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的國家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9881 字
「怎麼可能……」
艾琳娜口中吐出這句話。
映入她眼簾的,是劍身從中折斷的愛劍。
她看向大廳的地板,被砍飛的劍身就掉在那。
這一戰,正是在御子柴亮真的勝利下落幕。
「你爲什麼不殺我?」
艾琳娜口中吐出疑問。
畢竟,勝負真的只在一線之隔。
不,如果在最後關頭控制鬼哭失敗,艾琳娜的劍肯定會砍中亮真的身體。
原本亮真應該沒有餘裕手下留情。
然而,面對這理所當然的疑問,亮真把鬼哭收進劍鞘回答。
「嗯……因爲我不想殺艾琳娜小姐。」
聽到這句話,艾琳娜不禁苦笑。
「我該向你道謝嗎?」
亮真聳聳肩回答艾琳娜的問題。
「請別在意。因爲我想拜託艾琳娜小姐一件事,所以才手下留情……」
「拜託我?難道是要我任用你?」
亮真搖頭否定艾琳娜的疑問。
的確,艾琳娜原本是要在亮真手下任職的。
當然,這件事因爲莎莉亞和史代納的迴歸而一度作廢。
不過,他現在才終於明白那股異樣感的真面目。
(君君,臣臣……嗎?)
然而,那冰冷的笑容只出現了一瞬間。
就算君主有錯,臣子也應該默默服從,這是基本的想法。
正因如此,亮真才決定親手消滅敵人。
「後悔?如果你不是叛徒,爲什麼站在他旁邊!」
這是記載了儒教之祖孔子思想的『孝經』一書中的一節。
可是,發動襲擊的終究是米哈伊爾・巴納修和他的黨羽,御子柴亮真等人只是防止襲擊發生而已。
當然,抱有不滿是無所謂。
而招致這種狀況的責任,不管米哈伊爾他們再怎麼努力庇護,也無法避免責任會歸結到國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身上。
但是,面對米哈伊爾如此正經的指責,亮真只是露出冷笑。
(當然,我理解米哈伊爾、梅兒蒂納,以及露畢絲女王的立場。)
這是沒有因果也沒有道理的想法。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徵求米哈伊爾先生的同意哦?很遺憾,這個國家馬上就要在新國王的統治下重生了。」
「哎呀哎呀,你有什麼證據說艾琳娜小姐是叛徒?你要是太自以爲是,之後可是會後悔哦?你至今爲止不就因爲這樣喫過苦頭嗎……對吧?」
從羅賽裏雅王國貴族繁文縟節的禮儀觀點來看,這問候相當不合常規,但作爲對熟人的問候,已經十分足夠。
聽到他的話,旁觀亮真和艾琳娜對決的迪魯菲娜等人一齊拿起武器。
就算米哈伊爾在這裏殺了御子柴亮真,結果也不會改變。
亮真說完後放聲大笑。
這種想法,在君主制的世界裏並不算特別奇怪。
可是,如果這個解釋是正確的,那麼就算古代中國和現代社會在各種前提條件上不同,仍會讓人感到害怕。
「你果然和御子柴私通!艾琳娜・史代納!什麼【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你這個叛徒!」
話雖如此,他也不可能聽從米哈伊爾的主張,讓自己和同伴們暴露在危險中,承擔不必要的風險。
米哈伊爾似乎連對艾琳娜都不想使用敬稱。
「謀反者,你死心吧!你不需要接受審判。我要當場殺了你,把你送進地獄!」
首都王都比雷夫斯遭到突襲。
「你這個謀反者!背叛祖國的大惡人,居然還敢厚顏無恥地出現在我面前!」
然而,米哈伊爾沒有回應亮真的問候,只是憤恨地瞪着他。
然而,亮真輕輕搖頭否定了艾琳娜的疑問。
原本亮真就對這個大地世界的價值觀抱持着異樣感。
然而,亮真理所當然的主張,米哈伊爾完全聽不進去。
而站在集團最前方的,是名留着短髮和鬍鬚的壯年騎士。
不過,這是亮真唾棄的想法。
臣子也可以對君主提出諫言。
雖然人數絕對不算多,卻是迪魯菲娜等人的四倍兵力。
「這件事就先別提了。看來有個不懂得看氣氛的闖入者到了。」
和艾琳娜相比,露畢絲女王他們的性命,連路邊的石頭都不如。
不久,彷彿被他的聲音引導,一羣騎士從樓下現身。
