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诀别之日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3.7万 字
在廷吏的带领下,亮真再次踏入上午进行舌战的房间。
坐在眼前的人物和上午一样。
并排站在墙边的全副武装骑士也一样。
不同之处,大概只有资料放置用的台子旁,多了一张上午没有的椅子。
(恐怕是要我坐那张椅子吧……)
椅子的做工并不粗糙。
虽然是用木材组合而成的普通椅子,但看起来很坚固,不会输给亮真的体格。
只不过,若要问它是否适合贵族使用,答案就有点微妙了。
(东西本身看起来不差……)
毕竟木纹都露出来了,也没有任何装饰。
反而会让人想问,这张椅子原本是收在贵族院的什么地方。
如果是爱慕虚荣的贵族,可能会闹脾气说不能坐这种椅子。
(不过,我不会抱怨就是了。)
没有椅垫的木制椅子,坐起来绝对不舒适,但仍是改善状况的第一步。
话虽如此,没有得到掌管现场的哈路希翁侯爵许可就坐到椅子上,未免太失礼了。
不,这种情况或许该视为陷阱。
(虽然觉得有点警戒过头,但状况和上午不同……)
不过就是坐不坐椅子的问题。
本来的话,就算他默默坐到椅子上,也不会造成什么大问题。
毕竟虽然爵位有差,但双方同样属于贵族阶级。
被那种眼神盯着,没有人会笨到期待接下来的审问会保持中立和公平。
这么一想,他们之所以能若无其事地打破贵族惯例,把亮真置于近乎软禁的状态,被质问到时又马上摆出低姿态,一切就说得通了。
宛如鹿威敲击时的清脆声响,响彻整个大厅。
不过,那也只在亮真低头后,到他抬起头前的短短一瞬间。
亮真原本就推测贵族院打算在这次的审问中,把所有事情做个了结。
就算犯了什么罪,也要由身为当家的自己来解决,不能让其他人出手,这是贵族的骄傲。
因为这代表对方连最低限度的名分都舍弃了。
哈路希翁侯爵说这次的审问并非由贵族院高层主导,这句话应该也是真的。
(原来如此……这道具确实很适合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哦哦,这还真是……)
仿佛被那声音引导,人们的意识逐渐改变。
不管是出于恐惧还是敬爱,贵族必须要有其他人才能以贵族的身份存在。
然后,他一脸严肃地看向亮真。
对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亮真来说,那只是愚蠢又空虚的坚持,但对大地世界的贵族而言,面子和自尊是维持家名的必要因素之一。
确实,这应该是容易被大众接受的东西。
当然,贵族院的意图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亮真对这个大地世界的司法制度也没有任何期待。
周围的人们纷纷赞同哈路希翁侯爵的话。
因为那是拥有优秀头脑的人,花费庞大的时间与劳力,调整成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平均值。
贵族是因为有家臣和领民支持,才能成为贵族。
因为如果因为无聊的误会而发生意外,那可就惨不忍睹了。
不从事司法相关职业的普通人大多会误解,但法律和正义并不是完全相等的存在。
为了洗刷对贵族院的质疑,以及保证公平性,亮真要求他们将道格拉斯・哈米尔顿交给自己处置,这件事似乎让他们相当不快。
实际上,也有贵族因为被家臣和领民抛弃,而无法维持家名。
话虽如此,那音量对听觉敏锐的亮真来说,已经足够让他听见了。
「那么……既然已经排除了御子柴阁下的疑虑,就让我们重新开始这次的审问吧。」
不过,那些情绪从亮真第一次见到哈路希翁侯爵时起,就一直没变过。
坐在他旁边的哈米尔顿伯爵,脸上则流露出对亮真的愤怒和杀意。
不过,不管怎么说,由他们主导的审问不可能公平。
(反正最后都决定要处死我了,所以他们才默认部下在那之前发泄一下吧。)
不过,亮真不认为他们真的如自己所主张的,与这次的审问无关。
的确,对贵族来说,被要求交出自己人,没有人会乖乖照做。
明明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得到结果,他们却无法压抑对亮真的愤怒与憎恨。
不过,就算已经做好最后的打算,人心还是无法完全控制。
说完,哈路希翁侯爵用手中的木槌敲了敲木制的响板。
也就是说,合法处死御子柴亮真,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反正他一定是认为我不会在贵族院里解决道格拉斯,才会交出人质。不过,如果我继续闹下去,审问本身可能会被搞砸,所以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相对的,法律只不过是特定集团中每个人所拥有的正义的平均值。
虽然有某种程度的共通点,但会因为环境、思想、宗教、历史等因素而产生差异。
当然,神轿必须保持与神明相称的神圣与威严。
用路边捡来的废材或塑胶做的简陋神轿,根本称不上是神轿,也不会有人想扛那种神轿。
就算那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
当然,这里说的了结并非和解或交涉的妥协,而是如字面意思的结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哈路希翁侯爵那张苦瓜脸。
亮真这副模样,让哈路希翁侯爵忍不住咂嘴。
或者应该说,是收在能够容许的范围内比较正确。
话虽如此,就算法律与正义并非完全相等,也有许多部分重叠,方向也肯定相同。
在目前的状况下,给敌人借口,就如字面所述,可能会直接关系到亮真的性命。
而要抚平这个打击,只有一个方法。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今天,御子柴亮真第一次成为哈路希翁侯爵的敌人。
虽然亮真没有其他意思,但既然对方已经如此警戒,随便行动并非上策。
至少,哈路希翁侯爵对于自己支配下的贵族院所做的调查,没有抱持任何疑问。
他原本就默认这个可能性最高,所以才拟定出各种策略。不过,看到上午一连串的行动后,与其说是推测,不如说是确信。
贵族这种生物,非常重视面子和自尊。
但是,现在不同了。
虽然不知道是从地球传来的物品,还是大地世界独自发展出相同的想法,但可以确定的是,哈路希翁侯爵不是为了好玩或装模作样才敲木槌。
但是,哈路希翁侯爵接下来的话,让亮真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那是源自于哈路希翁侯爵的自信。
(因为被我摆了一道,自尊心受损,所以气得要命吗?)
顶多只会被当成不懂礼仪的暴发户,皱皱眉头就没事了。
日本的法院不会使用这种木槌,但欧美法院一定会使用。
当然,哈路希翁侯爵家是罗赛里雅王初中数一数二的大贵族,也是贵族院的院长,家里的支柱不可能轻易动摇。
亮真站在和上午相同的位置,向坐在眼前负责审问的贵族们低头行礼。
正义是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的思想。
当然,是朝向即将开始的审问。
亮真口中发出小小的叹息。
(这个大地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身份制度也比现代严格许多。更何况构成贵族院的贵族们,大多是罗赛里雅王国建国以来被称为名门的家族。相对的,我是个来历不明的暴发户。打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可能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不过,这么一想,哈路希翁侯爵刚才说的话,对这个国家的贵族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吧……话虽如此,如果在现代日本的法庭上,法官在审判前说出刚才哈路希翁侯爵说的话,被告和律师反而会反过来弹劾他吧。)
同样要扛神轿的话,一般人都会想扛比其他神轿稍微豪华庄严的神轿。
他们当然也懂得隐藏自己的心思。
「感谢各位让我有时间休息。我在此向各位致上深深的谢意。」
至今为止,御子柴亮真对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们来说都是敌人。
但是,对方摆出如此露骨的态度,亮真当然会感到厌恶。
不过,听到咂嘴声的,大概只有哈路希翁侯爵本人,以及坐在他左右两侧的贵族院上级干部艾森巴赫伯爵和哈米尔顿伯爵。
亮真也从一开始就做好觉悟了。
尽管如此,她脸上还是挂着沉稳的笑容,不知是她本人的资质,还是因为上午的唇枪舌战中,她受到的攻击比另外两人少。
当然,这是为了担保自己进行的审判是正义且公平的幻想。
律师作为身份证明别在身上的徽章,图案是天秤,也是从正义女神泰米斯所持的象征公平的天秤而来。
亮真缓缓抬起头。
然而,亮真却能清楚感受到艾森巴赫伯爵心中翻腾的憎恶。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亮真活着回去。
他恐怕是担心亮真又会重演上午的戏码吧。
唯一改变的,是那憎恶中开始带有明确的杀意。
家臣不会跟随一个连面子都顾不好的家长,领民也是一样。
不过,最大的问题不在那里。
(唉,被地位比自己低的人不断找碴,还被迫同意暂时中断审问,哈路希翁侯爵会焦躁也是当然的……更别说如果亮真采取和上午一样的行动,他当然会提高警戒。)
(她交叠的双手微微颤抖。看来她心里也累积了不少怨气。)
以日本人容易理解的例子来说,神轿或许是个好例子。
应该是忍不住表现出焦躁了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哈米尔顿伯爵听从亮真的要求,交出亲戚道格拉斯,可说是相当罕见的特例。
这证明他们心中已经做好最后的打算。
他眼中带着暗沉的杀意,仿佛利刃般锐利。
哈路希翁侯爵自己也绝对不想让周围的人听见,所以声音很小。
说完,哈路希翁侯爵环视周围,停顿了一下。
神轿是神明平时坐镇在神社等地方,要暂时外出时,用来承载的神圣物品。
但是,被自己一直轻视的暴发户趁虚而入,这个事实对哈路希翁侯爵来说是无法忽视的严重打击。
不过,他眼中充满敌意、轻蔑与憎恶的火焰。
「不过,事到如今,我认为已经没必要听御子柴男爵的说词了……」
当然,那究竟是妥当的判断,还是愚蠢贵族的过度自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当亮真这么想时,哈路希翁侯爵缓缓开口。
(看来他们也认真起来了……)
所谓的法律,只不过是维持管理名为社会的集团时,用来衡量是否容许某事的标准。
贵族维持家名,也和这个道理类似。
然而,现在不同。
相较之下,艾森巴赫伯爵看起来十分平静,只能说真不愧是她。
「那么,开始审问。」
不过,如果问是否完全相同,也只能摇头。
法律与正义之间产生的微妙偏差。
这个偏差能缩小到什么程度,就是司法的信赖度吧。
当然,既然法官也是人,就很难完全排除先入为主的观念与个人的正义。
就连神话中描述的神,有时也会感情用事,犯下过错。
更别说不是神的人类,要保持完全的公平与中立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是对杀害幼儿等残暴犯罪行为的审判,人类的感情是无法允许的。
但是,如果当面告诉对方,这句话的意思就会大不相同。
既然主导审判人类这种可说是傲慢的行为,即使只是表面功夫,也必须努力保持公平性,当然也必须谨慎避免做出在第三者看来明显偏颇的言行和态度。
无论真实想法如何,将自己的真心话和想法坦率说出来并不全然是好事。
从这个观点来看,哈路希翁侯爵的言行是不可原谅的。
不过,这终究只是知道现代社会的人的感想。
(虽然职位相似,但贵族院的院长不是法官,要求这个大地世界的人具备职业道德也没有意义。)
即使有公平和正义的概念,也和现代社会不同。
不,就连现代社会的正义,也会因国家和时代而变化。
世界本身不同,要他们拥有相同的感性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也不打算默默遵从他们的正义……)
亮真不打算断定这个大地世界是邪恶的,也不打算否定哈路希翁侯爵口中的正义。
但同时,亮真也不打算努力和他们沟通,以期多少填补彼此的鸿沟。
对话确实是理解他人的重大工具。
他的态度非常坦荡。
哈路希翁侯爵忍不住看向坐在身旁的艾森巴赫伯爵。
看来他们不打算把亮真的话当成愚者的妄言,直接否定。
那是确信自己会胜利的男人的表情。
亮真口中说出的话,在房内显得格外响亮。
不过,那并不代表他全面接受贵族院的想象,乖乖接受刑罚。
「怎么可能!你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艾森巴赫伯爵本人也和哈路希翁侯爵一样,难掩动摇。
亮真稍微对敌人刮目相看了。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格外响亮。
至少他们还有避免重蹈上午覆辙的智慧。
他当然只能否定。
以战争来比喻的话,就是毫无策略地命令全军突击。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很困扰。究竟各位是否能理解……老实说我没有自信……」
拥有卓越力量的武人,其充满气魄的话语,让周围的人不得不闭上嘴。
亮真的话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然而事到如今,他不可能选择停止追究。
「什么意思?」
那和亮真至今为止说过的婉转挑衅截然不同。
不过,或许是觉得艾森巴赫伯爵的话有道理,哈路希翁侯爵缓缓开口。
然而,亮真似乎完全不把周围的责难放在心上。
(唉,毕竟事实就是事实……)
「那就好。我们都是侍奉王室,以支撑国家为己任的贵族。如果因为无聊的言语误会而使同伴反目成仇,就无法守护国家了。」
「侯爵阁下,您这番话确实正确。但形式上有些……」
