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陷阱與陷阱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萬 字
那一天,位於羅賽裏雅王國首都王都比雷夫斯的王城一角,米哈伊爾・巴納修的辦公室,因爲從南方要地的城塞都市伊拉克利翁騎馬趕來的傳令兵帶來的報告而陷入劇烈的動盪。
傳令兵氣喘吁吁地敲着辦公室的門,米哈伊爾不悅地抬起頭。
畢竟現在的米哈伊爾處於管理這座王城所有事務的負責人立場。
除了北部征伐軍相關的文件以外,還有各種各樣的文件會送到他手上,因此被迫過着不分晝夜的生活。
在這種時候,如果收到伊拉克利翁的緊急通知,可想而知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恐怕是關於我下令調度的物資,遇到了麻煩吧……)
實際上,米哈伊爾自己也明白這是相當強人所難的要求。
畢竟,他要調度的物資,是足以填飽據說有二十萬人的北部征伐軍肚子的糧食,以及其他各種物資。
即使伊拉克利翁近郊是羅賽裏雅王國著名的糧倉,也有其限度。
更別說,如果需要花時間收集的話也就罷了,既然是緊急需求,當然只能採取強硬手段。
但是,爲了脫離北部征伐軍陷入的困境,無論如何都得硬着頭皮做。
(如果有必要的話,或許得從王都派遣部隊過去……)
米哈伊爾雖然這麼想,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樂觀看待。
因爲他認爲,南部地區離主戰場的王國北部很遠,會發生的問題可想而知。
但是,看到傳令兵交出的報告書內容的瞬間,米哈伊爾感覺到自己臉上血色盡失。
「怎麼可能……這份報告是真的嗎?」
米哈伊爾再次瀏覽文件,手微微顫抖。
那是令人驚愕的內容。
然後,他確認了兩三次報告書,明白自己的眼睛沒有出問題,米哈伊爾不禁把黑框眼鏡扔到桌上。
那是先前內亂結束,米哈伊爾被命令閉門思過時,決定要拓展劍術以外的視野時購買的物品。
考慮到王都和前線的堤魯多山脈的位置關係,米哈伊爾的判斷是理所當然的。

確實,在這個大地世界,配合使用者的狀態進行精密鏡片加工的眼鏡,是相當昂貴的物品。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那個冒牌貨可能會坐上歷史悠久的羅賽裏雅王國的王座……)
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米哈伊爾爲了洗刷污名,一直嘔心瀝血地努力着。
至少,米哈伊爾和梅兒蒂納都確信拉迪娜公主是冒牌貨。
從可疑程度來說,他和御子柴亮真一樣,都是來歷不明的人物。
然而,如果這次收到的報告書內容爲真,米哈伊爾擬定的補給計劃將會化爲泡影。
內亂結束後,米哈伊爾從梅兒蒂納口中得知,露畢絲女王爲了救他一命而做出的決定時,他痛哭失聲。
以前是個可恨的男人。
(這個目標的確不壞……我承認。)
(須藤秋武……)
不過,那只是爲了拯救物資枯竭,開始影響到士兵士氣的北部征伐軍的緊急措施。
然後,如果變成那樣的話,露畢絲女王剩下的路恐怕只有兩條。
然後他領悟到,國家的營運需要的是文書工作。
話雖如此,要讓斷糧戰術成功,必須持續切斷敵人的補給線。
如果在現在的狀態下,北部征伐軍撤兵的話,以貴族們爲首,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都會認爲露畢絲女王敗北吧。
以這次來說,北部征伐軍對御子柴男爵家使用斷糧戰術,本來應該是這種形式。
因爲現在的米哈伊爾,不允許把時間花在尋找犯人上。
當然,重點警戒靠近主戰場的場所,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內亂結束後,被周圍的人白眼相待的米哈伊爾之所以能作爲露畢絲女王的親信復活,也是因爲須藤的斡旋吧。
搞不好還會發生叛亂。
在之前的內亂中,在格哈特前公爵手下暗中活躍的謎之男人。
(結果……我那時犯下的失態,到最後都成了絆腳石嗎……)
然而,御子柴亮真卻像在嘲笑米哈伊爾的判斷般,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發動攻擊。
然後,那會是絕對無法勝利的敗仗吧。
但是,光靠努力是得不到回報的,這就是世間的常理。
單純對御子柴亮真這個人抱持好感,和背叛王國幫助他,是兩回事。
米哈伊爾的腦中,各種可能性浮現又消失。
通常的話,半個月左右就會到達極限。
畢竟在北部征伐開始時,他們就已經從王都近郊買光了所有物資。
畢竟,連堤魯多要塞都攻不下,更不用說進攻敵人的根據地沃特尼亞半島了。
(更何況,找出那個女人的人是個問題……)
的確,前幾天在王都舉辦的御子柴男爵家主辦的晚宴上,御子柴男爵家讓許多貴族大喫一驚,但就算如此,米哈伊爾也不認爲那些貴族會向御子柴男爵家宣誓效忠。
沒錯,他打算討伐背叛露畢絲公主,投奔格哈特公爵的凱爾・伊盧納,卻反而被俘虜……
畢竟幾天前纔剛從王都比雷夫斯派遣補給部隊到前線,纔剛喘口氣。
(說起來,御子柴到底是怎麼穿過警戒網,讓軍隊前進到南部的?難道他和某個貴族有勾結?)
