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決心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3.5萬 字
「昨晚所有人都辛苦了!現在頒佈最新方針!」
在正中午的太陽底下,羅爾夫渾厚的聲音響徹城門前的廣場。
「夏蒂娜殿下、瑟裏雅大人、奧蘭多大人和我四個人當隊長,每個小隊各有隊員三、四十名,稍後我們會開始往南邊與東邊的國境進行搜索!編組就按照事前通知的方式。此外,各位都知道,疑似兇手的異世界人殺害了蓋亞西大人,所以大家要非常小心。那麼,各自開始迅速就位!」
羅爾夫一邊看着士兵們組隊,一邊回憶昨晚的事。
和亮真在城門擦身而過的追兵們,也就是瑟裏雅、羅爾夫、奧蘭多以及夏蒂娜四人,從下午到深夜不斷進行搜索和追捕。
但出了城門後,裝扮成士兵的兇手忽然消失不見,毫無蹤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瑟裏雅的怒吼響徹帝都奧德梅亞的城門。
「爲什麼出動了這麼多人,卻找不到一個男人!你們該不會都在混水摸魚吧!」
瞪視周圍的那張臉宛如女鬼。瑟裏雅挑起形狀姣好的眉毛,雙眼佈滿鮮紅的血絲。
朝各個方位派出的士兵,皆一無所獲地回到作爲集合地點的城門前。他們沒找到任何線索,只能在瑟裏雅的怒吼下低垂着頭。
結果,現在已知的消息是,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有人目擊到穿着鎧甲的士兵走出城外而已。
那是瑟裏雅等人編組士兵趕往城門前二十分鐘的事。從那時候開始直到深夜,衆人耗費了十小時以上的時間,結果卻毫無進展。
瑟裏雅會怒吼出聲也是正常的。
更別提被殺的蓋亞西是她唯一的血親,要她別情緒失控實在不可能。但以指揮官的立場來看,她的態度並不恰當。
「冷靜一點,瑟裏雅,士兵們全都表現得很好。」
身後傳來如鈴鐺般清澈的聲音,輕輕規勸着瑟裏雅。
「夏蒂娜殿下……真的很抱歉。」
瑟裏雅轉身回頭,音調迅速下降。被帝國的大公主開口勸告,她毫無反駁的空間。
「今天先到此爲止吧……大家看起來都累了。」
羅爾夫的臉色一暗。如果夏蒂娜的猜測正確,這個任務將會變得難上加難。
「不可能,太難了。」
聽到夏蒂娜的話,羅爾夫用不安的目光看着她。因爲他們並不知道對方的長相和年齡。
瑟裏雅無法反駁羅爾夫的話。
昨晚的追捕行動,是以對方還穿着士兵鎧甲爲前提去搜索的。但他們完全沒找到對方出城後的蹤跡。
「奧蘭多,快放手!我可以自己回去。」
「應該錯不了……」
瑟裏雅不由自主就想爭辯,但夏蒂娜搖搖頭。因爲她已經可以預料到,在這樣的狀態下強行搜索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隨着羅爾夫的大吼,兩百名騎兵隊策馬往前跑。所有人的目標就是追捕一個不見蹤影的異世界人。
羅爾夫一邊想着夏蒂娜的話一邊回答:
「沒錯,如果只是想逃。當然選南邊,這一點我們都能猜到。」
夏蒂娜以劍指城門的姿勢回應他。
一隊馬匹奔馳在通往東邊的主要幹道上。
夏蒂娜聳了聳肩,很爽快地回答羅爾夫。
最後,瑟裏雅被奧蘭多抱着坐上準備好的馬車,回自己家中休息。
「那換我問你吧,我優秀的參謀。你覺得我們有辦法在亞德馮城抓住那個異世界人嗎?」
「嗯,夏蒂娜殿下說的沒錯。硬是繼續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出現,還是暫時告一個段落吧。您覺得怎樣,瑟裏雅大人?」
瑟裏雅陷入沉默,夏蒂娜輕輕抱住她的肩膀。
既然要逃,羅爾夫會選最短的路徑。因爲如果不盡早逃到國外,性命會有危險,所以他認爲這種時候不必要繞遠路。
「恐怕……是的。」
夏蒂娜慢條斯理地朝羅爾夫搖了搖頭。
羅爾夫的提議很合理。一般來說肯定都會把隊伍分成一半,但夏蒂娜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
「嗯嗯。不過,應該是東邊吧……」
羅爾夫低頭一鞠躬後,強撐起疲憊的身體,徹夜重新編組隊伍。這一切,全是爲了抓捕一個異世界人。
「是嗎?辛苦你了。速度還真快呢,齊藤。」
「沒辦法,人應該是找不到了……」
也就是說,夏蒂娜料的沒錯,兇手已經換了衣服。而那也代表他們用以追捕對方的線索全部中斷。
「至少可以縮小到二選一。」
「既然如此,他應該會選擇距離最短的南邊吧?如果是我,就不會選擇東邊。」
這是羅爾夫以現實狀況做出的判斷。那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因爲他怎樣都無法從自己既有的常識中跳脫出來。
夏蒂娜將視線移到森林方向。
「咦?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夏蒂娜殿下,要出發了嗎?」
「既然如此,您打算怎麼做呢?」
「羅爾夫大人,我也希望這只是杞人憂天。可是,對方一直很清楚我們的動態唷!要是小瞧了他,可能會讓他直接逃到國外去。」
「這時候就別逞強了,瑟裏雅。奧蘭多大人,麻煩你了。」
「這樣就能找到人嗎?」
「是!瑟裏雅大人,請往這邊走。」
「麻煩你了,羅爾夫大人。」
這次的答案似乎取悅了夏蒂娜,她帶着淺笑問:
傳令兵的話把沉浸在昨晚回憶裏的羅爾夫拉了回來。
「他已經沒有扮成士兵了嗎?」
「我明白了。那就依您所說的方式組編部隊。」
雖然士兵沒有明顯露出疲態,但可以看出他們累積了不少疲勞。
「那可是能逃出這座城並甩開我們追捕的傢伙呢,所以不會毫無計劃亂跑的。」
(如果是我,早就趕緊找衣服換了……畢竟有追兵是正常的……)
但夏蒂娜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回應齊藤的詢問。
聽到夏蒂娜的話,奧蘭多迅速做出反應,上前抱住了瑟裏雅。
「就算是帝都周圍,到了夜晚還是很危險。我們先重擬對策,明天再開始行動吧。」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可是,在感情上,她還是無法接受殺了血親的兇手依然逍遙法外的事實。
這個名字叫齊藤的男人年紀大概將近三十歲,身材精瘦結實,髮型就像菁英上班族一樣整理得一絲不苟。如果讓他穿上上班族西裝走在辦公大樓區裏,肯定馬上就融入四周的人羣裏。那雙隱藏在銀框眼鏡下的眼睛充滿理性的光芒。
這就是這次任務最大的問題所在。目前已知的情報是對方是異世界的男性,身材很高而且體格壯碩,另外還有頭腦聰明、性格殘忍。
看着漸行漸遠的馬車,羅爾夫輕輕地嘆了口氣。
「咦?爲什麼呢?」
齊藤果斷回答。
瑟裏雅拒絕了夏蒂娜的體貼。但她身上清楚散發出,這個人已經瀕臨崩潰的氣息。
但講白一點,這種外貌的人在帝國裏到處都是。
「可是……再這樣下去……」
「我已經下令封鎖各個關口了,接着,我們只能朝國境一邊搜索一邊前進。」
聞言,羅爾夫露出意外的表情。因爲他從對方的話語裏感受到一種自信。
「沒有,所以我纔會問您,公主殿下。」
夏蒂娜朝羅爾夫點點頭。
「您打算在亞德馮城抓住他嗎?」
「因爲我們不知道兇手長怎麼樣,所以就只能請兇手告訴我們囉!」
「殿下,我已經依照您的命令,最先封鎖了東邊的亞德馮。」
「出發!」
「但是……我們還要編組隊伍,這時間實在太短了……」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往東只是我個人的直覺……所以說,南邊就交給你、瑟裏雅和奧蘭多三人,我往東邊去。」
命令是她昨天深夜下達的。就算傳令的士兵中途換馬接力,這速度也是快得驚人。聽到齊藤的報告,夏蒂娜露出滿意的神情。
「您說的沒錯……但也不能忽略往南的可能性……」
齊藤以狐疑的眼神看着夏蒂娜的笑臉。坦白說,這種狀況下他們已經是束手無策了。
(沒錯……正如殿下所言,要制住情緒不穩的瑟裏雅大人,光靠奧蘭多大人實在太危險了……罷了,有那傢伙在,殿下不會有危險的。)
聽完夏蒂娜的話,羅爾夫瞬間做出衡量。夏蒂娜所說的那位優秀副團長的臉,清楚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他在腦中大致勾勒出從帝都到國境之間的距離。
齊藤似乎沒有做出夏蒂娜期望中的回應,於是她用有些不高興的表情問道:
「那麼……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您的意思是,那個異世界人知道這裏的地理嗎……?這樣一來……」
「我明白。羅爾夫大人,你已經盡力了,我並不是在責怪你。」
夏蒂娜露出微笑回答:
聽到這個全身散發穩重氣質的男人的問題,夏蒂娜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反問:
副團長齊藤騎着馬朝跑在最前面的夏蒂娜靠過去。
羅爾夫自認已經盡了全力。事實上,在這種狀況下,他不認爲有其他人能指揮得比自己更好。這是身經百戰的勇者所擁有的自信。
但撥開奧蘭多的手的同時,瑟裏雅也跟着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羅爾夫大人!士兵已經組隊完成!所有人馬上就可以出發了。」
羅爾夫想起個性冷靜到被稱爲暴風雪女王的瑟裏雅,在不久前因情緒失控而大吼大叫的場景。
「果然是這樣……」
「不用,東邊只是我個人的直覺。況且,只靠奧蘭多一個人,我有點擔心他牽制不了瑟裏雅。但若只靠你一個人,又無法完全支援瑟裏雅……反正我有個優秀的副團長在,不會有問題的。」
羅爾夫心底也清楚這一點,但從夏蒂娜口中聽到這件事,他還是微微垮下了臉。
「這個嘛……呵呵呵,不知道長相的話,找也沒用。」
「那個人知道我們會猜到,於是放棄了最近的南邊,改選東邊嗎?怎麼可能……這未免也太……」
「奧蘭多大人,麻煩送瑟裏雅大人回家。蓋亞西大人身亡,今天一天瑟裏雅大人應該很難受。」
「在帝都附近抓到人的機率本來就很低了,何況我們連對方的長相及年齡都不知道呢。如果他還繼續打扮成士兵,我們還有一絲抓到人的可能。」
一旁觀察狀況的羅爾夫加入了夏蒂娜的行列。他也在思考着同樣的事情。
「我可以請問理由嗎?」
「坦白講只是我的直覺。不過,我想應該錯不了。」
說到二選一,理所當然會想到離帝都最近的南方,以及第二近的東方。
「一個不知道長相的人,究竟要怎麼找?還是說我們已經得到某些情報,可以藉此認出那個男人呢?」
「這個計劃不錯……但既然要這麼做,不是應該一邊兩個人嗎?」
夏蒂娜轉身面向羅爾夫。
「勝敗關鍵就在那個士兵走出城門後的十分鐘內。」
夏蒂娜環顧四周。
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已經超過十個小時沒有休息,拚了命不斷搜索。
「二選一嗎?夏蒂娜殿下的意思是指南邊或東邊?」
「呼……不過,夏蒂娜殿下,接下去我們該怎麼辦呢?」
聞言,齊藤眼中瞬間射出銳利的光芒。這代表他的腦袋已經明白主子的想法了。
「原來如此。之所以封鎖亞德馮關口,也是這個緣故嗎……」
「沒錯……不過,我們能動員的人數有限,所以無法太期待結果……」
「如果派遣亞德馮的守備隊呢?」
夏蒂娜搖頭否決齊藤的提議。
「不可能。國境守備隊只要一動,防禦就會出現漏洞。如此一來,查魯達進攻的可能性將會提升。況且我們也無法寄望那些貴族們會幫忙。」
查魯達王國緊鄰帝國東部,單就國力來看,稱不上是帝國的敵手。
西方大陸總共分爲五個區域。其中,奧德梅亞帝國是佔領中央地區及部分南部地區的大國。相對的,查魯達王國的領土只有東部地區西側的三分之一。不僅如此,它境內大部分是山嶽地帶,農田很少,能養活的人口比例低於其領土範圍。
不管在兵力、經濟或人才方面,奧德梅亞帝國全都優於查魯達王國。單純以這一點來看,對方舉兵攻入國境的可能性很低;即使攻打過來,奧德梅亞也有餘裕應付。
但這一切全都建立在奧德梅亞帝國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實力,傾盡全力對抗查魯達的前提下。
奧德梅亞帝國原本只是中央地區的一個小國,後來依循亂世常理,以武力併吞周遭諸國後才成爲一個大國。只是代價非常大,現在的帝國和鄰近各國若不是正在交戰,好一點的也處於冷戰狀態。
除此之外,領地在國境附近的貴族們,都是帝國擴大領土時,那些滅亡國家的倖存者。爲了保護家族,他們表面上對帝國宣示效忠,但夏蒂娜可沒笨到去相信那份忠心是真的。
也就是說,奧德梅亞帝國其實正面臨兩股敵對勢力的威脅。在外,是厭惡奧德梅亞帝國擴大領地的鄰近諸國家;在內,則是那羣難以信賴的貴族們。
「說的也是……如果貴族們知道這次的事,或許會拍手叫好,趁機謀反也說不定。」
齊藤的話,讓夏蒂娜開始想像這次的事件泄漏到帝國貴族與鄰近各國後的場景,她不禁露出苦笑。
「雖說未來總有一天會公諸於世,但現在並不是好時機,因此我們必須慎選手段……即使情勢不利。」
齊藤默默點頭回應。
夜晚的黑暗籠罩梅菲連。
結束在森林裏的狩獵後,亮真終於抵達第一個目的地。