只要把君主的部分換成現代風格,就能輕易理解孔子提倡的言論有多異常。
但是,關於對父母和君主的記載,老實說,他只覺得那已經過時,甚至有害。
迪魯菲娜等人彷彿配合士兵們的動作,迅速組成圓陣保護亮真和艾琳娜。
他應該是真心認爲,忍耐這種不講理,對君主盡忠纔是臣子的忠義吧。
然而,亮真卻責備米哈伊爾。
聽到這句話,米哈伊爾的表情扭曲。
但是,就算把那些部分都考慮進去,他們的行動還是太感情用事,欠缺思考。
那是遵守禮儀的問候。
犧牲自己的恐懼,相對地,她犧牲了遵守和弱者亮真之間的約定。
這是米哈伊爾發自靈魂的吶喊。
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的名譽,可說是名副其實地跌落谷底。
意思是,就算君主沒有盡到君主的責任,臣子也該盡到臣子的責任。
亮真喊出米哈伊爾的名字。
當然,亮真個人很生氣。
至少,從旁人的眼光來看,亮真沒有理由讓艾琳娜活着。
「別開玩笑了!露畢絲陛下可是將男爵位和沃特尼亞半島這片廣大的領土賜予你這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的恩人!而你卻背叛了她!還是說,你打算繼續指責陛下的不是,主張自己的正當性嗎!你難道不明白,這是違背君臣之道的行爲嗎!」
亮真立刻收起冷笑,以沉穩的聲音向對方打招呼。
接着,米哈伊爾向跟隨在身後的士兵們打了個手勢。
可是,因爲看不順眼就發動叛亂,這是已經逾越臣子本分的行爲,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
「怎麼了!米哈伊爾・巴納修先生!」
「因爲你突然就充滿敵意地叫我謀反者啊?保護自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然後,亮真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對米哈伊爾說道。
那是米哈伊爾自己也感覺到的事。
米哈伊爾的指責確實有道理。
只是無法預測到這點的亮真太愚蠢了。
當然,亮真並非全盤否定孔子的思想。
面對米哈伊爾的反駁,亮真輕輕聳肩。
(唉,真傷腦筋……沒想到認知的差異會這麼大……理解異文化還真可怕。)
當然,如果這是對孔子言論的錯誤解釋,那倒還好。
最重要的是,他們威脅了御子柴亮真和其同伴們的生命與財產,對亮真來說,這是絕對無法原諒的重罪。
然而,君臣關係基本上是君主在上,是主人。
正因如此,亮真對米哈伊爾的叫喊嗤之以鼻。
所以,爲了保護自己,他和露畢絲女王締結契約,協助她登上王位。
然而,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亮真忍不住笑了出來。
接着,他瞪向站在亮真身旁的艾琳娜。
放棄監視任務,因爲看到凱爾就上前挑戰,最後被俘虜,甚至淪爲格哈特公爵談判的籌碼,丟人現眼,這全都是米哈伊爾的短視和無謀所導致的結果。
「好久不見了,米哈伊爾先生……您看起來氣色不錯,真是太好了。」
不,就算大小不適合拿來投擲,應該也沒問題。
例如換成父母的話,就會變成父母沒有盡到父母的責任,孩子也該盡到孩子的責任。
之後,米哈伊爾爲了抓住背叛露畢絲女王的凱爾・伊盧納,無視亮真的命令,結果被俘虜,這完全不是亮真的責任。
「少胡說八道!既然你不是叛徒,爲什麼不殺了艾琳娜這個輸家?這不符合你殘忍又冷酷的作風!這就是艾琳娜・史代納是謀反者兼叛徒的最好證據!」
當然,米哈伊爾也不認爲露畢絲女王是完美無缺的存在。
(考慮到至今爲止發生的事,我根本還沒說夠……)
因爲路邊的石頭既不會敵視亮真,也不會妨礙他。
但同時也是亮真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一開始,他只是偶然被捲入這個國家的權力鬥爭。
之後,就只是把這件事當成教訓,思考未來該怎麼做。
