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羅賽裏雅王國。

這是擁有西方大陸東部領土的東部三國之一，是歷史悠久的國家。

話雖如此，反過來說，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特色。

利用廣大平原和豐富的水資源，成爲大陸屈指可數的農業國，這是事實。士兵也經過相當的訓練，應該相當精銳。

但是，國力本身遠遠落後於以奧德梅亞帝國爲首的三大強國。

確實，雖然不是弱小到一吹就飛的國家，但優點是中堅國家，這是熟悉大陸情勢的人的統一見解。

但是，比雷夫斯這個城市卻是井然有序的巨大要塞都市，與國力不相稱。

石板鋪成的道路上，有許多人快步往來。

左右並排的建築物也具有讓人感受到歷史的風情，但本身是用石材和灰泥建造的堅固建築。

這恐怕是防火對策的一環吧。

可以看出整個都市都是以戰時的防衛爲意識而建造的。

畢竟在大地世界，新國家的誕生和強國的滅亡都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在戰場上名聲顯赫的英雄，揮舞着劍，轉眼間就登上王位，相反的，即將統一大陸的大國，因爲內部鬥爭而一夜之間崩潰，這種事也不稀奇。

西方大陸最大的激戰地帶，南部諸王國，每隔數十年就會有某個國家滅亡，以成爲大陸霸者爲目標的奧德梅亞帝國，是在現任皇帝萊諾・艾森海特戴上王冠之後，纔開始擴大勢力。

俗話說禍福相依，對於擁有國家這種巨大力量的存在來說，似乎也是一樣。

在這樣的情況下，羅賽裏雅王國刻下了五百年曆史。

而今天，這個國家在漫長的歷史中，第一次迎接了可稱爲偉業的訪問者，進入城門。

但是，很少有人爲這個歷史性的偉業感到高興。

大多數人都感到困惑和恐懼。

他們預感到即將到來的風暴，不禁感到不安。

他們應該是工作結束後，來這裏尋求慰藉的吧。

因爲幾天前發佈的佈告，已經讓許多國民受到衝擊。

當然，遠征軍會大量採購武器和軍糧。

其中一人是留着鬍鬚的中年男子。

如果是王宮的人事變動，不管誰失勢，通常都不會對平民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響。

老實說，他並不是想從對方那裏得到明確的答案。

其中也有幾個熱心工作的女人在桌子之間來回走動，向客人搭話，希望客人能多點些酒菜，但她們的努力目前還沒有得到回報。

以牛肉和豬肉爲首的食品價格都受到了影響，武器和醫療用品也開始出現漲價的徵兆。

實際上，徵兆已經開始出現了。

只要想想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製造武器所不可或缺的鐵等金屬，價格已經漲到了以前的三倍。

騎士們高舉着第十八聖堂騎士團的團旗，旗幟上繡着象徵光神梅涅奧斯的天秤與十字架，還加上了蘊含着以力量實現神之意志的堅定意志的劍。

聽到【柯爾薩巴爾加的掘墓人】這個別名，羅賽裏雅王國民應該沒有人能保持平靜。

那是現場所有人都感受到的想法吧。

對他們來說，只要自己能賺錢就好。

「啊，因爲大商會開始壟斷食品了。專門零售的肉店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即使如此，只要不用賣掉孩子就能解決，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問題是，什麼時候會結束……」

但是反過來說，也僅此而已。

最終價格會漲到多高，只有神才知道。

（話雖如此，但也有個限度。）

「這次被派來當援軍的那些人，似乎是在光神教團引以爲傲的聖堂騎士團中，以異端審問聞名的第十八聖堂騎士團的成員……」

而以羅賽裏雅王國爲首的東部三國，由於距離聖都梅涅斯提亞很遠的地理因素，光神教團的影響力相當弱。

在冠婚喪祭等人生重要時刻，幾乎所有人都會受到光神教團派遣的神官照顧，發生饑荒時也會去教團的賑濟處排隊。

話雖如此，那也僅限於貴族階級所擁有的權力和權限。

這是不經意的單純疑問。

的確，店內還有兩成的空桌，但時間纔剛到傍晚。

因爲她們的耳朵和眼睛，很明顯地不是在聽客人點餐，而是在聽客人們的談話內容。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光神教團在羅賽裏雅王國確實有一定的認知度。