時間已經超過晚上七點了。從帝都徒步走到梅菲連,平時大概只需三個小時,兩者間的距離大約十幾公里。雖然亮真中途跑去狩獵,但這抵達的時間真的太晚了。
附帶一提,冒險者也能靠着配送類任務提升等級,但大家並不推薦這個方法。如果只是提升等級卻沒有應付實戰的能力,最終面臨的也只會是悲慘死去的下場而已。
不如賣給城裏的商店,價錢還比較好。
森林裏的怪物大多集體生活,想當然耳,冒險者在捕獵的時候必須同時與整羣怪物爲敵。
(總之先去公會回報吧。)
亮真把裝在揹包裏的東西一一排在櫃檯上。
亮真對她點點頭。
「對了,御子柴先生,既然您捕獵了這麼多數量,應該累積了不少皮毛和牙齒吧?」
雖然只有短短一天,但被人從原本生長的世界帶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來,亮真會感到孤獨也是很正常的。
「我看看,要繳交的材料單價分別是野狗的牙齒二銅幣、毛皮五銅幣,野蜂的毒針二銅幣、翅膀五銅幣,野兔的耳朵一銅幣、毛皮五銅幣。達成值則是每繳交一樣,得到點數一點。沒有期限,把物品交給交接貨櫃臺就算任務結束。」
她的話引起亮真的興趣。基本上,他是個對自身利益很敏感的男人。
「採購類嗎……?」
「嗯嗯。討伐野狗、野蜂、野兔後能取得材料的相關任務,我全都要接。」
「我要接。」
接收到櫃檯小姐混雜了震驚與畏懼情緒的視線,亮真接着說道。
亮真一邊接下櫃檯小姐遞迴的卡片,一邊漫不經心地低喃。聞言,對方露出驚愕的表情。
升上E級之後,完成F級任務的達成值點數就會變成零。如果沒有達成值,把材料繳交給公會就沒什麼意義了。
不過亮真在兩個理由的考量下,反而計劃花一星期以上的時間走完這段路。
忍着飢腸轆轆的感覺,他重新扛好袋子往公會走去。
「那麼您要不要先試試採購類任務呢?」
「原來如此。其實冒險者大致分爲兩種類型,一種是註冊前就受過一定程度的訓練,因此一星期內就能升上E級。」
「是的。雖然價格比個人商店稍微低一點,不過現在先趕緊提升等級,之後會比較有利唷!」
這是一個不容亮真錯過的消息,就連『公會新手指導手冊』裏也沒記載。
也因爲這個緣故,剛到公會註冊完,除了少數幸運的人能和同是新手的人組成隊伍外,大多數的人在實力壯大前都必須獨自執行任務。
「我懂了。申請櫃檯在一樓對吧?」
「您接下任務了嗎?」
「請問這個城鎮裏有沒有幫人磨刀的打鐵店呢?」
「開什麼玩笑!」
所以,公會鼓勵多人一起組隊,但現實中卻不是所有人都能順利組隊。
「是啊,解體工作花了我不少時間呢。等一下我打算把它們拿去道具店賣。」
他當初在公會註冊時,有聽說過這一點。
「您好像不是很高興呢?」
「咦?這樣不好嗎?」
「好的,您要接下采購類任務對吧?」
完成採購系任務後,亮真的等級提升到E級。當他爲了喫飯而爬上一樓時,看到了那個男人。
「喔?真的嗎?」
櫃檯小姐收下亮真交出的卡片與任務信件,檢查信件的正反面與封蠟後,輕輕點了點頭,將資料輸入卡片中。
雖然是低級的怪物,但能同時以一對多的人卻很少。
「信件沒有問題,我幫您輸入達成值點數。請問討伐類任務完成了嗎?需要先進行計算嗎?」
雖然目前應該少做引人矚目的事,不過既然提升等級可以帶來極大的價值,趁現在有空閒的時候趕緊提升,也是一個方法。
掛在公會牆壁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晚上八點出頭。差不多是喫個晚餐,在旅館恢復體力的時間了。
亮真微微點頭致意後,快速爬上樓梯。
「沒那回事,只不過因爲沒有費什麼工夫,所以……」
天底下不會有人嫌錢多,況且他現在金錢上雖然有一點餘裕,但未來會怎麼變化沒人能預料得到。
「呼,終於到了。」
一整天窩在森林裏四處搜索,能遇到幾次就算夠幸運了。到了最後,冒險者們就如櫃檯小姐所說,分成了兩種類型。
「嗯嗯。相反的,如果完全是門外漢,能否升上WF級則是重要的關鍵。」
只見一個身穿鐵甲、在肩膀下的位置把頭髮綁成一束的壯漢怒吼不休。
「嗯嗯,麻煩妳了。」
(反正不趕時間,就儘量慢慢走吧。)
任務物品交接櫃檯設於公會地下室,亮真把任務信件交給坐在後面的櫃檯小姐。
沉甸甸地壓在亮真身上的袋子中,裝滿了他中午狩獵時得到的材料。
「咦?您全都接了嗎?」
如果能計算好數量再繳交,就能同時賺到達成值與金錢而不產生浪費,不過肚子餓和疲勞感此時已佔了上風。
根據畫面顯示,任務承攬日的確全都是昨天的日期。
「這次沒關係。這些我全部繳交。」
(算了……我肚子餓了,時間也很晚了……等我到打鐵店磨完劍去喫飯,然後再去找旅館,時間也將近十點了吧。剩下的點數還是放棄,當成付學費吧。)
「好的。請您稍等,我要先確認一下……很好,封蠟沒有被剝除。」
「我明白了。那就請您把要繳交的物品放在這裏。」
沒有朋友其實很孤單,亮真不禁自言自語了起來。
亮真沒發現,新手最怕的就是一對多的場合。
因爲實力相差懸殊、想法不合、目的不同等種種理由,決定獨自完成任務的人不在少數。
「不是不好,只不過,如果把御子柴先生帶來的材料全部繳交上去,升上E級之後還會有多餘的達成值點數喔!」
「真的嗎?」
「嗯嗯,我全都接下來了。」
負責接待他的,是方纔幫亮真申請任務的青年以及一個沒見過的中年男性。
結束非常簡潔的對話後,亮真離開申請櫃檯,再度來到地下室的交接貨櫃臺。
坐在申請櫃檯後面的青年,熟練地一一說明任務內容。
「啊!真的很抱歉。這裏總計是銀幣四枚與銅幣三十一枚,達成值點數則是討伐數量的總和,總共一百四十四點。恭喜御子柴先生升爲WF級。」
「嗯,所以呢?」
同一個櫃檯小姐帶着燦爛的笑容迎接亮真。
「沒錯。您應該知道,任務只能接與自己同等或以下的等級吧?」
「我可是拚了命才完成任務耶!結果你們卻不肯付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
(這麼一來,提升等級也不是壞事。既然剛好知道這件事,我就先提升等級吧!)
「公會的本意是希望老手能積極找新人組隊,在實戰中培育他們的能力,但實行起來卻相當困難。」
這時,亮真明白對方在意的是什麼了。
「喔〜原來如此……」
實力僅能一對一的,就拚命在森林裏找;實力高到能一對多的,例如亮真,短短几天就能提升等級。
坦白講,因爲亮真並沒有花費太多力氣,所以也沒特別高興的感覺。
如果是一對一,連新手都能順利打敗怪物。但如果是一次面對一大羣,而且還是在陌生的森林裏打鬥,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聽到亮真的回答,櫃檯小姐露出苦惱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您了。」
昨天才註冊,今天就升級了……
「好的。我看看……野狗討伐數五十四、野蜂討伐數三十一、野兔討伐數五十九……辛苦您了,您捕獵的數量很多呢。」
「是的,就在上了樓梯後的正對面。」
「因此,有實力的人會盡量提升等級,再大量接下低於自己等級的討伐類任務,藉此大賺一筆呢。」
「呃……出了公會大門,左轉大馬路後直直往前走就有一家。」
「咦!? 」
「真的嗎?那我晚點過去看看。請問計算好了嗎?」
公會一樓的申請櫃檯響起一道男性的怒吼聲。
出乎意外的話讓亮真頗爲詫異。
「這個麻煩妳了。」
或許是情緒已經表露在臉上,亮真很老實地回答對方。
從梅菲連城到國境大約一百公里出頭。騎馬的話大概四個小時可以抵達,徒步走去的話,以時速平均三、四公里來計算,一天走十個小時,大概三天可抵達。
這個時候,主要的難題就是森林裏的怪物多半是集體生活。
冒險者必須一邊警戒前後左右所有角度一邊戰鬥,但這對剛入門的門外漢來說太困難了。如果硬着頭皮上場,真的會因此丟了小命。所以大部分的新手都是尋找單獨行動的,也就是俗稱落單的怪物打鬥。
老手不會像新人一樣,做出難以預測的行爲。那些難以預測的行爲裏,當然也有可能帶來好結果,但絕大多數總是落得悲慘的下場。所以,老手纔會遲遲不敢接手新人教育。
雖然可以放棄任務,但這時候放棄會造成達成值下降,計算上也會變麻煩。
「如果接了比自己低等的任務,達成值是零點,但相對的,報酬金額會變成兩倍。不過這僅限於討伐類任務。」
只是遇到落單怪物的機率非常低。
亮真的詢問讓櫃檯小姐想起自己的工作。
因爲是晚上,巨大的城門早已經關閉。不過,支付一些通行費加上出示公會發行的身分證後,他還是順利進了城。
「是啊,所以昨天剛買的武器都被血脂弄鈍了……真想送去磨一磨。」
而且,最難加入隊伍的就是新手了。尤其以沒受過任何訓練的新手最常被排擠。
(這個人用劍捕獵了這麼多怪物?而且是在一天之內?我還以爲他是使用殲滅系法術的文法術系……難以相信他竟然是F級的冒險者……)
「所以說!方纔我已經解釋過了,弄錯討伐對象的話,公會是不會支付報酬的,而且您的任務已經過期,要麻煩您支付違約金!」
看起來文靜懦弱的青年以毅然的態度朝巨漢說話。
「聽你在胡說!我可是拚死命找,才找到那些傢伙的耶!? 」
「哥拉耶先生,先前我不是說了嗎?要先謹慎確認過才能動手!」
中年男性開口:
「你說什麼!你不是監視員嗎!」
青年一邊搖頭一邊說:
「哥拉耶先生,作爲傭兵,您擁有非常高的評價,但作爲冒險者,能力卻稍嫌不足。這次您承攬討伐紅月團的任務,卻把時間花在搜索上,沒有經過詳細查證,就將偶然找到的強盜殺死了。」
青年看向中年男性。
「正如同奇爾茲先生告誡您的話,您應該先詳細查證一下才對。我能肯定,這次是您殺錯強盜了。我收到情報,不久前紅月團攻擊了附近的村莊,抓走好幾個年輕女子。」
青年以銳利的視線射向哥拉耶。
「當然,這次有村莊遇害,不全然是您的錯。但是,如果您能好好處理,這次的受害事件或許就不會發生了!考量到這一點,您對公會的處置還有任何不滿嗎?」
那雙堅定不移的眼睛加上口中吐出的正確言論,簡直是一針見血。
青年強勢的語氣,讓原本大發雷霆的哥拉耶慢慢垂下肩膀。看來,哥拉耶的頭腦比外表看起來還聰明,至少他擁有察覺自己錯誤的智慧及度量。
「嗚……對不起……我知道了……我付違約金。」
這時,青年的表情才緩和下來。
「抱歉,哥拉耶先生,剛纔我說話太沖了點,我向您道歉。」
青年朝哥拉耶低頭鞠躬。
「錯的人是我纔對,對不起……因爲等級有點低,我纔會接下這個任務。看來傭兵還是做不來冒險者的工作……違約金你就直接從我的戶頭扣除吧。」
說完,哥拉耶就垂着肩膀離開了公會。
老闆遮住油燈光線,一邊檢查環刃的狀況一邊問。
「真的很抱歉,梅菲連到歐璐之間的配送類任務全部暫停了。雖然還有緊急配送任務,但只限C級以上的人承攬,因此無法幫御子柴先生您申請。」
「怎麼可能?它都變成這副德性了。只砍個十隻二十隻怪物,是不可能變成這樣的!這至少要砍近百隻……」
「啊啊,沒事。採購類任務已經完成,我準備去旅館休息,明天再來找任務。」
就算公會是遍佈全大陸的巨大組織,依舊得仰賴貴族們的適度關照。可以從一個地方窺視到檯面下的情形,亮真很滿足地點點頭。
聽到亮真的詢問,青年皺着眉點頭。
「可以的話,我明天早上來拿。」
任務並不是可以隨便接下又可以隨便放棄的東西。在這個世界裏,任務和生命是息息相關的。
在亮真一邊排開人羣一邊往公會大門走去時,周遭男人們的談話聲傳入他耳中。
(因爲是用鑄造法做的,所以比在帝都打鐵店買到的劍還便宜……雖然買得起,但一直買昂貴物品也不是辦法……)
「我明白了。請問要多少錢?」
傳單上的報酬金額是每個懸賞對象一金幣。那是相當高的賞金。
「喂!一個人一金幣耶!八個人就八金幣了!而且寶物也歸殺死強盜的人!」
「啊啊!對了。關於剛剛提到的那羣叫紅月團的強盜,最近一直攻擊梅菲連到歐璐之間的主要幹道與村莊,如果你要往那邊走,務必特別小心。」
聽到亮真的回答,青年露出笑意。那就好比學生說出符合自己期待的回應時,老師會露出的笑容。
聽着四周無情的批評,亮真走入公會里。
感受到亮真的視線,青年朝他走了過來。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恰巧碰到剛剛的事情。是不是嚇到您了?」
(中午以前嗎?那我就在旅館裏好好休息,先來這邊再去公會……)
亮真的確比普通人更習慣使用刀劍,但他過去從來不曾整天一直用刀劍切割動物的肉。
「這個嘛……你說要買劍,全部加起來收你四銀幣如何?」
抱着飢腸轆轆的肚子,亮真消失在梅菲連的街道上。
不過,早在亮真踏入店裏的時候,就知道這一點了。
「武藝高強的人請務必接下這個任務!」
「什麼!? 碎巖哥拉耶失敗了?」
青年朝亮真笑了笑後準備轉身離開,但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又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當然當然,我會當作沒聽到。既然如此,請問有沒有什麼任務是我的等級能接的呢?」
「你應該不是……開玩笑的吧。」
「我想想,一枚要花一個小時,如果你可以明天中午以前再來,我就幫你磨。」
「我知道了。那麼,明天上午十點我再來拿。」
聽到亮真的問題,老闆哼了一聲,回答道:
周遭的男人們不是傭兵就是冒險者。
(這就是昨天那個大叔失敗的任務嗎?我記得是叫什麼紅月團?)