(那樣的話,好不容易削弱的貴族們的勢力,又會捲土重來……)
至少,如果沒有須藤的斡旋,就算有露畢絲女王的提拔,他也不可能被任命爲女王的親信,以及王都的代理負責人。
開戰當初,強制讓北部一帶的居民撤離,推給露畢絲女王,也是斷糧戰術的一環。
在對查魯達王國進行救援時,對米哈伊爾耳語說只要好好利用御子柴就行了的,也是這個叫須藤秋武的男人。
當然,米哈伊爾也考慮過御子柴亮真從堤魯多山脈的要塞出兵襲擊補給部隊的可能性。
對米哈伊爾來說,這是絕對不能忽視的結局。
(最有力的嫌疑犯是貝爾格斯頓伯爵和瑟列夫伯爵……他們捨棄領地逃到御子柴身邊……既然如此,到底是誰?)
被視爲露畢絲女王親信的自己,因爲無聊的功名心和對御子柴亮真這名男人的對抗心而誤判情勢,扯了敬愛的主君後腿,他會痛哭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如此,那終究是沒有證據的空想。
因爲是在米哈伊爾的閉門思過解除時購買的,所以應該是奧德梅亞帝國攻入查魯達王國的時候吧。
光靠前幾天送來的第一波物資,是無法滿足北部征伐軍的補給的。
就算相當節約配給,能撐一個月就不錯了。
(不,是誰引路這種事,現在怎樣都無所謂。不管怎樣,都必須把這邊的狀況傳達給露畢絲陛下……)
比起指揮部下,他更喜歡自己帶頭殺進敵陣。
超過這個時間,北部征伐軍就會正式和飢餓這個災禍戰鬥。
儘管如此,米哈伊爾還是判斷,這些物資足以撐到南部的後方地帶把物資送過來,所以才鬆了口氣。
(從這個角度來想,格哈特子爵也說可疑是很可疑……但究竟……)
拉迪娜・羅賽裏雅努瑟本來應該是不存在的王女。
然而,米哈伊爾知道,有一部分的人醉心於他的器量,對他有錯誤的認知。
而且,考慮到北部征伐軍龐大的兵力,這個戰術可說是直搗大軍要害的必殺之策。
但是,反過來說,她身爲前代國王女兒的證據,就只有這種身體特徵,以及嬰兒時前代國王所賜予的項鍊。
然後在內亂結束後,他作爲拉迪娜公主的親信,在這座王宮裏昂首闊步。
結果,米哈伊爾成了格哈特公爵談判的籌碼。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停止北部征伐了。
光憑這一點,他對拉迪娜公主的信賴度就是零。
話雖如此,那些人數量並不多。
這次爲了購買物資,他們開出了比市價高上許多的金額,但光是湊到最低限度的物資就已經竭盡全力。
(他確實是個能幹又方便的男人。但是,我無法看透那傢伙的內心……)
就算羅賽裏雅王國軍擁有壓倒性的多數,也不可能徹底保護王國全境。
要麼成爲貴族們的傀儡,成爲只是維持王座的存在,要麼被追究戰敗的責任,最後被拉迪娜公主奪走王位。
「運輸部隊遭到御子柴男爵軍的士兵奇襲而全滅……設置在伊拉克利翁周邊的物資集聚所也有一半以上被摧毀?怎麼可能……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沒想到他居然會襲擊補給源頭的伊拉克利翁近郊……」
畢竟米哈伊爾是個連自己和別人都認爲他連腦袋都是由肌肉構成的直腸子男人。
一瞬間,苦澀的東西從心中閃過。
但是,就算如此,持有者也不一定是本人。
確實,她有着羅賽裏雅努瑟王家的血緣者所具有的銀髮這個特徵。
表面上,大部分的貴族都輕視、厭惡御子柴亮真這個暴發戶。
明白自己犯下大錯的米哈伊爾,開始尋找除了劍術以外的領域,自己能做出什麼貢獻。
而米哈伊爾在那少數的活躍場合——戰場上,犯下了堪稱致命的失誤。
終於,米哈伊爾停止了尋找犯人。
米哈伊爾愈想,思緒愈混亂。
當然,斷糧戰術本來是攻城戰時,進攻方對防守方使用的戰術。
米哈伊爾不禁把這麼重要的眼鏡扔到桌上。
(御子柴男爵軍應該還守在堤魯多山脈的要塞裏纔對。他們是什麼時候把奇襲部隊派到南部的?)