「说来惭愧,我这个不才之人实在无法理解男爵话中的真意……能否请您再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从贵族院的角度来看,与其在结果显而易见的战斗中浪费时间,不如听对方说完,再攻击理论的漏洞,这样比较轻松,而且也比较不会丢脸。
「御子柴男爵阁下,那么我们重新开始审问……关于这次的事,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透。
然而,说出那句话的本人却显得十分冷静。
亮真的话就是如此具有冲击性。
亮真完全不打算主张自己没有歼灭北部十家。
亮真刚才的发言,等同于被告在审判中承认自己犯罪,却无法理解为何会被问罪。
哈路希翁侯爵的疑问很合理。
和哈路希翁侯爵抱持相同疑问的艾森巴赫伯爵,以沉稳的语气询问御子柴亮真。
下一秒,怒吼和骂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就算您要我辩解……我确实和这次事件的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以及尊其为盟主的北部十家开战,并且歼灭了他们。但是,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会因此被贵族院传唤,甚至接受审问。我不过是为报答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陛下的大恩,尽身为罗赛里雅王国贵族的义务罢了。」
他响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各位似乎有所误会,我并非想以自己的功绩为傲而违法。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义务遵守法律。」
不过,艾森巴赫伯爵无视亮真挑衅的态度,再次开口。
「原来如此,的确,我们这些凡人要理解被称为【救国英雄】之人的意图,或许很困难。但是不听您说,就无法判断能否理解了吧?还是说,御子柴先生您认为我们是连话都听不懂的愚者?」
(他该不会是连自己说的话代表什么意义都不懂的笨蛋?不……这个男人不可能是那种人……)
在场所有人都需要时间理解亮真的话。
接着,哈路希翁侯爵轻咳一声,再次看向亮真询问。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在心中想着的事,但由进行审问的贵族院院长说出口,实在是不恰当的发言。
在这之中,一直默默看着艾森巴赫伯爵和亮真唇枪舌战的哈路希翁侯爵开口了。
亮真若无其事的态度,让以哈路希翁侯爵为首的贵族院成员们哑口无言。
不过,深信自己处于优势的哈路希翁侯爵,无从得知亮真内心的想法。
「御子柴阁下刚才说您是为了报答陛下的大恩才举兵。但是,以萨尔兹贝格伯爵为首的北部十家,是长年负责北部国防的名门。您不仅与他们兵戎相见,还不只家主,连各家主要成员的生死都未明。在这样的情况下,北部国防正濒临重大危机,这是我们的共识。这违反了罗赛里雅王国的国法,禁止贵族之间私斗的条文。而且,造成这个状况的明显是御子柴阁下。这点您刚才应该也承认了……对吧?」
对无法理解亮真话中含意的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然而,亮真却像柳树迎风般,轻松地耸了耸肩。
他大概是在想,事到如今,已经得出结论的审问,再花时间进行有意义吗?
「以被国民称为【救国英雄】的人来说,您未免太迟钝了吧?还是说,英雄大人认为自己不受这个国家的法律约束?」
寂静支配了整个房间。
亮真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艾森巴赫伯爵的话中充满不容许对方找借口的气势。
这场审问对亮真来说,基本上和战斗一样。
不过,艾森巴赫伯爵大概也没想到亮真会如此正面地否定他的话。
艾森巴赫伯爵轻咳一声,对亮真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
然而,对方的这些想法在亮真看来,都只是在自己的计算范围内。
他也明白,彼此反目成仇的人们,有时会透过对话找出妥协点,停止争执。
他大概是想避免给予不必要的刺激,导致审问无法继续进行下去吧。
艾森巴赫伯爵说完,原本沉稳的语气突然一变,狠狠瞪向亮真。
哈路希翁侯爵脸上浮现和他身份极不相称的卑劣笑容,再次开口。
接着,他威吓似地环视周围,堂堂正正地主张自己的权利。
(毕竟在对话中趁机攻击对手的弱点比较有效率……我还以为他们会感情用事地否定……)
大概没想到亮真会肯定这句话吧。
「被平民捧成【救国英雄】,让你得意忘形了吗!」
亮真闻言,露出苦笑。
不过,哈路希翁侯爵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御子柴男爵似乎对我们贵族院有不少误解,但我们自王国建国以来,也一直以法律守护者的身份守护着这个国家。既然我们为了这次的审问进行了长达数个月的调查,现在听取当事人欠缺客观性的意见,意义应该不大。毕竟你犯下国法,消灭了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以及追随他们的北部十家,这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尽管如此,您却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被召唤到此地?」
然而下一秒,大厅再度被怒吼与骂声淹没。
正如哈路希翁侯爵所说,当事人的意见确实欠缺中立性,但绝对不代表可以不听。
或者也可以说是傲慢或厚颜无耻。
哈路希翁侯爵直直瞪着眼前悠然伫立的男人。
亮真接连受到责难,大厅里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
「不,你说得对……看来是我太急躁了。」
所以,哈路希翁侯爵问自己的心。
(怎么可能……这男人在说什么?)
既然审问是决定是否进行审判的程序,听取当事人的说法是理所当然的。
从贵族阶级的角度来看,虽然御子柴亮真是个令人不爽的暴发户,但他在先前的内乱中立下功绩,又在查鲁达王国的救援行动中立下功绩,因此罗赛里雅王国的国民都称他为【救国英雄】。
「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
「是的,正是如此。」
艾森巴赫伯爵的话让哈路希翁侯爵微微歪头。
(可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亮真说完后,露出困扰的表情,用手指搔了搔自己的脸颊。
这时,哈路希翁侯爵的身旁传来了声音。
所以,亮真说出他事先准备好的话。
(这个男人刚刚确实承认自己挑起战争,也承认自己歼灭了以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为首的北部十家。尽管如此,他为何还能如此冷静?)
「老实说,我完全不懂。」
至少考虑到国家的体裁,这个判断是下策。
而从战术角度思考,感情用事地直接否定对手的话,只能说是愚蠢的行为。
那态度简直像父亲对幼儿的任性感到困惑。
他应该是打算抓住亮真刚才的语病,一口气把亮真逼到绝境。
在那之后等着的,是愚蠢的消耗战。
他瞬间有些退缩。
不过,这句话正是亮真在等他说的话。
只有一点不同。
「嗯,确实如此。」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沃特尼亚半岛赐予我时,陛下对我有特别的考量。身为贵族院院长的哈路希翁侯爵阁下,应该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吧?还是说,各位身为国家重镇,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说实话,他很想点头承认,但要是说出口,亮真就会被指责明确侮辱了艾森巴赫伯爵。
而他也知道,那只是天真的理想……
正常来说,不可能有人会这样为自己辩护。
那就是不能使用武力,必须只靠名为理论的言语利刃打倒对手。
这句话究竟是从谁口中说出来的呢?
然而,就算不知道是谁说的,这句话也替在场的所有人说出了心声。
因为如果这是真的,这场审问会的根据就消失了。
无视周遭的反应,亮真继续说下去。
「在内乱中立下些许功绩,获赐沃特尼亚半岛时,我向陛下提出了几个请求。为了完成开发沃特尼亚半岛的王命,我必须请求陛下的协助。毕竟我是个卑贱的暴发户,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戚,也没有财产。这样的我想要开发半岛,只能请陛下多加关照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哈路希翁侯爵的表情变了。
他察觉到亮真想说什么。
「立法、军事、外交、经济的自由……」
哈路希翁侯爵喃喃自语,周围贵族们开始骚动。
「还有免税和免役……对吧?」
亮真干脆地补充哈路希翁侯爵的话。
这对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们来说,是相当有名的笑话。
在先前的内乱结束后,露毕丝女王迫不得已想出的赏赐。
然后,被赐予那块实在称不上奖赏的偏僻土地的暴发户,所提出的请求,从重视前例和历史的贵族常识来看,确实是破格的要求。
即使如此,考虑到沃特尼亚半岛这块未开发的偏僻土地,是国王命令他去开发的领土,就算是再怎么讨厌亮真的贵族们,也无法以他的要求为借口对他出手。
理由不用说也知道。
他们害怕随便表示反对,结果被国王说「那你就代替他去开发沃特尼亚半岛」。
不过,沃特尼亚半岛当时尚未开发,和既存的贵族治理的领地相比,两者的价值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考虑到露毕丝女王才刚登基,她终究无法下达这种乱来的命令。
因为一个不小心,好不容易才缩小势力的贵族派,可能会因此卷土重来。
但是,也不能说绝对不可能。
简单来说,就是推卸责任。
亮真的脸上浮现冰冷的笑容。
实际上,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统治相当残酷。
毕竟,既不能掠夺,也几乎不可能因为战功而获得领土。
哈路希翁侯爵认为,这是他身为暴发户的顾虑。
即使如此,既然是王命,就很难拒绝。
从露毕丝女王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国王的时代开始,王家就一点一点地试图取回权力,但不得不说这条路还很漫长。
(侯爵的想法大致上是正确的……因为我也是一直在做会让那些家伙这么想的行动。)
顺带一提,以中世纪欧洲为首,世界各地似乎都有初夜权或类似的制度。
他们这种态度,让亮真对于自己猜中了事态发展,感到无奈与看破红尘。
只要缴不出税金,家人就会被卖去当奴隶,这在贵族间是家常便饭。而美丽的平民被领主或其亲属看上,最后惨遭毒手的事也屡见不鲜。
对支配阶级的不满无处宣泄,一直闷在他们心底深处。
有人认为这是有权者夸耀自身力量的手段,也有人认为是咒术的要素,甚至有人认为这是让新郎支付罚金的一种税。
不,搞不好是比中世纪更惨的地狱。
而家畜有没有不满,他们根本不会去在意。
原本罗赛里雅王国在西方大陆众多的王国中,就是个身份制度特别严格的国家。
而现场的人们,比起一个人,更像名为贵族的生物。
(而让平民对贵族阶级产生愤怒,使国内陷入混乱,正是看不见的敌人的目的……虽然看穿了对方的计策,却还加以利用的我,说这种话有点虚伪……不过,那些家伙的做法确实很有问题……只能请他们接受这是自作自受了。)
然而,隐忍终究只是隐忍。
所以贵族们虽然轻视他,但还是选择闭上嘴,当个旁观者。
毕竟,他们以拥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为傲。
搞不好最后只有一句感谢的话。
而国家政治的混乱,让王国内的混乱火上加油。
毕竟御子柴亮真在先前的内乱中帮助了处于劣势的露毕丝女王,是让她坐上王位的最大功臣。
「这个国家现在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混乱。至于原因,我想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不过,从现代社会的价值观来看,这根本是鬼畜外道的行径。
以哈路希翁侯爵的角度来看,老实说,他根本不想去当邻国的援军。
然后,他正面挥下言语的利刃。
也是他们无法察觉到,自己误以为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受到罗赛里雅王国的法律支配的最大理由。
而这就是这次贵族院和露毕丝女王的计算出错的最大原因。
就算有荣誉,也几乎没有实际利益。
如果亮真拿出国王露毕丝女王赐予的特权,他们就无法反对。
亮真的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亮真说完后,瞪向周围的人。
那是亮真考虑到西方大陆的情势,才决定前往查鲁达王国当援军的。但是,哈路希翁侯爵的贵族本能是守护家族的名誉,所以他根本想不到这一点。
明明他可以拿露毕丝女王赐予的特权当挡箭牌,拒绝这件事……
说起来和家畜没两样。
对大部分的贵族来说,领民只是用来让自己生活富足的财产。
(因为贵族们拥有法术这种超常的力量,他们很清楚,区区平民就算拿起武器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他们并非没有任何不满,也不是自愿接受自己悲惨的处境。
亮真一边确认着周围的反应,一边继续追击。
(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如果要拿出那个特权,那时候拿出来不就好了……)
(这个男人没有拒绝前往查鲁达王国的援军……也就是说,他服从了露毕丝女王的命令?)
