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野兽与猎人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1.7万 字
罗赛里雅王国的王都比雷夫斯。
那是被高耸厚实的石墙所守护的要塞都市。
而且,自罗赛里雅王国建国以来,将近五百年间,以难攻不落而自豪的罗赛里雅努瑟王家的根基之地,就是这个城市。
事实上,对生活在罗赛里雅王国的许多人民来说,王都是另一个世界。
用现代社会来比喻的话,大概就像住在地方的人对东京抱持憧憬那样吧。
然而,这个令人憧憬的都市,如今也变得相当冷清。
话虽如此,那并不是因为战争导致人民逃离王都,才变得冷清。
王都里仍然有许多国民居住。
毕竟,王都是这座人口号称高达百万,大陆上屈指可数的巨大都市。
就算暴露在战祸之中,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舍弃王都逃走。
然而,王都明显欠缺了活力和热情,也就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自然散发出的某种东西。
不,硬要说的话,应该说王都笼罩在阴沉沉重的气氛之中。
先不论好坏,这或许很符合战败国首都的氛围。
的确,罗赛里雅王国的国王,目前还是由罗赛里雅努瑟家的人担任。
虽然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从王都逃走了,但继承其位的拉迪娜女王,尽管她的出身有不好的传闻,但形式上毫无疑问是被认可为王家的一员。
然而,就算国王是罗赛里雅努瑟家的人,也不能说和以前一样。
这并不是单纯因为王座从露毕丝女王转移到拉迪娜女王身上所造成的不同。
因为,这个王都的支配者,已经换成了高举着剑上缠绕着金与银鳞片的双头蛇纹章的年轻霸王。
这种沉重的气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这正是被名为变革的浪潮吞没的失败者的象征。
(为什么没有人行动……为什么我不能去帮助那两个人……)
然而,他的长相却与那端正的容貌成反比,非常下流。
(糟透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到刚才为止都和平时一样……)
夫妻俩担心着对方,拼命地喊叫着。
之后就是老套路了。
这是亚当作为从开店之初就经常光顾的常客,所抱有的小小愿望。
但那并不是因为身为战争胜利者的御子柴男爵所造成的。
而对野兽的哀求和恳求是没有意义的。
然后,在这个王都城墙附近的被称为下町的地区的一角,那些直接承受这股动荡浪潮的人们,正上演着悲剧。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学的厨艺,但尽管还年轻,青年做的每一道菜都很好吃,而且价格也控制在平民能接受的范围内,所以在王都的平民之间相当受欢迎。
从紧握的拳头之间滴落红色的血,是因为握得太紧,指甲陷进手掌里了。
(终于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了……能尽情地吃那美味的饭菜了……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结果就发生了这种事。
亚当口中吐出这句话。
光是看到他揉捏着被架住的妻子胸部的手势,就能看出他心中充满了污秽的欲望。
本来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由卫兵来处理。
而且,青年的妻子是年轻且相当美丽的女性,这个事实使事态更加恶化。
毕竟,他被数名男人用剑鞘殴打。
以当事者们为中心,围在周围的邻居们,大概也是同样的心境吧。
那只会成为破绽。
在这种情况下,人能选择的选项只有两个。
这家店在一年半前开张,由一对年轻的夫妇经营。
但是,作为贵族家的一员,过度膨胀的自我表现欲和认同欲求,以及特权意识的结果,率领着这个集团的青年头目发怒了。
「我已经不需要钱了。所以,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妻子……放过我的妻子……」
但是,亚当的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无论他多么幸运,骨头也已经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包围着两人的野兽们,对于拼命的恳求也只是露出残忍的笑容嘲笑而已。
但是,对于沉醉于鲜血和暴力,有着人类外形的野兽来说,这只是让他们确信自己处于优势的行为。
简直就是遍体鳞伤。
那是亚当在不算短的人生中,从未感受过的愤怒。
「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们放过我的丈夫……求求你们,不要再伤害他了。」