當然,米哈伊爾自己也不是沒有改善意識和努力。
而那個男人說他找到了拉迪娜公主。
他的劍術實力在羅賽裏雅王初中確實也是屈指可數的強者,也是對王室忠心耿耿的忠臣,但反過來說,他是個除了戰場外一無是處的男人。
畢竟御子柴亮真很明顯地在對北部征伐軍進行斷糧戰術。
爲了減輕露畢絲女王爲了改革羅賽裏雅王國而拼命努力的負擔。
住在王都的一般平民,年收入應該很難買得起,但這個眼鏡除了金錢上的價值,還寄宿着米哈伊爾的覺悟。
米哈伊爾在過程中,開始積極地進行調整作業和文書工作,這些工作他以前都看不起,認爲是不上戰場的膽小鬼在做的工作。
更何況,在這個羅賽裏雅王國的貴族社會里,沒有那種會把掉進水溝裏的狗撈起來的奇特存在。
確實,項鍊本身是羅賽裏雅努瑟王家所持有的物品,這點已經確認過了。
但是,自從知道他有利用價值後,就有效地利用了他。
而要持續切斷敵人的補給線相當困難。
(那麼……怎麼辦?)
米哈伊爾受到的衝擊就是這麼大。
然後須藤應該也隱約察覺到米哈伊爾的意圖,卻還是不斷漂亮地交出堪稱最佳的結果。
購買的理由有很多。
米哈伊爾坐在椅子上按着太陽穴,深深嘆了口氣後仰頭看向天花板。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米哈伊爾和須藤可以說是同伴。
(所以我纔會派遣偵察部隊,警戒補給部隊在王都和堤魯多山脈之間的某處遭到襲擊……)
米哈伊爾的腦中,浮現出一個可疑的中年男人的笑臉。
他大概看透了,這是無論怎麼思考都得不出答案的問題。
而這次的戰術完全相反,可說是奇策。
但是,米哈伊爾從來沒有對須藤放鬆過警惕。
正因爲自己犯下的錯誤是根本原因,所以他的焦躁感非比尋常。
而避免這種最壞未來的手段只有一個。
所以,露畢絲女王必須打倒御子柴亮真,獲得勝利。
問題在於,要如何獲得勝利。
(要在短時間內攻破堤魯多要塞是不可能的……在那種地形下,連攻城兵器都無法好好運用,城牆還施加了封印法術的術式……要說有可能性的話,就是前幾天梅兒蒂納寄來的信上所寫的,從左右兩邊的山爬上去,侵入要塞的方法……但這個恐怕也行不通。)
畢竟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都是由熟練的傭兵們擔任騎士。
對那些傭兵們來說,山嶽戰正是他們大展身手的舞臺。
(而且還有侍奉那傢伙的密探集團。)
再加上,北部征伐軍最大的優點——大軍,無法在那險峻的山中發揮優勢,也是個問題。
兵法的基本是天時、地利、人和。
但是,地利和人和都站在御子柴男爵家那邊。
這樣一來,結論只有一個。
(果然,只能在野戰中分出勝負……嗎?)
