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8605 字
堤魯多山脈橫亙於沃特尼亞半島與羅賽裏雅王國北部的邊界,而這座要塞就建於其上。
利用了天然的要害,這座要塞可謂是金城湯池。
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女王率領的北部征伐軍,如雲霞般湧來,今天已是第三次發動攻城戰了。
無數的箭矢從要塞的城牆上射出,遮蔽了天空。
箭矢發出低吼,朝着天空飛去,最後化爲奪走士兵性命的死亡之雨,傾注而下。
結果是慘叫與死亡。
大地被染成一片紅黑色。
即使如此,北部征伐軍的攻擊仍未停止。
士兵們踩過倒臥在地的戰友屍體,用簡陋的木盾抵擋箭雨,朝着要塞繼續進軍。
舉在頭上的盾牌上插着無數的箭矢,看起來就像刺蝟一樣。
即使如此,只要領主貴族下令填平護城河,他們就只能服從。
就算不知道簡陋的木盾能抵擋多少箭矢,他們也只能單手拿着沙袋前進。
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要塞射出的無數箭矢,以及用着着火的破布塞住瓶口的陶器所裝的油。
結果,要塞周圍散落着被箭射死的人,以及被火燒成焦炭的屍體。
這是重複了好幾次的光景。
即使如此,他們的指揮官——貴族們仍不斷下達可以說是無謀的突擊命令。
即使他們本能地理解,這是在戰術上、戰略上都毫無意義、毫無價值的行爲……
「不行,無法繼續前進!誰去通知當家大人!先退到後方重整態勢!」
頭盔上沾滿血與泥巴的男人,朝着後方大喊。
平常擦得一塵不染的傳家之寶板金鎧甲,現在也髒得不成樣子。
而且還是上級騎士,被賦予統率近百名騎士的地位。
「建設要塞」和「建設堡壘」,兩者的內容幾乎一樣。
不過,即使如此,男人光是能避開致命傷,就已經算不錯了。
這是浩一郎從以前就有的疑問。
祖父似乎接受了亮真的說法。
接着,他提出另一個疑問。
大軍確實是個威脅,但相對的,破綻也很多。
在場所有人都穿着粗獷的鎧甲,與平時不同。
另外,城寨的建設目的不限於防衛設施這點,也必須考慮進去。
畢竟,雖然在伊比魯斯的火攻中多少削減了敵軍數量,但十七萬大軍依舊是個威脅。
平常的話,他應該會立刻命令隨從進行保養。
但是,現在沒有閒工夫去在意那種小事。
如果能貫穿這種鎧甲,應該是相當強的弓箭。
實際上,既然沒有選擇長期戰,就只能以力量進攻,進行攻城戰。
接着男人的視野被黑暗覆蓋,意識中斷。
當然,考慮到御子柴男爵家只是新興的地方領主,這樣的兵力已經算是破格了。
然後,命運女神沒有對男人微笑。
當然,這種鎧甲也有缺點。
亮真露出苦笑。
實際上,她們親身體會到亮真爲這場戰爭做了多少準備。
(不過,那只是其中一面……)
在機動性方面,確實有負面影響。
頭部傳來沉重的衝擊,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原本他的立場並不需要來到這種前線。
不過,既然建設在堤魯多山脈這個要衝,又控制着通往塞里奧斯的街道要衝,從規模上來看,確實用要塞這個詞比較貼切。
不過,只要看見他臉上的笑容,就能輕易看穿亮真內心的想法。
亮真滿意地點頭同意蘿拉的話。
當時,亮真爲了取得沃特尼亞半島的領地,用盡了各種手段。
以習得武法術的騎士爲前提製作的鎧甲,覆蓋着比平常還要厚的裝甲。
「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祖父的疑問……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亮真咬碎一片餅乾,視線看向窗外。
吉爾坦蒂亞產的紅茶充分發揮了其香醇的風味,鮫島菊菜準備的茶點餅乾,適度的甜味與揉進麪糰裏的果皮微酸,奏出絕妙的平衡。
簡直就像是把電燈開關從ON切換到OFF一樣……
「是啊……我也盡了最大的努力,做好萬全的準備。」
(什麼替前任當家報仇……真是愚蠢!既然那麼想對奪走父親性命的那個男人復仇,當家大人親自上前線不就好了!爲什麼我非得在這裏賭上性命戰鬥!)
