸給任何人。
雖然不至於影響戰鬥,但亮真不禁懷疑艾琳娜的力氣到底是從哪來的。
不過,艾琳娜也是被稱頌爲軍神的女人。
那就是公會所說的等級七。
這個架勢的優點是攻守兼備,而且容易移動。
不,他們有在動。
激烈的金屬碰撞聲在大廳中迴響。
接着,艾琳娜利用擊落亮真刀的力道,朝亮真的側頭部揮出必殺的斬擊。
那是既像永恆又像剎那的時間。
他們到底交鋒了多少次呢?
距離大概三米左右。
那是力量的奔流。
但是,艾琳娜的劍術卻粉碎了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
然而,他們都是實力高強的高手。
即使在擁有數百萬甚至數千萬人口的奧德梅亞帝國和伊雷斯古拉王國等三大強國,達到這種境界的戰士也不到十人。
可以說是因爲無法理解比賽和戰場的差異,纔會產生這種弊害。
更重要的是,從八雙架勢轉換成上段架勢,出乎艾琳娜的意料。
只要能啓動姆陀羅脈輪,就能以同樣的要領輕易啓動上位脈輪。
那麼,爲什麼大多數的人類都只停留在第三脈輪的臍下丹田呢?因爲啓動上位脈輪,控制起來會更加困難。
武法術這種術式的原理,是將脈輪串聯起來,目的是獲得超越人類的身體能力。
也就是說,串聯的乾電池比並聯的乾電池消耗的電力更劇烈,但能獲得兩倍的亮度,兩者是類似的道理。
只不過,如果注入超過電池耐久度的電力,燈絲會在瞬間發光後燒斷。同樣的道理,如果啓動無法控制的脈輪數量,身體能力會強化過度,最後被自己的力量所殺。
正因爲明白這點,習得武法術的人類纔會累積漫長且嚴苛的修煉。
「不過,其中也有例外。沒錯……例如亮真先生這種只能用天才來形容的人……」
聽到這句話,亮真不由得露出苦笑。
「唉,其實我也是勉強才成功……」
亮真邊說邊用手指摸着臉頰上的斬擊痕跡。
粘稠的液體觸感傳到指尖。
雖然絕對不是擦傷,但也不是致命傷。
可以說兩人勢均力敵。
然而,身經百戰的士兵艾琳娜,不可能毫無勝算就選擇消耗戰。
「那麼,爲了向你的天才表示敬意,就讓你見識一下人類這種生物所能到達的極限吧。」
艾琳娜說完,終於使出自己的王牌。
龐大的生氣從艾琳娜體內溢出。
化爲物理的力量襲向整個房間。
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從艾琳娜體內噴出的生氣立刻平息下來。
這件鎧甲,名副其實地堪稱國寶。
只要走錯一步,艾琳娜和亮真都會喪命。
蘿拉無論如何都要亮真穿上這件鎧甲,才讓他進入王城。
內容上,足以匹敵亮真對光神教團的騎士迪克說出子柴流的招式和父親名字時的衝擊。
艾琳娜說完後,身體瞬間消失。
亮真緩緩站起身。
不,再怎麼說,人的身體都不可能憑空消失,正確來說,應該是以亮真眼睛無法捕捉的高速移動。
亮真眼中的艾琳娜,不管再怎麼高估,看起來都只是二十多歲的女性。
(如同字面所述,細胞返老還童了。)
只有到達人類這種生物所能到達的最終地點的存在,才能釋放出某種東西,而艾琳娜擁有它。
那正是瑜珈所說的聖者,與道教所說的仙人相同境界。
「那麼……就請你再陪我玩玩吧。」
亮真只是想以能讓艾琳娜・史代納認同的方式獲勝。

亮真不禁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亮真的腦中浮現了這個詞。
亮真用那種頭板製作的鎧甲,還被號稱黑精靈族第一的賦予法術師施加了強化。
(那麼,方法只有一個……嗎……)
幸好沒有受傷。
然而,此時亮真耳邊傳來某人的啜泣聲。
「是的,只要還有辦法,我就會掙扎到最後一刻。」
(如果只是要殺掉艾琳娜小姐,也不是沒有辦法……)
(而且,經驗值也完全沒變……既然都返老還童了,經驗也跟着消失才叫公平吧。)
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老練的女性聲音。
「是嗎……也就是說,你不投降?」
說起來,亮真本來就沒有必要和艾琳娜戰鬥。
這句話實在太過出乎意料。
如果只是想贏過艾琳娜,和迪魯菲娜等人聯手,演變成一對多的團體戰也是個辦法。
不,改變的不只是聲音。
如果亮真的假設正確,那正是最糟糕的情況。
亮真聽到這句話,瞬間睜大眼睛,接着露出苦笑。
但是亮真緩緩搖頭,否定艾琳娜的疑問。
「哎呀?你這是要投降嗎?」
以公平的眼光來看,應該是亮真略居下風。
「如何?」
皮膚會大量出油,累積在體內的老舊廢物會化爲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艾琳娜的聲音不知何時變得與之前不同。
「哎呀?居然躲開了……你有看到我的動作嗎?」
但是,現在的艾琳娜沒有衰老。
肌膚如嬰兒般嬌嫩有彈性。
那個瞬間,亮真用力往後跳。
脫落的牙齒或頭髮沒有掉落在地板上,也沒有大量出汗。
然而,現在的亮真並沒有太大的動搖。
但是,亮真沒有選擇這麼做。
在那之後,鬼哭的心情一直很差,不過在面對艾琳娜這個強敵時,風向似乎改變了。
(好吧……因爲之前才做到一半就停了……)
那是對這個世界充滿怨恨的惡鬼的嘆息。
(恐怕是她那誇張的身體能力,和劍術的本領結合在一起的結果……)
另外,也可以召集分散在城內的伊賀崎衆,使用毒藥之類的手段。
而是充滿生命力和躍動感的年輕女性聲音。
這是野性的直覺嗎?