單純以兵數來看,北部征伐軍壓倒性地有利。
現在之所以會陷入苦境,是因爲御子柴亮真不斷使用奇策,避免在野戰中分出勝負。
(但是問題在於,要如何把那男人拉到戰場上……但是……)
這正是米哈伊爾尋求的答案。
(單純地辱罵或嘲笑,那男人不會因爲憤怒而離開要塞。恐怕只會被無視就結束了。)
北部征伐軍正陷入堤魯多要塞這個巨大的陷阱,是隻負傷的野獸。
不管那隻野獸如何吠叫,身爲獵人的御子柴亮真連眉毛都不會動一下。
三人的視線前方,是剛纔從王都送來的米哈伊爾的書信。
所以梅兒蒂納也無法反駁艾琳娜的話。
因爲太過出乎意料的命令,副官驚訝地反問。
要採用米哈伊爾書信中所寫的戰術,與御子柴亮真進行決戰,或是就這樣撤退回王都。
應該採用的無數理由,以及讓主君暴露在危險中的不安,還有同僚的決死決心,這些想法在梅兒蒂納的心中翻騰。
(當然,無論我們是否採用米哈伊爾閣下的策略,只要王都有士兵,我們就有選擇的餘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是正確的判斷……)
那是悲壯的覺悟。
當然,梅兒蒂納也明白這個想法在戰略上並非最佳選擇。
說起來,這需要與敵人同歸於盡的覺悟。
作爲緊急措施,確實有其正當性。
(既然如此,孤注一擲……這樣的話,首先需要做賭注的準備……)
而且,如果策略失敗,就會如米哈伊爾所料,演變成在王都的最終決戰。
然而,艾琳娜似乎得出了與梅兒蒂納不同的結論。
對主導北部征伐軍的她們來說,應該無法在這種狀況下悠哉地睡覺吧。
(米哈伊爾閣下……竟然如此亂來。)
然而,在所有人都驚愕到停止思考的狀況下,最先成功讓腦袋重新運轉的,是身經百戰的勇士艾琳娜。
而且,在場的每個人都能理解這一點。
當然,貴族們會強烈反對。
既然已經失去在伊拉克利翁近郊收集的物資,與其思考失去的理由,決定今後的方針更有建設性。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梅兒蒂納口中吐出這句話。
畢竟在敵軍當前的情況下,處罰自軍將領是愚蠢的行爲,貴族們再怎麼愚鈍昏庸,也應該有這種程度的判斷力。
而是從正面切開貴族們的既得利益。
在這之中,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在自己帳篷裏的辦公桌上用手肘撐着下巴,陷入沉思。
問題是,已經無法阻止這個結局了。
因爲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沒有理由要對率領大軍進攻卻連敵人的領地都無法入侵的無能國王唯命是從。
也就是說,最壞的情況下,王都將會成爲決戰之地。
但是,從政治學的角度來看,這也是相當危險的手段。
雖說擁有代理國王的權限,但是從貴族領地召集士兵,是有可能被說成越權行爲的危險決定。
「這內容確實令人驚訝,但米哈伊爾閣下的報告恐怕沒有錯……既然如此,比起思考御子柴男爵軍是如何將兵力派遣到伊拉克利翁近郊,我認爲現在應該先決定今後的對應方針。」
假設這次的策略奏效,獲得了勝利,貴族們也一定會指責米哈伊爾侵犯了他們的權利。
既然如此,採用米哈伊爾的提案,與御子柴亮真進行決戰,這並不是個壞策略。
因爲根據情況,也有可能發生露畢絲女王戰死的最壞情況。
(這樣就好……)