然后,他开始刁难负责接待的青年的妻子,青年试图阻止,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殴打。
但是,那也仅限于对方是拥有感情的普通人。
的确,在王家的脚下,王都比雷夫斯里如此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的贵族很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而且在他们的领地内,这应该是接近日常光景的景象。
然后,一个像是青年妻子的妙龄女性,对着青年发出了悲鸣。
而且,看到他身受重伤,却为了妻子拼命恳求袭击者们的样子,可以说大部分的人都会感到同情。
就像自己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一样,周围的人也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
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同。
暴力呼唤更多的暴力,直到现在。
(他说自己曾经在某个贵族家当过厨师,或许是真的……)
如果付不起的话,最终会被作为奴隶卖掉,考虑到这一点,想尽快重新开始做生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周围的野兽们也像在附和这句话一样,大声说道:
一个是袖手旁观,对青年见死不救,另一个是向第三者求助。
既然不选择见死不救,剩下的选项就只有求助。
他身上穿着的铠甲也是精心打造的板甲,和周围野兽们身上的铠甲明显不同。
因为停业就意味着断绝了收入来源。
(确实,我听说因为这次的战争,从地方来的贵族们做了相当乱来的事……)
「听好了,我们可是为了保护你们,特地从罗曼子爵领地过来的哦?你们对这样的我们没有感谢之情,这才是问题所在!」
「喂,你倒是说点什么啊!居然说要付我们饭钱和酒钱?你以为这位大人是谁啊!」
在这个罗赛里雅王国,以武力侍奉王室的集团,有骑士、士兵等各种身份,其中卫兵的任务除了保护重要人物之外,还包括领地内的巡逻等。
遗憾的是,青年的对手是披着人皮的野兽。
很容易就能看出他是经济上相当富裕的贵族阶级的人。
尽管他明白只要往前走几步,或许就能改变这个状况,但他却一步也动不了。
「没错!而且我们是受到王国正式委托,负责王都警备的卫兵部队!反抗我们,就等于反抗罗赛里雅王国!」
其中一只野兽朝他的身体吐口水,另一只野兽在青年的耳边大声说道:
只是,从结果来看,不能否认重新开业的判断为时过早。
然而,亚当那平凡却平稳的愿望,如今正被眼前的野兽们践踏着。
这家店本身很小,来了二十个客人就满了。
如果能这么做的话,就不会把从地方召集来的乌合之众,任命为负责王都治安的卫兵了。
「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抵消你们的无礼!」
但是,这并非完全的谎言或虚张声势。
这一击确实粉碎了青年的肋骨。
因为看到眼前展开的残忍行为,没有人能保持平静。
那个年轻人有着贵族阶级的人常见的端正容貌。
之后,如果还有客人来,就只能在店门口排队。
即便如此,客人还是连日络绎不绝,可见担任厨师的青年手艺相当了得。
「求求你们。请住手!我妻子,我妻子她……」
对亚当和附近的居民来说,他们是住在这个地区的重要伙伴。
在这种情况下,亚当他们没有呼叫卫兵的选项。
此外,负责上菜的妻子也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又和蔼可亲,生意不兴隆才奇怪。
这是餐饮店经常发生的事情。
既然生活在王都,就必须支付高额的税金。
「老公!」
也就是说,他们的工作类似于现代的警察。
身体微微颤抖。
这样喊着,其中一只野兽用铁补强的鞋尖,用力踢向蹲在地上的青年的侧腹。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感到可怜。
但是,亚当面对眼前展开的景象,只能呆呆地站着。
「还有站在那里像笨蛋一样不说话的你们也是!有意见的话就放马过来!我会奉陪到底!」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他重新开店。
因为,眼前对青年施暴的野兽们,正是现在应该守护王都治安的卫兵。
青年的身体已经多次遭到殴打,已经无法正常行动了。
由于这次的战争导致粮食流通停滞,所以店暂时停业了,但几天前才刚刚重新开始营业。
他们的话中,应该也包含了几分酒醉的气势吧。
然而,亚当已经得出了答案。
在感受到近似憎恶的愤怒的同时,亚当的身体也被恐惧所束缚。
(在听说那家伙要开店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他的吗?)