虽然现在因为各种因素,沃特尼亚半岛已经变成会下金蛋的鸡,但当时那里根本就是只能用魔境来形容的偏僻地区。
(不会改变……吗?也是啦。事到如今,不可能改变了吧。)
话虽如此,他从来没有主动点燃战火。
就连普通的领地,开发都需要庞大的资金。
现在罗赛里雅王国之所以混乱,根本原因在于贵族们施行的苛政,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他们要真正理解平民的憎恨与愤怒,得等到愤怒爆发,自己和家人的脑袋被砍飞的那一刻吧。
说完,哈路希翁侯爵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周围的人。
在当时,哈路希翁侯爵只觉得这是某种阴谋。
贵族院的有力人士艾森巴赫伯爵挑衅亮真。
他觉得那虽然是特权,但实际上却是无法使用的纸老虎。
大地世界平民们的生活,和中世纪没有多大差别,非常严苛。
「我国确实很混乱。原因也如御子柴男爵所言,相当明显。只不过,我们所想的原因,和御子柴男爵所想的原因,未必相同哦?」
就是结婚初夜时,有权者或神官会比新郎更早和新娘交合的制度。
到头来,问题还是出在以什么观点和立场说话。
「我也赞同哈路希翁侯爵的意见。而且,如果要我说出个人看法,我认为国家是否混乱,和你攻灭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等北部十家的责任无关。御子柴男爵,你认为呢?如果你能主张自己的正当性,还请务必让我听听英雄的高见。」
只不过,这终究只是对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大多数人而言……
(而且,就算不可能更换领地,也很有可能被迫提供一部分的半岛开发资金。)
他的眼神中,带着对贵族统治的谴责与定罪之意。
(问题在于,这些家伙是否理解这件事……老实说,希望渺茫。)
在场的贵族们都知道这件事。
对这些贵族来说,他们完全没有想要改变现状的念头。
其中甚至有即将举行婚礼的少女。
(要说如我所料,确实如我所料……)
毕竟在这个国家,贵族阶级的力量非常强大。
只是因为自己太弱小,所以才对支配阶级的贵族的暴政和苛政忍气吞声。
如果国王能送他一把宝剑作为援军的谢礼,那还算好的。
更何况投资对象还是那个恶名昭彰的沃特尼亚半岛。
不出所料,对于亮真这番可说是激动的发言,周围的人们反应相当冷淡。
此外,国王的实权受到相当大的限制也是特色之一。
没有贵族会想主动把钱投入那种地方。
只不过,哈路希翁侯爵的话也并非完全错误。
然而,亮真却若无其事地点头。
而且,这个国家不论好坏,都很重视传统与格式。
亮真所做的,只是在火种周围浇上油而已。
然后,因为援军查鲁达王国这件事,哈路希翁侯爵心中的疑惑变成了确信。
「你说……危机?难道这就是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灭亡的原因?」
而亮真看透了哈路希翁侯爵的内心。
御子柴亮真向露毕丝女王请求提供一百万枚金币作为开发资金,但以哈路希翁侯爵为首的贵族们认为,就算露毕丝女王支付了全额,也只是杯水车薪。
当然,这终究只是庞大历史中的一小部分。
从父母到孩子,从孩子到孙子,被欺凌的愤怒和憎恨,就这样代代传承下来。
那简直可以说是骂声如雷。
他实在无法预料到,露毕丝女王竟然会把那样的英雄封印在沃特尼亚半岛那种偏僻地区,让他在那里终老一生。
亮真的话,让哈路希翁侯爵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看向他。
而生活在如此严苛环境中的大地世界人类,既不是圣人君子,也不是笨蛋。
虽然现在哈路希翁侯爵也理解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和御子柴亮真之间的敌对关系,但以当时的情势来看,他不可能看透到那种地步。
但是,御子柴亮真没有拒绝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而现在,亮真把一直隐藏起来的传家宝刀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没有人不懂他眼神的意思。
(搞不好,露毕丝女王打从一开始就计算到我们会插嘴……)
此外,关于解释的诸多疑点,也是妨碍人们理解这个制度的原因之一。
的确,他们没有选择公开反抗贵族。
如果他们能理解这件事,一开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这是亮真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因为正义和道德观会随着时代背景和风土民情而改变。
是以贵族的观点,还是以一个人类的观点。
赞同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这究竟是单纯的八卦,还是人类历史中尚未曝光的黑暗面,目前还无法确定。
然而,事到如今就算被新兴贵族指出这点,贵族们也没有天真到会乖乖承认自己的错误。
亮真被贬到沃特尼亚半岛后,到今天为止,他想出了各种各样的计策。
他们认为这是保护自己和家人生命财产的手段,所以才像等待暴风雨过去般隐忍。
当时的局势在哈路希翁侯爵的脑中复苏。
「话虽如此,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原本只是一介平民,是陛下提拔我成为贵族,对我有大恩。我不能坐视这个国家的危机不管。」
因为没有留下明确的第一手资料。
不过,与其说他是自愿这么做,不如说他只是想推翻在罗赛里雅王国的黑暗中,某人所策划的阴谋。
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保护自己和同伴的性命。
(虽然被煽动的平民们很可怜……)
这是亮真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不过,就算知道这点,亮真也无计可施。
平民们对贵族阶级的不满,从以前就一直闷在心里。
而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却一直视而不见。
所以一旦火苗被点燃,平民们的不满就会如燎原之火般,将罗赛里雅王国燃烧殆尽。
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道理。
话虽如此,亮真并不希望露毕丝女王和贵族院的人们理解他的道理,也不认为他们做得到。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不愿相信的事物则会当成不存在。
更何况,被贵族们视为暴发户而厌恶的人,不管他说出多少真相,贵族们也不可能接受。
就算告诉他们有神秘组织在西方大陆暗中活跃,他们也不会听进去。
(当然,那也无所谓。)
如果这是贵族们的决定,亮真也没有必要多说什么。
但是,如果这个决定会侵害到亮真和同伴们的权利和利益,那就另当别论了。
(组织……吗?不管那些家伙的目的为何,恐怕是希望战乱发生……以地球来说,就是死亡商人吧?感觉像是漫画或小说的设定……)
有句话说现实比小说更离奇,看来这句话在这个异世界也适用。
问题是,那个组织的手下是谁。
不,或许该说她不得不理解。
那是原本不可能出现的光景。
「你说什么……」
而如果是至今为止的露毕丝女王,应该无法摆脱罪恶感,采取大胆的手段。
而是纯粹以生物,或者以人类来说的地位。
这不是指地位。
亮真和露毕丝女王的视线相交。
但是,这句话替在场大部分贵族们说出了心声。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的视线确实看向我出现的那扇门……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吧。)
另一边则是因为憎恨与愤怒,原本美丽的脸庞扭曲到极点。
是两人之间异常紧绷的气氛带来的幻觉。
就算她内心藏着个人的憎恶。
而露毕丝女王自己应该最清楚这点。
周围的贵族们也本能地理解到这点。
这或许是经历过战场的人,和仗着地位作威作福的人之间,身为人类的差距。
但是,王的工作是做出决断。
站在支配国家,或是决定国家未来的王或指导者立场的人,不能对自己的判断感到迷惘。
「原来如此,我听到了各位的不满和愤怒。非常遗憾,我和各位之间似乎没有交集,恐怕再继续谈下去也没有意义。」
但是,那名贵族才刚离开椅子,就停止起身。
然后,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
要说这次骚动的根源在哪里,毫无疑问就是从露毕丝女王决定把亮真贬到沃特尼亚半岛这个边境,让他在那里终老的那一天开始的。
然而,两人脸上浮现的表情可说是完全相反。
亮真从露毕丝女王的表情,正确地看穿了在那愤怒与憎恶的面具下,盘旋着的纠葛。
如果王该做出决断的判断或指示有所动摇,底下的人会无法判断自己该怎么做。
察觉自己的预测正确,亮真继续用言语的利刃攻击。
在周围的人哑口无言、僵在原地时,只有哈路希翁侯爵的反应有些许不同。
但是,亮真没有漏看。
他被亮真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杀气震慑住了。
因为内乱平息后,原本打算离开罗赛里雅王国的亮真,是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以奖赏的名义,硬是授予他贵族地位与领地,把他留下来的。
而且,双方似乎都不打算从对方身上移开视线。
民众在乱世中寻求英雄。
「你在说什么蠢话……」
亮真坦率地认同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的成长。
她的装扮是即将奔赴战场的重装。
但是,比起女骑士,更严重的问题是被她引导着现身的女性。
(事到如今,和解或妥协都不可能了,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明明可以无视我的挑衅,却特地现身,也是为了亲手做个了断……)
当然,那只是幻觉。
这确实不是对一国之王该说的话。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从善恶的观点来看,制造原因的露毕丝女王是加害者,亮真只是想保护自己,所以可以说是受害者。
当然,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
一名贵族脱口而出。
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指责他。
那是一张挂着和善笑容的中年脸孔。
但是,如果亮真的直觉正确,那就表示组织的魔爪已经伸入罗赛里雅王国的王宫内部。
露毕丝女王终于理解这件事了吧。
看到他的动作,因露毕丝女王意外登场而呆住的贵族们也迅速仿效。
接着,他轻轻耸肩。
不,就算露毕丝女王没有理解这点,身为亲信的梅儿蒂纳也不可能不阻止她。
这是亮真身为罗赛里雅王国的臣子,对自己要求的最后工作。
「陛下……您为何会在这里……」
(在这里做个了断……她理解各种风险,做好了觉悟。嗯,和我预料的一样……吧。我就是为了让事情变成这样,才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她,她当然得上钩。)
但是,无视于周遭的惊讶,哈密顿侯爵迅速从椅子上起身,单膝跪地,向自己的主君表示敬意。
(治理国家不是一件光说漂亮话就能解决的事。虽然我不会叫她别把漂亮话挂在嘴边,但她不明白要实现漂亮话,需要压倒性的力量……不,应该说她过去不明白。)
所以,从审问开始后,她都只是在其他房间静静地看着事情发展。

更正确地说,不能让周遭的人看到自己迷惘的模样。
(从朱利安努斯陛下的话来推测,那个大叔……应该是头号嫌疑犯。)
不知道是谁说出这句话。
她就是带着如此坚定的决心,站在这里的吧。
但是,亮真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隐约觉得他很可疑。
话虽如此,这是身为国王的露毕丝女王下达的许可。