「我幫您看看。御子柴先生現在能承攬的任務,大概就是E級與F級的討伐任務吧。」
賣掉採集到的材料後,亮真今天一天的收入超過十銀幣,這筆金額不成問題。
「那種事其實多到超乎想像呢。」
看到亮真的表情,老闆明瞭了。
青年臉色一暗。
出發到歐璐前,亮真先去公會接任務,那時遇到了一件事。
「是因爲那個強盜集團嗎?」
亮真排開人羣,壯碩的身體擠到貼在公佈欄上的紙張前面。
(真傷腦筋……竟然才一天就操壞了……)
(強盜集團嗎?希望不會遇到……)
湊巧發生在眼前的這個事件,給亮真心中帶來極大的衝擊。
「這是把邊緣磨成利刃的武器。」
「上面沾了這麼多血脂,連劍刃都沒了,你到底是幾天沒保養啦?」
「高於F級的人接了F級任務的話,不會有達成值,但報酬金額兩倍對吧?」
「你是指沒達成任務嗎?」
亮真深切感受到自己太天真了。
事實上,剛纔有一瞬間,外表有些懦弱的這名青年看起來比壯碩的哥拉耶還巨大。
青年一反方纔的嚴厲表情,笑咪咪地和亮真說話。雖然有點畏於對方的氣勢,但亮真還是做出回應。
「喂喂,小心被哥拉耶聽到,他會把你的頭扭下來喔!」
亮真的詢問打開了她的話匣子,不小心連公會的內情都說出來了。她遮住嘴巴,仰頭偷看亮真的反應。
「我會的,謝謝。」
其實這情況早就可以料到了。亮真朝低頭致歉的櫃檯小姐露出微笑。
申請櫃檯的女性對亮真說完後,靜靜地一鞠躬。
那是因爲青年的魄力與信念全都顯露出來的緣故吧。
(領主的力量果然比較大,這也是正常的。)
(在我心底深處,是不是還把任務當成是脫離現實的遊戲世界裏的東西?否則,我怎麼會像剛剛那樣,隨隨便便就想放棄任務?)
亮真的話讓老闆瞪大眼睛,露出錯愕的表情。
「嗯嗯。」
惡意與中傷誹謗交雜的說話聲此起彼落。
「呃……我拿它去狩獵了……」
「唉,沒有查證就跑去殺了人家嗎?真是蠢蛋……那傢伙的智商就是這樣!我承認他很強,不過那顆腦袋根本沒裝東西嘛。」
「是的,您說的沒錯。怪物如果沒有定期捕獵,會出現過度繁殖的狀況。但如果沒有達成值也沒有特別獎勵,高等級的人不會接下這些工作,只靠低等級的人捕獵的話,數量又有限。其實公會的財政也不是很寬裕,就當成是一種對社會的貢獻吧。」
「沒辦法啊,好像是因爲哥拉耶失敗了……公會總要顧一下自己的面子嘛。」
因爲這筆金額遠高於行情,所以公會四周擠滿了人。
「這個已經不能用了!還是重買一把比較便宜啦,小哥。」
話說完,亮真付了錢後就離開打鐵店。
「是啊,聽說他殺錯了強盜團。」
因爲盔甲武器關係到性命,想盡量買品質好一點的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太依賴高品質的裝備,需要替換的時候也頗讓人傷腦筋。
櫃檯小姐一邊翻閱手中的資料,一邊充滿歉意地回答亮真的問題。
亮真獨自走在通往歐璐的道路上。
這天,喫了一頓比平時還晚的早餐後,亮真到打鐵店去拿磨好的武器。
「唉,不好意思,我店裏沒有比這把劍還好的武器喔!我這裏是專門做鑄造的,你介意嗎?」
(哥拉耶日後可辛苦了。但我看他並不是那麼惡劣的人……)
「就今天一天而已。其實這是我昨天剛買的新劍……」
「這個的狀況沒有那麼慘……什麼時候要交給你呢?」
「完全不能用了嗎?」
說完,亮真遞出十枚沾了血脂的環刃。
「哎呀……不小心說溜嘴了……」
「唔哇!公會也很拚耶!」
亮真來到櫃檯小姐所說的打鐵店,把劍交出去想拜託店家幫忙磨一下,結果打鐵店老闆卻這麼說。
「是啊。如果沒掌握好自己的特質與經驗,就會和這次的哥拉耶先生一樣。那個人是個很優秀的傭兵,戰鬥技巧也很優越。雖然搞錯強盜團,但他還是獨自打敗了將近十個強盜,只不過調查和搜索方面的能力實在太差了。正因爲如此,當初他應該選擇和其他冒險者組隊纔對。」
昨天負責申請櫃檯的那名青年,以及名叫奇爾茲的中年男性,佇立在公會前方的公佈欄前,兩人正大聲呼喊着。
現在正接近中午。
亮真一邊目送青年離去,一邊陷入沉思。
今天是亮真被召喚到異世界的第三天。
(歐璐地區竟然出現強盜……)
雖然目前沒必要硬接任務,但考量到日後,還是儘量工作、累積經驗比較妥當。
說着,亮真伸手去拿掛在腰間用來取代錢包的袋子。
「嗯嗯……就是說啊。」
「是啊。你到底是怎麼用的?劍刃都磨平了,這根本已經變成一根鐵棒了耶?」
「御子柴先生,您怎麼了嗎?」
「嗯嗯,鑄造的也沒關係。請給我一把能用的……還有,能麻煩你幫我磨一下這些嗎?」
「這是什麼東西?這也是武器嗎?」
老闆邊嘆氣邊偷窺亮真的反應。身爲打鐵店老闆,他可以看出自己做的劍與亮真帶來的劍孰優孰劣。
「是啊。這次的失敗重挫了我們公會的威信……就連領主大人與警備隊也發出譴責……啊!對不起,剛剛的話請您忘了吧。」
(接着要先喫飯……)
老闆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環刃,於是充滿好奇地接了下來。
歐璐是帝都到東邊國境路上的一座城鎮,也是亮真下一個目的地的名字。
(我太天真了……)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如果自己做不到,就找做得到的人當夥伴嗎?」
亮真簡短回應老闆的詢問。
「呵呵呵,您真是坦白又聰明。今後也請繼續加油喔!」
說到這裏,櫃檯小姐的語氣中出現了一絲無奈。她對公會不得不付出犧牲的事感到很不滿。雖然明白這是必要的舉動,但心底還是無法接受。
「請問任務期限是?」
「原則上,B級以下的討伐類任務是沒有期限限制的。」
「啊啊,是這樣啊?」
「是的。所以B級以下的討伐類任務能接多少就接,對您很有好處唷!J
亮真思考了一下她的話,然後回道:
「既然如此,E級可以接的討伐類任務我全都接。」
(如果沒有條件和期限的限制,能接多少就接多少,這樣也比較有效率……我必須儘可能多賺一點錢。)
「我瞭解了。那麼,請您看這個。」
說完,櫃檯小姐遞出一本冊子。
「這是?」
「裏面有E級能承攬的討伐類任務清單,以及討伐對象名稱、報酬金額和棲息地。E級能接的任務總共約有二十種,全部都以口頭說明的話會很麻煩,所以初次承攬E級以上的討伐類任務時,我們會給予一份清單,請務必好好詳讀內容。」
這本手冊的厚度讓人有點卻步,櫃檯小姐朝亮真露出本日最燦爛的笑容。
「唉……我明白了。」
亮真臉上明顯寫着「好麻煩,不想看」。但抱怨歸抱怨,如果不看就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分配。畢竟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
「那麼,任務已經登記在您的卡片裏,手續全部完成了。謝謝您。」
(沒辦法,只能先確認好重點。)
亮真一邊把拿到的手冊放進袋子裏,一邊走出公會。
從梅菲連離開大概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左右。
馬路進入了一片蒼翠茂盛的森林地帶。
「你們要是敢對我們出手,我們立刻咬舌自盡!」
除了裝滿雜貨、服飾和珠寶飾品等物品的箱子外,還有另一個裝滿了錢幣的箱子,而且裏面幾乎都是金幣。
「老是隻能找那些年紀大的,我都膩了。還是像這種年輕的比較好。」
當然,也適合強盜集團攻擊獵物。
(怎麼辦?要救她們嗎……但萬一在這種地方扯上麻煩事就糟了……)
「就是說啊。昨天那座村子裏的東西也是多到令人驚訝呢。」
「蓋茲,你怎麼能怪人家呢?被我們紅月團盯上,還有命就該偷笑了。」
(爲了提高成功率,只能這麼做了……抱歉……)
「啊啊啊啊啊!」
不同的因素在腦中盤旋。
這筆收穫似乎不在男人們的預料中,現場響起一片歡呼。
「但首領要是知道了……」
「但還是要以防萬一。喂,用布塞住這兩個人的嘴。」
「哈!我們可是清楚得很!你們奴隸只要戴着那個項圈,就無法自殺也無法反抗!」
男人們的服裝和城裏看到的傭兵及冒險者沒有很大的差別,一樣都穿着鎧甲,手裏拿着武器。只不過,他們的神情看起來就像殘暴的掠食者。
「就是說啊!況且,這臺馬車上的貨已經夠抵這個月的份額了吧?」
兩人拚命抵抗男人們的手,但只靠臂力根本不可能敵得過。
爲了達到目的,亮真可以變得冷靜且冷酷,但他基本上還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能預料到,萬一有任何一個傢伙逃跑了,肯定會找援軍回來報復。
亮真跑到南邊的森林裏。這個位置可以將少女們以及男人們的動作盡收眼底,距離對方大概有十公尺。
前方是遭受攻擊的馬車、幾個男人和被抓住頭髮的兩名少女。
不該救人的理由。
亮真還在想救人的心情與視而不見的自保念頭之間搖擺不定。
「喔!我也這麼想……金幣和寶石加起來有這麼多,其餘的好東西讓我們先分享一下也無所謂吧。」
但現在看來,對方打算在馬路上侵犯少女。距離他們攻擊馬車已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了,然而他們卻完全不在意。即使這裏是杳無人煙的林中道路,他們的自信也有些不正常。
其中一個男人指着少女們大笑出聲。

一個男人說出飽含慾望的提議。其他人被那個提議所吸引,一個接一個發出贊同聲。
帝國的追兵。
「我說,既然賺了這麼多,這些女人應該可以任由我們處置吧?」
在過去十六年的人生裏,亮真從沒見過任何人有這種被慾望扭曲的醜陋臉孔。
「住手!放開我!」
他的自保。
「不要!放開我!」
他那爲了貫徹自身正義,即使殺了對方也在所不惜的那份決心,或許和普通人不一樣。
事情就發生在道路大幅往右彎的地方。那裏是亮真視線上的死角,他看不到狀況。
(一、二、五……總共有七個人……這些傢伙該怎麼處理?)