虽然只是传闻,但青年确实有让人无法完全否定的本事。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跪在地上恳求。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这位可是罗曼子爵家的下任当主,马里奥大人啊!」
实际上,连日的盛况在这一带也颇受好评,周边的居民们也都很喜欢他们。
这样的疑问浮现在亚当的心中。
(只能找人帮忙了……但是,该找谁帮忙呢?)
「太过分了……」
只是提供料理的顺序前后颠倒了而已。
这里是王都比雷夫斯的王城贯穿的大道旁的岔路,位于小巷中的一家餐厅前的路上。
毕竟,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阶级基本上都是傲慢又愚蠢的人。
其中一名野兽一边拘束着青年的妻子,一边指着一个舔着舌头的下流年轻人,大声喊道。
不,从青年袭击右脚和左肩的疼痛感来看,骨折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这对夫妇现在正面临着贞操和生命的危机。
如果表现出弱点,只会被乘虚而入。
「干脆把你当成反叛者来处罚吧?只要说你是那个御子柴男爵的密探,就能轻易地把你和你那在旁边发抖的老婆解决掉!」
青年像虾子一样弯曲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考虑到罗赛里雅王国输给御子柴男爵家的状况,实在不觉得会对贵族们进行严正的处分。
那是对暴力的根源性恐惧。
而野兽们也理解这件事。
「不然,叫其他卫兵队来啊!如果有人敢反抗罗曼子爵家的下任当主马里奥大人的话!」
听到野兽们的话,周围观望事态发展的人们无力地垂下头。
而当事人的青年和他的妻子也一样。
虽然想反抗,但面对对方的暴力,却无能为力的悔恨和遗憾。
更何况,这些野兽们还拥有卫兵的公职立场,现场的人们根本无计可施。
要说能做的事,就只有默默地等待暴风雨过去。
毕竟,就算叫了其他卫兵来,对方也是贵族阶级的人。
而且,也不一定会帮助青年他们。
如果,假设来了个忠于职务的人,或许能顺利地收拾这个场面,但到了那个时候,通报者可能会反过来遭到报复。
因为罗赛里雅王国的平民和贵族阶级之间的身份壁垒,就是如此地厚实。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种事……)
亚当的心中,涌起了这样的疑问和纠葛。
实际上,这个疑问是正确的。
战争的损害,比较容易限定在战场和周边地区。
而且,战争拖得越长,损害就会越大。
反过来说,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就能相对地减少居民的损害。
事实上,这次的战争中,王都比雷夫斯受到的损害,以赌上国家存亡的大战来说,可说是相当轻微。
与假设在其他国家发生同规模战争时的预想损害相比,无论在人力或物质方面,恐怕都控制在一半以下。
而之所以能以如此轻微的损害了事,原因只有一个。
要说例外的话,大概就是在攻城战中,当防守方处于劣势时,作为补充兵数的手段,征兵女性的情况吧。
「你不是想保护老婆吗?可没时间让你喊疼啊!」
但是,他们的预想却以意外的形式落空了。
不过,如果是大街上也就算了,贵族会经过这种小巷子也很稀奇吧。
实际上,原本在欺负青年的野兽们,也因为意料之外的贵族登场而难掩困惑之色。
那就是御子柴男爵家与罗赛里雅王国军的王都攻防战本身,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分出了胜负。
(为什么贵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实际在前线与敌人交战的女性士兵,应该不到全体的一成吧。
当然,他不是空手。
男人基本上都会被征兵上战场,所以大部分都会战死,就算活着,也多半会身受重伤,无法过着正常的生活。
面对眼前蹲着的青年,或许也可以作为年长者给予安慰的话语。
(战争明明那么轻易就结束了……那个恶魔明明没有把我们当成奴隶卖掉……)
但是,亚当的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大概是觉得,面对贵族,罗曼子爵家的威光也不好使了吧。
那或许可以说是某种生物所具有的生存本能的体现。
