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閃耀的斧槍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4萬 字
朝陽開始從地平線探出頭來。
周圍漸漸變得明亮。
這天氣正適合戰鬥。
在如此好天氣下,國家的名字是查魯達王國。
那是割據西方大陸東部的三王國之一,也是被險峻的羣山包圍,適合農業的平原區域有限,但另一方面,由於礦物資源豐富,而培養出衆多名匠的工業國家。
而且,也是被稱爲尚武之國,擁有在東部三國中也被稱爲精銳的騎士團的大國。
不過,這也是有理由的。
畢竟,這個國家在西方大陸東部三國中位於最西邊,正如字面意思,是軍隊從大陸中央向東部進軍時的關口,也是被羣山包圍的天然要害所保護的難攻不落的要塞。
因此,對於想要大陸東部肥沃土地的國家來說,查魯達王國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眼中釘。
而且實際上,從查魯達王國建國到今天爲止,這個國家一直完美地履行着關口的職責。
那是符合尚武之國之名的偉業。
然而,近年來查魯達王國的威名卻逐漸蒙塵,這是不爭的事實。
理由顯而易見。
就是大陸中央霸主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
實際上,就算查魯達王國再怎麼崇尚武勇,面對比自己更強大的超大國,陷入劣勢也是無可奈何。
光是國土面積的差距就一目瞭然。
畢竟統治大陸中央的奧德梅亞帝國,和只擁有大陸東部三分之一的查魯達王國相比,單純計算就有三倍的差距。
連小孩都知道,憑查魯達王國一國之力不可能與奧德梅亞帝國抗衡。
而現在,在王都佩利弗雷亞南方的烏沙斯盆地,查魯達王國本陣的帳篷內,一名將領正陷入沉思。
男人名叫奧森・格利得。
問題在於格利得看不到達成這個職責的道路。
這份不屈的戰意,正是被逼入壓倒性不利狀況的查魯達王國,能存活到今天的理由吧。
(考慮到這一點,陛下的判斷是正確的……他正是適合當國王的人。)
不,如果朱利安努斯一世以強權處決叛徒,查魯達王國也會受到沉重的打擊。
至少,從好幾年前開始,就出現了衰退的徵兆。
這是從查魯達王國建國至今一直支撐着國政的格利得家的當主,以及肩負着查魯達王國軍部重責的親衛騎士團長的職責,作爲肩負這些職責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感情吧。
他的聲音中蘊含着對奧德梅亞帝國的怨恨。
話雖如此,格利得對那些垃圾們也無能爲力。
當然,雖然失去了艾利歐斯・貝爾哈雷斯,但最後還是在羅賽裏雅王國派遣的御子柴亮真策劃下,總算成功阻止了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這是事實。
無論是老是少,所有人都平等地在戰場上殞命。
兩軍的主力部隊正對峙着,戰況之激烈自不用說。
格利得輕輕舉起右手回應騎士們,接着望向前方。
至少格利得自己最清楚,光靠自己的力量無法實現這個願望。
「「「準備就緒!閣下!」」」
但是,由於無法掌握決定性的證據,所以無法進行處分。
因爲當許多人正爲祖國流血時,高舉投降論的傢伙在格利得眼中只是叛徒。
對於被稱爲尚武之國的查魯達王國來說,這是隻能稱之爲國恥的現實。
奧森也不打算對這件事提出異議。
當然,事情會變成這樣,並非一朝一夕。
這是極其理所當然的結果。
想必會如字面所述,化爲屍山血河吧。
而且,既然目前沒有直接報復御子柴亮真的手段,帝國的矛頭自然會轉向查魯達王國。
畢竟這是想突破前線,打開通往王都佩利弗雷亞之路的奧德梅亞軍,和阻擋他們的查魯達王國軍的戰鬥。
再加上,查魯達王國適合開墾農地的土地有限,大部分的糧食都是從位於東方的羅賽裏雅王國進口。
(這給查魯達王國的國政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當然,查魯達王國不會在今明兩天內滅亡。
接着他跨上在帳篷外待命的馬匹,帶着護衛往陣地外前進。
問題在於,王宮裏存在着不明白這種理所當然道理的蠢貨。
格利得的直屬部隊,兩千五百名親衛騎士團排成一列,迫不及待地等待他登場。
實際上,他也派密探去調查可疑的貴族家的動向。
然後,名爲憤怒和屈辱的燃料將戰意之火引向更高的地方。
他是查魯達王國親衛騎士團長,也是負責保衛烏沙斯盆地的將領。
(敵軍升起的炊煙也停了,看來對方也準備好了。馬上就要開打了吧……)
(只顧自保的垃圾們。)
這可以說是身爲國王的朱利安努斯一世的溫柔,也是公正的證明吧。