(喂喂,我有不好的預感……)
(那些傢伙……打算在馬路正中央侵犯她們嗎!)
唯一不同的,就是決心。
看着危機逼近她們,亮真在心底道歉。雖然他明白那只是沒有意義的自我滿足罷了……
大樹遮住了陽光,雖然正值中午,四周卻顯得有些陰暗。
(應該不會有事……吧?況且現在是正午時分。)
聽到蓋茲的話,唯一對侵犯少女們的行爲表現出猶豫的男人也轉而露出下流的笑容。
有一個男人臉上浮現擔憂的表情。看來那位首領應該很恐怖。但蓋茲卻露出扭曲的笑容,朝對方說:
亮真歛起腳步聲,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衝過去。然後,他朝聳立在道路轉角的大樹靠過去,躲在樹蔭後偷偷觀察。
現在走在路上的只有御子柴亮真一個人。
也是擁有一般社會常識及正義感的普通人。
但亮真的想法馬上就被一道如絹帛撕裂般的尖叫聲給打破。
就算要拿這國家全體人民的性命來交換才能回去,他也覺得無所謂。
該救人的理由。
「沒辦法。要賣的話,有碰過的和沒碰過的價格天差地遠嘛。」
「說得好!」
原本在馬車裏搜尋的巨漢走了出來,環視一下四周。聽到他的話,贊同聲此起彼落。
「給我老實點!」
「喂!你們看,有五百枚金幣耶!」
或許是因爲傳聞中那個強盜集團的緣故,這條主要幹道上並沒有半個人影。
正如對方所說,項圈上賦予的力量限制住她們的行動。不管是自殺或者反抗,她們這些奴隸都做不了。
「喂!妳要是太不聽話,我可不知道對面這女人會怎麼樣喔?」
但是,他無法忍受眼睜睜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被侵犯又被殺。
聽到男人們的對話,銀髮少女似乎再也無法忍耐了,她毅然發出大喊。但男人們臉上的笑並沒有因此消失。
這是他心底最直接的感想。
(簡直是一羣野獸……)
(他竟然說,侵犯完之後殺了就好……)
他的正義。
在樹木的枝葉遮掩下,馬路上的男人們看不見亮真。
亮真心底正在天人交戰。
男人們下流不堪的對話傳入觀察情況的亮真耳中。
「怕什麼!上完以後把這兩個女人收拾掉不就好了?反正除了我們以外,沒人知道戰利品裏面有女奴隸吧?」
(我在煩惱什麼?這種人渣還要讓他們繼續活下去嗎?)
(就算以後可以回去原本的世界,現在我放過這些傢伙沒關係嗎?我可以接受這種作法嗎?)
(好醜陋的臉孔……)
「話說回來,妳們老闆還真是無情呢。被我們攻擊後,竟然就自己帶着護衛跑了。」
(我的雙手已經沾滿鮮血了,但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硬把我拉到這個世界來,要我幫他們打仗打到死,那種傢伙的性命在我眼中就跟垃圾沒兩樣。如果回到原本的世界後,有人拿這件事批評我,我也能抬頭挺胸地說:「因爲殺他們是必須的,所以我就動手了!你們沒資格說我!」但那件事和現在對她們見死不救的事可以相提並論嗎……不可能。姑且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光是我自己就無法接受!)
少女們似乎沒料到這羣強盜竟然知道那件事,臉上變得毫無血色。
「這些全都是金幣嗎……」
聽到這段話,亮真臉上浮現怒氣與殺意。
亮真從袋子裏抓出環刃,爲了尋找一個最適合進行突擊的位置而在森林裏奔跑。如果突擊失敗了,人數上將壓倒性不利。
被強行召喚到這個莫名其妙的異世界後,亮真原本打定主意,只要能回原本的世界,不管用什麼手段他都不在乎。
這時,亮真聽到了蓋茲卑鄙的話語。
從銀髮少女背後箍住她雙手的男人回話道。
剛開始亮真還以爲他們會移動到其他地點去。
(在這裏救她們,或許不會扯上什麼麻煩事,但也或許會扯上……如果想救人,就必須把那七個人全部徹底解決掉……萬一有任何一個人逃跑,肯定會去找援軍回來報仇吧。我辦得到嗎?在這種距離下,萬一對方拿她們當人質,我可就束手無策了……)
這些傢伙的臉上寫着自認爲是強者的驕傲與自信。
「哈哈哈,就是說啊!」
侵犯、傷害、掠奪、殺害他人。
「喂!不可以對商品出手啦!小心被首領宰了!」
男人抓着金髮少女手臂,對同伴說道。
裝滿整個箱子的金幣山,讓這羣男人們的自制力全部崩塌。
「吵死了!給我安靜點!」
看到少女們的美貌,男人們的自制力就像紙一樣薄弱。
馬路兩旁盡是陰暗的樹林,是最適合埋伏的場所。
那個叫蓋茲的男人發出高亢的笑聲。
瀏覽着從車篷裏搬出來的物品的一個男人大叫道。
威脅銀髮少女的男人朝她們露出諷刺的笑容。
而且,這次他沒有遮住臉。
離他所在的大樹約十公尺外的地方,有個類似廣場的小空地,那羣人就在那裏。
「唔喔喔喔!我真不敢相信,是真的……」
「可是難得抓到這種上等貨耶!你們不想稍微嘗一下味道嗎?」
這條路的寬度足以讓三臺以上的馬車交錯通行,走起來沒什麼大問題。朝森林望過去,裏面滿是參天大樹。
「嘻嘻嘻,今天也是大豐收哩。喂,最近我們的運氣好像很好耶?」
銀髮少女原本拚死反抗,但看到另一位少女被人用劍抵住後,就停止了掙扎。
「以一個鄉下村落來說,那些女人還不賴,雖然沒有我們的份……」
對他們產生厭惡感的同時,亮真又有一種哪裏不太對勁的感覺。
不過,他先排除那些想法,靜待時機。
亮真壓抑着洶湧的怒氣及殺意,等着機會到來。
「很好,那就這麼決定了!這件事是我們的祕密,要是被首領知道了,現在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會被殺的!」
所有人一致點頭同意蓋茲的話。
「好,我要從這個金髮的開始上!」
抱住金髮少女的男人說。
「我要銀髮的!」
這羣男人們恣意妄言。
「喂!蓋茲,你要怎麼辦?」
「啊啊?你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啊!我只要這個銀髮的第一次就夠了!」
「啊!蓋茲,你太自私了!那個人的第一次是我的!」
這羣男人好像餓了很久似的,經過一番不堪入耳的爭吵後,終於決定好順序。
「喂!年輕的,你們負責把風。聽說公會的討伐部隊還沒組好,帝國軍也還沒出動,所以應該不用擔心,不過或許會有冤大頭上門也說不定。你們要好好把風!排第二個的牢牢壓好女人的手!」
在蓋茲的指示下,男人們開始動起來。
(那傢伙就是集團老大嗎?)
亮真加重捏着環刃的力道。
「好!」
爲了掏出命根子,男人們把身上的長上衣和褲子全褪到腳邊。
那就是亮真一直等待的時機。
直到前一刻還充滿怒氣與殺氣的亮真,現在臉上卻無任何情緒。
「既然妳們這麼說,那我就放心了……!」
男人雖然沒讓劍脫手飛出去,但右手還是被狠狠往後震飛。接着,就像充滿水分的西瓜被打破般的悶聲在森林裏響起。
亮真一邊看着這一幕,一邊從森林裏將環刃一個接一個擲出去。
(這是怎麼回事?這兩個人比那羣強盜還厲害耶?)
男人在要侵犯女性時,一定要拉下褲子。
那張臉宛如人偶一樣,感受不到一絲生氣。
「嗚啊……」
「啊!您的臉……」
「你……!你在耍我嗎!去死!」
這是攻其不備的戰略。
亮真背後忽然傳出聲音。
說完,銀髮少女用自己身上的衣服袖子拭去亮真臉上沾到的血。
因爲亮真和負責把風的人距離太遠,所以一開始要打倒的對手就只有壓住少女們手腳的男人。
亮真在賭那短短几秒的勝利機會。然後,冒着風險所得到的成果令他十分滿意。
蘿拉點頭贊同莎拉的話,然後,這對姊妹再度深深一鞠躬。
他的身體癱倒在少女身上。
「嗚呃呃呃!」
「你想做什麼!? 」
把劍收在身體側面的亮真,則順着對方下劈的軌道往上揮劍。
好像只要一刀就能殺了他似的。
亮真手中握着從劍鞘裏拔出、還在滴着血的劍。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拔劍的。但是,強盜們心中浮現的不是對劍術的恐懼,而是對亮真這個人的恐懼。亮真砍死一個人,鮮血還噴到了臉上,但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改變。
單論武力的話,這三個強盜不是亮真的對手。他們雖然擁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卻不曾正式學過武術。但他們極有默契地互相配合,讓亮真找不到可乘之機。
殺了最後一個人後,亮真揮掉劍身的血,把劍收回劍鞘。
金髮少女接在銀髮少女後面報上名字。
在這種模樣下,是不可能迅速進入戰鬥狀態的。
她們身上的肌肉分佈、姿勢以及眼神的移動,在在顯示出她們是有武術造詣的人。
(還有三個人!)