当然,大地世界也不是没有女兵。
男子轻叹一口气,朝背后出声。
不,像艾琳娜・史代纳和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也有许多代表一国的将军。
(但是,这些家伙不一样……这些家伙只是单纯的混蛋……)
然后,他的背后跟着两名少女,她们穿着像是《一千零一夜》中会出现的舞娘服装,宛如影子般随侍在侧。
反过来说,对于没有学习武法术的一般平民来说,男女的体力差距就会如实反映在战斗和体力活上。
即使如此,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逃跑。
不过,因为那沉稳的氛围与略显老成的容貌,就算说他是三十多岁也不奇怪。
而且,不是因为直接的战斗而受到伤害。
即使主张因为是人类的本能所以没有办法,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应该唾弃的自我正当化。
银发少女边说边消失在人墙之中。
然而,他们的祈祷没有奏效,青年再次被野兽们蹂躏。
这就是生活在这片大地世界的男性,大多数都会经历的悲剧。
伴随着这声叫骂,野兽们强行拉起蜷缩在地的青年,然后其中一人朝青年的脸挥出一拳。
虽然无法容许眼前的暴行,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野兽们会做出那种行为。
「失礼了。能让我过去吗?」
虽然男人的衣服使用了昂贵的布料,但设计上与贵族喜欢的奢华华丽装饰不同,是清爽的风格,明显与亚当所知的罗赛里雅王国贵族喜欢的服装不同。
再加上考量到现在的状况,甚至可以说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谢天谢地了。
「嗯……你好像受到了很过分的对待呢……失礼了……我稍微碰一下哦?」
亚当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这样下去,青年的妻子会被带到某个地方,然后被这些野兽们当成玩具,这是显而易见的。
不,应该说女性受到的伤害远比男性来得严重。
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外行人从远处看也能明显看出双手骨折,被用铁补强的鞋子踢到,肋骨当然会碎。
实际上,只要再过几分钟,青年就会在众人的暴行下离开人世,这是很容易想象到的。
「真是的,好过分……双手完全骨折,肋骨也粉碎性骨折了。幸好骨头没有伤到内脏,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这样子,有好几个月都不能做料理了……难得我想着能吃到美味的料理才来的」
即使如此,亚当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光景,仿佛要把这幅景象烙印在眼中。
但是,从青年散发的氛围来看,显然是贵族或类似身份的人。
所以,征兵时主要以男性为对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光是这样,男子的意图便传达出去了。
年纪大约是二十岁出头吧。
那是与现场紧迫的气氛不相称的沉稳声音。
当然,虽然无法接受,但或许可以找到内心的妥协点。
「您是哪位?我们正在忙,可以的话,能请您从其他路走吗?」
如果只是个路过的,他甚至想揍对方一顿。
这是弱者竭尽全力的抵抗。
的确,从北部征伐开始算起,已经过了相当长的天数。
而且,即使在那种例外的情况下,女性也大多只负责后方支援。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片大地世界也有类似现代社会的男女平等思想。
从战场全身而退,能够回归日常生活,这样的败战国士兵,恐怕连全体的一半都不到。
确实有道理。
野兽中的一人,多少有些殷勤地问道。
人们说,大多数的犯罪者都有犯罪的背景。
「啊……」
「怎么了?啊?」
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做料理。
与罗曼子爵家的少爷不同,从他没有穿着盔甲来看,似乎是路过的贵族。
话虽如此,这并不代表女性就比男性来得幸运。
那么,为什么很少在前线战斗的女性,却经常在战争中遭遇悲惨的境遇呢?那是因为奔赴战场的士兵们的心会变成野兽。