(不過考慮到兩軍的兵力差距,這結果堪稱奇蹟。)
其中最大的理由,就是這個國家被險峻的山脈所包圍,王家難以實行中央集權。
不,說得更直接點,應該說在查魯達王國這個國家留下了巨大的傷痕。
結果,無論如何都無法抑制貴族們的獨立性。
而這也是在烏沙斯盆地佈陣,日日連戰的查魯達王國軍將士們的意志。
他心中所想的,是對祖國的歉意,以及對祖國陷入困境,勝敗天秤開始傾向敗北的那一天所發生的悔恨吧。
話雖如此,奧德梅亞帝國第一次侵略查魯達王國時,造成的損害絕對不輕。
「今天又會是一場激戰吧。」
如果有一位優秀的宰相,情況或許會有所不同。
即使是國王,也不能毫無根據地進行裁決。
(我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延長最後一天到來的時間……但這樣無法保護這個國家。)
實際上,在奧德梅亞帝國第一次進攻查魯達之前,這個國家就存在各種內憂。
說實話,格利得很想和同僚兼朋友的格拉哈特一起把他們變成刀下亡魂。
格利得如此低語。
這是顯而易見的未來。
(就算表面上接受投降,也只會把我們當成攻打羅賽裏雅時的棄子利用吧。)
每當被逼着面對這個事實,他的心就會爲了尋求可恨敵人的鮮血而燃燒起來。
(但是,就算如此,我們也不可能向侵略者奧德梅亞帝國投降。)
查魯達王國的王宮裏,至今仍有人在討論以談和爲名的投降論,也和這點不無關係。
然後,在這種如履薄冰的狀況下,國王朱利安努斯一世病倒了。
這可以說是轉禍爲福吧。
只是,不能否認這個判斷帶來了反效果。
但是,這種怨言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面對如今的困境,似乎也難以保持平靜。
的確,眼前的奧德梅亞帝國軍兵力約五萬。
這時,隨從走進賬篷。
搞不好在等待奧德梅亞帝國侵略之前,國家就有可能滅亡。

既然明白這點,格利得就沒有投降的選項。
看來騎士們的士氣相當高昂。
(無論這是多麼屈辱,事實就是事實……只能承認……雖然很遺憾……)
但是,無論戰意如何燃燒,格利得的力量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
彷彿在呼應國王突然病倒一般,奧德梅亞帝國單方面撕毀了與查魯達王國之間的停戰協定,以超過二十萬的大軍一口氣突破了國境線。
他們現在表面上還是查魯達王國的貴族,但同時也一直在協助奧德梅亞帝國。
這是指揮士兵的將領理所當然的願望。
而那道傷痕正日漸擴大。
實際上,兩軍正展開一進一退的攻防,戰況勢均力敵。
騎士們紛紛舉起手中長槍指向天空。
如果國王無法處理政務,國政就會停滯。
視線前方是奧德梅亞帝國軍五萬大軍。
當然,雖然不至於立刻導致國民捱餓,但從提升國力的觀點來看,查魯達王國的農業生產力確實是個瓶頸。
但是,如果要從衆多理由中選出一個,那就是在幾年前發生的第一次查魯達侵略戰中,失去了被稱爲守護神,受到全國人民尊敬的貝爾哈雷斯將軍。
在那裏沒有平民和貴族之分。
而且,奧德梅亞帝國的第一皇女,同時也是夢魔騎士團團長的夏爾迪娜・艾森海特,可沒有天真到會放過這個機會。
「一切的開端都是那場敗仗……」
(貴族中似乎混入了向奧德梅亞搖尾乞憐的叛徒。果然不封住那些傢伙的行動,就沒有活路……)
(但是,查魯達王國在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下所受的創傷尚未痊癒,現在根本無法奢望有優秀的宰相。)
不,應該說被逼入了滅亡的絕境,這樣說明狀況或許更爲正確。
但只要奧德梅亞帝國佔領的國土沒有奪回的希望,滅亡的那一天遲早會到來。
「閣下……時間差不多了。」
(許多人爲了祖國奔赴戰場,然後死去……)
查魯達王國的衰落。
畢竟這只是查魯達王國這邊的狀況,對侵略者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但是,就算投降,帝國也不可能乖乖接受。他們一定會提出無理的要求。)
雖然很不講理,但擁有力量的勝利者不可能同情失敗者。
要說爲何,是因爲格利得肩負着約書亞託付的最重要任務,死守烏沙斯盆地的防衛線。
而且,奧德梅亞帝國的目的,終究是完全壓制東部三國。
畢竟,奧德梅亞帝國第一次進攻查魯達時,被以援軍身份派遣過去的御子柴亮真擋下,因此在西方大陸中數一數二的超大國的驕傲與面子,被徹底粉碎。
(要是再過幾年的話……)
結果,查魯達王國現在正遭受着以稱霸大陸爲目標的奧德梅亞帝國的第二次查魯達侵略,王國領土正不斷遭到蠶食。
(爲了保護祖國,許多年輕人奔赴戰場,拿起槍戰鬥……無論如何都想回報他們的意志……)
話雖如此,其代價也實在太大、太沉重了。