贵族院确实属于王城的一部分,但国王亲自造访贵族院,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事。
亮真再次对贵族们开口。
露毕丝女王本来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原来如此。她不打算退让啊……看来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公主殿下了……)
然后,把已经到嘴边的怒骂声吞了回去。
虽然他似乎也是日本人,但亮真对他的厌恶感比亲近感更强烈,这应该是因为亮真身为武人的本能,察觉到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妖气吧。
当然,王也是人,不可能与后悔或反省无缘。
根据听者不同,这句话也可以解读成不负责任。
国王亲自主导处决这样的英雄,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而终结先前的内乱,从奥德梅亚帝国的侵略中暂时保护了查鲁达王国的御子柴亮真,对罗赛里雅王国的国民来说,既是畏惧的对象,同时也是英雄。
本来,不管骑士的身份为何,都应该受到严惩。
即使如此,露毕丝女王之所以会接受亮真的挑衅,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为了自己与这个国家的安宁,做好了悲壮的觉悟。
「好久不见了……御子柴男爵……你可以抬起头了。」
不出所料,一名贵族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对亮真怒吼。
历经无数苦难后,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终于觉醒身为执政者的自觉了吧。
对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们来说,亮真这句话就是如此超乎常识的要求。
只是在亮真看来,他有极大的嫌疑。
那一瞬间,周围的贵族们仿佛看到两人之间迸发出了红色的火花。
而人类的地位一旦决定,就无法轻易颠覆。
不过,贵族们毫无疑问地看见了那幅光景。
所以,亮真缓缓地大大叹了口气。
不仅如此,她腰间还佩带着原本只有贵族院成员才能佩带的剑。
现场到处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贵族们的谩骂和嘲笑已经减弱,现在正是改变风向的绝佳时机。
「所以,不如请我们的国王登场,听听她对这次事件的看法如何?对吧,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陛下!」
「还是说,您连在我面前露脸都不敢?不跟我交谈,就直接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应该说不该出现才对。
(跟听不进别人话的家伙讲道理也是白费力气……差不多该让真正的主角登场,来收尾了。)
(真可惜……如果是现在的这个女人,或许……)
连呼吸都令人忌惮的沉重压力,笼罩着整个大厅。
一边是目中无人的笑容。
遵从露毕丝女王的话,亮真缓缓抬起低下的头。
当然,最终的裁决权是在露毕丝女王手上,但以追认贵族院的决定的形式进行,肯定比较好。
即使如此,她还是出现在这里,那代表的意义只有一个。
而指名露毕丝女王前来的亮真也一样。
当然,前者是御子柴亮真,后者是这个国家的国王。
有句话说,地位会培育人。
移开视线的瞬间,两人的地位就会决定。
亮真脑海里浮现一个男人的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长发飘逸的骑士。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这是亮真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这个假设已经没有意义。
因为骰子已经掷出去了。
打破沉默的人是露毕丝女王。
「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
以问题来说,这句话的内容有些不足。
但是,对身为当事者的两人来说,这样就足够了吧。
「为什么?吗……事到如今,还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必要吗?」
听到这句话,露毕丝女王微微垂下眼。
她知道,事到如今,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而且,即使理解这点,她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她大概正在重新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意义吧。
站在旁边的梅儿蒂纳,对露毕丝女王投以不安的视线。
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露毕丝女王,轻轻对梅儿蒂纳摇头,把脸转向亮真。
她的眼中寄宿着钢铁般坚定的意志光芒。
「是的,我知道这个问题只是感伤。但是……但是,我想在最后问你。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王……」
那是露毕丝女王真实的话语。
她大概想对接下来要被当成罪人制裁的英雄,献上最后的饯别吧。
正因为理解这点,亮真也坦率地吐露自己的真心话。
「嗯,简单来说,是为了生存的必要……吧。」
「为了生存的必要?」
表面上,他们巧妙地掩饰自己的平静。
「所以你才和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开战?」
就算亮真释放出杀气,从现场的气氛来看,她似乎没有不接下的选择。
逃跑,或是战斗。
「啊,希望您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指责各位的统治方法。虽然我觉得愚蠢,也认为效率很差,但如果这就是这个大地世界的做法,我也没有权利否定或指责。不管你们施行多么苛刻的政策,就算被人民怨恨,只要是在和我无关的地方,我完全不会在意,也不打算多说什么……但是,如果因此会危害到我和伙伴,以及领民们的生命和财产,那就另当别论了。」
音量大到足以撼动整个审问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是的,那位大人沉溺于自己的欲望和仇恨,无法自拔。结果导致领民们在苛政下喘不过气。虽然尤莉亚夫人的政治手腕,以及一手掌握伊比鲁斯经济的商会联盟的协助,勉强维持住平衡,但那只是稍微从外部施加压力就会轻易崩塌的沙上楼阁。对于领地相邻的我来说,实在无法坐视不管。沃特尼亚半岛确实是未开之地,领民数量也很少,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领主的义务。」
上面写着贵族院所属贵族的名字和无数的数字。
「陛下,不好意思,也请让我……」
不过,露毕丝女王似乎也对亮真拿出的纸上的内容很感兴趣。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
至少,必须是能作为根据的东西。
「正如陛下所想。这是萨尔兹贝格伯爵家支付给贵族院和所属贵族们的每月支援金金额。简单来说,就是贿赂。」
为了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为了制裁那个在最后挣扎的暴发户,哈路希翁侯爵深深叹了口气。
他接过露毕丝女王手上的纸,迅速扫过一眼。
问题在于听到亮真的话后,完全克制住动摇的那群人。
为了去除扰乱露毕丝女王内心的疑惑种子,哈路希翁侯爵更加有条理地编织话语。
然后,沉默没多久后,被在场的贵族们打破了。
更别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有被公司风气污染的中途录用员工,就算他提出改革方案,公司本身却因为被过去的陋习束缚,没有余地接受他的改革方案,那根本无计可施。
如果那是盖了哈路希翁侯爵家印章的文件,那情况就不同了,但就他所见,那真的只是张写了数字和名字的纸。
但是,亮真的道理无法传达给那些被特权意识束缚,从不反省自己行为的贵族们。
「好了好了,各位。虽然我也不记得……但应该先听听子柴阁下,他到底有什么证据吧?」
亮真可以说是被名为罗赛里雅王国的企业中途录用的员工。
亮真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对梅儿蒂纳说:
最后,留下一个假设。
到那个时候,中途录用的员工只有两条路可走。
「不不不,我没有向贵族院报告,单纯是因为跟各位报告也没用。毕竟各位都是一丘之貉。」
「所以你才发动战争?……守护领地确实是贵族的义务。这点我承认。但既然你知道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统治如此残酷,为什么不向贵族院提出控诉?贵族之间的纷争,应该由贵族院判断,再由国王下达判决,这才是这个国家的法律!」
露毕丝女王质问亮真:
原本保持沉默的贵族们,开始发出怒吼。
「你只是想要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领地,所以才找借口罢了!」
「没错!为什么不向贵族院报告!」
「不好意思,可以请您把这东西拿给陛下看吗?」
他大概确信自己的行动是正义且正当的吧。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继续说道。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是杞人忧天,所以没有需要担心的事了。
所有人都闭口不语。
每张脸都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确认过周围的反应后,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哈路希翁侯爵悠然地开口。
同时却也蕴含着钢铁般的强韧。
虽然独裁政权不是件好事,但无法做出决断的人担任组织的最高层,一切都会扭曲。
无视周遭的视线,亮真说出自己的心情。
接着缓缓开口。
「那个男人把这东西当成证据交给陛下,但在我看来,那只是记载着数字的纸张。而且这张纸片上没有署名也没有印章。这种东西到底算什么证据?您怎么看呢,陛下?」
「为了成为一国之王」这种话,才比较适合御子柴亮真这个人。
是真心不记得,还是在演戏呢?
「陛下,您不能被骗了。那个男人只是在做垂死挣扎,想要陷害我们。只要冷静下来思考,我想陛下您也会明白的。」
看来无法期待像时代剧的设定中常见的,坏人被出示证据后恼羞成怒的简单发展。
不难想象,那间公司迟早会因为行政指导而失去社会信赖,最后破产,或是被其他公司收购、合并。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有实力的政治家需要的演技力,比超一流的演员还高。
他的声音很沉稳。
亮真悠然地对露毕丝女王点头。
亮真的话应该出乎他们的意料,但他们没有露出狼狈的模样,也没有不自然地大声主张自己的正当性。
一开始,露毕丝女王不明白纸上写的数字和文字代表什么意义。
这是他们无法完全靠自己的意志压抑心中动摇的证据。
政治家是必须区分谎言和真心话的职业,这点在异世界似乎也一样。
当她想到这个假设的瞬间,美丽的脸庞抽搐起来。
听到亮真的回答,露毕丝女王歪了歪头。
梅儿蒂纳露出试探的表情,默默接过亮真递出的纸。
「总之,先让我们看看纸上写的内容。不先确认内容的真伪,就无法……」
事实上,沉默地旁观事情发展的贵族们也露出讶异的表情。
虽然表面上佯装平静,但其实听到亮真的话后,哈路希翁侯爵也慌了。
露毕丝女王从梅儿蒂纳手中接过折成四折的纸,迅速打开。
哈路希翁侯爵说完后,转身面向露毕丝女王。
最后哈路希翁侯爵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嘲笑。
可是,内心又是如何呢?