「啊?什么……?你……」
他们祈祷着周围的视线能刺激野兽们的羞耻心和道德心,让他们离开这里。
而那些幸运逃过一劫的俘虏,等待着他们的则是成为劳动奴隶的人生。
他们是故意伤害他人,以此为乐的,拥有扭曲精神和人性的野兽。
而且,那只是弱者为了尽可能打破没有退路的战况而选择的苦肉计。
杀人这种非日常性与罪恶感,再加上自己可能会被杀的恐惧,很容易使人发狂。
但是,那沉稳的语气却让人不爽,亚当不由得粗暴地说道。
即使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但是,那名老脸的男人无视野兽的询问,走近蹲在地上的青年,向他搭话。
即使那是对方不希望的行为……
而且,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担心这对夫妇的安危,都抱着同样的心情。
话虽如此,亚当也是作为士兵被征兵,从战场上喝泥水活下来的。
因为考虑到性价比和体力的适应性,很少有贵族和王族会考虑让没有接受过任何战斗训练的普通女性上战场。
映入亚当眼帘的,是一位穿着丝绸制黑色衣服的贵族。
但是,对于被投以兽欲的人类来说,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因为有武法术这种强化身体能力的手段,所以能够颠覆男女的体力差距。
然而,即使面对如此重伤的伤患,男子仍显得泰然自若。
(已经不行了……要被杀了……)
然后,被这一击打到意识模糊的青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只不过,那仅限于佣兵和骑士等以战斗为职业的人。
女性受到最多伤害的,是战争开始前和结束之后。
然后,为了抑制并暂时忘记这种感觉,很多士兵会寻求异性的柔肤和温暖。
那是当然的。
说起来,女性很少参加战争,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从亚当的背后传来了声音。
但是,王都攻城战本身却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我不会逃的……怎么能逃……)
原本,生活在战败国或领地的人民,下场都很悲惨。
「没办法了……拿药来。」
乍看之下,也像是老练的佣兵或冒险者。

既然活了超过四十个年头,即使没有告诉家人,也有相当黑暗的过去。
但是,世界上也存在着出生在远比他人优越的境遇,却还是自愿选择犯罪的人。
为了生存,贫困阶层的人们犯罪是很常见的事。
不,这是即使接受适当的治疗,也无法保证能完全治愈的重伤。
男人这么说着,不等青年回答,就开始确认青年的身体。
「不好意思,请借我过一下。」
被套着金属拳套的拳头击中,青年口中飞出白色的物体,在空中飞舞。
然后,不久后她便单手握着一个小瓶子跑了回来。
「这个可以吗?」
「嗯……这个的话……」
青年看了一眼银发少女递出的小瓶子,轻轻点头。
然后,他接过小瓶子,凑近气若游丝的青年嘴边。
「或许会因为疼痛而难以吞咽,但请勉强自己喝下去。」
说完,他将紫色液体倒入青年口中。
青年咳了起来。
不过,他应该知道那是药吧。
尽管从嘴角溢出,他仍拼命地动着喉咙。
然后,或许是多亏了药,他察觉到体内的疼痛多少缓和了一些,也理解到眼前的男人正试图帮助自己。
青年拼命地抓住垂到眼前的蜘蛛丝。
「妻子……妻子……拜托你……请救救我妻子。」
恐怕是因为脸部被殴打的影响,他口齿不清。
尽管如此,青年仍拼命地恳求。
然后,男子静静地接受了青年的请求。
「好吧……请放心。之后我会处理的……」
然后,他向在背后待命的女仆们打了个暗号,让青年往后退。
或许是知道自己得救了,青年安心地失去了意识。
野兽们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切,没有发出怒吼,只是默默地观望事情的发展。
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就算没有外伤,也有可能造成内部的致命伤。
而是现在罗赛里雅王国中最危险的存在。
再加上,马里奥虽然是罗曼子爵家的下任当家,但他在公开场合并没有爵位。
那只是单纯的灵光一闪。
连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都还没正式表明。
从保住面子的角度来看,如果就这样让闯入者为所欲为,面子就全没了。