再過不久,戰端就會開啓吧。
被譽爲尚武之國的查魯達王國,雖然培養出了衆多騎士,但另一方面,卻一直延後培養文官人才,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格利得默默點頭回應。
爲了成立以伊雷斯古拉王國爲盟主的四國同盟,御子柴亮真提議的通商條約帶來的恩惠,讓查魯達王國在經濟上受惠也是事實。
但是,儘管如此,查魯達王國親衛騎士團長奧森・格利得並沒有失去戰意。
查魯達王國充其量只是前哨戰的對手。
相對的,負責防衛烏沙斯盆地的查魯達王國軍也維持着超過四萬的兵力。
的確,表面上看來戰力勢均力敵。
至少聽到兩國兵力後,會認爲查魯達王國軍壓倒性不利的人應該不多。
然而本質卻截然不同。
畢竟奧德梅亞帝國軍五萬不過是先鋒部隊罷了。
後方還有超過二十萬的夏爾迪娜・艾森海特率領的侵略軍主力部隊坐鎮。
考慮到這點,就算烏沙斯盆地的防衛線對查魯達王國軍佔有地利,能維持勢均力敵的戰況只能說是奇蹟。
(問題在於這是由誰引發的奇蹟……)
當然,大部分的人會舉出最前線烏沙斯盆地一帶的指揮官格利得之名吧。
實際上,王都佩利弗雷亞的酒館裏連日來都以讚揚格利得並舉杯慶祝作爲慣例。
甚至有人提議要送格利得和艾利歐斯・貝爾哈雷斯一樣的【守護神】別名。
這正是奧森・格利得這名男子在查魯達王國的居民中,逐漸被認定爲取代艾利歐斯・貝爾哈雷斯的新英雄的證據。
至少生活在查魯達王國的大多數國民都是這麼想的。
此外,由於國王朱利安努斯一世臥病在牀,負責查魯達王國政權運營的約書亞・貝爾哈雷斯也以宣揚國威爲目的,大肆宣傳格利得的武名。
(不過,作爲狀況說明,只能說有些欠缺正確性吧。)
這樣的想法,掠過在大本營指揮的格利得心中。
應該不是謊言。
但也不是真相。
(至少作爲將領的力量,從那些侵略者的魔手中保護了我國的評價是錯誤的吧……)
以一軍將領來說,這可以說是有些懦弱,保守的自我評價。
同時,也是在烏沙斯盆地一帶的最前線,指揮查魯達王國和御子柴大公家兩軍的猛將之名。
從這個角度來說,既然格利得是總指揮官,最終的戰功歸他所有也未必是錯的。
只不過,戰果不能完全歸功於查魯達王國軍的將士奮戰,以及格利得的指揮。
羅伯託並非世間所謂的美男子。
無論是作爲一名武人,還是作爲一名率領士兵的將領,要承認這個事實都需要相當的勇氣。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羅伯託・貝魯多蘭這個男人,擁有足以左右國家趨勢的器量。)
他們的目的當然是討伐敵軍將領。
實際上,兩種想法都有一定的道理。
男人粗野的咆哮在戰場上回響。
不,別說接受,甚至會挑毛病,若找不到毛病,就算說謊也會想辦法不讓羅伯託奪走主導權。
應該沒有警戒過頭這回事吧。
這時,查魯達王國的將士發出震天的戰吼。
畢竟這是攸關祖國存亡的戰爭。
自信過剩確實是個問題,但自信不足也是個問題。
開戰後過了幾個小時。
但是,這個想法正是查魯達王國設下的陷阱。
太陽已經大幅西斜。
斧部和鉤部,頂部有槍尖的武器,可以有效率地橫掃、揮舞、突刺,是能夠收割人命的斧槍。
因爲那是全鋼製的斧槍。
遺憾的是,從現實來看,格利得的自我分析應該是正確的。
話雖如此,這個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聽到【雙刃】之名時,我還擔心他武名顯赫會不會是個粗暴的男人,結果比我想象中還要通情達理。)
無數的屍體倒在地上,從他們身體流出的紅色血液匯成了河流。
這對格利得來說只是恥辱。
正如字面意思,他是一隻磨礪着自己的爪牙,瞄準獵物的肉食動物。
不過他俊朗的面容加上無懈可擊的話術,偶爾顯露的危險氣息成爲亮點,牢牢抓住了女性的心。
實際上格利得的預想是正確的。
而且,這個男人拿的斧槍並不普通。
而且,他們不能單純稱之爲援軍。
然後,隱藏的必殺一擊終於被釋放出來。
他是作爲查魯達王國的援軍被派來的三名將領之一,也是象徵御子柴大公家武力的男人。
這個事實,讓格利得的內心蒙上了陰影。
至少,如果將領對自己的力量抱持懷疑,指揮下的士兵們只會感到不安吧。
但是,那也意味着它比通常用木材柄製造的斧槍重得多。
(當然,武勇優秀是再好不過的……但是,一軍之將需要的是鼓舞和統率士兵的指揮能力和看清戰況的戰術眼光)
(我不能無視那個男人的戰功,吹噓自己立下了功勞……)
然後,那支箭矢突破了敵我雙方混雜的最前線混戰,朝着排列在敵軍大本營前的守備隊列衝去。
實際上,格利得帶來的戰果,應該與周圍的評價相符。
那個男人乍看之下是個喜歡瀟灑服裝的時髦人士。