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道理。
他们大概也认为,亮真在先前的战争中,是出于不知分寸的野心才出头的吧。
不愧是盘踞在罗赛里雅王国贵族社会的妖怪们。
周围的贵族们屏息看着哈路希翁侯爵。
亮真说完,露出温和的笑容。
但是亮真看穿了有几个人的脸因为紧张而抽搐。
然而,就算受到如此理所当然的责难,亮真也丝毫没有动摇。
(蠢货……这种东西算什么证据……)
说完,哈路希翁侯爵像是在提醒似地问道。
再加上,身为最高层的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本身的经营方针摇摆不定,那就更不用说了。
遵从法律是属于国家的人理所当然的义务。
同时他也做好了觉悟,知道周遭的人不会理解他的想法,甚至会反弹。
「详细说明的话会很长,反正出席在这里的各位贵族,都被老旧的固定观念束缚,想必无法理解,所以我就直接说结论吧。简单来说,就是我不想被各位无效率又愚蠢的统治牵连而死……就是这样。不管怎么说,我对这个国家都没有那么深的爱。」
「难道……这是……」
「大概是自暴自弃的胡言乱语吧。」
在那之中,最冷静的哈路希翁侯爵迅速展开行动。
但是,不管多大的企业,只要参与经营方针的高级员工收受贿赂、侵占资产,那间公司就没有未来。
至少,应该努力遵从法律。
亮真的声音在审问室里不自然地回荡。
但是,如果从企业而非国家的角度来看,亮真的主张并没有那么奇特。
然而,那些声音对亮真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听到露毕丝女王的话,周围的贵族们也对亮真破口大骂。
(不过,有几个人的演技只能算二流就是了……)
从国家的角度来看,他的话听起来就像卖国贼,或是只顾着自保的垃圾。
写在这张纸上的数字,应该能证明亮真的行动是正当的。
亮真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后,沉默支配了整个房间。
接二连三说出的话语,大部分都染上了否定和困惑的色彩。
露毕丝女王心中浮现各种假设,又一个个消失。
(算了,反正这不能当作审判的证据,所以无所谓……)
当然,为此必须完全控制自己的内心。
她看着亮真脸上从容的笑容,拼命思考对方的意图。
他们有时会直接主张自己的清白,有时会委婉地试探亮真的态度。
根据长年的经验,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贸然做出情绪化的反驳,反而会造成反效果。
面对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飞来的奇袭,他们应该正在思考反击的手段吧。
被当成年轻英雄的男人说出这种话,听起来相当消极。
「陛下说得没错。如果你的行动真的是为了人民着想,为什么不向我们报告萨尔兹贝格伯爵的暴行,而是擅自发动攻击?这不正是你因为野心而引发这次战争的证据吗?」
(这张纸上写的,全是哈路希翁侯爵等贵族院所属的人……还有每个月分配的数字……不属于贵族院的贵族……只有最上面的萨尔兹贝格伯爵的名字……不行,光凭这些无法理解……不过,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不认为这个男人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
露毕丝女王无言以对。
事实上,这张纸上只写着名字和数字的罗列。
而且,如果连是谁写的都不知道,那就和随便一张废纸上的潦草字迹没什么两样。
这和小孩子的涂鸦没什么区别。
要说是证据,也太薄弱了。
然而,露毕丝女王还是对亮真在审问时拿出这张纸感到在意。
毕竟提出这张纸的人是御子柴亮真。
至少就露毕丝女王所知,御子柴亮真基本上不喜欢做无谓的事。
这样的他,不可能会提出这种会被一笑置之的东西作为证据。
而亮真也早就料到哈路希翁侯爵会如此反驳,以及露毕丝女王内心深处的疑惑。
「陷害也说得太难听了吧。不过,我承认这东西作为证据确实很薄弱。」
亮真说完后,露出悠然的笑容。
接着,他缓缓地对困惑的露毕丝女王开口。
「这张纸本身没什么意义,但写在纸上的数字有。」
「什么意思?」
「这些数字是一位忧心贵族的腐败,想要重建国家的男人所收集的资料,以及萨尔兹贝格伯爵夫人提供的资料对照后,所写下的萨尔兹贝格伯爵每年送给各家的贿赂金币数量。」
露毕丝女王听不懂亮真的话,疑惑地歪着头。
当然,她能理解亮真想表达的意思。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特地拿出这种写在纸上的东西……
露毕丝女王看着哈路希翁侯爵,难掩困惑之色。
(问题是,这个女人是否理解我的话……不过,反应和我预料的一样……)
又或者,像是在运动比赛中收买裁判,让裁判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决,也和这种人很接近。
而且从他们的身手来看,都是相当精锐的士兵。
即使表面上佯装平静,但内心应该相当气愤吧。
露毕丝女王对亮真露出苦涩的表情,轻轻点头。
而且矿脉至今仍未衰竭,实在了不起。
如果这是资产价值高的岩盐,即使是建国以来的名门贵族家,当家也会被判死刑,家名也会断绝。
「我不相信贵族院的正义和中立性。毕竟沃特尼亚半岛再怎么被世人抛弃,从那里还是罗赛里雅努瑟王家的直辖地时起,萨尔兹贝格伯爵就一直走私半岛内出产的岩盐中饱私囊,而贵族院的各位却用大量金钱作为代价,对他的不法行为视而不见……对吧?要我把证明你们长年犯下的不法行为的重要证据,带到这个罪恶的巢穴来……你们说如何?」
因为梅儿蒂纳也很清楚露毕丝女王的性格。
「所以,你讨伐了萨尔兹贝格伯爵?」
和站在房间墙边的卫兵们相比,实力高出好几个层次。
一种是对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憎恨与愤怒等负面情绪。
因为人类是借由隶属于某个团体,来获得安心感和连带感的生物。
不过,要说这种行为全都是坏事,又有点微妙。
这里是国王出席的正式场合,亮真的态度非常失礼。
他的声音中没有恐惧。
接着,他用锐利的视线看向周围的贵族们。
不管怎么说,司法如果不公平,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但是,即使在地球,非洲和南美等地,贿赂依然是家常便饭。
人数大约十人。
根据她愤怒的矛头指向何方,结果也会大不相同。
随着这个信号,后方的门被猛地打开,一群身穿甲胄的骑士手持出鞘的剑,蜂拥而入。
不过,亮真从容不迫的态度,大概让他感到烦躁吧。
那是亮真保留至今的最大级炸弹。
没错,尤其是揭发收贿和逃税等渎职行为……
而在言语的战争中,贬低对手的正义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以运动来举例的话,足球或拳击比赛时,对举办地或举办国出身的选手做出有利判决的主场优势,可说是其中最明显的例子。
他们不发一语地包围住亮真。
露毕丝女王也很难把亮真的话当成单纯的妄言而置之不理。
而且,如果她有正常的政治理解,应该会当场停止对亮真的审问,命令梅儿蒂纳彻底弹劾贵族院的腐败。
现在他和哈路希翁侯爵进行的是言语的战斗。
「谢谢您。」
文明水平远远落后于地球的大地世界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如果萨尔兹贝格伯爵以收贿为代价,长年默许他侵占岩盐矿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亮真看来,露毕丝女王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毕竟,对于肩负罗赛里雅王国治世的露毕丝女王来说,钱是永远不嫌多的。
(看他们的表情,没想到我会调查到这种程度……不过,这和单纯的收贿可不一样。)
(所以,接下来就看我的正义和那些家伙的正义,哪边比较强了……)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只要哈路希翁侯爵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当场杀了亮真。
所以,所谓的复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用手抄写下来的。
只是没有挥剑而已,本质上和战斗一样。
以现代日本为首的先进国家,行贿和收贿都是违法的。
原本与复写。
综合各种考量,如果亮真手上有原本的资料,没有理由不提出作为证据。
他似乎不打算回答亮真的问题。
她明显不知该如何判断亮真的话,显得十分迷惘。
亮真说完后,露出轻视的笑容耸耸肩。
但是,露毕丝女王的纠葛突然迎来终结。
要因为不公平而口出恶言,然后输掉比赛,还是为了不输给不公平,用尽所有手段来赢得胜利。
毕竟,根据罗赛里雅王国的国法,从王家领地计算出的资源全部属于王家,如果触犯这条法律,可能会被判处对王家不敬的死罪。
哈路希翁侯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不出所料,这消息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这又是怎么回事?从铠甲上的纹章来看,你们应该是守护贵族院的骑士吧?」
另一种则是身为国王的正义感。
只是在确认事实。
「那么,为什么不提出原本的资料,而要这么拐弯抹角?」
具体来说,王国内零星分布的王家所有森林,别说狩猎了,就连平民为了日常生活而捡拾柴火都是被禁止的。
(问题在于,她的愤怒是针对我,还是针对那些盗用公款的贵族……)
如果要问哪边的证据能力比较强,当然是原本的资料。
更何况,一万枚金币只是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收益。
亮真轻轻看向露毕丝女王。
所以可以说,活在人类社会中,就是在和不公平战斗。
正常来想,亮真的话极为自然且理所当然。
「是啊……如果御子柴男爵的话属实……」
(唉,虽然我知道,这世上没有真正公正又公平的社会……包含我在内……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当然,如果复写是像现代社会那样用相机拍照,或是用彩色影印机影印,那么复写也具有充分的证据能力,但在这个大地世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哈路希翁侯爵斜眼看着亮真,轻轻咂了下嘴。
罪犯中最可怕最恶劣的,就是戴着正义面具的人。
但是,露毕丝女王再次闭上嘴,保持沉默。
至少会暂时停止审问,让亮真提出他持有的证据文件。
但是,只要以长年的习惯为盾牌,就不会受到如此严厉的谴责。
然而,亮真环视着这群危险的不速之客,脸上浮现愉快的笑容。
根据尤莉亚夫人所说,这座岩盐矿每年为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带来将近一万枚金币的收益。
以现代社会来说,就是警察、检察官,或是法官等执法机关,以及附属机关的人。
她的声音在颤抖。
让对手屈服的一方获胜。
考虑到窜改或写错的可能性,要作为证据使用是不可能的。
如果露毕丝女王知道这座矿脉的存在,她应该会不择手段将它纳入王家的管理之下。
从她紧握着椅子扶手的手微微颤抖来看,露毕丝女王的心境自不待言。
「是的……虽然还有其他各种理由……不过,我无法相信从萨尔兹贝格伯爵家收取金钱的贵族院,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主张,不知陛下您怎么想?」
「这是当然的吧?」
确实,以哈路希翁侯爵为首的贵族们,也明白这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
对于想趁这个机会排除御子柴亮真的露毕丝女王来说,这是非常不利的主张。
不过,前提是必须判断这场审判是公平的。

问题在于,面对不公平的现实时,要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原本悠然自得地旁观事态发展的哈路希翁侯爵等人脸色大变。
露毕丝女王应该也理解这一点。
不,提出拙劣的证据反而会降低印象,可以说只有坏处。
充满胆怯与困惑。
但是,亮真的话有一定的说服力。
在一旁待命的梅儿蒂纳,担心地看向露毕丝女王。
由于中间还夹着几个交易对象的商会,考虑到最终的零售价格,市场规模应该有数倍之多。
两种心情在她心中翻腾。
「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果然,从露毕丝陛下的表情来看,您似乎不知道沃特尼亚半岛的岩盐矿。这样啊……如此大规模的盗用公款,竟然没有任何人向陛下报告。」
(果然在烦恼啊……)
「哈路希翁侯爵……这到底是?」
亮真向露毕丝女王深深低头致谢。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
在现代的地球上也是这样。
亮真在取得沃特尼亚半岛时,露毕丝女王以开发资金的名义被他榨取了五千枚金币,由此看来,一万枚金币的金额相当庞大。
然而,哈路希翁侯爵却悠然地对露毕丝女王大放厥词。
「不,再继续审问下去也没有意义。就算继续下去,那个男人也会继续主张自己的正当性……对吧。但是,我也没有闲到能一直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无论如何,我都想在今天之内得出结论。」
「但是……还是有看看证据文件的价值……」
「那么,您要相信那个男人的主张,全部重来吗?当然,陛下是这个国家的国王。只要您以王权下令,我也不会反对……但是……那样的话,我们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立场。」
说完,哈路希翁侯爵露出阴暗的笑容。
那是长年坐在权力宝座上的人所拥有的业障和黑暗。
他似乎已经不打算维持最低限度的体面了。
虽然他的语气符合臣子的身份,但意图却很明显。
露毕丝女王大概理解了哈路希翁侯爵想说的话。
她不甘心地咬紧嘴唇。
站在露毕丝女王身旁的梅儿蒂纳迅速地跑向她。
然后,她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听到,蹲在露毕丝女王旁边。
「陛下,我认为现在应该听从哈路希翁侯爵的话……」
「但是……」
「不,现在应该确实地排除那个男人。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盗用公款确实需要调查,但那是另一回事。至少,这件事没有值得我们在此与哈路希翁侯爵他们为敌的价值。」
从善恶的意义上来说,梅儿蒂纳当然也理解应该查明真相。
但是,那么做的话,肯定会与贵族院为敌。
视情况而定,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贵族派。
没必要背负那种风险,取消这场审问。
(比起那个,现在应该要让那个男人断气。)
争夺家督之位对贵族阶级来说,可说是家常便饭,但就算被公诸于世,也不会被当成问题,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哈路希翁侯爵……」
根据罗赛里雅王国的国法,对贵族家的处置,会在日后于王宫内举行的审判中正式决定。
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是个有良知的善人。
她固执于骑士的正义和道德,是个不懂得考虑他人感受的人。
这是亮真毫无保留的赞赏和评价。
「原来如此……」
梅儿蒂纳缓缓起身,朝哈路希翁侯爵轻轻点头。
结果会做出什么样的判决,他不可能猜不到。