說起來,就是一種類似超人的存在。
然而,那正是新威脅的誕生。
由於蘿拉和莎拉都強硬地要求,亮真覺得拒絕她們也不好,所以把這件鎧甲當作保險,穿在平時的皮甲底下,看來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再加上艾琳娜揮舞的劍是最高級的武法具,亮真找不到任何對策。
既然如此,亮真身爲鬼哭的主人,有義務盡最大的努力。
覆蓋在它身體上的頭板,硬度和彈性之高,別說是一般的武器,就連被稱爲高級的武法具也無法傷其分毫。
原本應該到處參雜着白髮的金髮,現在卻閃耀着黃金般的光輝。
不過,這也不代表她換了一具身體。
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放棄比賽。
如果用武俠小說中換骨奪胎的描述,牙齒和毛髮會全部脫落,然後重新長出來。
光柱從會陰貫穿頭頂,透過艾琳娜的身體連接天地。
實際上,戰鬥中把刀收進刀鞘,任誰都會認爲是投降。
亮真絕對沒有大意。
黑精靈族的法術師施加的硬化術式和輕量化術式,都確實發動了。
前幾天,爲了救出飛鳥,亮真和光神教團的人戰鬥,當時他也打算解放鬼哭之力。
只不過,這個明智的判斷,之後是否能帶來好運,老實說亮真也不知道。
雖然她原本就保持着與年齡不符的年輕和美麗,但現在的艾琳娜已經完全從名爲歲月的束縛中解放出來。
亮真出乎意料的行動讓艾琳娜感到訝異。
老實說,亮真不太想用那個方法。
不,應該說情況變得更糟了。
他知道使用那個方法,就能和艾琳娜打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但代價很大。
他並不是不計生死,無論如何都想贏。
但是,對方說出亮真父親的名字,導致戰鬥被迫中斷。
(不過該怎麼辦呢……明明剛纔和年老的艾琳娜小姐打得不相上下……)
不過,這不代表沒有任何問題。
當然,艾琳娜並不是脫下舊的身體,重生爲新的身體。
(真傷腦筋……)
鎧甲的防禦性能,別說是一般的板金鎧甲,就算和傳說中用龍鱗製作的鎧甲相比,也毫不遜色。
「原來如此……你果然是浩一郎的親人。」
大蜈蚣是足以與龍匹敵的巨獸,被人們視爲恐怖的象徵。
艾琳娜察覺到亮真言外之意的鋼鐵意志,開心地笑了。
某種冰冷的東西穿過腹部的觸感襲向亮真。
(難道是……換骨奪胎……)
那是道教中的一種思想,後來在中華圈中廣受喜愛的武俠小說裏,這個詞被用來指稱武人踏入新境界後,將衰老的身體像舊衣服般脫下,重生爲新的身體。
此時,迪魯菲娜等人的身影映入亮真的眼簾。
(那當然……我並不想殺死艾琳娜小姐……)
然而,艾琳娜卻輕易地將這件堪稱傳說級的鎧甲切開了。
亮真苦笑着,把手放在腹部確認傷勢。
爲此,他才特地冒着危險安排了這個場合。
但是,現在的艾琳娜身上看不到這些徵兆。
這個詞原本的意思是,將新的想法或表現方法,融入前人留下的詩詞或文學作品中,創造出獨特的風格。但實際上,這個詞還有另一個特別的意思。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不服輸,也像是敗北的伏筆。
(我明明在衣服底下穿了用大蜈蚣的頭板製作的特製鎧甲,卻輕易被切開了。)
接着,他靜靜地把鬼哭收進刀鞘,身體微微前傾,沉下腰。
然而,亮真的眼神中,絕對沒有放棄比賽的意思。
當然,他並不是被艾琳娜的美貌迷住了。
不,不相上下這個評價有點誇大。
亮真的眼睛在艾琳娜體內看見一根光柱。
恐怕是壓倒性的生氣在體內循環,讓細胞活性化到超乎尋常的結果吧。
但是,不管他再怎麼抱怨,情況也不會改變。
(光柱……難道她真的把薩哈斯拉拉……)
艾琳娜說完後,露出悠然的微笑。
因爲,他本來就打算有機會的話要問這件事。
「是嗎……前幾天我聽爺爺提過,原來你就是那個艾琳娜啊。」
那是亮真和浩一郎重逢時,浩一郎告訴他的往事。