毕竟,重新看向眼前的贵族,会发现他和传闻中描述的很像。
因为从它们的角度来看,就像是玩具被人从旁抢走一样。
虽然面对平民时态度很蛮横,但面对贵族阶级时,似乎就会变得很卑躬屈膝。
「他的服装确实很像贵族,那辆马车上的纹章也是御子柴男爵家的……但那种大人物会来这种地方吗?」
然后,停在人墙后方的马车上,缠绕着金与银鳞片的双头蛇的剑纹章映入亚当的视野。
「喂,你没事吧?」
但是,它们完全没有那种迹象。
他们担心妻子的伤势,但更重要的是,想尽快让她远离马里奥。
但亮真并没有说要逮捕马里奥等人。
然后亚当确信了。
「你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没有任何证据的话语。
接下来即将展开的血腥飨宴的开幕……。
对弱者露出獠牙,对强者夹着尾巴。
不过,其中一只野兽终于开口了。
但是,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大声。
「振作点!」
「不过,他身后的金发和银发女人……不就是侍奉御子柴男爵的双胞胎吗?」
每一种说法都经过夸大,但同时也包含着几分真实。
马里奥对那些男人的行动没有任何反应。
「马里奥大人,怎么办……这家伙有点不妙吧?」
但同时也无法完全否定这个可能性。
「就是说啊……女人的话还有其他,现在还是……」
对野兽们来说,眼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单纯的闯入者,而是升格为妨碍自己享乐的敌人。
马里奥粗暴地把青年的妻子扔到路上。
「哎呀……你们还真是急性子……」
接着他们朝亮真轻轻点头致意后,迅速离开现场。
对弱者强势,对强者服从,这就是他们的基本态度吧。
(不……与其说恐惧……)
不如说是敬畏。
此外,他的英勇事迹透过吟游诗人的手,不只在罗赛里雅王国,甚至传遍了整个西方大陆东部一带。
不过,从它们若无其事地散开包围男人的举动来看,似乎也不是没有战斗的意思。
但是,即使看到野兽们的行动,男人的态度也没有改变。
然后,周围的兽人们也纷纷赞同他的意见。
看到主人的态度,兽人们也下定决心。
然后,突然有个人物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还真敢说啊。算了,这些下三滥的家伙,居然大白天就绑架有夫之妇,想把她当成玩物,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凌虐他们就是他们的娱乐和目的。
恐怕是头部受到强烈撞击。
听到亚当的话,野兽们的脸上闪过动摇的神色。
他们也听过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传闻。
有人说,他是将被称为魔境的沃特尼亚半岛纳为领土,被称为神之敌对者的亚人之王。
不,就算他们拥有比御子柴男爵家更强大的力量,结论也不会改变。
如果要用言语表达他复杂混乱的感情,就是这么回事。
这是极为合理的思考,同时也是极为低劣的思考。
不过,亮真的想法似乎表现在脸上了。
他们纷纷拔剑。
「喂,你这家伙!有什么意见吗!? 」
亚当的背脊流下冷汗。
但是,亚当不知为何,本能地领悟到那个单纯的灵光一闪是真实的。
亮真对兽人们的反应露出苦笑。
当然,亮真没有那个意思。
原本马里奥应该不会允许青年和他的妻子逃走。
其中一名兽人用试探的眼神看向亮真。
可是,马里奥已经没有余力去想那些事。
「现在我们退让的话,对方应该也会退让。就算是御子柴男爵家,也不会为了这种平民,和罗曼子爵家起争执吧。」
被扔到石墙上的妻子当场瘫软在地。
收到亮真的指示,原本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数名男子迅速冲到青年的妻子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尽管如此,它们之所以没有发动攻击,是因为被这个男人释放出的压迫感所震慑了吧。
对生活在罗赛里雅王国的人民来说,被称为【伊拉克利翁的恶魔】的御子柴男爵,既是救国的英雄,同时也是令人畏惧的反叛者。
亮真看着蹲在地上的她,用手势示意周围的人去照顾她。
马里奥・罗曼那张端正的脸孔扭曲,大声怒吼。
那是将直到刚才为止勉强存在的礼仪完全抛开的态度。
「御子柴男爵?该不会真的是本人吧?」
(难道……是真的?)