虽然有几个人在经过正式审判后,被处以死刑,但大部分的人都是在狱中迎接死亡。
不过,那几乎只是形式上的审判。
一座是建在城堡南侧的塔。
亮真歪着头询问哈路希翁侯爵。
「是啊,听说一旦被送进那里,就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你大概不知道,这个房间施加了某种术式。没错,就是阻碍法术发动的术式。在这个房间内,武法术和文法术都无法发动。再加上你被骑士们包围,又手无寸铁。你以武艺高强闻名,或许会想靠力量突破,但我必须忠告你,那是不可能的。」
知道答案的,只有管理北塔的贵族院高层吧。
这种情况下,问题不在于是否真的背叛了王国。
在这个大厅里,即使是罗伯托和西格尼斯这样的强者也无法使用武法术。
所以,罗赛里雅王国有两座监禁贵族的牢房。
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因为那个可能性消失了而松了一口气。
「我反倒想问你,你真的认为自己能当场解释清楚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能说你聪明的评价只是虚有其表。首先,你大摇大摆地来到这里,就足以证明你是个无能之辈。还是说,你有什么方法能突破这个状况?」
这次也是,她听到亮真的话后内心动摇,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不能带家人来,但会任命专属女仆,可以请她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
正如亮真所料,这场审问是想排除亮真的露毕丝女王和贵族院联手演的闹剧。
御子柴亮真虽然智谋过人,也懂得操控人心,但再怎么样,也无法在目前的状况下再次推翻露毕丝女王的决定。
「没什么,这里只是审问会场。御子柴男爵家的处置,会在日后举行的审判中决定。在那之前,你只要被幽禁在这座城堡北方的塔里就好。」
(虽然现在联手了,但对哈路希翁侯爵来说,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场赌博。果然那个女人太异常了……)
「看来是这样……实在很遗憾。」
「看来结论已经出来了……那么……」
当然,她的意图只有一个。
从这个角度来说,梅儿蒂纳成功地抑制了露毕丝女王的动摇,促使她做出决断,她的判断和行动力实在值得称赞。
他正为能排除碍眼的暴发户而感到喜悦。
他脸上浮现胜利的笑容。
也就是说,经过这次的审问,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行动有问题,已经在国王面前正式获得判断。
先前内乱时,为了拉拢当时维持中立的贝尔格斯顿伯爵加入公主方,梅儿蒂纳曾去说服他,但她只要求贝尔格斯顿伯爵对正当的王位继承者尽忠,没有提出任何报酬,这可以说是理解当时梅儿蒂纳这个女人的最好例子。
亮真第一次见到梅儿蒂纳・莱克特时,就算说客套话,她也算不上有能力。
他们应该是打算只要亮真一有动作,就立刻砍向他。
收到眼色的骑士们同时摆出架势。
贵族无论好坏都是特权阶级,考虑到大半都与自己有血缘关系,广义上可以说是自己人。
但是,如果是有可能被判处死刑的重大犯罪,就算是贵族阶级,也确实有必要将其拘禁起来。
「虽然你似乎做了不少小动作,但到头来还是徒劳无功。子爵,你的审问到此结束。」
作为率领众人的将领,她是个完全无能的女人。
看到敌人那副模样,亮真不禁感到怜悯。
露毕丝女王避开梅儿蒂纳的视线,轻轻点头。
实际上,进行审问的这个房间施加了各种术式。
「算了,也罢。那么,我以贵族院之长的身份宣布。罗赛里雅王国国王,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大人下达裁决,认定你这次的行动没有正当性。关于今后的处置,将在日后举行的审判中正式决定,但在那之前,将停止你作为贵族的地位和权利,并将你拘留于北之塔。」
一切都是为了从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手中保护祖国。
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用来接待宾客的设施。
除了刚才哈路希翁侯爵说的阻碍法术发动外,还无法从外部直接转移到这个房间,围绕房间的墙壁也经过强化。
被关进北塔的,是犯下贵族阶级无法容忍的凶恶罪行的罪犯。
哈路希翁侯爵自己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有一个共通点。
作为武人,她还算有能耐,作为露毕丝女王的亲信,她拥有罕见的忠诚心,关于这点,周围的人应该不会有异议,但反过来说,她也只有这点长处。
「没错。看来你也知道那座塔。」
说起来,一般贵族根本不会被关进北塔。
然而,尽管明白这点,御子柴亮真依旧保持平静。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不被发现,就会被默认。但事到如今,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被认定为背叛者,就直接出局。
听到亮真的问题,哈路希翁侯爵愉快地笑了。
为了这次的策略,梅儿蒂纳付出了不少牺牲。
当然,审问只是用来判断是否要开庭审判的场合。
关于饮食,虽然称不上最高质量,但会提供城堡厨师做的料理,衣服虽然不华丽,但也有考虑到贵族的面子。
在最后的阶段,不能搞错应对方式。
哈路希翁侯爵说完,朝亮真周围的骑士们使了个眼色。
由贵族院提出建议,国王批准。
没有人知道,这是恶劣的环境所致,还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被拷问或处刑。
「您不满意吗?」
特别是对方有可能逃亡的情况下,就算是自己人也不能给予宽容的待遇。
但是,正因为如此,在需要做出政治判断的场合,她很容易露出破绽。
或许是感受到了梅儿蒂纳的想法。
根据亮真让伊贺崎众调查的情报推测,北塔的实际情况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刑场。
不过,从哈路希翁侯爵的眼神来看,不难想象结果。
哈路希翁侯爵沉默地旁观露毕丝女王和梅儿蒂纳的对话,深深点头。
因为对贵族阶级来说,血缘和姻亲是最重要的要素之一。
面对哈路希翁侯爵的胜利宣言,亮真耸了耸肩。
听到亮真的低语,哈路希翁侯爵疑惑地问道。
然后,哈路希翁侯爵停顿了一下,环视周围人的反应,笑着说道:
而此刻,哈路希翁侯爵应该确信自己已经胜利了。
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已经做出决定了。
但是,那个充满骑士道精神的梅儿蒂纳・莱克特,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仿佛在逃避自己的良心。
「幽禁罪人的那座塔吗……」
虽然说是牢房,但与我们平常想象的牢房大不相同。
所以,基本上被关进北塔的人,完全没有被释放的可能性。
但是,露毕丝女王的心情有可能让一切翻盘也是事实。
即使要对正义和公平视而不见,也要排除恐怖的幼苗。
贵族阶级的人犯罪时,只要不是死罪,通常会将犯人交给其他贵族看管。
当然,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她好像成长了不少……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梅儿蒂纳的注视下,哈路希翁侯爵重新转向亮真。
具体来说,就是杀害正当的继承人,夺取家督之位这种事被公诸于世的情况。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安心的神色。
说完,哈路希翁侯爵朝包围亮真的骑士们轻轻点头。
虽然在形式上是罪人,但某种程度上会被当成宾客对待。
虽然对习惯在最高级的五星级酒店,享受餐点全由专人服务的人而言,或许有如地狱,但待遇可以说比一般旅馆还要好。
「我可以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吗?」
至于其他被关进北塔的人,就是被认定为背叛罗赛里雅王国的政治犯。
那就是从维持罗赛里雅王国现行体制的观点来看,他们都是碍事且无法容忍的存在。
亮真的态度让哈路希翁侯爵微微歪头。
(相较之下,北塔的待遇完全不同。)
即使是他们这样的怪物,也只是普通人。
问题在于拘禁这种特权阶级的贵族的场所。
而露毕丝女王也一样。
实际上,只要看国王露毕丝女王的态度,接下来会做出的结论已经显而易见。
「唔……你看起来不像嘴上说的那么遗憾……算了,结论已经出来了。你没必要继续虚张声势。」
「那么……最后……如果御子柴先生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我想听听看,大家觉得如何?我想我们不会再见到这位年轻的英雄了。但机会难得,至少听听他现在的心情也不错吧?」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贵族发出了笑声。
「原来如此!这想法不错。」
「嗯,虽然他的主张听起来像是被害妄想,但为了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还是应该听听他的意见。」
当然,询问亮真心情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
可是,他们的话里明显带着嘲笑和恶意。
首先,他们压根没想过亮真会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们只是想给批判自己,无视贵族常识和习惯的御子柴亮真一点颜色瞧瞧。
他们打算嘲笑败者的不甘心和愤怒。
然而,即使身处周围嘲笑和侮蔑的漩涡中,御子柴亮真仍不为所动。
接着,他轻轻耸肩,缓缓开口。
「这个嘛……虽然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哈路希翁侯爵的话里有几个错误,就让我来订正吧……正如侯爵所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呢。」
「错误……?你说我吗?」
亮真的话让哈路希翁侯爵不禁疑惑。
旁观的贵族们也一样。
可是,亮真无视周遭的困惑,竖起左手食指,继续说道。
「是的,首先第一点。就算我无法使用武法术,也能轻易杀死各位。」
亮真边说边朝眼前举剑的骑士走去。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
以走路速度来说,不快也不慢。
人类是利己的,但有时也会为了正义或义务赌上性命。
以剑术来说,那动作接近左上斩。
而那唯一的男人悠然自得地说道。
不过,大地世界可不会那么轻易了事。
然而,亮真只是轻轻耸肩,回应汉米尔顿伯爵的质问。
不,比起责任什么的,现在自己的性命濒临危机才是问题。
至少很少人会把这条锁链当成武器。
亮真若无其事地走向一名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骑士,原本垂下的右手如鞭子般从右下往左上挥。
骑士们蹲在地上痛苦呻吟。
他事先就掌握到,除了贵族院直属的骑士团外,任何人都不能携带武器进入这栋建筑物。
不过,其凶恶程度自不用说。
有可能真的会赔上性命。
毕竟贵族普遍认为自己理所当然要受到特别待遇。
那是大脑无法完全理解眼前景象,而引发的暂时性停止状态。
看到这幅景象,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然而,当这个不确定的未来预测失准时,后果将难以言喻。
根据亮真让伊贺崎众调查的情报,贵族院的廷吏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爵位。
因为一般来说,隔着铠甲殴打,不可能造成致命伤。
「哎呀,失礼了。说简单是有点夸张……不过,如果是我的祖父,像各位这样的外行人,他真的能一击就杀死……我还不成熟,真是丢脸。不过,他的胃已经破了,就算放着不管,不接受适当治疗也会死……这时候还是应该展现武士的慈悲,给他一个痛快吧。」
这时,一名骑士跑到蹲在地上呻吟的同僚身边,从地上捡起某样东西。
被逼到自愿离职或遭到惩戒性解雇的案例相当有限,被当成刑事案件立案的可能性应该更低。
而那些准备中,也包含了保护自己人身安全的手段。
即使如此,大部分的情况下,也只需要付出被降职或影响人事考核的代价。
而且,不可能有人会为了忠于职务,不惜让自己暴露在那种危险中。
哈路希翁侯爵等人见状,难掩困惑。
「怎、怎么了……突然发生什么事!」
痛苦的呻吟声从他们口中传出,红色鲜血从捂住脸的手指缝隙滴落。
就像踩死在脚边乱爬的虫子一样。
而且,日本的警察选择使用手枪,几乎都是在不使用枪械就可能危及自己或第三者性命的紧急状况。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反正只要说是从东方大陆交易得来的物品,没有爵位的低阶官吏也没权限没收……反倒是他们光是按照规定对我进行身体检查,就已经是相当危险的行为。)
亮真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竖起第二根手指。
当然,也包含廷吏的监督与管理。
那是比小钢珠大上一圈的金属球体。
是粘稠的透明液体。
譬如说,他刚才使用了中国武术中称为指弹的暗器术射穿骑士的眼睛,当时使用的球体,其实是构成亮真右手手链的珠子。
比起粗犷,看起来更像精致的饰品。
问题在于手段。
和眼前悠然露出笑容的男人相比,他们是压倒性的弱者,只是被猎食的存在。
如果是那种极限状况,也只能甘愿承受被降职或离职的风险。
不过,那只是以哈路希翁侯爵为首,在场所有人看到的景象。
「然后,第二个错误……我确实没有带着平常随身携带的爱刀。因为被廷吏没收了。不过,这不代表我手无寸铁。」
至少在他们眼中,亮真并没有任何动作。
就如字面所述,只是碰触对方的身体。
同时吐出大量鲜血。
(到头来,如果组织不保护部下,部下就会为了保护自己而选择明哲保身。唉,就算在异世界,人的本质似乎也不会改变。不管是好是坏……唉,虽然也不能说绝对没有……)
然而,亮真手臂挥动的瞬间,骑士的头颅发出令人不快的声响,碎裂开来。
可是,就伤害的意义来说,这行为毫无意义。
不过要实行正确的做法,必须要有贵族院会保护自己,不会因为按照规定没收饰品而产生各种问题的坚定信赖。
他们本能地察觉到一件事。
日常生活中不太会看到的液体,令他们感到困惑。
明明只是按照规定执行职务,却因为被媒体和市民团体抨击过度使用武力,导致警察高层被迫道歉。
剑或长枪的话,这距离还绰绰有余,但以空手来说,已经超出攻击范围。
虽然贵族阶级和平民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隔阂,但即使是同为贵族阶级,只拥有贵族血统的人和拥有爵位的人之间,也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隔阂。
当然,从官吏的职务来看,没收这类饰品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当然,这只是不确定的未来。
接着,亮真缩短距离,右手掌贴上骑士被铠甲包覆的腹部。
然而,他们永远无法得知那液体的真面目。
亮真在前往等同于敌营的贵族院接受审问前,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只有一点。
长度大约一米左右。
不过,两者之间的距离将近两米。