米哈伊爾露出勝利的笑容,嘲笑亮真等人的行動。
接到指示後,跟隨在身後的士兵們以新月形的陣型包圍住亮真等人。
不,作爲國王,她確實存在許多問題,這點米哈伊爾也無法否定,也有所認知。
看到那張臉,亮真臉上浮現冷笑。
但是露畢絲女王選擇的選項,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極爲自然的行爲。
亮真說完,銳利的視線投向通往樓下的樓梯。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亮真也不是不能同情他們。
(露畢絲女王擁有權力,她違背和我的約定,是極爲理所當然的選擇。)
亮真笑着說道,米哈伊爾則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着他。
不過,考慮到亮真和艾琳娜的親密關係,就算亮真再次邀請艾琳娜任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的確,米哈伊爾率領的襲擊者們,有許多人死在亮真的計策下。
當時,米哈伊爾率領的集團誤把蘿拉當成拉迪娜公主襲擊,但亮真已經原諒了這件事。
他的眼中燃燒着憎恨和憤怒的火焰。
因爲強者會顧慮弱者,僅限於知道顧慮弱者對自己有利的時候。
陸續現身的騎士約有百人。
不僅如此,路邊的石頭至少還能拿來當武器使用,所以還有點價值。
「那是因爲艾琳娜小姐和其他的無名小卒,生命的價值完全不同啊。我認爲這是極爲妥當的判斷哦?」
從這個角度來說,亮真本來沒有必要對露畢絲女王感到憤怒或怨恨。
「啊,爲了避免誤會,我先說清楚,米哈伊爾先生你沒有值得我同情的價值哦。不如說,你太礙事了,我真心希望你快點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算是我這麼好心的人,也差不多受夠被你和露畢絲陛下耍得團團轉了。」
實際上,剛纔那些話是爲了愚弄、挑釁米哈伊爾的發言。
貴族們會比以前更不尊重露畢絲女王,也不會服從她的命令。
不,國民們甚至有可能拒絕在軟弱的國王下生活。
而露畢絲女王沒有足夠的智慧和力量,可以避免那種黑暗的未來。
但是,對米哈伊爾來說,承認這件事比選擇死亡還要痛苦,還要屈辱。
所以米哈伊爾說出可以說是最後掙扎的話。
「但是,事情不會全都如你所願。陛下已經和梅兒蒂納她們一起離開王都了。她馬上就會招募士兵,回到王都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亮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臉上浮現的是無奈和嘲笑。
以及對米哈伊爾的無限侮蔑。
「真是的……你真的是個笨蛋啊……」
「你說什麼!你是在侮辱我嗎!」
米哈伊爾對亮真的話感到激昂。
但是,現在的亮真已經沒有力氣揶揄米哈伊爾了。
他甚至懶得隱藏真心,努力改變語氣。
然後,心中捲起的是對米哈伊爾的憤怒。
站在亮真身旁的艾琳娜也露出傻眼的表情。
(雖然我有接到報告說他稍微變聰明瞭……這傢伙真的是……讓人傻眼到無話可說。)
米哈伊爾的失態。
那就是他不小心說溜嘴,說出露畢絲女王已經逃離王都的事。
當然,亮真知道露畢絲女王已經和梅兒蒂納一起逃離王都。
而且失去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這兩人的王國軍,沒有能力扭轉戰況。
下一秒,十字槍的槍刃刺破米哈伊爾的喉嚨,直接將他的頭顱刺飛到空中。
可以說是崇高的自我犧牲。
米哈伊爾率領的一般士兵,實力原本就和迪魯菲娜等人有天壤之別。
(話雖如此,艾琳娜小姐應該不會拒絕吧。)
考慮到今後的情況,亮真無法拒絕她的請求。
「還真是乾脆……」
亮真的視線捕捉到繞到米哈伊爾等人背後的伊賀崎衆的身影。
再加上伊賀崎衆的掩護,米哈伊爾的部下數量迅速減少。
因爲亮真的提議,對艾琳娜來說實在太有利了。