實際上,米哈伊爾的策略是將敵人發動的兵糧攻擊反過來作爲撤退的藉口,迎擊從要塞衝出來的敵軍,這是一步走錯就可能導致北部征伐軍全體崩潰的危險戰術。
雖然不至於被判死刑,但應該免不了閉門思過或降職處分。
「當然我也知道這很危險……但是,雖然這麼說很嚴厲,但就算這樣撤退,也改變不了沒有未來的事實哦?」
從米哈伊爾・巴納修的性格來看,他毫無疑問會賭上性命戰鬥。
話雖如此,其代價也相當大。
而且考慮到北部征伐軍的現狀,露畢絲女王應該無法袒護米哈伊爾。
只是,不管怎樣,米哈伊爾再次戴上剛纔摘下的眼鏡,把要給露畢絲女王的進言寫在紙上。
從戰術上來看,因爲是後備部隊,所以這個判斷可以說很恰當。
這句話讓梅兒蒂納臉色一變。
然後,米哈伊爾搖響桌上的呼叫鈴。
只要默默地躲在要塞裏,野獸就會衰弱而失去力量,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那是寫在信件最後的一句話。
他相信,這將會開拓羅賽裏雅王國的未來。
米哈伊爾做出決斷後過了幾天。
但是,就在那時,神明給了瞪着天空持續思考的米哈伊爾天啓。
話雖如此,實際上能採取的手段並不多。
(只要說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就能了事……)

而且米哈伊爾的信中也寫到,爲了預防策略失敗,他已讓鄰近的士兵集結到王都。
沒有正式的處罰,意味着他必須用自己的力量贏得贖罪的機會。
然後,露畢絲女王和梅兒蒂納也因爲艾琳娜的話而恢復平靜。
而她的親信梅兒蒂納・萊克特,以及北部征伐軍的總指揮官艾琳娜・史代納兩人則站在桌子前。
採用米哈伊爾的策略,意味着露畢絲女王自身將親臨戰場。
將散佈在王都近郊的貴族領地的士兵集結到王都的部分。
但是,就這樣袖手旁觀,結果也是一樣。
但是,對於擔心這一點的梅兒蒂納,艾琳娜緩緩地搖了搖頭。
米哈伊爾並不是請求露畢絲女王允許他召集貴族們的士兵。
有兩個選項。
但是,既然要孤注一擲,就絕對需要策略失敗時的保險。
但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贊同讓主君暴露在危機中的賭博。
這過於出乎意料的發展,讓她們只能茫然自失。
這種情況下,米哈伊爾受到正式處罰的可能性相當低。
不,或者該說是罪惡感的表露吧。
這是極爲合理的思考。
話雖如此,現狀是他想不到其他有效的策略。
(但是,這對米哈伊爾閣下來說,結果也等同於被宣判死刑。)
這簡直像是在暗示羅賽裏雅王國的未來。
但是,結果顯而易見。
「我也這麼認爲。陛下……」
接着,他對着回應呼叫而開門的副官大喊:
確實,這會是個危險的賭注。
雖然概率很低,但萬一敵軍突襲大本營,她也有可能會喪命。
「確實如艾琳娜所說。」
(果然還是應該重新來過……)
「別拖拖拉拉的!現在分秒必爭!」
然後,艾琳娜用憐憫的視線看着梅兒蒂納,向露畢絲女王說道。
「這太危險了。的確,如果採用米哈伊爾閣下的策略,或許能掌握勝利。但是,如果事與願違,最壞的情況是陛下的性命會暴露在危險之中!與其這樣,不如按照常規撤退到王都,重新來過比較好。」
而且,貴族們就這樣回到王都的話,他們毫無疑問會回到自己的領地,再也不會回應露畢絲女王的請求。
(對了,就是這個!這樣說不定就能討伐那男人!)