不,或许用被蛇盯住的青蛙来形容会比较容易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念珠。
贵族院内的警备工作是由汉米尔顿伯爵负责。
亮真边说边不好意思地搔着脸颊,接着一脚踩碎满地打滚的骑士后脑勺。
在亮真的手掌碰到骑士身体的瞬间,他的巨大身躯看起来似乎稍微沉入地板。
说不定,他可以从哈米尔顿伯爵那里拿到报酬。
然而,眼前的景象远远超乎他们的常识。
实际上,要完全禁止携带这类饰品进入学院相当困难。
虽然官吏们应该也隐约理解贵族院高层的想法,不过要对被视为救国英雄的男人进行身体检查,对他们来说肯定也是相当冒险的行为。
不是血。
不对,根据情况,不只是自己,甚至连家人和亲戚都会陷入危险。
「而且,武器不只一把。」

在场唯一保持冷静的人只有一个。
正因如此,那些少数的例子才会被当成美谈传颂。
话一说完,牵制亮真的三名骑士手中的剑纷纷掉到地上,他们用手捂住脸。
然而下一秒,只是被亮真用手掌碰触的骑士,发出呻吟声倒在地上。
其中一个理由,是构成锁链的锁环并不大。
「是啊,你们命令我解除武装后,还对我进行了身体检查。不过,负责检查我身体的人,似乎没看出这条锁链是武器。」
威力应该和被战锤之类的钝器殴打差不多。
以亮真的体格,确实有可能揍飞骑士。
「这边也有哦?不过好像湿湿的……」
「那是什么!你从哪里拿出来的!你应该被解除武装了!」
因为这幅太过出乎意料的景象,他们的大脑来不及处理。
证据就是,包围亮真的骑士们正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他们当然知道是亮真用某种手段攻击了骑士们。
虽然这在大地世界并不是男性会配戴的饰品,但因为是用黄金制成,所以就算在身体检查时也能当成装饰品带进学院。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亮真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加快手中万力锁的旋转速度。
汉米尔顿伯爵踢倒椅子站了起来。
(还不错……赋予法术也顺利启动了……)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锁链。
要是按照规定强制没收,之后可能会惹上麻烦。
以现代日本来说,大概就类似警察在执勤时开枪吧。
那模样简直就像裂开的石榴。
也因为如此,他需要准备对策。
话虽如此,那种例子在现实中极为稀少。
而部下的失态,必然也会波及身为上司的汉米尔顿伯爵。
当然,他并没有殴打骑士。
「这是……金属珠子?而且这个颜色……难道是金子?」
亮真如此说道,他手上握着两端有砝码的细长锁链。
破空声在大厅内回荡。
(感觉真顺手……实战和训练的感触微妙地不同,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看来没问题。)
虽然哈路希翁侯爵他们不知道,但以暗器用的万力锁来说,这把锁链有点长。
不过,由于每个锁环都很小,所以尽管锁链很长,但只要收起来,就能用单手握住,非常便于携带。
可以说是一种追求携带便利性与使用灵活度的武器。
只不过,便于携带也就代表重量轻、锁环细。
当然,从暗器原本的意义来看,这些要素绝对不是缺点。
因为不让敌人察觉武器的存在,进而产生奇袭效果,以及在不能携带刀剑类的警备森严场所也能携带武器,正是暗器最大的优点。
然而,暗器的杀伤力确实不如刀剑类的武器。
暗器大多会与毒药并用,也是为了改善暗器本身杀伤力不足的问题。
所以,就算骑士们因为指弹的奇袭而动摇,普通的万力锁也很难轻易打碎用头盔保护头部的骑士们的头盖骨。
但是,亮真手上的万力锁,施加了弥补暗器杀伤力不足的手段。
(因为我的各种要求,给内西奥斯先生添了不少麻烦……不过这把武器确实有那个价值。)
他手上感受到的重量,足以让这把武器成为称职的钝器。
而且,根据亮真消耗的意志力与生命力,重量最多可以增加二十倍以上,长度也能在一定程度内调整。
当然,这是居住在沃特尼亚半岛的暗精灵们,透过赋予法术附加在武器上的效果。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看起来似乎很害怕呢……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默默遵从你们的命令吧?」
亮真边说边朝哈路希翁侯爵等人走去。
那模样宛如王者的行进。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东西,震慑了周遭的人们。
他们接受着这片大地世界最顶尖的教育,维持着贵族院这个王国中数一数二的势力,从这点来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之所以严格命令廷吏们对贵族进行原本不会那么严密的身体检查,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
可是,他们的想法以出乎意料的形式落空了。
攻防一体的结界,说起来就像由恶意之人制造出的龙卷风。
那是现场所有人都在心里浮现的感想。
它不单单只是圆形的结界,有时甚至能像箭矢般射穿敌人。
他的周围已经被手持出鞘之剑的卫兵们包围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亮真竟会如此傲然地诉诸武力。
甚至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但是,他才跑了几米,前进的路就被堵住了。
「吵死人了……」
(收买?威胁?不,比起这些,更大的问题是……这个男人,真的打算和罗赛里雅王国……)
看到卫兵手中握着染血的剑,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问发生什么事了。
毕竟,站在他们眼前的,是完全不把他们拥有的爵位这种贵族特权放在眼里的魔鬼。
虽然原因各种各样,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莱克特卿!请想办法对付那个男人!对付那个怪物!」
那是断罪之刃。
那是从在这大厅中生存的人类中处于最高地位的露毕丝女王口中发出的。
以及亮真为何要事先做好这些准备……
剩下的骑士们也一个接一个喷出血花,走向同样的末路。
「那么,就来收尾吧……杀了他」
话虽如此,拉开距离也不代表安全。
而周围的人似乎也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但下一秒,沉闷的打击声响起,骑士的脸爆裂开来。
「你们在发什么呆!还不快点把那个男人抓起来!」
实际上,对他们来说,这比亮真刚才展现的惨剧更具有冲击性。
亮真前后左右都挤满了飞舞交错的砝码,形成一种结界。
然后,他仗着侯爵的威势,抓住一名站在附近的卫兵。
「可恶!你们还愣在那做什么!快去阻止那个男人!快阻止他!」
就在此时,哈路希翁侯爵的视线捕捉到站在墙边的卫兵们。
这个龙卷风的影响范围,会随着亮真的一念之间轻易改变。
然而,就算哈路希翁侯爵如此怒吼,站在墙边的卫兵们还是没有动作。
就算御子柴亮真的行动出乎意料,卫兵们一直呆站在原地也令人困扰。
对那名贵族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然后嘲笑亮真的垂死挣扎。
某人脱口而出。
有人被砍掉了头,有人胸口被切开。其中还有人像石榴一样,头部被击碎,脑浆洒了一地。
许多贵族和骑士们化为沉默的躯体,倒在了审问室的地板上。
「哎呀,真愉快。把那些深信自己有利,傲慢至极的幻想彻底粉碎……」
接着,亮真高高举起左手,仿佛在向周围展示。
如字面所述,他们直立不动。
他们原本以为亮真多少会做些抵抗。
那幅景象宛如在看武术表演。
在场的贵族院骑士们全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要说还有谁活着,也就只有这场惨剧的主谋御子柴亮真,以及化身为卫兵的伊贺崎众的高手们了吧。
从她紧紧抓住身旁梅儿蒂纳的手臂不放来看,也能轻易地看出她的心思。
歇斯底里的叫声在大厅内回荡。
这是根本不需要再问的问题。
在这之中,粗重的呼吸声在大厅里回响。
也知道这个结果,会让他们有什么样的未来……
不,不只他。
哈密尔顿伯爵等一部分对剑术有自信的贵族们,虽然试图抵抗,想要夺取卫兵的剑,但反而被一刀砍倒,倒在了地上。
原本压倒性有利的状况,转眼间被轻易颠覆。这幅光景让以哈路希翁侯爵为首的贵族院成员们浑身颤抖。
而且,他们心中正被自己可能丧命的恐惧所盘据。
当然,他们也明白大局已定。
然而下一秒,抓住卫兵的贵族脑袋飞到空中。
但是,他们身为贵族的自尊不允许他们承认这个事实。
卫兵的剑深深刺入了踢倒椅子想要逃跑的贵族的后背。
而那些同伴竟然杀了贵族院的人,他们无法理解状况也是无可奈何。
面对这样的亮真,哈路希翁侯爵膨胀到极限的恐惧,驱使他僵硬的身体动了起来。
而且,这个主张肯定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想法。
「你们……难道……」
那是把先前的从容全部抛开的难堪叫声。
下一个瞬间,无数的剑贯穿了哈路希翁侯爵的身体。
那是亮真口中吐出的短短一句话。
然后,他就这样被逼到了墙边。
但是,即使听到他悲痛的叫喊,梅儿蒂纳也没有打算帮助哈路希翁侯爵。
看到这个信号,站在墙边的卫兵们一齐拔出腰间的剑。
而只要踏入龙卷风的范围一步,等待着他们的未来只有一个。
然而,没有人嘲笑哈路希翁侯爵。
接着,他们发狂似地怒吼。
哈路希翁侯爵叫着梅儿蒂纳的名字,她一直站在露毕丝女王的身旁,没有离开。
他们当然想遵从命令,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当然,他们也明白事到如今,就算大声叫喊也毫无意义。
坐在椅子上默默看着事情发展的其中一名贵族突然站起身。
她只是支撑着看到亮真凶行而颤抖不已的主人的身体。
(不过,虽说她是公主将军,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了解战场的恐怖……反过来说,没有无谓地逃跑或大叫,也可以说是很冷静……吧)
万力锁发出低鸣声,划破空气。
「你们这些家伙!侯爵阁下的命令听不见吗!」
毕竟对方是被誉为【救国英雄】的武人,他们认为亮真最后极有可能会反抗,所以才选择这个布下阻碍法术发动阵型的房间进行审问。
然而,没有一个骑士听从哈路希翁侯爵的命令。
毕竟,直到刚才为止,站在墙边的卫兵们毫无疑问是他们的同伴。
当这个答案浮现在脑海的瞬间,哈路希翁侯爵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他的目标是露毕丝女王进入这个大厅时使用的,连接隔壁房间的门。
骑士仰望天空,身体发出声响倒地。
卫兵们的态度让贵族们感到不耐烦。
原本以为能压制那个魔鬼的救命稻草,现在却成了绝望,他们会茫然自失也是理所当然。
不知道是出于对任务的使命感,还是单纯出自恐惧,一名骑士边用剑尖指着亮真边威吓他,同时大喊。
「怪物……」
对哈路希翁侯爵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他们作为人类,是无比下流的垃圾,这是事实,但他们并不愚钝。
「退后!拉开距离。先重整态势!」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同伴被砍下头颅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旁的卫兵。
亮真出声嘲笑周遭的动摇。
「区区暴发户竟敢……」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说自己真正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亮真对这样的他们,挥下了高举的手。
在这之中,哈路希翁侯爵为了优先保护自己的性命,踢倒椅子跑了出去。
「你、你做什么!」
但他们还是忍不住要问出口。
恐怕是被眼前展开的暴力风暴所挫败了吧。
光是这样,就能知道卫兵们听从的是谁的命令。
「你……你们在做什么!快点杀了他!杀了那个男人!」
没有半点反应,甚至让人想问他们是不是人偶。
在场的贵族们中,有人脱口说出这句话。
当然,亮真并不打算当场收拾掉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
不过,那只是亮真个人的考量。
而且正常来想,既然亮真已经如此明确地向罗赛里雅王国表现出反叛的意志,没有理由不在此时杀了露毕丝女王。
御子柴亮真这个人,无论从好的方面或坏的方面来说,都是个公平的人。
基本上,对于对自己露出敌意的人,他不会手下留情。
而露毕丝女王和梅儿蒂纳也理解这一点。
那么,她们当然会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
尽管如此,她们却没有逃走,也没有表现出责备亮真的态度。
这对亮真来说,是相当意外的行动。
至少,如果是亮真所知道的梅儿蒂纳・莱克特,就算拔剑砍向亮真也不奇怪。
即使梅儿蒂纳自己明白,那个行为可能会让自己的主君露毕丝女王陷入危险。
就算她选择避开那个危险的聪明做法,至少也会痛骂亮真一顿。
(不做无谓的事吗……她稍微成长了……是这样吗?还是说……)
亮真的脑中瞬间闪过这些想法。
话虽如此,现在的亮真没有时间深究这个疑问。
「好了……垃圾也扫完了,我差不多……该告辞了。看您的样子,事到如今……应该也没办法和我和平对话了吧?」
右手缠着万力锁的亮真口中吐出这句话。
然后,他朝依然坐在椅子上颤抖的露毕丝女王深深一鞠躬。
他的动作完美到堪称贵族的典范。
接着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挑衅的笑容。
如果梅儿蒂纳从一开始就计算到那些同伴的死,以露毕丝女王的性格,应该很难容许这种事吧。
露毕丝女王确实和贵族们争夺着主导权,但关于这次事件,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可以说已经缔结了同盟关系。
对露毕丝女王来说,她应该满心希望亮真尽快从眼前消失吧。
梅儿蒂纳缓缓摇头,回应露毕丝女王。
实际上,对梅儿蒂纳来说,根本没必要慌张。
「是的……恐怕,最后会演变成之前的内乱无法比拟的……赌上罗赛里雅王国存亡的大战……」
但是,被指责的本人却很冷静。
然而,梅儿蒂纳不可能知道主君的内心想法。
但是,如果恶意地解释,答案就会一百八十度转变。
但是,这实在是太过利己,充满了算计。
这条回廊是罗赛里雅王国建国时建造的,是王族和上级贵族们在王都遭受敌人攻击时使用的逃生通道之一。
问题在于,梅儿蒂纳没有把那个可能性告诉露毕丝女王。
当然,他们不是露毕丝女王的部下,但在这次的事件中,毫无疑问是有力的协助者。
当然,就算说亲眼目睹,他也没有踏进房间,一一确认倒在地上的尸体。
露毕丝女王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尸体,喃喃说道。
在黑暗中,他们已经靠着火把走了数公里。
梅儿蒂纳如此说道,明确地否定了露毕丝女王的疑问。
尽管梅儿蒂纳建议她今天不该出席,她却一意孤行,导致自己和梅儿蒂纳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中。她的眼泪,是对此事的赎罪。
露毕丝女王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歪着头。
这是长久以来无人使用的证据。
露毕丝女王说着,眼眶泛起大颗泪珠。
空气中隐约带着霉味和尘埃。
是她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给她出的主意?