所以,不管米哈伊爾說什麼,亮真的計劃都不會改變。
(不過,我得先跟艾琳娜小姐說那件事纔行。)
可惜的是,亮真完全不想對米哈伊爾・巴納修這名男子抱持敬意。
那是艾琳娜完全沒想過的事。
所以,如果亮真在這個階段抓住露畢絲女王,艾琳娜肯定會請求他饒命。
(所以,我纔會接受讓露畢絲女王成爲傀儡的統治形式。)
當然,只要無視他們的求情,事情就解決了。
這個問題裏,包含了希望與猜疑。
因爲,得到這個情報的亮真,會停止搜索王都內部,把人員配置在王都近郊。
他大概判斷沒必要繼續浪費時間了吧。
亮真瞥了眼掉在地上的米哈伊爾頭顱,輕輕嘆了口氣。
亮真正是爲了艾琳娜・史代納,才容許露畢絲女王成爲傀儡國王。
不用多久,他們就會投降。
而艾琳娜也做好揹負叛徒污名的覺悟,決定前往亮真身邊。
可以說是一個百害而無一利的未來。
對艾琳娜來說,這心情就像在地獄裏看到蜘蛛絲一樣。
畢竟,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本人顯然不會容許自己被拱爲傀儡國王。
當然,從亮真的立場來看,讓露畢絲女王成爲傀儡是毫無意義的,是容許無謂危險性的暴行。
理由是,如果在這個時間點抓到露畢絲女王,會有很多人出面求情。
接下來只要梨歐妮她們打敗羅賽裏雅王國軍,王都比雷夫斯的攻防戰就宣告結束。
之所以沒有發動襲擊,恐怕是想先確認亮真的意思再攻擊吧。
艾琳娜・史代納雖然答應在御子柴男爵家任職,但條件是御子柴男爵家要讓羅賽裏雅王國興盛起來。
她的語氣中帶着錯愕。
在這之中,只有米哈伊爾用劍擋下如雨般襲來的手裏劍。
不,不僅如此,艾琳娜的目的是保護羅賽裏雅王國。
例如在塞里奧斯負責內政的貝爾格斯頓伯爵和瑟列夫伯爵,雖然現在是御子柴男爵家的臣子,但直到最近爲止,他們都在露畢絲女王手下爲了重建王國而大展身手。
那麼,米哈伊爾爲什麼要說出實話呢?
(確實,艾琳娜小姐曾經答應要侍奉我。)
如果對方是值得尊敬的敵人,亮真應該會採取不同的應對方式。
「嗯,再繼續把時間浪費在米哈伊爾身上也沒意義。」
那簡直就像永遠哄着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痛苦。
亮真喃喃說完,緩緩舉起長槍。
(所以我才接受了艾琳娜小姐的願望……)
不過,艾琳娜一開始浮現懷疑的表情,漸漸染上紅暈。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件事遠比捕殺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更會左右這個國家的未來。
畢竟露畢絲女王本人對御子柴亮真抱持強烈的敵意,要在露畢絲女王手下重振羅賽裏雅王國是不可能實現的條件。
「艾琳娜小姐,我有話想跟你說,可以嗎?」
「動手!」
但同時,她也懷疑爲什麼御子柴亮真要提出這種建議。
艾琳娜不禁脫口而出。
而且,同樣的情況,也適用於站在亮真身旁的艾琳娜。
亮真向無所事事地站在原地的艾琳娜搭話。
而亮真已經做好了準備。
所以亮真命令伊賀崎衆。
話雖如此,亮真也不是百分之百接受艾琳娜的願望。
總有一天,她會無法忍受自己身爲傀儡國王的立場,開始暗中策劃奪回實權。
「原來如此……不愧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只有劍術了得。」
但是,如果真的那麼做,亮真和貝爾格斯頓伯爵等人之間一定會留下疙瘩。
露畢絲女王的統治絕對稱不上好,讓許多國民心懷不滿,但將近五百年的歷史重量不容小覷。
本來,露畢絲女王逃出王都的情報,對亮真來說沒有意義。
「我不是懷疑你……但你說的是真的嗎?」
(所以,必須讓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消失……)
所以,艾琳娜立刻點頭答應亮真的要求。
亮真被濺到血的臉上浮現笑容,回答艾琳娜的話。
(而且,如果處死露畢絲女王,羅賽裏雅王國的國民肯定會受到很大的衝擊。)