侍奉查魯達王國的騎士自不用說,平民們也團結一致,對抗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奧森・格利得在最前線賭上性命指揮軍隊也是事實。
以黑色爲基調的板金鎧甲包裹着強壯的肉體,男人騎在特別飼養的愛馬上,手上握着巨大的長柄戰斧。
(被親兄弟疏遠的才氣嗎……真令人羨慕。不,或許正因爲被親生父母疏遠虐待,才造就了那樣的人物吧。)
格利得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男人的面孔。
但是,兩軍都沒有撤退重整陣形。
可以說是撕裂敵陣,射穿敵將的一支箭矢。
(不過那男人應該不會在意這種事吧……)
和搭檔西格尼斯・卡魯貝拉不擅長應付女性形成鮮明對比。
(當然,我軍並非沒有戰果……他們遵從我的指揮,英勇奮戰。)
(實際上,我自己也不是沒有想法。)
至少,沒有人會公開反對這個評價結果。
(我國和御子柴大公維持友好關係的期間,他確實是個可靠的存在。但是,沒有永遠的盟友。既然那個男人是御子柴大公的親信之一,就必須考慮如何保持適當的距離)
這時,奧德梅亞帝國的陣營傳來勇猛的號角聲。
(要說有可能勝過那個男人的,只有那位大人的兒子約書亞・貝爾哈雷斯了……話雖如此,他現在還年輕,經驗尚淺……雖然他隱藏着超越父親的才能……但是要讓才能開花結果,還需要十年的時間吧)
這是查魯達王國的軍事負責人格利得的坦率感想,也可說是正確的分析。
除了格利得,大概只有近衛騎士團長格拉哈特・亨薛爾和約書亞・貝爾哈雷斯這兩人吧。
(在宮中舉辦的晚宴上,那男人周圍也聚集了貴族家的千金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像個聽從笛聲跳舞的小丑。
羅伯託・貝魯多蘭這男人意外地有社交的一面。
三千左右的騎兵隊捲起沙塵,在烏沙斯盆地的大地疾馳。
而且,部下的功勞就是上司的實績,這種想法也沒有錯。
那是普通人只能勉強舉起的重量的武器。
當然,如果只比較作爲戰士的身體能力和技巧,或許差距並沒有那麼大。
頂多請他喝點昂貴的酒就能了事。
聽到那個聲音,格利得拔出腰間的佩劍,高高舉向天空。
格利得不過是遵從那個人制定的戰略進行指揮罷了。
而且遺憾的是,格利得在這兩種能力上,都比那個羅伯託・貝魯多蘭略遜一籌。
因爲這意味着,即使阻止了奧德梅亞帝國的侵略,祖國所面臨的威脅也不會消失。
「哦啊啊啊啊啊!突擊!衝破敵人的戰列!」
至少完全看不出誇耀武勇的將領常有的粗暴。
那是周圍的人無法提出異議的壓倒性力量和才氣。
雖然多少有些挖苦人,而且相當有自信,但表面上擅長話術,流露出作爲文化人的高度教養。
確實,如果全部用鋼鐵製造,損壞的可能性就會降低。
那是從開戰之初就一直在查魯達王國軍後方待命的王牌騎兵隊。
可以斷言他在社交界中不會爲女性所困擾。
若是器量平平的人,就算羅伯託提出的策略再優秀,也不會輕易接受。
「終於要開始了……按照昨晚的討論來應對!」
因爲查魯達王國的軍隊中,有鄰國羅賽裏雅王國派遣的御子柴大公家作爲援軍參戰。
但是,作爲指揮軍隊的將領,需要的並不是個人的武勇。
實際上,能不被他表面上的和藹可親所迷惑,看穿他本質的人極爲有限。
因爲爲部下創造發揮實力的環境也是上司的職責。
男人的名字是羅伯託・貝魯多蘭。
而羅伯託自己也理解並活用這個事實。
這是身爲武人的直覺。
這大概就和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一樣吧。
這證明了兩軍的指揮官都明白,如果隨意撤退,就會被敵人壓制。
因爲親衛騎士團長奧森・格利得是查魯達國王朱利安努斯一世的心腹,也是王國首屈一指的武力集團的團長。
所以問題在於,自己是否能認識到兩者之間的平衡。
而且他還是個能隱藏自己的本性,不讓周圍人發現的聰明且自制的男人。
那氣勢簡直就像在無人的原野上奔馳。
然而,身爲查魯達王國軍將領的格利得,即使被援軍將領奪走指揮權,也沒有對周圍的人表露不滿。
開戰之初,兩軍都擺出了鶴翼陣試圖包圍對方,但經過數小時的戰鬥,雙方的陣形都崩塌了,沒有達成當初的目的,戰況已經呈現混戰狀態。
然後,裝作自己是拯救祖國的英雄。
不,或許光是努力承認這個事實,就足以證明格利得的器量過人。
(那男人的本質是兇猛的老虎……不,或許是飢餓的龍。)
(恐怕在這個查魯達王國裏,沒有能與那男人匹敵的將領。要說可能的話,大概只有被譽爲守護神的已故艾利奧斯・貝爾哈雷斯將軍吧。至少我和格拉哈特是無法與他爲敵的。)
實際上,那個叫羅伯託的男人所擁有的爪牙,甚至銳利到令他有血緣關係的親生父母和哥哥都疏遠他,把他養在家裏。
但是,在查魯達王國的人們當中,究竟有多少人能夠接受這個事實呢?