「站……站住!」
瞬間,亮真身體往右一偏。
無視一邊怒吼一邊衝過來的男人們,亮真朝少女們靠過去。
雖說是爲了救人,但他的確故意等到她們即將被侵犯的前一秒才動手,所以這兩人心中應該留下了很大的恐懼感纔對。不過,聽到亮真的話,她們卻搖了搖頭。
「請……請問?」
「請問……怎麼了嗎?」
一步、兩步……看着亮真以從容的步伐朝自己走來,其中一個強盜終於再也按捺不住了。
(收拾掉三個了,還有四個……)
亮真把劍往下揮,劈裂了男人的頭顱。
亮真之所以等到少女們即將被侵犯的前一秒才動手,其實是有原因的。
「呼——」
小麥色的肌膚配上立體的五官。
(總算解決了……)
閃過環刃的男人鬆開少女的手腳,把劍拔了出來。然後,他高舉起劍,以渾身的力量朝亮真的頭顱砍下去。
水平劃過一個渾身破綻的強盜身體後,亮真拉回劍身,以斜砍的方式殺死了最後一名強盜。
當男人們的身體覆上手腳被壓制住的少女們時,亮真擲出手中的環刃。
他的右手握着劍,四肢很自然地放鬆。
向下揮落的劍,往上阻擋的劍,彼此激盪出火花。
「啊啊,沒事,抱歉,我只是在想點事情。對了,妳們的姓氏是什麼?」
那就是對方卸下裝備的時機。
蓋茲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亮真丟出去的環刃一個接一個嵌進男人們的眉間與喉嚨。
目標是壓住少女們身體的那些男人。
她們朝亮真深深一鞠躬。
(看到這身打扮,那羣強盜們會被迷昏頭也是正常的……)
除了把武器丟在地上,其中還有人爲了侵犯少女們而脫掉長上衣,連褲子都褪到腳邊了。
緊緻的身體加上飽含女性魅力的豐滿胸部。
亮真重新看着少女們,被她們令人驚歎的美麗奪去了心神。
但第四枚環刃從迅速趴倒在地的男人頭上掠過。
就連亮真也在看到這兩人的美貌後一時失神。但是,他同時也從她們身上感受到一種不協調感。
環刃劃破空氣,朝那個叫蓋茲的男人飛去。
男人瞄準的是亮真的頭顱,而亮真瞄準的是男人的劍。勝負瞬間分曉。
七人裏面已經有過半數的人被殺,突襲的效果逐漸消失了。
「不,只要這個身體沒被玷污就足夠了。」
鐵器交擊的聲音響起。
「沒事。非常感謝您救了我們。」
雖然心中有疑惑,但在這種狀況下問出來並不是好主意。亮真儘量以平和的語氣詢問她們兩人。
「我是妹妹莎拉。」
他轉過身去,看到銀髮少女和另一人朝自己奔來。
混濁的眼睛裏滿是慾望與恐懼的一個男人大叫。
然後,這個強盜的脖子噴出鮮血。
「啊啊,妳們沒事吧?」
隨着怒吼聲,男人高舉着劍往亮真頭頂砍下去。
蘿拉似乎感受到亮真託異的眼神,於是開口問道。
劍被高高舉起。
他們忘了彼此配合,只是像野獸一樣往前衝。
(怎麼不衝過來……可惡!)
「妹妹說的沒錯。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們的感謝之意……真的很謝謝您。」
贏的是往上揮的劍。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邁步朝強盜們走過去。
「開什麼玩笑,你是想和紅月團作對嗎!」
雙方持續互瞪。
「哪裏,我才該道歉。不好意思,讓妳們遇到那麼恐怖的事。如果可以早一點救妳們出來就好了。」
「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姊姊蘿拉。」
「你是誰!」
好比這一次,對方穿着長上衣,所以必須把上衣連同腰間的劍一起解開。
他環視四周,深深地嘆了口氣。
原本如果三人攜手合作,亮真很難打敗他們。但現在被焦急與恐懼所支配後,這些強盜已經不可能活下去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噴湧而出的恐懼感擾亂了強盜們的判斷力。
負責監視馬路狀況的男人們發現事態不對勁,於是趕了回來。
亮真看不出她們會弱到被強盜們侵犯。
亮真卸除身體的力氣,怎麼看全身都是破綻。
「哇啊啊啊!」
「你在耍我們嗎!去死吧!」
亮真丟出去的環刃刺入蓋茲毫無防備的後腦勺,並深深嵌進去。
亮真把劍收回劍鞘放在腰間,等待對方先動。
(繼續僵持下去很不妙……沒辦法了,只能一決勝負!)
戰況陷入膠着。
她們穿着類似阿拉伯舞娘的服裝,身上的項圈與手銬腳鐐格外顯眼。
「你……你做了什麼!? 」
驀地,亮真放鬆身體,歛去心中對強盜們的殺意。
「你們是怎麼把風的!有人突襲!」
(就是現在!去死吧!)
亮真這一次非得打贏不可。他不是沒顧慮到少女們會留下心靈創傷,只不過,爲了能徹底收拾掉那些男人,只能等到她們即將被侵犯的前一刻。
原本在把風的三個人發覺情勢不對而跑回來,他們全副武裝,尋找着亮真的弱點。
身爲集團老大的蓋茲在第一波攻擊中就被打倒,其他男人們因而失去了團結抗敵的機會。
「奴隸是沒有姓氏的……」
蘿拉的回答讓亮真皺起了眉頭。
當初看到她們戴着項圈時,亮真就隱約有了猜測,現在終於肯定這個世界是有奴隸的。
「啊啊,抱歉……」
亮真爲自己粗心大意的問題感到懊悔。
「不會,請不用在意。」
雖然這麼說,但她們的表情卻變得黯然。
三人間的氣氛也顯得很尷尬。
(糟糕……問了不該問的事……)
亮真的大腦明白,他必須說點什麼。
然而,遇到這種場面的機會實在不多,所以不管怎麼絞盡腦汁,亮真的大腦裏反而只浮現會讓氣氛更糟糕的話語。
後來,打破這股尷尬的是莎拉的一句話。
「那個,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教您的大名嗎?」
因爲腦中不停想着各種事情,所以亮真遲遲沒有自我介紹。
「啊啊,抱歉,我叫御子柴,全名是御子柴亮真。」
「御子柴大人……御子柴大人,容我們重新向您道謝。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您出手相救。」
說完,兩人再度深深一鞠躬。
「哪裏,這種事就別再提了。妳們接下來要怎麼辦?不介意的話,我送妳們到歐璐去吧?」
但兩位少女的回答卻讓亮真震驚不已。
「不用了……很抱歉,沒有老闆的命令,我們無法離開這裏。」
「那個,妳們老闆在哪裏?」
「是的。真的很抱歉,可以拜託御子柴大人在左手無名指劃個傷口嗎?」
雖然妹妹被抓,但她臉上並沒有畏懼的神情。承受着亮真充滿訝異的視線,蘿拉以果決的語氣開口:
但就算有馬,沒有騎過馬的亮真也追不上強盜。
不理會亮真的困惑,蘿拉繼續說道。
亮真回頭看了看剛剛跑過的那段路程,面露錯愕。
(這女孩……和那個老頭一樣,都使用相同的力量嗎?剛剛她使用的是風,肯定是一樣的力量沒錯。所以剛剛那到底是……)
從遠處確認馬匹倒地後,蘿拉牽起亮真的手。
莎拉的話讓亮真錯愕不已。他完全沒想到,這兩個人想留下來等待已經逃跑的老闆下達命令。
「風之精靈啊,回應吾之要求,切碎彼人!疾風斬擊!」
亮真的大腦混亂到一不小心直接把內心話問出口。
兩人點頭回應。見狀,亮真不由得仰天長嘆。
在那股驚人的氣勢下,亮真只能依言用劍在左手無名指上劃出一小道傷口。
(不行,還太遠了……)
亮真忍不住咂舌。但他再怎麼罵,事實也不會改變。
被蘿拉牽着往前跑的亮真,馬上就察覺到詭異之處——
亮真丟下拖行中的屍體,朝營地飛奔而去。
環刃雖然是一種威力很強的武器,但有個很大的缺點——就是射程不如弓箭。
「拜託您,沒時間解釋了!」
把兩人丟在森林裏雖然很過意不去,但他也不可能一直照顧她們。
「來,我們走吧!」
抱着莎拉的強盜,早就騎着馬跑到兩百公尺外的地方了。
「不,我想拜託您一件事!」
「好,我能動了!我們快點走!」
強盜一邊用手壓着腰部的傷口一邊策馬狂奔,腦海裏浮現出亮真的臉。
這種距離與速度,就連田徑的世界紀錄保持者都達不到。
「喂……喂!」
蘿拉接過亮真的劍,同樣在左手無名指上劃了一道傷口,然後在亮真身前跪下。
見狀,蘿拉開始詠唱咒語:
蘿拉說的話,就宛如完全不明白現在處於什麼狀況一樣,令亮真心生疑惑。
蘿拉一邊宣誓,一邊將兩人的手指疊合在一起,使鮮血交融。
儘管心裏着急,但身體被樹枝阻擋,他無法盡力奔跑。
蘿拉說道。
「抱歉,我不懂妳的意思?」
蘿拉每次手臂一揮,畫出的軌跡就會變成風刃,一道接着一道砍向強盜。
應該不至於如此吧?亮真充滿希望地問對方。但老天爺是殘酷的,愈是不想猜中就愈容易猜中。
「偉大的光神梅涅奧斯啊,傾聽吾之宣誓。」
「什……可惡!爲什麼她會使用法術!那傢伙也是法術師嗎!? 」
僅僅十秒,他們就抵達強盜摔倒的地點。
「你們別以爲事情就這麼結束了!我已經記起你們的長相,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殺了你們!」
詠唱結束後,蘿拉將右手橫向一揮,在空中畫出的軌跡變成風刃,朝強盜背部飛去。
她們兩人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亮真小心翼翼地發問:
亮真以爲那個老闆已經死在強盜的攻擊下,於是看了看四周。但從屍體的衣服來判斷,現場應該沒有那個人。
(可惡!我明明已經殺了他啊!)
「這樣可以嗎?」
「是的。沒有老闆的命令,我們不能移動。」
「沒錯。」
「是的。」
「被強盜攻擊的時候,老闆和護衛一同逃跑了。」
他的身體就像裝了翅膀似地向前疾奔。
感覺她豐滿的女性肉體之下,充滿了鋼鐵般、經過鍛鍊的肌肉。
亮真知道她們兩人的想法沒有改變後,便指揮她們着手做野營的準備。
「可……可惡!」
但他再怎麼咒罵,也改變不了實際狀況。
「但妳們還是要留在這裏嗎?」
「風之精靈啊,回應吾之要求,使汝之風速加披於我倆!風速加護!」
「……妳們是認真的嗎?」
亮真從腰間的袋子取出環刃,朝強盜衝去。
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將近六十公尺,但環刃的有效射程有十公尺就算很厲害了。它的體積小,雖便於連射,但射程不長。
「主人,請您允許我使用力量。」
一個盔甲沾滿鮮血的強盜把莎拉夾抱在腋下,騎在馬上大聲叫囂。
一道刺眼的光芒從蘿拉脖子射出,她的項圈無聲無息地碎成粉末,手銬腳鐐也同時彈開。
(沒辦法,只好先準備野營,再留點食物給她們,之後讓她們自己想辦法了……)
「主人!我們去把莎拉帶回來!」
在她逼人的氣勢下,一頭霧水的亮真不由得點了點頭。
「帶回來?現在纔去追那匹馬也太……」
(這女孩……是在禱告嗎?)
(喂喂喂……妳們說這種話是認真的嗎?)
「可以!」
聽到她的話,亮真望向前方遙遠的彼端。
「還來得及。」
「我們在此交換鮮血,締結盟約。」
「可惡!」
強盜耳畔聽到了風的呼嘯聲,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腰部被某種東西割到——
在他面前,一個本來應該肚破腸流而死的強盜,的確正抱着莎拉準備騎馬逃跑。
「拜託?」
(是莎拉的尖叫!發生什麼事了?)
蘿拉似乎被強盜毆打過,嘴角破了,還流着血。
蘿拉說完,再度開始詠唱:
隨着蘿拉的呼喊,一道綠光籠罩住她與亮真。
當亮真把第二具屍體拖到離馬路約三十公尺遠的森林裏放置時,他聽到了少女的尖叫聲。
坦白說,事情變得很棘手。
蘿拉將力量注入整個身體。
在蘿拉的話語引導下,亮真把左手伸到她面前。
(就在能力範圍內幫助她們吧。)
「全部依照吾主心之所願!御子柴大人,請伸出左手。」
縱使知道這只是僞善,但亮真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指揮這對姊妹做野營的準備後,亮真把強盜以及看似護衛的屍體搬移到其他地方。
但他眼前的蘿拉,神情十分嚴肅。
「我再問一次喔?妳們的老闆丟下妳們,自己逃了?」
從樹木的縫隙之間,他看到了路上的景象。
兩人一起點頭。
「御子柴大人!」
「別擔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人!」
他環顧四周,就僅有那麼一匹馬。
其中一道風刃終於砍中馬的後腳。馬兒右後腳突然被斬斷,當場倒地。
「將吾之身、吾之心、吾之靈魂全部獻給吾主。」
聽到亮真安慰的話語,蘿拉搖了搖頭回答:
他認爲就這樣丟着不管不太好,卻沒想到此舉引發意想不到的事情。
聽到這種意料之外的話,亮真的大腦一時當機。
亮真心底希望早點把她們送到城裏去,然後揮手道別。因爲他除了不得不留意帝國的追兵外,同時也從這兩人身上感受到某種隱情。
當亮真衝到馬路上的時候,強盜已經騎着馬跑出二十公尺外了。
但她們如果不動,就無法把人送到城裏。亮真也不可能硬把人拖走。

「這是風的文法術,您不知道嗎?」
蘿拉察覺到亮真臉上充滿疑惑,她心中也開始起疑。
(這個人究竟是……武藝明明如此超羣,卻不清楚法術嗎?不對,這不可能。可是……)
在這個世界,強悍與法術密不可分。所謂的法術,就是能在這個世界成爲強者的一種必要技術。這件事無人不知,即使不會使用法術,每個人應該都瞭解法術是什麼纔對。
(我不能說不知道,但太多嘴又可能會露出破綻。怎麼辦?)