「總之,這樣就結束了吧……」
(雖然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亮真希望艾琳娜今後能擔任某個重要的職務。
勝負在轉眼間就分曉了。
艾琳娜歪着頭詢問,亮真於是把之前一直藏在心裏的計劃告訴她。
明明只要稍微停下腳步思考一下就好,卻做不到。
接着,他默默將愛槍的槍尖刺向拼命揮劍的米哈伊爾的喉嚨。
(但是,只要想到艾琳娜小姐……)
被命令搜索城內和處理敵方部隊的伊賀崎衆,不可能沒發現米哈伊爾等人的存在。
他只答應在能力範圍內提供協助。
對被亮真嘲笑,怒火中燒的米哈伊爾來說,這是他唯一剩下的反擊手段。
至少他會讓伊賀崎衆停手,雖然只是形式上,但肯定會營造出一對一單挑的場面。
這也是當然的。
假設以敗戰責任的形式處死露畢絲女王,國民很可能會因此發動叛亂。
在他下令的同時,無數的手裏劍從四面八方襲向米哈伊爾等人。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受不了這些傢伙……)
但是,這種精神上的優勢有什麼價值嗎?
(不過,我知道米哈伊爾說的是實話……)
在亮真看來,他們既幼稚又短視。
「嗯……當然可以。是關於你剛纔想說的事嗎?」
而且,只要應對稍有差池,內戰就會立刻爆發。
而且,既然已經和艾琳娜約定好了,就不能用物理手段排除開始暗中策劃的露畢絲女王。
下一秒,組成圓陣的迪魯菲娜等人也朝眼前的士兵們發動攻擊。
換句話說,就是拿自己的身體當抵押品。
艾琳娜的心情,應該是敗給亮真,眼見王都即將淪陷,不知該如何是好吧。
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重建王國的計劃受挫,兩人決定離開露畢絲女王,但原本就是延續數百年的羅賽裏雅王國貴族家系,再加上他們本人也是重情重義的性格,考慮到這些,他們有可能會爲了露畢絲女王的處分,出面求情希望至少饒她一命。
那是關於羅賽裏雅王國今後的未來。
如果會拒絕,艾琳娜應該早就拋棄這個國家了。
雖然她應該不至於要求亮真讓她繼續當國王,但可能會希望亮真把她交給某個貴族家,讓她在那裏度過餘生。
當初的預定是,別說王城內,就連王都近郊都不打算抓到露畢絲女王。
(而且……我這邊也準備好了……)
然後自己掉進洞裏哭喊,所以亮真纔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
她判斷王國的腐敗已經到了無法靠自己重振的地步,所以決定藉助外部人士的力量。
畢竟這個國家的國王已經逃離王都,下落不明。
但是,那並不代表艾琳娜拋棄了祖國羅賽裏雅王國。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他想告訴我女王已經逃出王都,讓我的計劃受挫。大概是想借由貶低我,讓自己在精神上處於優勢吧。)
(但是……那只是從我的立場來看……)
羅賽裏雅王國的國政,可說是處於空白狀態。
不,何止沒有意義,甚至可以說有害。
當然,也有可能是露畢絲女王其實還躲在王都內,故意放出假情報讓搜索的注意力分散。
亮真苦笑着回答艾琳娜的疑問。
「老實說,我想把這個國家交給更值得信賴的人。因爲我還要開發沃特尼亞半島。如果旁邊有人亂搞政策引發叛亂,會給我添麻煩。」
亮真邊說邊用試探的眼神看着艾琳娜。
「話雖如此,如果你拒絕也沒關係。雖然多少會增加一些麻煩,但只要想成是按照當初的計劃進行,就不會生氣了。」
這是亮真對艾琳娜發自內心的慰勞與體貼。
事實上,不管艾琳娜接不接受,對亮真本身幾乎都沒有影響。
艾琳娜似乎察覺到亮真的心意。
她思考了一會兒,大大嘆了口氣。
那是她下定決心的證據。
「好……我接受你的提議!」
然後,她露出爽朗的笑容,親吻亮真的臉頰。
這是對這位爲羅賽裏雅王國的未來指引方向的英雄,表達感謝的證明。
御子柴男爵軍壓制王都後,過了幾天。