瑪飛錫特姐妹也輕輕點頭同意亮真的話。
如果射中要害,也有可能會當場死亡。
如果是普通的弓箭,就不會變成這樣。
當然,城、要塞、城寨等防衛設施的稱呼基準非常模糊。
亮真聳肩回答浩一郎的問題。
實際上,這句話一點也不誇張。
這座要塞還分爲三層區域,每個區域都用高聳的城牆隔開。
「簡直是易守難攻的要塞……不,以規模來說,與其說是要塞,不如說是城寨比較正確。」
「您之後打算怎麼辦?要一直守在要塞裏,直到敵軍的補給耗盡嗎?」
不過,亮真再怎麼說也懂得看場合。
畢竟這裏是被三重城牆守護的要塞,而辦公室又位於要塞最深處。
浩一郎深深點頭,把杯子送到嘴邊。
憤怒與怨恨交織的思緒從男人的內心深處湧上。
不過,從城和城寨來看,日本戰國時代就有使用石牆,和城堡一樣堅固的城寨,也有用木板搭建的樸素城堡,從這點來看,可以說沒有明確的基準。
話雖如此,這場不合時宜的茶會並沒有因此正當化,但也沒有人指出這一點。
當然,攻城戰時還是有出場機會,不過,真要說起來,這個大地世界的戰場主流,還是以武法術強化身體後,進行近身戰。
其他需要考慮的要素,就是建設防衛設施的地點的重要性吧。
這午後休息的時光,與平時沒什麼兩樣。
相反的,要塞這個詞,從字面上的嚴肅感來看,會讓人覺得是和城堡相同,甚至規模更大的防衛設施。
因爲是混雜了各種觀點的詞彙,所以確實很難理解。
雖然隱約能聽見雙方合計超過二十萬人的廝殺聲,但不可能看見第一城牆上的戰況。
之後就只剩下誰要打頭陣,指揮前線了。
「原來如此……那麼,趁這個機會,再請教您一件事。」
在左右待命的瑪飛錫特姐妹表情也很開朗。
因此,一般攻擊無法傷及鎧甲。
而亮真率領的兵力,只有三萬出頭。
「你還真從容啊……」
大概是察覺到浩一郎的疑問。
如果只看表面上的兵力差距,選擇守城戰可說是理所當然。
爲了儘可能彌補兵力差距,亮真當然也想了不少策略,但兩軍的兵力差距依舊懸殊。
浩一郎說完,用試探的眼神看向亮真。
優雅到讓人難以想象他們身在戰場。
那是生命開關切換的瞬間。
「看起來像嗎?其實我相當緊張呢。」
浩一郎垂下視線,對亮真說道:
當然,從這裏無法窺見最前線的第一城牆的狀況。
即使如此,可說是壓倒性防禦性能,在戰場上仍佔有明確的優勢。
突然有個暴發戶男爵在自己領地旁邊蓋東西,薩爾茲貝格伯爵當然會有所警戒。
幸好沒有射中要害,對戰鬥沒有影響,但今後是否能繼續這麼幸運,就要看命運女神的心情了。
「當然,這座堤魯多要塞是亮真大人佔領沃特尼亞半島後,波茲先生傾注心血建造的要塞。」
普通的弓箭,頂多只能在鎧甲表面留下傷痕。
但站在被要求許可的薩爾茲貝格伯爵的立場,哪一種說法比較不會引起他的警戒,兩者之間就有很大的差別。
「怎麼說?」
(可惡,話說回來,那威力也太強了……沒想到竟然能貫穿我的鎧甲……)
畢竟在那個階段,亮真已經做好與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一戰的覺悟。
但另一方面,考慮到領土的防衛,他判斷有必要在堤魯多山脈建立防衛據點。
但不管怎麼說,敵人可是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
即使知道那將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也是,都準備到這種地步了,會從容也是當然的……」
亮真聽着從外頭傳來的喊聲與怒吼,和浩一郎一起在設置於城寨一角的辦公室裏享受下午茶。
除了利用深空壕溝和拒馬阻止敵人入侵外。
所以亮真在建設這座堤魯多堡壘時,謹慎地選擇用詞。
「是的,莎拉說得沒錯。這座要塞利用了天然的要害,不可能被攻陷。」
雖然沒有人會反對城堡是最高等級的防衛據點,但城寨這個詞總給人一種樸素的感覺,或者說給人一種防衛機能比城堡或要塞差的印象。