然而，他們的表情卻完全不是享受美酒的氣氛。

從佈告到今天短短几天內，小麥的價格就上漲了近一成。

當然，他並不是說子爵是被冤枉的受害者。

那確實不是要讓誰聽到的話。

留着鬍鬚的男人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所以，他們只是默默地注視着。

只是，他們並不像光神教團的經典所記載的那樣，將梅涅奧斯視爲唯一絕對的神。

而且，這次遠征軍的規模相當大，這個傳聞讓男人們感到擔憂。

光神梅涅奧斯，自遠古時代起就一直被西方大陸所信仰，被稱爲創世六柱的神明之一，是被稱爲大神或主神的存在，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說白了，就是極爲個人的感情論。

但是，其影響力有地區差異也是事實。

這無疑會給這個國家的人民生活帶來沉重的負擔。

光神教團融入了日常生活之中。

但是，卻清楚地傳到酒場裏所有人的耳中。

不，就算說那些熱心工作的女人，是否真的有在專心工作，也令人存疑。

地點是建於昏暗巷弄一角的一間酒館。

更何況，來的還是有負面傳聞的騎士團。

所以，問題在於充斥整間店的沉重氣氛。

這次的征伐，很明顯地會影響到國民的生活。

「今天，斜對面的肉店也關門了。雖然他們好像還有點積蓄……但還是哀嘆着批發商那邊不進貨。」

這句話中包含着侮蔑和厭惡吧。

貴族階級與平民階級之間，確實橫跨着身份這道深深的鴻溝。

有些教會還會像私塾一樣，由祭司教導孤兒和貧窮平民讀書寫字。

酌婦們沒有在男人身旁服侍，而是站在牆邊觀察客人。

但是，生活在王都的平民，也沒有單純到會完全相信王宮的公告。

坐在他對面的同伴，從他的打扮來看，似乎也是同類。

話雖如此，也不是客人很少。

爲了編成軍隊打仗，需要龐大的物資和人員。

一般來說，被當成【救國英雄】的人物，會特地選擇反叛這種手段的理由，應該很有限。

不，羅賽裏雅王國民也並非否定或敵視光神梅涅奧斯。

只對國民公佈反叛的罪名，卻不知道罪行的詳細內容，這實在讓人覺得相當可疑。

不，漲價的不只是小麥。

若問他們是否信仰光神，答案也並非沒有信仰。

而這些要素，是面對庶民的小本零售業絕對無法擁有的。

在如此沉重的氣氛中，佔據酒館中央位置的兩人組的其中一人，小聲地低語道。

雖說本隊大部分都駐留在王都郊外，但高舉教團紋章的軍隊在王都的大街上行進，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

但是，過去的記憶從父母傳給子女，從子女傳給孫子，羅賽裏雅王國民中代代相傳，如今也刻在人民的心中。

酒館要真正開始忙碌，還要再過一段時間。

只是因爲有好處，所以才容許其存在。

但是，這種想法也確實違反了光神教團所宣揚的教義。

聽到這句話，留着鬍鬚的男人咂了咂嘴。

東部三國的人們就是如此缺乏信仰心。

「考慮到現在的狀況，藉助外部的力量或許也是不得已的。如果這是陛下決定的，教團的傢伙們也會忍耐……但偏偏是第十八聖堂騎士團所屬的那支部隊。竟然要招來那些狂信者……那些大人物到底在想什麼啊？」

「御子柴男爵大人被陛下認定爲反抗王國的逆賊，明明纔沒過多久……」

對於生活在東部三國的大多數人來說，光神教團只是個方便的道具。

景氣會因爲各種因素而變動。

但是，爲了活用這樣的商機，權力和資金是不可或缺的。

前幾天，傳遍王國全土的對御子柴男爵家的佈告，對許多國民來說是衝擊性的內容。

畢竟，除了貴族院襲擊這種誇張的罪名之外，還認定御子柴男爵家爲反抗王國的逆賊，宣佈要編成征伐用的遠征軍。

無論勝敗如何，對於尚未從幾年前發生的內亂混亂中恢復過來的王國來說，這很可能會成爲致命傷。

天氣、瘟疫，以及戰爭。

結果，羅賽裏雅王國內的物價會大幅上漲。

的確，光神教團的支配遍及整個西方大陸。

然後，聽到男人的低語，他的同伴無力地點頭，接着緩緩搖頭。

雖然身高不高，但從麻布衣中露出的上臂的粗壯程度和曬黑的程度來看，他似乎是經常在後街出沒的臨時肉體勞動者。

東部三國和北部的伊雷斯古拉王國，與大陸南部羣雄割據的南部諸王國關係並不好，其中一半的理由就是對教義的看法不同。

畢竟，對大多數的庶民來說，戰爭是令人困擾至極的野蠻行爲，但對有力的政商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商機。