然後,站在箭尖的是一個男人。
然而,這不過是羅伯託單方面對他的評價。
恐怕他們打算在太陽下山的同時撤退吧。
(畢竟,與查魯達王國軍共同制定整體戰略的,正是御子柴大公家派遣的那個人……)
對於格利得來說,這是他不太想承認的事實吧。
因爲即使那是虛僞的假象,現在的查魯達王國也需要英雄。
不,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超重量武器可能更正確。
但是,對於擁有優秀身體能力,以及高水平武法術這種超常力量的男人來說,那種超重量武器也只不過是容易使用的工具。
「雜魚們!給我讓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從口中發出咆哮的同時,他的右手隨意地揮舞。
然後,伴隨着激烈的金屬碰撞聲,奧德梅亞帝國士兵們嚴陣以待的最前列士兵們,如同字面意思一樣被吹飛了。
那氣勢,簡直就像小孩子在揮舞木棍一樣。
但是,那戰斧捲起的風,卻和那種溫馨的感覺無緣。
刃風捲起,朝着奧德梅亞帝國軍的士兵們狂吹。
那是,能輕易吹熄人類生命蠟燭的死亡之風。
操縱着那種斧槍的男人,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樣,是等同於死神的存在吧。
實際上,每當死神手上的斧槍閃耀,就會響起悲鳴,大地被染紅。
然後,在那個死神的後方,跟着一羣追隨他的惡鬼。
當然,那只是僅僅三千左右的騎兵隊。
在將近十萬士兵互相廝殺的戰場上,很難說是那麼重要的戰力吧。
至少,如果只從兵數的觀點來判斷,就會得到這樣的結論。
因爲如果是數量佔優勢的奧德梅亞帝國,只要做好多少會有所犧牲的覺悟,就算是步兵也能阻止他們的腳步。
而且,只要能阻止馬的腳步,騎兵隊的突擊就會以單純的自殺行爲告終。
那是,只要是戰場經驗豐富的士兵,誰都知道的常識。
實際上,理解這點的奧德梅亞士兵們也舉起盾牌,組成簡易陣形試圖阻擋騎兵隊。
然而,他們的嘗試並沒有成功。
然後,這給了羅伯託更多的力量。
然後,特雷特已經沒有時間煩惱了。
「不行!我們不可能敵得過那種怪物!」
這是隻有在這個戰場上與御子柴大公軍對峙過的人才能理解的恐懼。
羅伯託從開戰當初到今天爲止,都刻意瞄準指揮官級別的人攻擊。
特雷特的腦海中浮現出被稱爲【皇帝之盾】的男子的臉。
然後,羅伯託在守衛敵軍本陣的最後壁壘面前,終於釋放了他一直保留着的所有力量。
自己是壓倒性的強者,是吞噬弱者生命的捕食者。
而羅伯託的計劃也確實奏效了。
當然,這是戰爭。
在羅伯託口中發出咆哮的同時,他右手握着的斧槍也發出低吟。
「說什麼蠢話!現在撤退的話,我奧德梅亞帝國軍的名聲將一落千丈!無論如何都要討伐那個怪物!」
那簡直就是人形的暴風。
那是羅伯託在他們心中種下死亡印象的證據。
當然,不是沒有候補。
因爲率領那支騎兵隊的將領,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應付的對手。
面對人形的暴風,人類只能任其蹂躪。
「敵人要突擊了!最前列的人拿起長槍!」
也是對敵人來說,是收割自己性命的死神之名。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讓士兵們像流水一樣被殺死。
所有試圖站在他面前的士兵,都被壓倒性的暴力蹂躪。
在前線舉着盾牌的士兵們口中,吐出這樣的字句。
(果然,不應該從後方補充部隊嗎……)
全身的肌肉充滿了力量,羅伯託的意識集中在敵陣的某一點上。
爲了生存,只能反抗。
確實,特雷特看穿了羅伯託的戰術。
畢竟他們不是被徵召的士兵。
但是,特雷特看穿了,那支騎兵隊的突破力的祕密並不只有如此。
要是隨便調動他們,國境的防衛線可能會崩潰。
因爲,本來是無法判斷臨時補充的部隊在戰場的何處戰鬥的。
但是,能夠與羅伯託這種怪物匹敵的強者,大多都是各軍的要員。
如果是以騎兵隊爲主力,應該會先脫離戰線,試圖瓦解敵人的防禦陣形;若是弓兵,應該會選擇從遠距離射箭。
就算那是被譏爲螳臂擋車的愚蠢行爲,一旦放棄,等待着的就只有死亡。
當然,他們的訓練程度比大地世界裏由徵兵的平民組成的普通軍隊要高得多,心理準備也肯定不是徵兵的平民能夠比得上的。
實際上,要阻止騎兵隊的突擊並不容易。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但是,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卻在現實中發生了。
然而,特雷特非常清楚,他的鼓舞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羅伯託本能地理解。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沒有丟下武器逃亡,只能說真不愧是職業軍人。
傳令兵接連衝進來報告壞消息。
不,他們很清楚,如果轉身逃走,將會被毫不留情地殺死。