所以,弓箭在這個大地世界裏,無法成爲戰場的主力武器。
因爲周圍都是無法擁有那種昂貴鎧甲,被徵兵的平民屍體,覆蓋了大地。
浩一郎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亮真。
男人是侍奉艾森巴赫伯爵家的騎士之一。
聽到這個問題,亮真揚起嘴角冷笑。
「這麼說來,我從以前就一直有個疑問。你爲什麼不把這裏取名爲堤魯多要塞或堤魯多城寨……這場戰爭結束後,這裏預定會成爲關卡和物資集聚所吧?」
明明正在攻城,他們卻相當從容。
當然,亮真也不想過度刺激薩爾茲貝格伯爵。
實際上,這座堤魯多要塞對御子柴男爵家來說,是堪稱生命線的重要據點,因此他們投入了相當多的勞力和物資。
(真是辛苦他們了……)
然而,爲了突破膠着的戰況,主人艾森巴赫伯爵一旦下令,他便無法拒絕。
就算第一城牆被攻破,敵軍入侵到要塞內,他們也做好了擊退敵軍的準備。
因爲也有在進攻時,把城寨當作軍事據點的情況。
「理由很簡單。建設這裏時,我需要薩爾茲貝格伯爵的許可,但比起要塞,還是堡壘聽起來比較好聽。」
尤其是像這次的貴族聯軍,指揮系統很容易變得複雜,可說是大軍特有的弱點。
不過,比這更致命的是,糧食和武器的消耗量會非常驚人。
短期決戰也就罷了,長期戰的話,根本無法想象會消耗多少物資。
就算事前準備了再縝密的運輸計劃,遲早也會出現破綻。
從這個角度來說,選擇固守這座利用天然要衝建造的堤魯多要塞,絕不是個壞選擇。
至少,這是個安全的策略。
(不過,這樣就不好玩了。)
的確,如果就這樣徹底防禦,像烏龜一樣縮在殼裏,北部征伐軍遲早會因爲兵糧耗盡而撤退。
但是,亮真認爲應該更積極地行動,讓敵軍的兵糧枯竭。
而他爲此做的準備也已經完成了。
和在放火時,把拒絕跟隨自己的伊比魯斯人民推給露畢絲女王一樣,亮真另有目的。
所以,亮真聳聳肩回答浩一郎。
「是啊,不管這座堤魯多要塞多麼堅固,光是防守的話,士氣總有一天會下降。所以得在這附近換一下氣氛……」
這是個可以任由聽者自由解釋的曖昧說法。
不過,光是這樣,浩一郎似乎就領悟了一切。
「原來如此,那兩個人這幾天不見人影,是因爲這樣嗎……我還以爲他們負責守備第一城牆,仔細想想,讓那兩個人指揮要塞的防衛,的確不適當……」
浩一郎似乎想到了什麼。
而他的猜測似乎沒錯。
(那兩個人是攻守兼備的指揮官,但硬要說的話,他們比較擅長進攻。躲在要塞裏防守,很難發揮他們的長處。)
所以亮真才命令他們去做別的工作。
(簡直就像第一次上陣的興奮孩子一樣……)
而這種奇特的想法,一定會給御子柴男爵家帶來勝利。
雖然目前還無法確定這場大戰的勝負,但無論輸贏,羅賽裏雅王國的歷史書上,肯定都會記載御子柴亮真的名字。
此外,他也不可能指揮開發武器、防具等各種各樣機器和藥品。
而且,那艘船不知爲何正從下游逆流而上。
實際上,羅伯託對御子柴亮真沒有任何不滿。
所以,船從上游往下游航行沒有任何問題。
爲此,亮真讓內西奧斯率領的黑精靈們製作了某樣東西。
在今晚的黑暗中,那艘船看起來就像冥府的死神用來收割死者靈魂的船。
他腦中浮現擁有【暴風】別名的女人,以及借給她的兩把劍,深深刺入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率領的北部征伐軍的腹部。
當然,羅伯託和西格尼斯也是卓越的武人,同時也是非常優秀的指揮官。
那正是讓北部征伐軍崩潰的必殺之策。
說得誇張點,就是反抗自然法則。
首先吸引目光的,是搖曳的淡淡燈光。
這是大地世界和裏世界共通的不變法則。
(真是個讓人百看不膩的男人……)
但是,羅伯託・貝魯多蘭的心就是如此激昂。
雖然根據水流緩急多少有些不同,但最糟的情況下,就算什麼都不做,總有一天也會抵達海。
幾天後。
雖然比走陸路快,但移動還是需要時間。