留着鬍鬚的男人口中發出小小的低語。

從定期拜訪神殿進行禮拜的羅賽裏雅王國民，佔王國總人口數不到1％這一點來看，也顯而易見。

畢竟，戰場就在羅賽裏雅王國內。

而且，這些歷史事實絕非遙遠的過去。

雖然現在光神教團已經不再引發騷動，但過去因爲對神的看法不同而流了許多血，這也是西方大陸大地上所刻下的歷史事實。

只是在討論相信什麼，或是對經典如何解釋的差異。

對生活在現代的人類來說，確實是過去的事。

其中，距今四十年前發生的古洛姆亨慘劇，以及引發慘劇的存在之名，對生活在羅賽裏雅王國的人民來說是特別的。

「【柯爾薩巴爾加的掘墓人】……嗎？」

聽到同伴的話，留着鬍鬚的男人用力地喝了一口酒，嘆着氣說道：

「子爵嗎……許多貴族都跟在王宮的屁股後面，高聲指責那位大人……恐怕，跟前幾天在貴族院進行的審問有關吧……實際上，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話雖如此，他們之所以會露出不安的神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王宮公佈的子爵家的罪狀，老實說也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

平常這間店總是充滿醉客的歡呼聲與酌婦的嬌聲，今天卻似乎與平常不同。

即使是沒有學習經營學和經濟學的大地世界的庶民，也能憑感覺理解到這種程度。

這並不是在判斷哪一方是正確的。

儘管如此，店內卻有八成的座位都有人，可說生意興隆。

包含那句話中所包含的意義，以及其中的意圖。

但是，這種感情有時會引發悲劇。

而對教義的不同看法，導致兩者之間產生了決定性的隔閡。

但是，這個問題讓對方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應該理解這個話題的危險性吧。

畢竟，這是在王國司法的要地，貴族院發生的慘劇。

如果傳入貴族們的耳中，確實會成爲被盯上的危險話題。

但是，即使如此，留着鬍鬚的男人還是沒有停止說話。

正因爲是危險且真僞不明的話題，他們才忍不住想談論。

而且，反過來說，在王都小巷子裏的酒館裏作爲下酒菜的話題，其實也沒有那麼危險。

所以，留着鬍鬚的男人姑且環顧四周，壓低聲音。

「我聽說的傳聞是，出現了相當多的屍體……你知道嗎？」

確實，大地世界的司法制度相當粗糙，治安維持也有限。

因爲只要走出街道，那裏就是怪物們徘徊，盜賊橫行的人外魔境。

但是，如果事情發生在街上，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王都比雷夫斯的城牆外是廣闊的貧民街，治安相當差，但即使如此，像這次規模的事件也不是經常發生。

（先不論事情的真僞，光是被害者人數就有數十人。這樣的事件，可不是經常發生的。）

作爲無關的第三者，這是個會感興趣的話題。

話雖如此，本來的話，這應該沒有比酒館裏日夜展開的閒聊更有價值。

留着鬍鬚的男人也打算當作單純的傳聞流傳。

但是，對方表現出的反應，與留着鬍鬚的男人所預想的不一樣。

硬要說的話，就是一副在害怕什麼的表情。

「怎麼了……你真的知道些什麼嗎？」

鬍子男在以穀物和香辛料爲主要商品的商會工作，負責卸貨，最近薪水也漲了不少。

吉爾坦蒂亞產的紅茶，以及從中央大陸帶來的香辛料等，作爲特別的主打商品，也開始受到王都的人們喜愛。

「但是，哈路希翁侯爵等貴族院的成員公然無視了御子柴男爵的控訴。然後，只追究了御子柴男爵的罪責，結果觸怒了那位大人，這就是這次事件的真相……」

除了一個人，羅賽裏雅王國內擁有港口的御子柴男爵以外……。

但是，御子柴男爵家開始擁有的強大經濟力所造成的恐懼，也是這次發生的一連串騷動的根本原因之一。

無論貴族，商人，平民，生活在四國的任何人都得到了好處。

貴族們不可能沒注意到這個可能性。

話雖如此，羅賽裏雅王國的國民之所以不敵視亮真，還有其他理由。

「聽說哈路希翁侯爵爲首的貴族院主要成員被殺害，看來是真的……只是……」

而且，雖然大多數的貴族階級都對御子柴亮真這個暴發戶感到厭惡，但從平民的角度來看，他不受貴族階級的因循守舊所束縛，也是個很大的優點。

但是，如果從沃特尼亞半島經由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將貨物運送到王都商圈的話，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當然，數量比用船運的少，價格也更貴。