但是,遺憾的是,特雷特的部下中沒有武藝如此高超的戰士。
因爲大陸中央的霸主奧德梅亞帝國,擁有數不勝數的人才。
畢竟,第二次查魯達侵略開始後已經過了數個月,卻仍然無法突破烏沙斯盆地的敵軍防線,原因全出在羅伯託・貝魯多蘭的力量。
兩者之間的距離一分一秒地縮短。
他的身體裏,生氣在高速循環,位於眉間的第六脈輪——阿耆尼脈輪開始發出低吟旋轉起來。
畢竟羅伯託・貝魯多蘭這個男人的武力超乎常理。
在他們眼中,應該看不到擺出頑強防禦陣形的奧德梅亞帝國士兵的身影。
而那死亡印象束縛了奧德梅亞士兵們的心與身體。
但是,那也僅限於大隊長級別的老手。
但是,這樣一來候補者的人數就會被大幅縮減。
(從開戰到今天爲止,那個男人已經討伐了數名大隊長,沒想到他的目的是擾亂我方的指揮系統……)
(又或者,羅爾夫騎士團長的話或許能贏……)
自軍出現一定的損害是不可避免的。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只能從參加這次第二次查魯達侵略戰的部隊中挑選候補者了。
約三千人的騎兵隊捲起沙塵,朝着奧德梅亞帝國士兵組成的槍陣發起突擊。
特雷特對着在騎兵隊前頭揮舞斧槍向前突進的羅伯託,不屑地低語。
而奧德梅亞帝國查魯達侵略軍的將領之一,詹姆士・特雷特,已經透過至今爲止的戰鬥,徹底理解了這點。
話雖如此,以目前的階段來說,這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但是,羅伯託・貝魯多蘭這個男人,在各種意義上都是與常人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名將領的名字是羅伯託・貝魯多蘭。
結果,特雷特率領的五萬大軍的指揮系統出現了嚴重問題,導致暫時無法正常運作。
(說到底,在那種混戰中,他真的能瞄準分散在敵軍中的弱兵嗎?)
而且,羅伯託的身體散發出的氣場化爲物理性的壓力,讓站在他面前的士兵們心驚膽戰。
但是,無論特雷特再怎麼懊悔,時間的指針也無法倒轉。
他們的突擊沒有一絲猶豫。
這正是,人類的力量無法抗衡的災害。
(但是,該怎麼辦?雖然不是沒有對抗策略……果然還是應該做好消耗的覺悟,投入士兵嗎?)
但是,這終究只是結果論。
「那個怪物……這就是他的目的嗎……竟然玩弄這種小伎倆……」
(不,就算縱觀奧德梅亞帝國全軍,能與那個怪物匹敵的戰士又有多少人呢?)
看來戰況正逐漸傾向查魯達王國。
雖說比徵兵的平民更擅長戰鬥,但既然不是習得武法術的騎士階級,能做的事還是有限。
(我從以前就聽說過【雙刃】的威名。但是,沒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厲害的高手……爲什麼會有那種怪物存在啊。)
當然,通過從後方調換配置,已經完成了人員的補充。
他們眼中只有羅伯託在前方奔馳的背影。
然後,彷彿在嘲笑特雷特的糾葛一般,羅伯託率領的騎兵隊朝着特雷特所在的本陣突進。
而是被奧德梅亞帝國僱用,在戰場上戰鬥的職業軍人。
若是普通的將領,應該不會考慮向如此堅固的防禦陣形發起突擊。
正因爲知道這一點,羅伯託從開戰之初就一直瞄準部隊指揮官攻擊。
他是御子柴亮真信賴的猛將。
儘管如此,特雷特還是爲了鼓舞士兵們而持續派出傳令。
但是,臨時拼湊的部隊在運用上難免會出現問題。
但是,羅伯託沒有考慮過那種可能性。
這些強者大多都肩負着威懾敵人的職責,要調動他們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和精力。
奧德梅亞帝國軍遵從特雷特的號令,在本陣前方形成槍陣。
但是,特雷特也沒有愚蠢到認爲自己能夠重現羅伯託的戰術。
「不要……我不想死!」
對於羅伯託這樣的怪物來說,將部隊間配合出現偏差的士兵們各個擊破,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比他們更低級別的騎士,別說擊敗那個怪物了,反而會被反殺。
他們只是讓馬匹向前奔馳。
羅伯託的騎兵隊突破了佈陣於本陣前方的最終防線。
爲了保護陷入絕境的皇帝萊諾・艾森海特而失去一隻眼睛的男子,或許能夠對抗那個羅伯託。
但是,話雖如此,讓兼任夏爾迪娜貼身護衛的夢魔騎士團的精銳級別投入前線,也並不現實。
而羅伯託就是故意瞄準這些臨時拼湊的部隊向前突進。
既然兵力充足,那麼出現缺員就從後方補充,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武藝足以與羅伯託匹敵的戰士去對付他。
要說有可能的,大概就是夏爾迪娜・艾森海特擔任團長的夢魔騎士團的精銳了吧。
當然,這也會提高打頭陣的將領戰死的可能性,是一把雙刃劍。
哪怕只是稍微配合不上,都會成爲致命傷。
那是重視防禦的重裝步兵們用自己的身體打造出來的堅固壁壘。
但是,他們終究只是受過訓練的普通士兵。
(然後,這種人形災害,會吸取帝國可憐士兵的生命,進化成更強大的存在嗎?)