雖然王都的居民們一開始多少有些混亂,但御子柴男爵家以壓倒性的武力爲背景,實施了維持治安與配給糧食的軟硬兼施佔領政策,讓情況開始穩定下來。
在這當中,衆多貴族們在聳立於王都中央的王城謁見大廳裏排排站,迫不及待地等待新主人登場。
他們的王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逃出王都後,御子柴男爵決定選出新的國王。
這是明確地將這個國家的敗北刻劃在歷史上的行爲,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對在場的貴族們而言,這就像踏繪一樣。
簡單來說,他們必須決定要貫徹對逃亡的露畢絲女王的忠義,還是迎接御子柴亮真所擁戴的拉迪娜・羅賽裏雅努瑟爲新國王。
話雖如此,在場的貴族們早已做出結論。
在場的貴族,全都是出席了前幾天拉迪娜加冕儀式的人。
他們關心的,是新國王的政策,以及自己能從中得到的利益。
而且,貴族們之間流傳着一個煞有介事的傳聞,說這次典禮結束後,拉迪娜女王任命新宰相後,御子柴男爵就會專心統治自己的領地沃特尼亞半島。
對麥克馬斯特子爵來說,他很清楚格哈特子爵幹過的各種瀆職和專橫行爲。
然而,面對格哈特子爵的指責,亮真只是若無其事地露出笑容。
然而,沒有一個貴族對格哈特子爵的話感到反感或反對。
「如果把這個國家交給你,人民將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我怎麼可能明知如此,還讓你當宰相!」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怒不可遏的格哈特子爵,將矛頭轉向另一名背叛者。
在這些貴族中,有一羣人格外引人注目。
「是你!就是你!麥克馬斯特!」
那是確信自己的野心即將實現的男人的表情。
那一瞬間,羅賽裏雅王國的未來,已經決定要在新宰相的領導下,踏上新的道路。
他是羅賽裏雅王國最大派系貴族派的首領,也是最期待新國王即位儀式的男人。
不僅如此,麥克馬斯特子爵用宛如看着待宰家畜的冷酷眼神,瞪着格哈特子爵。
這是國王下達的正式決定。
隨侍在她身旁的,是這次戰爭的勝利者御子柴男爵。
格哈特子爵說完,便朝艾琳娜逼近。
格哈特子爵不禁脫口而出。
接着,在近衛騎士的號令下,大廳裏的人們一齊單膝跪地。
然而,沒有人對這件事提出批判。
然後,這次又發生了王都陷落。
說完,亮真把在牆邊待命的一名騎士叫過來。
「迪雷克・麥克馬斯特子爵!上前!」
御子柴亮真只是個男爵,本來不可能隨侍在國王身旁。
「你這傢伙也一樣,麥克馬斯特!爲什麼你會被任命爲宰相!? 」
「這個嘛……關於這件事,還是請這位來說明比較好。」
畢竟他讓將近五萬的精兵駐紮在城外,本人也和被譽爲【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的艾琳娜・史代納單挑並獲勝,是個武藝高超的高手。
可以說是他們人生的春天吧。
反過來說,目前滯留在王都的貴族,沒有一個不在場。
「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雖然發生了許多預料之外的狀況,但總算按照我的計劃發展了。」
聽到跟班貴族們的話,格哈特子爵悠然地點了點頭。
亮真對格哈特子爵說出致命的一句話。
像這種武藝高超的怪物,那些只會以家世爲傲、耽溺於享樂的貴族們,根本不可能正面與之抗衡。
因爲衆人發現艾琳娜身上穿的鎧甲,是代表羅賽裏雅王國軍最高位階的大將軍。
他會想盡辦法掙扎着想擺脫困境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音剛落,謁見廳的門被用力打開,全副武裝的騎士們蜂擁而入。
聽到過去在政治鬥爭中,自己長年冷落的男人名字,格哈特子爵的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每個人都頻頻環顧四周。