御子柴浩一郎這個男人最初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橫跨西方大陸旅行時,遇見了一位名叫艾琳娜的少女。
當時的艾琳娜,是位爲了尋求官職而流浪各地的見習騎士。
本來的話,見習騎士艾琳娜和被譽爲【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的艾琳娜・史代納,根本不可能連結在一起。
實際上,告訴亮真這件事的人,也完全沒想過見習騎士艾琳娜就是艾琳娜・史代納。
只是在亮真提起御子柴男爵家的現狀時,他聽到艾琳娜・史代納這個名字,纔想起自己遙遠的記憶中,有個同名的少女。
實際上,亮真自己也沒想過她就是本人。
但是,既然艾琳娜本人承認了,不管事情多麼離奇,都是事實。
「是啊,我也是直到剛剛纔確定的。那個拔刀術的架勢……我記得是叫雷刃吧?浩一郎以前常讓我看……」
這句話中,包含着懷念之情吧。
實際上,艾琳娜也沒有確切的證據。
(畢竟我至今爲止,都沒親眼看過亮真君的招式……)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艾琳娜就對亮真有種懷念的感覺,這是事實。
實際上,亮真和浩一郎雖然體格不同,但性格很相似。
不過,就算如此,也沒有要素能將亮真和浩一郎連結在一起。
頂多只有同樣來自異世界日本這個共通點。
但是,直接交手的過程中,艾琳娜記憶中的浩一郎和亮真的身影開始重疊。
然後,現在看到亮真擺出拔刀術的架勢,艾琳娜確定了。
這種概念,和「空手無先手」這句格言相通。
「鬼哭!借我力量吧!」
既然如此,乾脆閉上眼睛。
這是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到達和艾琳娜相同位階的瞬間。
想用肉眼捕捉到那種速度的對手,就算用武法術強化視力也很難。
聽到這句話,艾琳娜輕輕點頭。
「好吧……」
艾琳娜高速移動,引起大廳內狂風大作。
不僅如此,亮真的集中力還提升到極限。
「配合我的攻擊,拔刀出招……的確,身體能力劣於我的亮真君,能用的手段只有這個了。」
(反正,用眼睛追不上……)
終於,那個瞬間來臨了。
艾琳娜已經打通了三脈輪,窮極武法術的奧義。和她比身體能力,亮真根本是自不量力。
(如果這樣還輸,那我就是個蠢蛋了……)
下一秒,從鬼哭流入的大量生氣進入亮真體內,強制讓七個脈輪開始轉動。
亮真口中發出咆哮。
「不過,你真的能靠這個贏過我嗎?」
不過,這概念是否適用於艾琳娜這種超越人類的存在,就很難說了。
然而,艾琳娜卻對亮真感到疑惑。
打個比方,就像開自家車和法拉利比速度一樣。
他沒有根據。
接着,艾琳娜對亮真輕輕點頭。
說完,艾琳娜再次以自己的最高速度在大廳中縱橫馳騁。
然而,即使被艾琳娜指出這點,亮真也沒有解除架勢。
自己以萬全的態勢等待,趁敵人攻擊時姿勢瓦解的瞬間出招,這是後發先至的基本概念。
在那之中,亮真靜靜閉上雙眼。
那正是決定生死的剎那勝負。
亮真瞄準的是艾琳娜攻擊他的瞬間。
一瞬間,亮真腦中閃過這個想法,嘴角無意識地揚起。
下一秒,紅色火花四散,大廳內響起金屬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話雖如此,他並非因此鬆懈。
但是,亮真清楚地感覺到艾琳娜侵入自己制空權的瞬間。
不過,如果把比賽的領域從速度換成駕駛的便利性、過彎的流暢度,亮真就還有勝算。
迪魯菲娜等人也屏息注視着最後的勝負。
接着,亮真一口氣拔出染成紅黑色的刀身。
拔刀術的居合,其根本是後發先至。
連旁觀的迪魯菲娜等人,只要一不留神就會看丟的速度。
「雷刃……原來如此……您很清楚呢。」
因爲後發先至默認的敵人,終究是人類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