奧德梅亞帝國引以爲傲的近衛騎士團長,擁有【皇帝之盾】別名的羅爾夫,應該正爲了打破戰況而將夏爾迪娜傳授的祕策藏於心中,在山中進軍。
下一瞬間,隨着金屬碰撞的沉悶聲音,大地上綻放出紅色的花朵,士兵們的肉片飛散開來。
悲鳴和怒號響徹戰場。
但是,身爲強者的羅伯託,不會去考慮周圍充滿的弱者的嘆息。
強者只是踐踏着弱者,不斷前進。
對現在的羅伯託來說,重要的是在壁壘前方高舉的,繡着象徵奧德梅亞帝國的獅子紋章的旗幟,以及在那面旗幟下的敵將首級。
然後,就像被這樣的羅伯託所觸發一樣,跟隨在他身後的御子柴大公家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砍倒敵兵。
「跟着貝魯多蘭卿前進!不要停下腳步!就這樣一口氣衝過去!」
「前進前進!就這樣一口氣踏平敵軍!」
「殺掉奧德梅亞的侵略者們!」
「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御子柴大公軍的力量!前進————!」
跟在羅伯託身後的騎兵們口中,接連發出這樣的戰吼。
對他們來說,羅伯託・貝魯多蘭這名男子正是以神之武力爲傲的軍神,而跟隨他的自己等人則是神之士兵。
那是壓倒性的狂熱與盲信。
然而在戰場上,士兵們的生死分界線正是這份狂熱與盲信。
然後,羅伯託的一擊讓壁壘產生了破綻,而跟在他身後的騎兵們又發動了突擊,壁壘轉眼間就崩塌了。
特雷特迅速察覺到這個情況,接連不斷地下達命令。
「第二列無論如何都要撐住。要是就這樣被壓制,敵軍會衝進本陣的。第三列之後的部隊去填補產生的破綻!聽好了!無論付出多少犧牲都要爭取時間。告訴艾爾多蘭,爲了帝國和夏爾迪娜殿下的勝利,要他獻出自己的生命!」
那是他對長年支持自己的副將下達的無情命令。
但是,對於被羅伯託的突擊殺到本陣前的軍隊將領來說,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命令。
至少,在這種狀態下能採取的手段有限。
馬蹄聲響起,全身包覆着黑色板金鎧甲的野獸衝進了大本營。
從這個角度來看,現階段撤退雖然稱不上最佳策略,但也是次佳的策略。
不,在戰場上,這種被稱爲穩紮穩打的策略往往都會適得其反。
與其孤注一擲地試圖包圍殲滅,不如將後方的預備兵力投入前線強化防衛線,這樣更能抵禦騎兵隊的突擊。這是他做出的判斷。
當然,特雷特坐鎮的本陣也並非沒有做好相應的防禦。
「不好了,最終防衛線被突破了!御子柴大公軍正朝着本陣衝過來。」
當然,這是最後的手段。
但是,即使面對如此糟糕的狀況,特雷特仍拼命地想要堅持下去。
「呼……真爽啊」
他到底殺了多少敵人?
但是,無論特雷特如何拒絕承認,現實都不會改變。
畢竟羅爾夫率領的兵力只有約一萬。
當然,即使襲擊成功,他也知道要攻下王都並不容易。
但是,特雷特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隨着羅伯託這句既像叫罵又像怒吼的吶喊,一陣狂風在奧德梅亞帝國軍的大本營中呼嘯而過。
從他們口中說出的,是分分秒秒逼近特雷特的死神腳步聲。
「無論如何都要擋住!無論付出多大的犧牲,都要阻止那個男人!」
但是,就算如此,這個判斷也不一定能夠帶來勝利。
然而,查魯達侵略軍至今仍未完全壓制烏沙斯盆地。
這時,敗北二字掠過特雷特的腦海。
「我明白了……就聽從你的進言吧。現在先暫時撤退。」
以軍團的規模來說絕對不算小。
羅伯託如此說道。
「那麼……這邊的工作結束了……之後就交給你了,西格尼斯」
然而,這場狂亂的盛宴並沒有持續多久。
實際上,對於理解這場戰爭重要性的參謀們來說,這名年輕參謀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在放棄任務。
說到底,奧德梅亞帝國單方面撕毀與查魯達王國的休戰協定,再次發動侵略,至今已經過了四個月。
自從決定戰爭的勝負之後,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每當羅伯託的斧槍一閃,慘叫聲便隨之而起,赤紅的鮮血染紅大地。
話雖如此,既然無法阻止羅伯託・貝魯多蘭的突擊,這可以說是現在能做的最佳決定。
當然,這選擇也可以說是有些消極。
比起無謂地消耗兵力,暫時撤退到後方重整態勢也不是個壞選擇。
那就是,特雷特是否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讓羅爾夫率領的軍隊前往佩利弗雷亞。
(不好了……這樣下去的話……)
他確信自己的朋友西格尼斯・卡魯貝拉,會和自己一樣沉醉在勝利的美酒中。