听到这句话,梅儿蒂纳深深点头。
听到这句话,露毕丝女王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个想法,让露毕丝女王心中对亮真的恐惧消失了。
「可是……协助者哈路希翁侯爵他们……这样……」
因为,如果爆发了那场大战,国土会荒废,国民毫无疑问会因战祸而喘息。
在一旁看着她反应的露毕丝女王,也切身感受到这一点。
然而,汉米顿只是个普通的小官员,看到不久前还活着的同僚和上司们的尸体,似乎对他造成很大的冲击。
是条从贵族院通往王都北方森林的地下道。
现在梅儿蒂纳的立场,是罗赛里雅王国内治安活动的总负责人。
在负责带路的达克拉斯・汉米顿带领下,扮成骑士的伊贺崎众保护着御子柴亮真,一行人急着赶路。
「你……难道……早就预料到会变成这样……」
梅儿蒂纳应该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汉米顿露出僵硬的表情,回头看向后方。
无数的脚步声在其中回荡。
但是,梅儿蒂纳露出笑容。
那眼泪的本质是罪恶感。
那是堪称新霸王风范的光景。
「哈路希翁侯爵的死的确是个损失。但是,这次的暴行,会让至今没有明确表态的贵族们,对那个男人更加反感吧。当然,一部分的人会跟随那个男人……但一定会招来更多的反感。也就是说,陛下和那个男人,罗赛里雅王国内的势力,可以说完全二分化了。」
「您不必担心。不,不仅如此,这甚至可以说是陛下掌握主导权的绝佳机会。」
也就是说,他若无其事地向露毕丝女王表示,要在战场上交锋。
「就快到了。」
为了带亮真他们走秘密逃生通道,达克拉斯・汉米顿在审问室门前等待,结果亲眼目睹了在房内上演的血腥惨剧。
但是,梅儿蒂纳一瞬间浮现的阴暗笑容,正是所有答案。
「梅儿蒂纳……对不起……」
梅儿蒂纳小声低语,视线转向门的方向。
协助者死了,会担心今后的局势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视线前方,是哈路希翁侯爵等人倒卧在地上的尸体。
「而且……内乱也不一定会再次发生……对吧。」
也就是俗话说的,地位会塑造一个人。
就算用武法术强化过身体,这距离也算相当长。
至少,这不像是露毕丝女王所认识的梅儿蒂纳・莱克特这个女人会说的话。
虽然要控制那些因复仇心而发狂的贵族们很困难,但至少在征服沃特尼亚半岛之前,贵族们的注意力应该会放在御子柴亮真身上。
「那么陛下,期待下次再会。」
她的眼神中浮现出责难的神色。
既然已经被逼到无法回头的地步,达克拉斯也只能服从亮真。
接着,亮真转身走向大厅的门。
即使在先前的内乱中获得胜利,头上戴着王冠,但她的本质比起国王这种独裁者,更接近于苦于部下管理的负责人或管理者。
「怎么可能,不可能有那种事。」
实际上,露毕丝女王的担忧是对的。
(唉,就算如此,女儿的性命还是无可取代……吗?)
(当然,我知道梅儿蒂纳有所成长……)
「不,陛下。您什么都不必担心。」

扮成卫兵的伊贺崎众成员们,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
(话虽如此,他应该无法轻易看开吧。)
所以,她才无法坚定地拒绝主君露毕丝女王的希望。
就连露毕丝女王本人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现在占据露毕丝女王内心的,是无法形容的失落感。
听到这句话,露毕丝女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无能,但性格直率,不能说是深思熟虑。
而他自己应该也明白这点。
那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性命暴露在危险中,又从危机中脱身的安心感。
「也就是说……要先下手为强,由我们主动出击?那个男人的话,应该会把我们这样行动也计算在内吧?」
「那么……比之前的内乱更……」
露毕丝女王和梅儿蒂纳无言地目送他的背影。
这的确是事实,也是不错的判断。
(也就是说……她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或者,她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黑暗中,无止尽延伸的石造回廊。
「陛下……请放心……」
「是的,但是这样就可以让那些摇摆不定的贵族们把敌意转向那个男人。而且,由于这次事件导致贵族派的重镇们消失,至少陛下应该比以前更容易掌握主导权。」
而且,就露毕丝女王所知,梅儿蒂纳没有临机应变的才能。
梅儿蒂纳抱紧主君,让她安心。
毕竟,被称为贵族派的派阀中,贵族院的有力贵族们死了。
但是,露毕丝女王的这种反应,梅儿蒂纳早就预料到了。
(当然,梅儿蒂纳有阻止过我……是我自己决定要来这里的……可是……)
确认亮真和卫兵们消失在门的另一端后,她放松下来,深深叹了口气。
因为割据王国内的贵族们,导致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无法成为这个国家真正的支配者。
这样的梅儿蒂纳能立刻向主君提出准确的对策,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
(梅儿蒂纳……你也是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些轻视、蔑视露毕丝女王的既得利益者们消失,绝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她感觉得到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仿佛在追寻着不可能看见的猎物身影。
露毕丝女王说不出话来。
露毕丝女王也明白梅儿蒂纳为何没有报告这次的可能性。
他只是在亮真他们走出审问室时,偶然看到而已。
当然,如果善意地解释,那个总负责人的地位有可能让梅儿蒂纳的能力大幅提升。
虽然以宫廷礼仪来说完美无缺,但隐藏在话中的意图,却比任何雄辩都更清楚地宣战。
「请尽快返回王宫,宣布那个男人是叛徒。之后,立刻向国内发布檄文,编成讨伐叛徒的远征军。」
她明白梅儿蒂纳的话是正确的。
达克拉斯・汉米顿是个经常收受贿赂的典型贪官污吏。
不过,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并非因为他的本性恶劣。
他只是需要比贵族院小官员薪水更多的钱。
没错,为了尽可能延长身患不治之症的女儿的生命,他做好了不惜弄脏双手的觉悟。
正因为如此,汉米顿才会答应和亮真交易。
(不惜用贵族阶级的名誉和荣耀来交换……吗?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了不起的觉悟。)
为了女儿,不惜舍弃一切。
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付诸实行的人很少。
先不论事情的善恶,这种人有他的用处。

当亮真思考着这些事时,汉米尔顿停下脚步。
看来他们已经走到通道的尽头。
「请稍等,往这边走。」
汉米尔顿说完,走近通道右侧的柱子。
他操作了下,原本是尽头的通道墙壁发出声音往左右分开,出现一条通往地面的阶梯。
之后,他们爬了约一百阶的楼梯。
亮真一行人来到一个稍微宽敞的地方,汉米尔顿迅速操作墙壁机关,一部分的墙壁再度动了起来。
「原来如此……是通往森林里的洞窟啊。」
出口应该连接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天然洞窟。
在数十米长的土与岩石洞窟尽头,可以看见阳光。
「亮真大人……我们等您很久了。」
亮真边说边往出口走去。
然而,一旦背叛罗赛里雅王国,这个优点反而会变成大问题。
所以,以尤莉亚夫人为首的女仆和厨师等非战斗人员,会先搭乘克里斯托福商会准备的马车前往米斯托王国,再从海路前往塞里奥斯。
贝尔格斯顿伯爵领地和瑟列夫伯爵领地,都位于离王都比雷夫斯不远的地方。
「是的,龙斋大人、阿梅大人以影子护卫的身份跟在他们身边。迪鲁菲娜大人他们也会加入支援,我想应该没问题。」
以前往沃特尼亚半岛的最短路径来说,从王都往东北前进是正确答案。
毕竟,两家都决定要效忠御子柴亮真了。
然后,他跨上准备好的马。
「看来你们也顺利从王都逃出来了……没有问题吧?」
两人的关系,就像学校里的同学。
所以,萝拉迅速回答亮真的问题。
更何况,现在是分秒必争的状况。
毕竟,亮真本人甚至喜欢她这样的态度。
目的地是位于王都东北方,骑马约半天路程的卡纳托平原。
虽然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但凡事都没有完美。
两人脱下平时穿的女仆装,换上皮革铠甲。
但是,最短路径,敌人当然也知道。
「他们两位也已经离开领地,和家人一起往北边前进。」
但是,亮真并不知道。
亮真点头回答梨欧妮的问题,同时接过莎拉递过来的皮甲,开始换装。
舍弃那里,加入新兴势力,需要非比寻常的觉悟。
但是,贝尔格斯顿伯爵他们已经做好觉悟,把一切赌在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身上。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会责怪梨欧妮的态度。
共享情报是推动事情进行时最重要的事。
「梨欧妮小姐她们按照预定,在洞窟外率领士兵待命。萨尔兹贝格伯爵夫人已经离开王都,往东边前进……」
看到亮真走出洞窟,梨欧妮轻松地拍了拍主君的肩膀问道。
完全就是备战状态。
「护卫没问题吧?」
在那里会发生什么事……
(虽然是暂时的处置,他们两人竟然能下定决心……)
「嗯,总之目前是……」
如果要说有什么能留下,大概只有背叛王国的愚蠢之徒的污名吧。
「小鬼,看你的样子,计划应该顺利进行吧。」
亮真轻轻点头。
更别说,今后的战争如果能赢还好,要是输了,他们将失去一切。

他要在那里与艾琳娜・史代纳率领的军队会合,名义上是定期演习。
那是长年统治得宜的土地。
萝拉和莎拉边说边出现在亮真面前。
「原来如此……那么贝尔格斯顿伯爵和瑟列夫伯爵呢?」
领地本身并不大,但两家都深受罗赛里雅王家信赖,可说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