蘿拉的話讓亮真一時語塞。
氣氛陷入一片沉默。
「姊姊。」
莎拉的呼喊聲,打破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莎拉,妳有沒有受傷?」
「沒有!摔倒時我有擺好防護姿勢,所以沒事。」
(因爲有擺好防護姿勢嗎?或許是這樣沒錯,但突然從疾速奔馳的馬上摔下來,竟然能毫髮無傷,這也未免……)
亮真想的沒錯,這對姊妹都是高手。
「那就好。對了,莎拉,強盜呢?」
「他被馬壓斷腳,結果卡在那邊動彈不得,要怎麼處理他呢,姊姊?」
「就交給主人決定吧。」
莎拉輕輕地點了點頭,似乎只靠三言兩語就明白情況了。姊妹兩人一同看向亮真。
「我嗎?」
(這種事應該用不着傷腦筋吧?)
站在亮真的角度,讓強盜繼續活下去並沒有半點好處。
「不,坦白講我不怎麼有興趣。況且那傢伙說的究竟是真是假,我也沒辦法判斷。」
但亮真並沒有停下腳步。
「蘿拉!莎拉!」
「我只要現在殺了你,就不會有人知道是誰殺了你們這夥人,不是嗎?你都死了,要怎麼去通知那個查魯達王國呢?」
「「沒錯!只要締結血盟的話。」」
但出乎亮真意料,空氣中傳來的是人類的交談聲。
亮真壓抑住失控的心,把答應的話吞回肚子裏,開口問道:
對亮真而言,問題不在喜歡或討厭她們。而是突然成爲奴隸的主人,任誰都會不知所措。
「喂……喂?你就饒過我吧!你要金幣嗎?要金幣的話全都給你!還是女人?那兩個也給你!」
如果賣掉的是和蘿拉姊妹一樣的美女,就能理解馬車上爲何會有這麼多金幣了。
這對姊妹似乎沒料到他會說這種話,露出傷心的神情。
馬匹的嘶鳴聲中,混雜着強盜的咒罵聲以及踹馬的聲音。
強盜似乎聽出亮真話中的涵義,臉色霎時大變。
「喔喔!終於找到了嗎?行李呢?商品怎樣了!? 」
「判斷根據嗎?」
「喂!別過來,不要過來!不準接近我!」
「這些是販賣奴隸時,用來打扮奴隸的東西。外表漂亮一點的話,能賣的價格比較高。」
「主人,可以請您也和我締結血盟嗎?」
「這麼快就殺了他好嗎?」
(什麼東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光今天一天裏,她們就被亮真救了兩次,正常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真傷腦筋啊。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把這兩個女孩子丟在這裏。)
和莎拉締結完血盟後,亮真回到馬車旁,檢查強盜們羅列的物品。
稍微思考片刻,他想起先前應蘿拉的要求,割手指放血的事。
「是的。」
(是怪物嗎?或是強盜殘黨?)
「但莎拉現在還被那傢伙的術法所束縛,無法離開這裏,所以纔想拜託您和莎拉締結血盟。」
蘿拉用力點頭回答亮真後,莎拉從她身後走出來說道:
亮真對強盜的威脅恍若未聞,抿着嘴緩緩舉起手中的劍。
強盜的神色因恐懼而扭曲。
他忍不住仰天嘆息道:
「也就是說,妳們能進城去囉?」
蘿拉臉上閃過驚訝。
話題不斷進行,卻只剩亮真一個人被排擠在外。
「沒錯,主人,可以請您也和莎拉締結血盟嗎?」
突然間,森林深處傳來踩踏草木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住、住手!我們不是普通的強盜,我們是查魯達王國公認的私掠部隊!你要是敢對我們出手,查魯達王國不會坐視不管的!」
「既然已經締結了血盟,我們就沒必要聽那傢伙的命令了。」
「這些金幣是把我們的同伴賣掉後所賺得的錢。」
這個人看了看四周,發現亮真與兩姊妹的存在。他臉上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轉身看向身後。
殘忍的奪命之劍往強盜頭上落下。
除了裝滿金幣的箱子,其他還有許多箱子裏裝滿了鑲着藍寶石和紅寶石等等寶石類的髮飾及手環。
確認她們都點頭同意後,亮真拔出劍朝馬的方向走去。
「老闆!在這裏!」
蘿拉開口對把劍收回劍鞘的亮真說道。在這對姊妹中,蘿拉似乎比較善於交涉。
這個人身後跟着三個穿盔甲的男性,而現在說話的聲音則是從這四人後面傳出來的。
聽完一堆強盜的哭喊叫罵後,亮真終於開口:
「你、你……」
聽到強盜的話,亮真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他就像戴了面具一樣毫無表情,只是不停往前走。
看到他手上握着劍,強盜臉色發青。
「不是那個意思?」
以亮真爲中心,姊妹分別站在左右兩側。臨陣作戰的話,這樣的隊形十分有效率。
「死人是做不了任何事的。況且從一開始,我就不打算讓你們活下去。」
接受兩人的道謝後,亮真把剛纔就一直很在意的困惑問出口:
想起被賣掉的同伴,姊妹眼中浮現淚光。
「你、你這傢伙!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坊來了!我們紅月團成員可是超過上百人喔!和我們爲敵,你以爲自己還能活下去嗎?」
明明正在躲避追兵,卻又捲進一堆麻煩事裏,亮真實在鬱悶到受不了。
「可惡!我的腳!你這隻蠢馬快滾開!」
方纔強盜說了很多關鍵字,他們應該全都聽到了。但亮真卻朝蘿拉搖了搖頭回答:
亮真在心底想,這女孩子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但他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在弱者面前耀武揚威,在強者面前乞求饒命。
「有什麼問題嗎?」
「妳們不是說要在這裏等老闆嗎?」
「看來那些強盜都逃走了!馬車看起來好像沒問題……商品應該也沒事!都在這裏。」
「我知道了。總之,我們就先結那個血盟吧。接着整理一下馬車上的貨物,把有價值的東西帶到歐璐城去。現在出發的話,大概晚上八點左右可以抵達。不過,等到了城裏後,妳們要把整件事好好解釋給我聽喔?」
兩人用力點頭回應亮真的詢問。
「你有沒有小孩,都不關我的事。放心吧,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很溫柔,不會跑去殺了你女兒的。」
「怎……怎麼會!您討厭我們嗎?」
「你是白癡嗎?」
「抱歉,拜託妳們饒了我吧。還有,蘿拉妳不用跟隨我也沒關係。」
這對姊妹回答的聲音在森林中響起,同時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喂喂,這些東西看起來都很昂貴耶?」
被兩個堪稱絕世美少女的女生注視着,讓亮真有點心跳加快。
「真的很謝謝您,主人。」
從這輛遇襲的馬車大小來看,裏面應該有十個左右的奴隸吧。
「沒有。只不過以爲,主人會有很多事情想問他?」
「血盟就是指剛剛那個嗎?割了無名指後把鮮血混在一起的儀式。」
「好的。」
亮真並沒有喜歡被稱爲主人的癖好,講得直接一點,他什至有點不舒服。
「住……住手!不要殺我,我還有女兒!」
但是,救得了人卻又故意袖手旁觀,這種事他也辦不到,更何況對方還是絕世美少女。亮真大大地嘆了口氣後,點頭同意道:
亮真的表情毫無變化,語氣冰冷地說着。
「什麼?」
直到剛剛爲止,這對姊妹還說要等老闆,但現在蘿拉卻很乾脆地搖頭回答。
姊妹倆抬頭望着亮真。
「喔……」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管在小說裏或現實中,壞人的態度似乎都差不多。
一個男人撥開草木走到馬路上。
聽到莎拉的話,蘿拉一臉理所當然地使勁點頭。
亮真不發一語,繼續前進。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
發現亮真正逐漸朝自己走來,強盜的表情因恐懼而僵硬。
「哪裏,不用放在心上。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很在意,妳們口中的主人是指?」
「剛纔您不是已經和我們締結血盟了嗎?您已經是我們的主人了,稱呼您主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說完,姊妹倆朝亮真深深一鞠躬。
聽到亮真的叫喚,這對姊妹拔出佩在身上的劍。這些劍當然是從強盜的屍體上扒下來的。
莎拉眼中湧現淚光,蘿拉表情變得黯然。
蘿拉很理直氣壯地做出回應,但亮真頭上出現了問號。
如果是一般的小說主角,聽到強盜的話可能會心生猶豫,可惜亮真沒有這麼天真。
「既然妳們要我決定,我就真的做決定了喔?」
一直沉默不語的亮真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讓強盜不由自主又反問了一次。
「我還沒善良到會把那個盜賊的話照單全收。就算他講的是真的,也和我無關……話說回來,幸好平安把妹妹救回來了。」
這段理直氣壯的質問,讓強盜愣住了。
「什麼!? 蘿拉她們還活着嗎?怎樣,她們被那羣強盜強暴了嗎?要是有了瑕疵,價值就會降低啊!」
「我想應該不用擔心這件事,不過,現在可能有點小麻煩喔!」
男人看向亮真三人。
「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闆,這裏看起來很安全,您還是先到這邊來吧。」
「真的安全嗎?」
男人說着,空氣中同時傳來踏過草木的聲響。
(這是……人嗎?)
亮真會這麼想也很正常。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體重肯定超過兩百公斤的肥豬。
肥胖型的相撲力士是肌肉外覆蓋了一層脂肪,但這隻肥豬應該是平日運動不足加上暴飲暴食,所以囤積了整身的脂肪。
此人的頭上纏着頭巾,赤裸的上半身直接套了一件無袖背心,下半身則穿着一件白色的阿拉伯風縮口褲,簡直就像從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裏跑出來的商人。
(這傢伙就是奴隸商人嗎?這樣就能明白,他爲什麼會丟下蘿拉她們自己逃跑了……)
看着眼前的肥豬,亮真心有所感。
亮真猜想,當初受到強盜偷襲時,這個人應該是馬上帶着周圍的護衛,不顧形象地逃走吧。
否則,這坨肉怎麼可能躲得過強盜們的刀劍呢。
「喔喔!妳們兩個都平安無事嗎?我還以爲妳們會被那羣強盜強暴後殺死,或是被他們帶走了呢!」
說完,肥豬朝姊妹們走過來,他展現出篤定自己絕對不會受傷的態度。
「不準過來!」
莎拉的劍指向奴隸商人。
「這一位就是我們的主人!」
亮真不曾被服侍過,所以對他來說,這對姊妹的態度等於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當高速揮舞的劍與敵人由上往下揮砍的劍相碰撞的瞬間,敵人的劍身會從劍柄處斷裂彈飛,而蘿拉的劍則以相同的速度砍入護衛的頭顱裏。
「哇哈哈哈!妳們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妳們是屬於我的,是我花了五年費心打造的重要商品!」
莎拉默默地點頭附和蘿拉的話。
敵方五人對己方三人。人數上雖然處於劣勢,但以戰力來看,這個數量不至於打不贏。
兩人看向亮真。
「真是的,身爲奴隸卻沒搞懂自己的身分,看來是調教得還不夠喔?」
「怎麼了?飯菜要冷掉囉!」
「可、可惡!你們給我記住!」
莎拉的話讓護衛臉色一變。
亮真三人面前擺着硬要旅館老闆重新加熱的燉牛肉及麪包。
發現姊妹倆看了看彼此後,依然站在原地不動,亮真一臉詫異地問道。
亮真默默擲出的環刃割開了奴隸商人的喉嚨,使他的話語因而中斷。
其中一個護衛以銳利的眼神看向靜靜站着的亮真。
(這兩個女孩子究竟是……所謂的奴隸,就是要整天主人來主人去的嗎?對喔,我就是那個主人嗎?這果然……啊,不對!給我等一下!)