雖然他確實沒有直接對亮真造成身體上的危害,但一般貴族受到這種對待,肯定會懷恨在心。
然而,無論事前做了多少準備,戰爭這種事,就是無法照計劃進行。
在月亮被厚重雲層覆蓋,黑暗支配世界的夜晚,那支船隊從支撐羅賽裏雅王國農業的底比斯河下游出現。
只要順流而下就好。
(接下來,就看那個女人會不會照我們預料的行動了,只能相信少爺的話……嗎?)
而且,爲了實現這個想法,他和黑精靈及米斯托王國的人進行交易,這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基本上,河川都是從上游往下游流。
同時夢想着用愛用的戰斧,將主公的敵人砍成碎片的那一刻。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名將,在內政和外交方面也完全是個門外漢。
說到底,不使用櫓和槳就能溯河而上的想法,對於這片大地世界的人類來說是異質的。
身爲武人的力量,和羅伯託及西格尼斯幾乎不相上下。
因爲黑暗而無法確定正確的數量,但不是十幾二十艘。
當然,河岸上也沒有馬的蹤影。
身經百戰的勇者羅伯託,非常清楚這一點。
(話雖如此,但也不是沒有被罵爲惡魔的理由。)
那其實是船頭唯一一盞燈的燈光,但在黑暗中會看錯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有揚帆,也沒有用船槳划船。
底比斯河是條又長又大的河川,以地球來說,就等同於黃河或長江。
更何況,他們還要避開他人耳目,祕密行動。
然而,道格拉斯現在也以御子柴男爵家一員的身份,和家人一起在塞里奧斯生活。
船頭懸掛的燈,也是考慮到安全。
當然,他這麼做是有理由的,但那嚴厲且堅定的鋼鐵意志,讓見者無不心生敬畏。
如果他們完成主君賦予的任務,這個羅賽裏雅王國將會更加混亂,街頭巷尾將會充滿怨聲。
(不過,實際上,那位大人在自己人看來是神或聖人君子,但在敵人看來,除了惡魔以外,什麼都不是……)
從不知打哪來的平民,成爲將王國一分爲二的戰爭當事者,那副模樣簡直就像神話時代的英雄。
細長優美的船體。
看到這個景象的人,會產生這不是這個世界存在的錯覺也是沒辦法的吧。
每次想到這件事,羅伯託的手臂就會用力。
此外,那艘船的外觀也可以說是異樣。
他們只是普通的人類。
喫水應該很淺吧。
所以,亮真對自己的策略很有信心。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是個難侍候的主人。
但是,這次出現的船沒有那種跡象。
從這個角度來看,御子柴亮真這個人的器量可說是非比尋常。
花大錢買下奴隸,最後卻把他們解放,當成領地的領民,這個國家的貴族聽到這種判斷,肯定會嘲笑他太天真。然而,他卻能面不改色地實行惡毒的策略,利用拒絕自己支配的伊比魯斯居民,對北部征伐軍進行斷糧作戰。從這點來看,羅伯託的評價是正確的。
但另一方面,他有時也會變得極爲冷酷無情。
而且,他擁有巨大的器量,能夠將傭兵提拔爲騎士,將敵對的敵將拉攏爲己方。
綜合這些事情來看,他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值得信賴的人物。
而能幫助這樣的英雄成就霸業,參加這場大戰,可以說是武人最大的心願。
也必須考慮到白天無法航行。
正因如此,羅伯託拼命壓抑自己狂暴的心。
船從下游往上游前進也不是神的作爲,只是用黑精靈族施加了賦予法術的動力源,讓裝在船底的螺旋槳轉動而已。
不,雖然他絕對不會對亮真說出口,但其實他不只沒有不滿,還覺得開心得不得了。
如果事情能照計劃進行,羅賽裏雅王國將會在御子柴亮真的手中,結束漫長的歷史。
可說是萬無一失的準備。
(御子柴亮真……從平民起家的霸王……嗎?)