原本，香辛料本身在羅賽裏雅王國內也有流通，但流通量絕對不多，種類也有限。

「我聽我表妹說的。好像是從打雜的同事那裏聽來的。那傢伙也在貴族院的廚房當女傭，所以聽說了詳細情況。」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的表妹在貴族院打雜呢。」

無法自由地設定關稅，也確實會對國內的產業造成影響。

看到留着鬍鬚的男人的反應，他的同伴繼續說道。

同伴所說的傳聞聽起來確實有可能。

但是，如果話題內容是關於貴族們策劃的陰謀內幕，那就另當別論了。

留着鬍鬚的男人會感到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他拿起酒瓶，深深嘆了口氣。

（不……以單純的傳聞來說……）

但是，猶豫只有一瞬間。

因此，湯瑪斯・薩爾茲貝格伯爵這個男人的評價也傳到了王都居民的耳中。

「原來如此……聽起來確實有可能……畢竟貴族們確實對那位大人很反感……但是……」

這是他對自己所憧憬的英雄的凋落所抱有的真實感情吧。

但另一方面，民衆也對他抱持着敬畏之意。

只是，可以想象到當事情變成那樣時，貴族和受到他們庇護的御用商人將會看到地獄。

結果，以城塞都市伊比魯斯爲據點的米施特爾商會爲首的商會聯盟，其勢力甚至擴大到了王都的商圈。

聽到這句話，同伴的男人用力點頭。

聽到這個問題，對方一瞬間露出猶豫的表情，然後沉重地開口。

就算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信度也突然提高了。

說完，留着鬍鬚的男人搖了搖頭。

這個半島突出於西方大陸東北部，位於環繞大陸北部的貿易航路中非常重要的位置。

如果能直接通過海路將吉爾坦蒂亞皇國和伊雷斯古拉王國的交易品運送到羅賽裏雅王國內，那麼不通過米斯托王國就能節省成本，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

在羅賽裏雅王國內流通的香辛料和茶等嗜好品，幾乎都是先在米施特爾王國的弗沙德集中，然後再通過陸路搬運過來。

當然，從稅收的角度來看，統一關稅率會導致稅收減少。

以一個平民在酒館裏談論的傳聞來說，內容太過詳細了。

最大的原因，是羅賽裏雅王國內沒有大規模的港口。

以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爲首的北部八家所支配的王國北部，離王都比雷夫斯並不遠。

「只是什麼？」

他覺得同伴的話有些蹊蹺。

「聽說他們對御子柴男爵和薩爾茲貝格伯爵家之間發生的戰爭挑了很多毛病。然後陛下也附和他們，結果召開了這次的審問，而男爵在審問會上拿出了薩爾茲貝格伯爵貪污的證據。」

因此，王都比雷夫斯出現了大量質量優良的商品，價格也相當合理。

對於只是市井平民的他來說，這確實是個遙遠的話題。

結果，四國決定統一關稅率和跨越國境時的手續，也確實因此獲得了龐大的利益。

這次應該也一樣吧。

然後，對於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同伴有些猶豫地回答。

聽到這句話，留着鬍鬚的男人嗤之以鼻。

那是隻要稍微瞭解世情的平民也能想象到的未來。

但是，聽到剛纔的話，他作爲一個人，當然會思考很多。

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事實，所以對說出這個話題的危險性感到猶豫。

雖然與以前相比，整體成本下降了是事實，但對沒有港口的大部分貴族來說，流通到東部三國的大部分商品都必須先經過米斯托王國，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是註定會發生的事嗎……）

「這樣我就懂了。」

聽到對方出乎意料的話，留着鬍鬚的男人無言地睜大眼睛。

而且，國家變得富裕，也會給身份較低的平民們帶來好處。

留着鬍鬚的男人邊說邊再次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雖然茶和香辛料比以前便宜了，這點很令人感激……」