聽到舉着劍恐嚇的蘿拉所說的話,肥豬扭動充滿慾望的醜陋臉孔,發出嘲笑。
「你不是把我們丟下,自己逃跑了嗎?」
「我們從小就知道血盟的締結方式。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的身世吧?當初是父親大人告訴我們的。」
她們從亮真身旁跑過,朝震驚不已而無法準備戰鬥的護衛們發動攻擊。
「沒必要向你解釋。」
亮真沒說什麼,只是取出環刃瞄準男人的後腦勺投擲出去。
「哼!剩你一個了。」
看着認自己當主人的姊妹背影,亮真發出嘆息。
聽到蘿拉的回答,亮真不禁又反問了一次。
這頭肥豬雖然不配當人,但血液仍舊跟人一樣是紅色的。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時插了一枚閃着銀色光芒的圓盤。
「既然如此,我以主人的身分,命令妳們坐下來和我一起喫飯。」
她捲住對方靠本能往前刺的劍,直接貫穿敵人的喉嚨。
「怎麼可能!奴隸擅自找主人……妳們怎麼可能締結血盟……」
(判斷力不賴……但還是選錯了。)
壓抑住胸中的輕視之意,亮真着手進行現在必須做的事。
「不……這怎麼可能……眼前明明有盤燉牛肉耶?它都快冷掉了喔!」
「那我們就一邊喫一邊談。妳們別站着,快坐下吧?」
她們面面相覷,似乎沒預料到亮真會這麼說。
亮真一邊聽着蘿拉的話,一邊朝那個男人靠近。
「別急別急,老闆,這裏就交給我們來處理吧。」
莎拉的是技巧之劍。
「就是說啊。不管這兩個人再怎麼厲害,只要沒有主人在,她們就無法使用法術。」
(原本只是想救一下人,結果事情卻變麻煩了……)
「「是的,服侍主人是奴隸的工作。」」
幸運的是,他們一路上沒遭遇怪物或強盜的攻擊,等順利抵達歐璐時,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點很久了。城裏的餐館全都已經打烊,於是亮真三人便投宿在城裏唯一一家旅館裏。
聽到他的聲音,左右兩邊舉着劍蓄勢待發的姊妹兩人馬上向前飛奔。
朝亮真一鞠躬後,兩人把有價值的物品攤開來分類整理。這代表她們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可是,聽到這對姊妹的話,奴隸商人與護衛們都露出嘲諷的笑客。
護衛的話讓這對姊妹露出諷刺的笑容。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猙獰笑靨。
亮真預料中的結果正呈現在眼前。
坦白講,自己一個人在這對姊妹面前喫大餐,會讓亮真如坐鍼氈。
這羣人似乎從沒想過——蘿拉姊妹已經可以使用力量的可能性。
「喂,小姐們,妳們可能忘了,在這裏的這個老闆是擁有妳們的主人,妳們是屬於這個人的財產。身爲財產卻拿劍指着主人,妳們是不要命了嗎?」
原來如此,這個奴隸商人的話確實有一點道理。把遺落的物品撿回來,這個行爲本身並不足以被譴責,只要遺落的物品不是奴隸就好。
他每笑一下,肚子的肥肉就像海浪般抖動一次。
(她的表情是認真的嗎?)
「主人是我沒錯吧?」
奴隸商人口中噴出紅色鮮血。
姊妹倆同聲回答。
「我確認一下,妳們會服從主人對吧?」
聽到蘿拉的怒吼,奴隸商人與護衛還是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見狀,比起憤怒,亮真的情緒更偏向厭惡。他們心中根本把人當成物品看待。那種醜陋之態,只有親眼看到的人才能明白。
「是的。和我們締結血盟後,您就是我們的主人。」
「老闆,小姐們的態度很強硬呢?」
蘿拉的是力量之劍。
兩種劍法截然不同,但亮真感覺得出來,那些技巧全都經過長年鍛鍊。
「奴隸不能喫熱騰騰的食物。」
(和我想的一樣。)
莎拉重複一次同樣的話,亮真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聽到亮真的話,兩人稍微思考了一下。
「啊啊?」
亮真覺得自己說的話十分理所當然,但被他勸着快點坐下的這對姊妹則是面露不解。
兩方人馬互砍並沒有可遵循的規矩,唯一的法則只是看哪邊能活下來。
亮真看着對方奔逃的背影,在心中低喃道。
「奴隸不能和主人一起喫飯。」
男人做出最後賭注——就是轉身拔腿就跑。
「一個人喫飯實在不怎麼好喫,而且我也想和妳們談談今後的事,妳們快點坐下!」
亮真收回沾了鮮血的環刃,朝這對姊妹說道。
「「遵命。」」
看到領頭的奴隸商人被殺,護衛們心慌意亂,蘿拉姊妹則趁機發動攻擊。無法從震驚中回神的護衛們,全成了這對姊妹劍下的亡魂。
蘿拉的語氣,就像在說這種事是天經地義的。
這對姊妹的劍法各有特色。
她們還處在戰鬥狀態裏,全身蓄滿氣力,並調整好架式,只要護衛一攻擊就能馬上做出反應。
亮真心底某處對這頭死肥豬發出嘲弄,但現在還在戰鬥中。
「等、等一下……喂……」
這種堅持也太愚蠢了吧。
「奴隸不能和主人同桌喫飯,我們晚點再喫。」
(虧我還特地露出破綻讓你們攻擊……)
先把領頭的奴隸商人解決掉,接下來就好辦了。
殺了奴隸商等一票人,把他們的屍體丟到森林裏之後,亮真三人將金幣及珠寶類物品集中起來背在背上,匆忙地朝歐璐城趕去。
「好了。雖然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還是先到歐璐城去吧。抵達後我們再談。」
完全意想不到的攻擊,讓周圍的護衛們陷入震驚之中。
環刃劃破空氣,接着,骨頭破裂的悶響在森林裏迴盪開來。
(白癡,你話太多了。)
「「咦?」」
「什麼!既然這樣,爲什麼妳們過去一直不採取行動!? 」
「當然!因爲執着商品安危而被殺,未免也蠢到家了。但如果丟掉的商品還像這樣留在原地,我撿回來是理所當然的。哪裏有錯?」
「就是現在!」
「閉嘴!我們已經不是你們的財產了!」
姊妹眼中射出冷酷的光芒,貫穿僅存的護衛。
男人面露焦急,似乎終於明白自己所處的情勢。
亮真面前剩下第一個走到馬路上的男人。
她們的話語中無一絲猶豫遲疑,因爲她們打從心底認爲這是對的。
森林裏有怪物,男人可能是怕遇上怪物,所以沒有衝進森林裏,而是跑在馬路上。這個選擇最終使他喪命。
「等一下,爲什麼?爲什麼妳們能使用力量……沒有主人在,妳們應該無法運用力量纔對啊!? 」
朝對手露出明顯敵意後又一張嘴講個不停,這種行爲在亮真看來,只能用愚蠢兩個字來形容。
「你敢靠近的話,我就殺了你!」
「應該是那個小鬼灌輸了她們什麼東西,才讓她們得意忘形了起來。」
「爲、爲什麼妳們……會有力量!」
「原來如此,都是你在多嘴嗎?難不成以爲自己是白馬王子!算了,我們因爲強盜的攻擊,損失了不少東西,多一個奴隸也好。喂!你們幾個,去活捉那個小鬼。我看他的體格挺不錯的,當成勞動奴隸來賣應該……咕嗚!」
「……遵命,那我就不客氣了。這是主人的命令,快點坐下來。」
蘿拉決定坐下,然後催促莎拉跟她一起坐。
「很好!那我們就一邊喫一邊說。」
「「是。」」
亮真覺得,既然要喫飯,就要快樂地喫,但這對姊妹似乎很不能適應。
喫了一、兩口燉牛肉後,她們就放下湯匙默不作聲。
(她們還真是不知變通啊……從剛剛簡短的對談中聽來,奴隸的待遇似乎比想像中還糟糕,突然要她們改過來應該很難吧……)
習慣是很難改掉的。
亮真無可奈何,只能問起血盟的事。
他也明白這個話題不太適合在喫飯時聊,但總不能一直丟着不理。
「我先確認整個情況。雖然有點囉嗦,但我已經變成妳們的主人了,對吧?」
「是的。根據先前締結的血盟,我們現在是主從關係。」
「我想問的就是這個!那個血盟究竟是什麼?」
亮真一邊把麪包大口塞進嘴裏,一邊皺着眉頭問。
「血盟有兩種涵義。第一種是指騎士階級對主君宣誓效忠的儀式。在這種情況下,儀式只是作作樣子,並不會產生拘束力。第二種則是指戰鬥奴隸對主人的儀式。」
亮真把手中的麪包放回桌上後,雙眼盯着蘿拉。
「戰鬥奴隸?」
「是的。奴隸中除了勞動奴隸與性奴隸,還有一種名叫戰鬥奴隸的特殊奴隸。就如名稱所述,是可以用在戰鬥方面的奴隸,理所當然擁有武藝,因此也能背叛主人。所以,所有戰鬥奴隸都被施加了封印,沒有主人的同意就無法進行任何戰鬥行爲。」
聽完蘿拉的說明,亮真臉上浮現出厭惡的表情。
因爲他很不喜歡有人侵犯他人的自由。
「我也有同樣想法。」
到頭來,她們的決心還是沒有改變。
「妳們說的奴隸商人亞卓西,就是白天遇到的那個傢伙嗎?」
面對亮真的詢問,莎拉欲言又止,似乎很難啓齒。但當她看到蘿拉拋出的暗示後,便陷入沉默。
「既然臉沒被看到,和我們一起行動,大家就更難察覺您正在逃亡了,不是嗎?敵人應該也想不到,亮真大人會在這個世界裏認識朋友。」
回憶起當時的事,姊妹兩人都滴下眼淚。
莎拉接在蘿拉後面,點頭贊同。
如果蘿拉說的是真的,身爲奴隸的她們理應不知道血盟的締結方式,否則就代表奴隸管理系統已經崩潰了。
「爲什麼?」
對要擺脫帝國追兵的亮真來說,這對姊妹是他的負擔。
(這兩個人該怎麼處置呢……)
「請不用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但希望您能告訴我們緣由。」
一會兒後,亮真終於開口。
「姊姊……」
姊妹點頭回應。
「我們明白了。既然這是主人的意思的話!」
「那……那是……」
她的眼中充滿嚴肅,還有堅定的決心及覺悟。亮真被那股氣勢震懾,用力點了點頭。
從兩人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後,亮真吐出一聲大大的嘆息。
家族毀滅這件事拿到社會上來說,就好比公司破產倒閉。不會有人要求倒閉公司的員工在公司破產後,還必須扶養老闆的家人。
姊妹兩人的視線全集中在他身上。
「那個,我不是要妳們感激我纔出手救人的,妳們用不着做這種事啦!」
她們原本是使役奴隸階層的人,所以纔會知道締結方法。
「和……主人是異世界人的事有關嗎?」
(怎麼辦?我該考慮封住她們的嘴嗎……不對,我在想什麼蠢事!如果要封口,當初見死不救不就好了!當我決定救她們的時候,早就做好覺悟了……既然如此……)
「那全是因爲我們識人不清。」
……竟然還開始獻計了。
如果事件的來龍去脈真的是那樣,她們通曉武術很正常,而且被編爲戰鬥奴隸也很自然。
「呼……」
蘿拉果斷拒絕亮真的提議。
(我同情她們,但也無法責怪那些叛變的傢伙……)
「我懂妳們的心情,但我不需要奴隸。所以說,聽完我的事,如果妳們依舊想跟着我,到時候我希望妳們不是以締結血盟的奴隸身分,而是以一個擁有個人意志的普通人身分跟我走。」
雖然只有一絲細微的變化,但這對姊妹馬上感到亮真的震驚。
「妳們真的要跟我走嗎?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個世界喔!」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讓妳們兩人恢復自由吧。幸好這裏有些奴隸商人存下的錢,妳們姊妹藉此開始新的人生不是很好嗎?」
蘿拉靜靜述說的故事,超越了亮真的想像。
「是的,因爲我們會讀書寫字,也學過基本的武術及法術,所以接受了戰鬥奴隸的教育。」
「所以說,妳真正的名字是蘿拉·瑪飛錫特嗎?」
見亮真支吾其詞,莎拉開口說:
剛被召喚來,就馬上殺了士兵及進行召喚的法術師。
亮真臉上依舊帶着笑容。
那些叛變的護衛們也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真傷腦筋……我也有我的難處啊……」
之所以害怕奴隸反抗,就代表他們做出讓人會想反抗的行爲。
「所以說妳們一直在找值得信賴的人嗎……這代表妳們信任我囉?」
如果要說誰有錯,大概就是這對姊妹那位無法維持家族平穩的無能父親有錯吧。
如果沒半個人知道回地球的方法,他就自己從零開始摸索建構。
「沒錯。瑪飛錫特家自古就是以武者世家的身分侍奉魁弗特王族。王國很信任我們,我們也肩負着國防的核心工作。距今五年前,發生了一件事。爲了關稅問題,魁弗特和長年以來一直有貿易往來的鄰國夏朵拉王國開戰,結果魁弗特王國滅亡了。父親的領地在王國近海的一座島上,後來戰火也延燒到那裏。」