天空中烏雲密佈,別說月光了,連星星的光芒都看不見,就是這樣的夜晚。
「立刻在王都近郊召集士兵。聽好了,要徹底地召集。連各地貴族領地裏留守的守備兵也要全部動員。反抗的傢伙,就以反叛罪處刑!」
但是,米哈伊爾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怒吼着露出困惑神色的副官。
「閣下……到底要做什麼……爲什麼突然」
不,他顯然會像字面意思一樣,爲了尋找葬身之地而戰。
(但是……)
那是被譽爲【羅賽裏雅的白色軍神】,身經百戰的女傑所做出的判斷。
「沒想到,連南部都有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
這已經不是戰爭輸贏的問題了。
然後,他連確認副官喘着氣衝出房間的身影都來不及,就坐回椅子上。
「我認爲應該採用米哈伊爾閣下的策略。」
這種程度的事,就算是米哈伊爾的腦袋也能輕易想象出來。
(御子柴……我要反過來利用你的策略!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至少,不可能再集結二十萬的龐大兵力進行北部征伐了吧。
實際上,這狀況對在場的三人來說,可說是晴天霹靂。
而是作爲國王的代理人,事後報告已經召集了士兵。
而且,還有其他問題。
北部征伐軍的野營地也籠罩在夜幕之中,許多士兵裹着粗糙的毛毯,進入夢鄉。
因爲,由米哈伊爾的命令召集的士兵,只要身爲領主的貴族回到王都,他們就會回到貴族的指揮下,這是顯而易見的。
「而且,米哈伊爾閣下的策略,終究是以北部征伐軍的撤退爲前提。也就是說,不管是否採用米哈伊爾閣下的策略,北部的壓制都會在這裏結束。」
「既然如此,您認爲賭上勝利的可能性比較好?」
「是的,陛下……」
聽到這句話,露畢絲女王再次閉上嘴。
然後,她似乎終於整理好思緒,沉重地開口。
「假設採用米哈伊爾的策略,御子柴亮真有可能離開那座城寨嗎?」
這是露畢絲女王在閱讀米哈伊爾的提案書時,最先產生的疑問。
但是,艾琳娜緩緩地對露畢絲女王搖頭。
「當然,御子柴男爵軍有可能會繼續守在城寨裏,眼睜睜看着我們撤退。但是,御子柴男爵那邊也絕對沒有餘裕。」
聽到這句話,梅兒蒂納和露畢絲女王都歪着頭。
然後,艾琳娜向兩人傳達自己的想法。
「的確,御子柴男爵讓這場戰爭朝有利的方向發展。但是,爲此付出的代價也很大。」
最大的問題是,他讓王國北部一帶的居民們撤離,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化爲灰燼的事實。
如果只從戰術觀點來看,這確實是有效率且有效的策略。
但是,從經濟角度來看又如何呢?
至今爲止,沃特尼亞半島捕獲的漁獲,都是經由城塞都市伊比魯斯的商會聯盟,供應給羅賽裏雅王國內的。
不管是什麼商品,如果買賣雙方無法順利配對,生意就無法成立。
而身爲貴族家的御子柴男爵家,沒有時間與技術來建立大規模的銷售網。
所以,與他國的交易由克里斯托福商會主導,羅賽裏雅王國內的經濟活動則交給長年在伊比魯斯紮根的商會聯盟。
然後,御子柴男爵家卸下的商品,會透過各商會長年培養的流通網,流通到羅賽裏雅王國各地。
不,沒有野獸能露出這種表情,那是充滿嘲笑、侮蔑以及無限殺意的表情。
不管怎麼說,亮真察覺自己的策略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但是,爲此,貴族們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執着於面子的他們,會願意協助我們的策略嗎?」
(這一切的元兇都是那個男人……只要殺了那個男人……)
當然,商會聯盟的交易對象並不只限於羅賽裏雅王國內。
「但是,事到如今談和是不可能的。」
對於露畢絲女王的疑問,艾琳娜深深點頭。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
要說有什麼擔心的,就是即使能制定大致的戰略,艾琳娜也無法直接指揮各貴族這一點吧。
應該說,除了點頭之外,她沒有其他選擇。
「那麼,假設北部征伐暫時結束,平安撤回王都,陛下會怎麼做?」
露畢絲女王對艾琳娜的問題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明確地回答。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御子柴男爵家的經濟活動能否像以前一樣進行,答案是否定的。
「是的,他很有可能會咬住這個餌。然後,只要一口氣以數量壓制,我軍就確實能獲勝。」
而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應該不會愚蠢到無法預測回到王都的露畢絲女王會採取這些妨礙行動。
也就是說,御子柴亮真很有可能也想在這次的戰爭中,把所有事情做個了結。
她只是想殺了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