儘管如此,那艘船卻像在滑行一樣,從下游往上游在水面上移動。
但是,從下游往上游航行,就不能只順流而下了。
這艘船之所以塗成黑色,是考慮到這次任務的特殊性,爲了避開他人目光而將移動時間限定在夜間。
但是,乘坐在那艘船上的既不是神也不是惡魔。
至少,可以肯定有兩倍以上。
如果有人目擊到這幅光景,應該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吧。
如果他的親人們沒有因爲害怕他的器量而從中作梗,他應該早就加入近衛騎士團,嶄露頭角了吧。
聽到浩一郎的話,亮真露出猙獰的笑容。
從敵人的角度來看,他們會被罵爲惡魔的化身,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們被稱爲惡魔也未必是錯的。
(不過,因爲不需要風,所以應該會比較快……)
羅伯託站在船頭附近,雙手抱胸,瞪着前方,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
論武法術的熟練度,羅伯託他們略勝一籌,但論武術本身的實力,亮真遠在他們之上。
(如果一切如我所料,現在應該已經到底比斯河的中游了。)
一般而言,不是用船槳划船,就是選擇風向揚帆。
這艘船的乘務員都學會了武法術,所以夜視能力也很好,但爲了確認船與船之間的間隔,有燈光會比較方便也是事實。
而且,數量非比尋常。
可以說是自然法則。
的確,如果第三者看到這個船團,肯定會因爲其異常性而感到震撼,但其中存在着明確的目的和合理性。
或者用繩子繫住馬,讓馬在河岸上行走,拖船前進。
他確實有着重情重義的一面。
(這艘船也是……我記得好像是參考了另一個世界叫做長船的船……我知道他和內西奧斯、西蒙娜聯手做了很多事,但沒想到他竟然做出了這種東西……他到底還藏了多少祕密武器……)
(畢竟,他們的老大可是有着【伊拉克利翁的惡魔】這個別名……)
如果御子柴亮真的器量和一般貴族相同,道格拉斯現在應該已經和家人一起渡過三途河了吧。
爲此,亮真投入了大量資金。
從遠處看,就像人魂在河面上跳舞。
他明明收了亮真的賄賂,卻遵從上司漢米爾頓伯爵的命令,對亮真百般刁難。
整艘船漆成黑色,給人壓迫感,以及讓人聯想到死亡的不祥感。
在審問開始前,就將亮真軟禁在昏暗的牢房中,長時間置之不理。
他故意對亮真進行貴族長年不做的身體檢查,命令他解除武裝,也是刁難的一環。
不管怎樣,都會相當顯眼。
搞不好,現在他已經成爲艾琳娜的繼承人,得到了將軍的地位。
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原本在貴族院擔任書記官的道格拉斯・漢米爾頓。
以驚人的速度朝着上游疾馳。
看起來就像無視自然法則。
至少他不薄情,也不會像貴族階級那樣把別人當成工具,榨乾利用。
(這就是所謂清濁幷包的器量吧……確實是應該立於人上的器量……)
而且,儘管擁有如此高超的武藝,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在內政和外交方面也很有一套。
而對現在的羅伯託・貝魯多蘭來說,最大的懸念是,這艘船上的一名女人的動向。
羅伯託的背後,傳來年輕女人的聲音。
「大概再過幾天吧……」
最大的懸念來到了眼前。
本來的話,應該會因爲動搖而表現出不自然的態度吧。
但是,羅伯託卻若無其事地回過頭,恭敬地低下頭。
雖說在奔赴戰場的行軍中的軍船上,可以不用那麼拘謹,但對方是與他國王族有關的高貴之人。
而且,可以說是這個作戰中最大的功臣。
不可能對這樣的對象表現出無禮的態度。
「是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艾克雷西亞大人才好。」
羅伯託說完,以平時很少展現的完美禮儀低下頭。
實際上,如果沒有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這個女人,羅伯託等人的行軍應該會更加嚴酷。
但是,受到最高級禮儀對待的本人,似乎不認爲自己做的事有什麼了不起。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跟駐留在底比斯河河口附近的米斯托方的國境警備隊說了一下……要他們當作什麼都沒看到……」
其中沒有裝模作樣或挖苦。
她似乎只是在說自己完成了自己該做的事。
對於艾克雷西亞的這番話,羅伯託微微點頭。
(也是,從她的立場來看,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功勞很大)