聽到同伴的話，留着鬍鬚的男人拿起桌上的酒瓶一飲而盡，然後仰天長嘆。

不，應該說曾經改變了纔對。

特別是不用跨越國境這一點，對做生意來說影響很大。

（正因爲如此，那個暴發戶纔會被貴族們疏遠吧……）

當然，他們不會輕易說出明確的機密事項，但對片段情報的保密意識卻很低。

看到男人的反應，同伴也深深點頭。

結果，以前很難出手的茶之類的奢侈品，現在也有了享受的餘裕。

的確，伊雷斯古拉王國和東部三國在御子柴亮真的主導下締結了通商條約。

最大的理由是御子柴男爵家擁有的強大經濟力。

（多虧如此，我們的生活也變得輕鬆不少。）

貴族階級的人大多不太在意傭人的動向。

不過，這也是隻有當事者才明白的事。

話雖如此，從中獲得的利益大小並不相同。

但是，進出口的交易本身變得活躍，整個國家的景氣也跟着好轉，而且跨越國境時的手續簡化，對商人們來說也能節省時間、工時和經費。

雖然不至於和王都平民們的生活無緣，但毫無疑問是高價且珍貴的高級品。

但是，將來會怎麼樣呢？

確實，御子柴男爵家壓制王國北部後，才過了幾個月的短暫時間。

而這份恩惠也平等地給予了各國的貴族們。

如果是平時，他不會對此感到疑問。

確實，其規模不及米斯托王國最大的貿易都市弗沙德，但作爲連接西方大陸北部和東部的中轉地的地位正在逐漸鞏固。

他心中所想的，是對國家的失望，還是對試圖排除英雄的狹隘貴族們的反感呢？

實際上，他完全沒有施行其他貴族階級常對領民施行的苛政，這也是他擁有高人氣的理由之一。

這是因爲交易量比以前增加許多，很難確保足夠的勞工。

從與佔據大陸西部的吉爾坦蒂亞皇國和北部大國伊雷斯古拉王國的貿易開始，最近也開拓了與其他大陸的貿易路線。

結果就是傭人比主人想象的還要消息靈通。

（確實，現在所有人都得到了好處……）

結果，御子柴男爵家的經濟實力飛躍性地提高了。

不過，從被賜予沃特尼亞半島這個幾乎沒有領民的魔境作爲領地的人的立場來看，就算想施行苛政，也沒有領民可以作爲對象。

確實，擁有【伊拉克利翁的惡魔】這個惡名的御子柴亮真，受到國家支配階級的評價極差。

這跟溫柔或人性什麼的沒有關係。

也就是說，他沒有染上相信自己的血統高貴，而要廢除其他血統的思想。

「你從哪裏聽來的？聽起來很詳細……」

然後，他用試探的眼神看向同伴。

當然，對暴發戶的敵意也是有的。

所以，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貪污醜聞，聽起來非常有可能是真的。

御子柴男爵家的力量變大後，總有一天可能會掌握羅賽裏雅王國內的流通。

聽到這個問題，對方一瞬間語塞。

但是，毫無疑問，這確實改變了王都比雷夫斯居民的生活。

「不過，多虧了那個暴發戶，王都的生活也變輕鬆了……真是可惜啊。」

「不，我聽說的真相是，貴族院那邊想陷害御子柴男爵，結果反被擊敗……」

聽到這句話，鬍子男也深深點頭。

至少，對他抱持敵意或反感的平民很少，這是事實。

男人對同伴露出苦笑，接着說道。

但是，就算這麼說也很難接受吧。

留着鬍子的男人搖着頭聳了聳肩。

「是啊，胡椒和肉桂的價格也下跌了，而且好像連斯塔亞尼斯和百里香這種至今爲止很少聽說的香料也變得能入手了。之前在經營食堂的隔壁家的老闆娘也說過這種事。不過，今天碰面的時候聽她說，因爲這次的事件，好像全都泡湯了……畢竟，米施特爾商會打算在王都開設的分店也得出售了」

「我也聽說了關於鹽的同樣事情。想要抬高價格的奸商也消失了，生活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說完，兩人再次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開始好轉的生活，又再次蒙上了陰影。

對於每天被生活追着跑的他們這些平民階級的人而言，這比國家的存亡和御子柴男爵家成爲反叛者被討伐更加重要。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稅金變低，食品等的價格被抑制，他們並不拘泥於自己的支配者是誰。

如果他們確信御子柴男爵家的統治對他們來說是有利的，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捨棄祖國，向新的支配者低頭。