亮真之所以問這件事,其實有一個明確的理由——這一切可能都是帝國設下的陷阱。
「我們的姓氏是瑪飛錫特,原本是服侍位於中央大陸西邊沿岸——魁弗特王國的上級騎士世家。」
「沒關係的,莎拉,主人會懷疑也是正常的。我明白了,就由我來說明吧。但我想拜託主人一件事,就是請主人聽完後把這些事默默放在心底就好。」
「「真的嗎!? 」」
亮真仔細解說和自己在一起的危險性,但這對姊妹依然沒有改變想法。
「既然有護衛,爲什麼騎士家的大小姐還會變成奴隸呢?」
然後,現在正被帝國追捕。
這一天,亮真述說起自己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事。
(騎士世家?也就是等同貴族的支配者階級吧。她們確實美麗又有氣質,但貴族家的公主爲什麼會變成奴隸……)
不僅如此……
「原來如此。下一個問題,爲什麼妳們知道血盟的締結方法?」
他藏住心底的想法,繼續話題:
「我明白了。那妳們懂得締結血盟的原因是?」
亮真不希望她們是因爲身爲奴隸纔不得不跟着他,而是以一個擁有自我意志的普通人身分跟在他身旁。這也是他現在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錢斷情也斷。
「好吧。」
他已經立下這樣的決心了。
房間內再度陷入沉默。
一時間,整個房間被靜默籠罩。
遭到信賴的護衛們背叛,被當成奴隸賣掉。
「雖然變成奴隸,但我們身上依然流有瑪飛錫特的崇高血統。您用生命拯救了我們的貞潔與性命,請讓我們侍奉您直到生命的盡頭。」
各種想法在亮真腦中盤旋。
「恕我拒絕!」
亮真並不打算一直待在這個世界。
「不,請讓我們服侍您!」
聽到蘿拉的話,莎拉跟着點頭。
「小時候,父親教過我們血盟儀式的執行方法,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聽完亮真的話,這對姊妹互看一眼,彼此頷首後,由蘿拉高聲宣誓:
亮真心底產生這樣的想法,但他還沒愚蠢且冷酷到把那些話說出口。
「沒錯。主人您只有一個人,卻爲了保護我們和強盜對戰,所以我覺得您值得我們服侍。」
但正如同俗語所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一步錯步步錯的狀況,其實常常發生。
亮真點頭表示理解蘿拉的話。
聽到亮真的話,姊妹兩人探身到桌子上,亮真將她們推回座位。
「既然要侍奉亮真大人,我們就必須清楚瞭解狀況。因此,希望您能告訴我們緣由。」
的確是一場悲劇。
「父親拚了命爲領民與王國而戰,結果因爲宰相一派叛變,導致國王陛下遭到暗殺,後來戰況便朝夏朵拉一面倒。在逼不得已之下,父親只好放棄領地。」
「妳在說什麼啊?」
雖然希望她們說句謝謝,但做到這個地步就太超過了。
亮真的問題讓這對姊妹露出痛苦的神情。
但也不是說她們不懂得感恩比較好。
那神情中包含了憤怒、屈辱以及後悔。
姊妹兩人的決心和她們提出的策略優點,再加上未來會見機讓她們從奴隸身分解放的條件,讓亮真終於同意帶着她們一起行動。
這是亮真最真實的想法。
他沒有散播他人祕密的癖好。
亮真心中浮現這樣的想法。
他懷疑,帝國說不定是故意讓他救出這對姊妹,使他信任她們,從而放下警戒心。
「是的。不過,奴隸之間是無法締結奴隸血盟的。對方必須是平民以上的人,我們才能與之結盟。」
那是當然的。
「原來如此……他是怕哪天妳們變成奴隸吧?」
雖然優勢是長相沒被看到,但卻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
姊妹眼中都露出堅定的決心。
如果奴隸之間可以締結血盟,拘束力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而且,選擇平民的話,未必每個人都會答應。所以選好對象是必要的。
「是我們沒看透人心的懦弱。那天晚上,當我們準備好一艘僞裝成商船的船隻,準備從島上前往鄰國海岸時,事情就這麼發生了。護衛們把我們綁起來,賣給了奴隸商人亞卓西。那些護衛都是長年侍奉我們,深受我們信賴的人……」
結果,這次的事件也是使役奴隸的人,硬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妳們兩個就是那時候逃出來的嗎?」
亮真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這是他最大的疑惑。
「沒錯。在幾個士兵的護衛下,我們本應可以安全逃到別國。」
蘿拉笑着回答亮真:
「既然這樣,請讓我們在主人身旁服侍,直到您迴歸原本世界的那一天。」
聞言,走到他旁邊的莎拉開口說:
「姊姊,我們請亮真大人帶我們一起去他的世界不就好了?」
「沒錯,妳說的有道理!那我們就可以一直侍奉主人了。」
聽到莎拉的話,亮真一臉錯愕。
(喂喂……把她們帶回去?我會被爺爺殺了啊,飛鳥也會殺了我!)
這對姊妹無視亮真的煩惱,臉上露出高興的笑容。
(反正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現在還是先決定穿越國境的方法吧。)
隔天,亮真三人在歐璐城裏買齊了旅行裝備。
姊妹兩人最習慣的戰鬥方式似乎是雙手拿着短彎刀,但偏偏歐璐城內沒有賣。
鎧甲也找不到她們合用的尺寸(胸部大但腰部很纖細),最後購買了劍及投擲用小刀。
最令他們喫驚的,是奴隸商人亞卓西的遺產。
他們帶去銀行的金幣和預料中一樣,數目超過了五百枚。而帶去給珠寶商鑑價的寶石則擁有驚人的價值。
「全部總共三千枚金幣可以嗎?」
「「「咦!? 」」」
珠寶店裏響起三道聲音。
「您不滿意這個價格嗎?但這已經是我們能給的最好價格了……」
他們三人是因爲金額太高而發出驚呼,但珠寶商似乎誤以爲他們是在說「開什麼玩笑!」,所以擺低了姿態。
「啊!沒有沒有……這價格可以。」
但就沿路上探聽到的情報來看,追兵的人數似乎不是很多。
(預測到我會往東逃而封鎖國境的人,難道不會想到我可能不走正規道路嗎?)
「就用這個。」
莎拉的話吸引了其他兩人的視線。
因爲是民用版本,所以上面只畫出主要幹道及城鎮地點,還有彼此之間的大致距離。但有地圖總比沒有好。
代表他們無法完全控制整片寬闊的森林地帶。
從這一刻起,獵物與獵人的角色對調了。
以地圖上的直線距離來看,大概有五百公里以上。如果使用徒步方式,每天步行三十公里,算起來必須花半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走到。
過了三十分鐘後。
「這樣的話,就是北邊或西邊了……」
因爲兩邊都太遙遠了。
「是。我覺得,現在去亞德馮是下下策。」
距離帝都最近的國境在南方。
他們只能選擇用亮真的戶頭。但所有錢全都匯進自己的戶頭,讓亮真感到有些內疚不安。看到姊妹兩人點頭贊同,亮真交出自己的卡片。
「結果我們還是隻能走東邊的國境……」
莎拉點頭回應蘿拉的詢問。
這個世界的主要通行馬路都有結界包覆,如果不是很厲害的上級怪物,一般是無法打破結界的。
他們只能選擇在這裏兌換成現金。
珠寶商有可能把亮真當成門外漢,硬是把收購價格壓很低。
「雖然我們只能走東邊國境,但卻不能經由亞德馮。不如放棄馬路,直接穿越森林到查魯達王國如何?」
(讓我告訴妳哪邊纔是獵物吧,公主殿下。)
「我也這麼認爲。如果只是普通的封鎖,只要多付一點錢給城內的守備隊,我們還是能通行。」
「莎拉、蘿拉,我決定穿越森林。只不過……」
「不走馬路嗎?」
要是運氣太差,當場被斬首也不奇怪。
帝國的人不知道瑪飛錫特姊妹的存在。
姊妹兩人贊同亮真的話。
理由只要看過地圖便一目瞭然。
不管選那一條路,都得花費十天左右的行程。
珠寶商的話讓亮真不自覺看向那對姊妹。因爲三個人裏面,有戶頭的人只有亮真而己。
(啊啊?這傢伙……該不會是想趁機誆我吧?)
「真的嗎?那我就全部買下來了。但是這筆金額比較高,我手頭的現金可能有點……請問可以匯進您的戶頭裏嗎?」
何況身後有追兵在,身上帶着大量貴金屬也是一種麻煩。
「不……我不打算往南,因爲帝國最警戒的應該也是南邊。」
穿越森林雖然可以縮短距離,但如果遇到怪物拖延,最後花費的天數或許依舊一樣。
並不是說莎拉的計劃不好,也不是計劃裏明顯有什麼缺點。
「重點是夏蒂娜公主……」
只要對自己的本領有自信,願意捨棄安全舒適的旅館,做好在森林裏度過一夜的覺悟,其實穿越森林也是一種選擇。只不過,普通人幾乎無法選這個選項。會採取這種走法的,只有罪犯、冒險者、密探等等擁有特殊身分的人。
亮真不認爲那樣的人會沒想到直接穿越森林這條路。
「沒錯。如果是公主直接下令封鎖,就無法靠錢打通關節了。」
一聽到亮真的話,商人馬上露出笑客。
讓姊妹兩人在公會註冊完後,亮真原本打算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亞德馮,但現在他們不得不變更行程了。
莎拉點頭同意蘿拉的話。
莎拉的手指從地圖上的歐璐城往北移動,通過森林地帶後抵達查魯達王國。
在銀行開完戶後,三人朝公會前進,完成蘿拉姊妹的註冊手續。但是,在公會聽聞了某個消息後,三人再度回到旅館的房間裏。
這一點,姊妹兩人也十分明白。
亮真臉上浮現一抹冷酷的笑容。聽到他的話,姊妹兩人都感到很驚訝。
「原來如此。」
以這一點來看,莎拉的建議非常理想。
但就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縈繞在亮真心頭。
蘿拉臉上明顯寫着不贊同這個意見。
「去公會註冊前,要先去銀行。」
從先前的應對速度可看出,夏蒂娜公主是個相當厲害的高手。
「銀行嗎?」
與其花這麼多時間移動,不如留在帝國境內等風頭過了,這樣還比較安全。
只要走主要幹道,就能平安移動。這是『公會新手指導手冊』裏所記載的。
姊妹兩人點頭同意亮真的話。
但並不是說不走那些馬路就無法來往通行。
「我想討論一下今後的計劃。」
(就算把蘿拉她們帶在身邊,還是不可能躲過盤查……這麼一來,三人一起行動就沒意義了……不對,等一下……)
亮真心底掠過某種不安。
也就是說,即使帶着蘿拉姊妹,他遭受盤查的可能性還是很高。
她們臉上浮現尊敬與驚訝的表情。
(這方法不錯,但……)
只要不和亮真並肩同行,她們就不會被逮捕。一思及此,亮真腦海中閃過一個靈感。
聽到亮真的話,莎拉再次確認。
「我有個提議。」
考量到其中的風險,趕緊逃到其他國家去顯然比較有利。
(主人真是厲害!纔剛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沒幾天,就知道這些連我們都不清楚的事情!)
亮真腦中隱約浮現一個想法。
就在蘿拉滿心佩服的時候,亮真停下了腳步說:
「就是這裏。」
追兵應該會猜測,身爲逃亡者的亮真會選最短的距離逃跑吧。
「好啊……呃……」
——帝國封鎖了國境。
事實上亮真他們真的不會鑑定珠寶。
三人面前的桌上,正放着從道具屋買來的帝國領土地圖。
「如果要後退,就是往南邊了吧……」
「這麼一來……要前進……還是後退……」
不過,他們三人一旦被發現,肯定會馬上遭到逮捕。帝國的人並不知道亮真的長相,因此每一個體格壯碩的人都有嫌疑。
但時間拖得愈久,帝國就愈能動員其充沛的兵力來找出亮真也說不定。
要去南邊國境,他們如果不是從歐璐出發往西南邊走,穿越怪物橫行的森林,就是先回帝都,再從那裏南下。
亮真三人走進銀行面向大馬路的玄關大門。
亮真知道箱子裏有非常多戒指和首飾,但沒料到那些東西的金額如此高昂。
姊妹兩人都不太清楚冒險者的相關資訊。
雖然大部分的事都能用錢解決,但現在是公主直接坐陣指揮,應該沒人會被金錢賄賂衝昏頭而放他們過關。
「啊啊。任務報酬會匯進銀行,所以沒有戶頭就無法註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