考慮到米斯托王國引以爲傲的將軍之一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的力量,讓國境警備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是,多虧了她,羅伯託等人確實得以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溯底比斯河而上,來到底比斯河的上游附近。
但是,與羅伯託形成鮮明對比,艾克雷西亞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也一樣。因爲我也聽說過在我們國家被稱爲【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雙刃】的兩位的威名……不過,現在應該稱呼你們爲【御子柴男爵家的雙刃】……呢。命運真是不可思議。」
羅伯託並不是想跟艾克雷西亞作對。
這個問題,他問得非常含糊。
艾克雷西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彷彿在爲自己的無禮道歉。
艾克雷西亞的態度,讓羅伯託不由得愣住了。
就是從毫無防備的敵人背後刺穿他們。
然後,他再次以最高的禮節深深低下頭。
然後,他們的進攻,將會大大動搖遙遠北方的戰況……。
(但是,至今爲止,擁有西方大陸東部的三個王國,雖然有時會敵對,但面對外敵時,還是會聯合起來抵禦侵略,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們真的會這麼簡單就翻臉嗎?)
「當然……但是,沒想到能和你這樣身份的人並肩作戰。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西格尼斯恐怕也和我有同樣的感想」
但是,米斯托王國的將軍都這麼說了,羅伯託也不能就這麼全盤接受。
但是,即使看到羅伯託的樣子,艾克雷西亞的笑容也沒有改變。
「是的,在形成國家的過程中,重要的是人民的生活。給予他們和平與安定,是國家最重要的事。這就是王與臣子存在的理由。但是……」
「而且,現在感謝我還有點早吧。因爲我們還有大工作要做」
「這樣您的疑慮就消除了嗎?」
確實,從傭兵的角度來看,艾克雷西亞的話沒有任何不協調感。
但是,艾克雷西亞緩緩地搖了搖頭。
兩人暫時無言地對視。
「在這裏的,只是米斯托王國出身的傭兵艾克雷西亞。而傭兵是用報酬換取僱主命令的工作。對吧?」
這說明了這個問題有多難問出口。
然後,他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她臉上掛着毫無愧疚感的笑容。
幾天後,兵力達兩千五百人的部隊,出現在羅賽裏雅王國南部的大都市伊拉克利翁近郊的平原。
「人民……嗎?」
「的確,我們米斯托王國是商業國家。而商業需要信用。只要締結契約,收取適當的代價,就不會背叛對方。這是我國的驕傲,也是財產。但是,我國並不像商人們那樣,只重視買賣。」
「確實是這樣……」
面對這樣的艾克雷西亞,羅伯託露出猙獰的笑容。
聽到羅伯託的話,艾克雷西亞露出了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的笑容。
聽到這句話,羅伯託露出了苦笑。
他也知道自己的主君御子柴亮真和米斯托王國之間已經締結了密約。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艾克雷西亞平靜地開口。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她從容地回答。
但是,她臉上浮現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畢竟,接下來要進行的,是羅賽裏雅王國這個國家的崩壞。
實際上,艾克雷西亞應該沒有感到愧疚吧。
從平時的羅伯託來看,這種說法不太像他的風格。
考慮到三個王國的特殊關係,羅伯託對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感到一絲不安。
「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不足以與你們攜手共進?」
不知過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