但是，那只是現階段的空想。

既然已經被國王斷定爲逆賊，那麼御子柴男爵家的復權就相當困難了。

如果北部征伐順利進行下去，御子柴男爵家不僅會家名斷絕，相關人士也會在連坐制下被處刑，這是顯而易見的。

而且，其中應該也包括了據說支撐着御子柴男爵家的經濟能力的米施特爾商會和克里斯托福商會。

雖然正式來說，以米施特爾商會爲首的商會聯盟和御子柴男爵家之間沒有主從關係，但即便如此，這片大地世界的貴族階級也沒有天真到會認爲他們之間毫無關係。

只要被認爲是協助御子柴男爵家，就會被認定爲敵人。

（先不說會被擊潰還是被榨乾，無論如何，應該都無法像以前那樣繼續做生意了吧。）

那樣的話，即使北部征伐結束，物價的高漲得到控制，王都平民的生活也會比以前更糟吧。

「這麼說來……你什麼時候開始對御子柴男爵加上「大人」這樣的敬稱了？之前明明還叫他暴發戶小鬼的？」

和同伴說話的男人，突然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雖然直到剛纔爲止都沒有在意，但突然間就注意到了。

畢竟，他纔剛開始賺到不少利益。

聽到同伴的回答，下巴留着鬍子的男人發出傻眼的聲音。

「今後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但是，他們其實憎恨、輕蔑大部分的貴族。

同時在腦中描繪着爲了完成任務的下一步行動。

這是他作爲政商的才能優秀的證明。

「我也討厭那些貴族。但是，我越聽那位大人說話，就越覺得他和這個國家的貴族們不同……」

對那種人加上敬稱來稱呼，只會帶來危險。

而且，一旦注意到這點，就會想知道理由，這是人之常情。

在一邊觀察着周圍的情況，一邊閒得無聊地站在牆邊打發時間的女招待們之中，那個女人獨自露出了笑容。

只有一人，內心深處懷揣着不同想法。

然而，王國軍要出動，確實還需要一段時間。

但同時，男人也理解同伴的心情。

酒館是讓他們發泄累積已久的鬱悶的場所。

女人保持沉默，觀察着周圍。

的確，一旦王國軍開始征討北部，派遣號稱總兵力二十萬的軍隊，羅賽裏雅王國北部就會如字面所述，化爲灰燼。

但同時，平民也能以冷靜透徹的眼光，看出值得自己尊敬的人。

然而，薩克斯・米施特爾似乎選擇了將來的利益，而不是眼前的利益。

（不愧是主公大人認可的商人之一。）

如果是商人，應該也會有人想在最後一刻繼續做生意，儘可能多賺點錢。

（這樣一來，一切都如主公大人所料……之後……）

下巴留着鬍子的男人說完，仰頭望天。

爲了度過難關，需要儘可能多一點錢。

平民不是笨蛋。

以常識來思考，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時候。

而他的才能，現在正受到名爲御子柴亮真的男人的命令，企圖侵蝕這個羅賽裏雅王國。

但就算這麼說，他們也無能爲力。

如果是普通的商人，肯定會猶豫要不要放棄王都的商圈。

畢竟，如果與王國軍的戰爭輸了，御子柴男爵家肯定會垮臺，其影響也確實會波及米施特爾商會。

也就是說，對同伴來說，御子柴亮真是值得尊敬的存在。

所以，誰都沒有注意到。

而且，這是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有的共識。

證據就是，不光是圍着這張桌子的兩人，酒館的各個角落都在談論着相同的話題。

就算能預測暴風雨即將來臨，他們能做的也只有靜靜忍耐。

現在應該是在爲此做準備吧。

爲了暫時不去正視痛苦而令人惱火的現實。

從王都商圈抽手，也是其中一環吧。

因爲理解身份差距，所以會討好貴族。

（薩克·米施特爾和他的商會聯盟果然是很厲害的商人……他們很清楚什麼時候該收手……）

畢竟對方可是被蓋上反叛者烙印的大罪人。

然後，他讓女兒尤莉亞管理薩爾茲貝格伯爵家的所有財政，利用這些資金累積了億萬財富。

對於男人的疑問，他的同伴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即使女兒尤莉亞被送到薩爾茲貝格伯爵家，薩克斯反而將其視爲良機加以利用。

因爲這就是身爲影子的自己一族的使命。

「你……」

好不容易纔開始賺錢的樹，沒有人會在收穫前就捨棄。

無論是酒館裏的客人還是無所事事的員工都一樣。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聚集在酒館裏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