「老實說,撤退是把御子柴男爵軍從要塞引出來的陷阱。然後,如果敵人一直躲在要塞裏不出來,就用這個事實作爲征討北部的成果來說服他們。貴族們雖然嘴上說着勇猛的話,但除了部分的蠢蛋之外,大部分的人都理解現狀,所以應該沒問題。」
當然,雖然可以請求協助或幫助,但不可能強制他們聽從艾琳娜的命令。
「那麼,只要故意露出破綻撤退……」
他們維持着整齊的陣形,朝王都所在的西南方行軍。
她們明白,這是自己最後的希望。
而梅兒蒂納沒有漏看那個問題點。
也就是說,要得到談和或勝利。
就算有能看穿艾琳娜她們目的的聰明貴族,也會把面子和實際利益放在天平上,選擇艾琳娜她們的策略;而看不穿目的的蠢蛋,應該會按照劇本起舞。
但是,艾琳娜像是要讓梅兒蒂納放心似的,拍了拍胸脯。
然後,看到露畢絲女王那張帶着憂愁的臉的瞬間,梅兒蒂納心中對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殺意熊熊燃燒了起來。
還有,與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這名女子之間,長久以來的恩怨即將劃下句點。
但是,這個決定的代價也不小。
但是,可以發佈彈劾御子柴男爵家的聲明,開始準備戰爭。
「確實,我們需要貴族們的協助。但是,只要把事情說成能讓他們保住面子的樣子就行了。」
當然,我不認爲各國會乖乖聽從羅賽裏雅王國的要求,但只要持續施壓,就有可能阻礙御子柴男爵家的經濟活動。
已經付出了不少的犧牲。
所以,爲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縮小流通網,從王都撤退,的確可以說是不錯的判斷。
因爲,骰子已經擲出去了。
只有人類才能露出這種表情。
如果很難佔領的話,也可以持續派遣少數部隊前往北部,妨礙御子柴男爵家的復興活動。
幾天後。爲了討伐被認定爲逆賊的御子柴男爵家,聚集在堤魯多要塞前佈陣的北部征伐軍開始撤退。
只有這個近似執念的想法,填滿了梅兒蒂納的心。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終於開始行動了嗎……」
露畢絲女王聽到這句話,無言地點點頭。
讓主君的表情一直蒙上陰霾的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會讓她怒火中燒、殺意沸騰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不能讓貴族們的戰意和氣勢減弱。
雖然她還是一臉不安,但既然她對艾琳娜的話點頭了,就表示她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聽完艾琳娜的說明,梅兒蒂納也終於點頭了。
而露畢絲女王也一樣。
因爲這等於是完全從以一國首都爲中心的經濟圈中抽身。
所以,如果各商會不縮小流通網,停止販賣的話,露畢絲女王就會命令各貴族,強制停止與所有隸屬於商會聯盟的商會之間的交易,沒收所有商品和家財吧。
話雖如此,也不是沒有問題。
另外,也可以派遣使者前往鄰近諸國,施加外交上的壓力。
這個想法是否爲正義,沒有關係。
結果,商會聯盟被迫從據點伊比魯斯撤退,其機能完全停止。
參加北部征伐的貴族們也積攢了不少怨氣。
當然,我不認爲能馬上編制第二次北部征伐軍。
那幅光景,簡直就像潮水退去一般。
這次進行的北部征伐,說起來就是御子柴男爵家與羅賽裏雅王國的衝突。
結果,火種會繼續悶燒,談和也只是徒有其名。
多虧了以伊雷斯古拉王國爲盟主的四國聯盟,他們也和米斯托王國,查魯達王國進行交易,所以應該不會馬上陷入經濟困境。
再加上,爲了迎擊北部征伐軍而使用的火計,作爲其代價,王國北部的中心存在,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化爲灰燼。
話雖如此,從羅賽裏雅王國撤出經濟活動,對御子柴男爵家來說應該也是很大的打擊。
(真是辛苦……爲什麼,如此心地善良的人,會如此痛苦呢……)
對梅兒蒂納來說,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是值得自己奉獻一切的主君。
艾琳娜和露畢絲女王都沒有對梅兒蒂納說些什麼。
另外,即使規模不如北部征伐,也可以派兵。
話雖如此,如果要以數量壓制,確實不需要那麼嚴密的指揮。
然後,要解決這些經濟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結束這場戰爭。
然後,三人互相確認彼此的臉,確認彼此的想法。
但是,這次在北部征伐開始之前,各商會縮小了其流通網。
如果現在談和的話,很明顯會有人質疑北部征伐的意義,而且就算御子柴男爵家同意談和,露畢絲女王自己也明顯不會接受。
從堤魯多要塞的瞭望臺上確認敵軍動向的亮真揚起嘴角。
具體來說,就是佔領目前成爲政治空白地帶的北部一帶。
這個判斷是否正確,對梅兒蒂納來說也沒有意義。
「意思是?」
「當然,會開始準備下一場戰爭……」
那是發現獵物的猛獸所露出的兇惡且冷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