衝進本陣的傳令兵口中帶來了更壞的消息。
下一個瞬間,年輕參謀的頭顱無情地飛上了空中。
特雷特看向前線,確實感覺到劍戟聲和喊聲正在接近本陣。
因爲這是特雷特自己也考慮過的選項。
但是,特雷特刻意排除了這個選項。
「不好了,趕緊準備迎擊。」
但是,要攻陷好歹也是東部三國之一的查魯達王國的王都,這樣的兵力實在太少了。
而那意味着奧德梅亞再次侵略查魯達的行動失敗。
這對特雷特來說是無法忽視的事實。
但是,參謀提出的進言,在生死攸關的戰場上沒有任何意義。
「傳令!在前線指揮的艾爾多蘭副將被殺了!」
「我名叫羅伯託・貝魯多蘭。奧德梅亞的走狗們,有膽就放馬過來!」
話雖如此,前提也是特雷特率領的奧德梅亞帝國軍能維持一定程度的戰力。
這正是所謂的勝利美酒。
畢竟,如果特雷特現在就喪失鬥志,戰線明顯會徹底崩潰。
然後,羅伯託沉醉在嗆人的血腥味中,再次喝起酒來。
因爲羅爾夫的軍隊前往佩利弗雷亞的目的,並非一定要攻陷王都。
聽到這番進言的瞬間,其他參謀們紛紛發出責難的聲音。
而這對身爲奧德梅亞帝國第一皇女,同時也是夢魔騎士團團長,負責指揮查魯達侵略的夏爾迪娜・艾森海特來說,會是相當大的打擊。
「你說什麼!」
羅伯託笑着說道,他手中的毛巾被敵人的血染成了紅黑色。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錶情悲壯的年輕參謀向特雷特進言。
因爲從戰術上來說,也不是沒有直接在第一防衛線抵擋敵軍的突擊,同時爭取時間,趁機調動後方部隊,從左右兩側包圍殲滅騎兵隊的選項。
對於開戰當初計劃一個月左右就能佔領王都佩利弗雷亞的夏爾迪娜來說,目前的狀況已經大幅偏離了她的計劃。
他們罵得狗血淋頭。
然後,預兆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接近現實。
隨着傳令兵的叫喊,慘叫聲此起彼落。
聽到這句話,年輕的參謀臉上浮現了安心與喜悅交織的表情。
(有道理……這點是肯定的。)
只是也有問題。
「說什麼蠢話!」
(那樣一來,夏爾迪娜殿下的戰略就有可能失敗。)
然後,羅伯託從鞍袋中取出酒瓶,一口氣喝下。
但是,他們無法阻擋禦子柴大公軍引以爲傲的鋒利刀刃。
羅伯託說完,朝着王都佩利弗雷亞的方向舉起酒瓶。
「呼……這樣就清爽多了。」
在這種狀況下,如果負責壓制烏沙斯盆地的特雷特軍隊崩潰,戰線有可能會崩潰到無法重新建立的程度。
不,因爲已經開始幹了,所以與其說是紅色,不如說是紅黑色更爲準確。
那是發自靈魂的吶喊。
但是,無論特雷特如何嘶聲力竭地喊叫,現實都是無情的。
篝火照亮四周。
羅伯託掃蕩了散佈在大本營周圍的敵方部隊,工作告一段落後,他從隨從手中接過熱毛巾,用力擦拭臉龐。
(無論多麼出色的戰術,無法實現就沒有意義。)
傳令兵接二連三地衝進來。
(但是,就算這樣,再這樣下去……)
這可以說是不辱御子柴大公家引以爲傲的武之象徵的戰果。
不過,這樣也無所謂。
不久之後,慘叫與怒吼聲戛然而止,大本營被令人驚訝的寂靜所籠罩。
但是,特雷特用手打斷了參謀們的責難,用手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這可以說是穩紮穩打的選擇。
「特雷特大人,現在應該放棄大本營撤退。羅爾夫大人離開這裏已經過了五天,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前往王都佩利弗雷亞了。」
(連爭取時間的佯攻都做不到……看來是免不了被烙上無能的烙印了……但是,只要能保持戰力撐過這一關,就還有雪恥的機會)
羅伯託全身都被敵人的血濺得通紅。
這是壓倒性的暴力所帶來的蹂躪。
那是因爲自己的進言被採納而感到興奮,以及因爲自己盡到了義務而感到驕傲吧。
特雷特在這一瞬間深深點頭,高聲宣佈。
但是,每個選項都各有優缺點。
「你在想什麼!你瘋了嗎?」
(但是,羅爾夫閣下出發後確實已經過了五天。就算要穿過查魯達那連綿不絕的險峻山脈,也差不多該抵達王都佩利弗雷亞的近郊了。)
剩下的問題,就是詹姆士・特雷特的打算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都是羅伯託殺死衆多敵兵的證據。
特雷特的腦海中浮現各種各樣的選項,又一個個消失。
這是烏沙斯盆地的戰爭決定勝者的瞬間。
再次衝進來的傳令兵大喊,讓特雷特周圍的副官們也慌了手腳。
因爲一旦選擇這麼做,就等同於承認這場戰爭的失敗。
「閣下!大事不好了。請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