然而,其中只有一名男子怒不可遏。
然而,艾琳娜卻若無其事地駁回格哈特子爵的抗議。
格哈特子爵說完,驕傲地挺起胸膛。
這正是精心策劃的政變。
實際上,沒有出席這場謁見的貴族,大多都是領地離王都較遠的貴族。
對他們來說,只要忍耐一下,等暴風雨過去就好。
新任國王拉迪娜・羅賽裏雅努瑟緩緩走向王座。
艾琳娜像是在鼓勵麥克馬斯特子爵般,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此一來,迪雷克・麥克馬斯特就確定成爲王國宰相,負責國政。
貴族們因狀況驟變而不知所措,只有艾琳娜等人露出從容的微笑。
「你這傢伙!這是陰謀!你有證據嗎!」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我個人是想按照約定讓你當宰相,但反對聲浪太大……哎呀,真的很抱歉,畢竟不能讓罪犯來領導這個國家嘛。對吧,麥克馬斯特子爵?」
「你可以把頭盔拿下來了,艾琳娜小姐。」
不久後,正午的鐘聲響起。
然而,其中一名男子走到拉迪娜面前,單膝跪地。
艾琳娜一邊確認周遭的反應,一邊緩緩開口:
「格哈特子爵……終於要開始了。」
「胡利奧・格哈特子爵!你因行賄、受賄以及長年對王室不敬的罪名,將被關進貴族院的地牢!另外,由於擔心共犯逃亡,我以國王之名,將現場所有貴族逮捕!」
「開什麼玩笑,御子柴!你這傢伙背叛我嗎!? 你不是跟我約好了嗎!? 散佈艾琳娜・史代納企圖謀反的謠言,在王都西南方城門附近引發騷動,讓守備隊的注意力從御子柴男爵軍身上移開,這可是我的功勞!你可別說你忘了!」
不過,他們也明白,目前王都比雷夫斯的實質統治者是御子柴亮真。
那瞬間,周圍掀起一陣騷動。
他的臉上浮現滿面笑容。
不久後,拉迪娜走到王座前,朝亮真伸出右手。
聽到這句話,遮住臉的艾琳娜拿下頭盔。
麥克馬斯特子爵吐露了長年藏在心中的想法。
這是羅賽裏雅王國最高級的禮法。
拉迪娜無視周遭的反應,對迪雷克下令。
「那麼,接下來遵從新國王拉迪娜・羅賽裏雅努瑟大人的命令,任命新宰相!」
對他而言,胡利奧・格哈特這個人,正如字面所示,只是個侵蝕國家的寄生蟲。
換句話說,就是以壓倒性的軍事力爲背景的恫嚇。
在衆人屏息以待的氣氛中,亮真從懷裏取出一張文件,高聲念出上面的名字。

這句話響徹謁見大廳的瞬間,房間的空氣凍結了。
他們唯一不滿的,就是接下來的典禮是由他們一直輕視的暴發戶——御子柴男爵主持這點。
事實上,胡利奧・格哈特的計謀確實帶來了巨大的影響,這點連貴族派的貴族們也理解。
「迪雷克・麥克馬斯特子爵,任命你爲羅賽裏雅王國宰相。」
然而,格哈特子爵的叫喊,似乎沒有給麥克馬斯特子爵帶來任何感慨。
「證據會在日後貴族院進行的審判上出示。不過,那些是瑟列夫伯爵長年收集的資料。你可別以爲自己逃得掉。」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會繼續發誓效忠露畢絲女王。
對他來說,這消息猶如晴天霹靂。
「瑟列夫?你是說埃爾南・瑟列夫!? 」
實際上,格哈特子爵也是這樣向部下貴族們說明,以壓抑他們的不滿。
他們對王室的忠誠心原本就不高,再加上北部征伐失敗,許多貴族對露畢絲女王心生反感。
「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
因爲那名字實在太過出乎意料。
「是啊,終於要開始了。」
亮真說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搔了搔頭。
那羣人的中心,是一個名叫胡利奧・格哈特子爵的男人。
拉迪娜在亮真的幫助下,緩緩坐上王座。
這已經不是蠻橫無理可以形容的了。
這個瞬間,格哈特子爵明白到,畫出這幅畫的主謀是誰。
因爲國王宣言御子柴亮真是她的盾與劍。
而貴族們沒有對抗恫嚇的手段,只能默默低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