有人说,他是凭藉智谋将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送上王座的智谋之士。
因为正义和大义,不会因为对方拥有的力量强弱而改变。
兽人之一向依然架着女人,保持沉默的马里奥问道。
猎物逃走的话,难得的娱乐就泡汤了。
有人说,他是凭藉自身武艺,将被誉为【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双刃】的西格尼斯・卡鲁贝拉及罗伯托・贝鲁多兰等勇士收为部下的古今无双的战士。
传闻不一定全都是真的,但也不一定全都是假的,这样的想法扰乱了兽人们的心。
如果是普通的平民,除了憧憬之外,也会感到恐惧。
但是,亚当无视周围的反应,环顾四周。
「蠢货!我怎么可能退让!御子柴男爵又怎样!不过是个暴发户!」
其中甚至有他必定会将敌人赶尽杀绝,以敌人的鲜血入浴作为胜利证明的说法。
那是微弱的低语。
亮真还没质问他们,也没说出任何责备的话。
对于拥有正式男爵位的人,单纯的继承者是无法抗衡的。
以单一贵族家拥有的军事力量来说,可以说是罗赛里雅王国首屈一指的吧。
「御子柴男爵大人……」
(简直……就像国王一样……)
有人说,他是消灭了负责镇守王国北部的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压制了北部一带的枭雄。
马里奥大叫,把剑尖指向亮真。
亚当对那充满霸气的身影抱持着敬畏之心。
至少,罗曼子爵家无法单独向御子柴男爵家挑起战争。
对御子柴亮真来说,罗曼子爵家的权势根本不值一提。
本来的话,对试图帮助青年的男子找碴才是自然的发展。
所以他们不想相信。
大概是因为男子的行动充满了自信吧。
他确实让青年喝下药,也答应青年要救他的妻子。
接着,他终于拔出腰间的剑。
然而,现在的亚当却不可思议地对眼前的御子柴亮真不感到恐惧。
和亚当一样,他们也注意到停在人墙后方的马车上,有着御子柴男爵家的纹章。
他的脸上浮现困惑与不安。
亮真耸肩嘲笑他们。
他的矛头指向引发这个状况的闯入者。
也就是说,从马里奥的角度来看,应该还有交涉的余地。
更何况,对方不是普通的贵族。
但站在马里奥的立场,同样身为罗赛里雅王国的贵族,会产生同伴意识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只要是稍微有点智慧的人,都会想尽量息事宁人。
如果对方是平民,不管再怎么蛮横,都不会有问题,但要是牵扯到同为贵族的人,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当然,同为贵族,也有可能会默许,但这也可能让敌对的贵族家找到可乘之机。
与其冒这种风险,不如把事情说成是在教育无礼的平民,还比较安全。
(尽管如此,这些家伙还是拔剑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的态度可说是极为短视。
亮真原本以为马里奥会出面,主张自己行为的正当性,所以现在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不过,就算这样,结论还是不会改变……)
不管野兽们是摆出低姿态,还是摆出高压姿态,他们能迎来的未来只有一个。
因为马里奥・罗曼和他的党羽是亮真讨厌的类型,而且这里是异世界,不像日本那样受到法律和伦理的束缚。
(可以痛扁这种人渣一顿,真是令人感激……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世界也不坏。)
当然,大地世界也有法律和伦理,但要脱离那些束缚,比现代社会容易多了。
弱肉强食的理论在这个大地世界里根深蒂固,同时也是强者可以行使自身正义的世界。
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饥饿野兽,亮真是狩猎他们的猎人。
而危害人类的野兽,只有被杀掉的份。
亮真脑中浮现那个瞬间,嘴角扬起。
那是宛如恶鬼的嗤笑。
「你那是什么笑容……是在侮辱我……侮辱罗曼子爵家吗!你以为我们真的会怕你吗!」
马里奥手中的剑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不过,不管是硝基还是亚硝基,都是用来加速引擎燃烧的物质,必须事先做好准备也是不变的事实。
而她们的真正价值,现在正展现在御子柴亮真面前。
「「疾风加护」」
每当两人手中的弯刀一闪而过,野兽的头颅或手臂就会飞舞在空中。
(完美的控制……真不愧是她们……)
(如果是在罗曼子爵家治理的领地内,或许还能用权力封口,但大白天在王都内杀了将近二十名居民,根本不可能找借口开脱,这种事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
他的视线中带着轻蔑和嘲笑。
不对,这对双胞胎拥有罕见的才能,又经过严格的战斗训练,还和御子柴亮真一起走过各种各样的战场,其实根本不需要强化到这种程度。
亮真只是不发一语地凝视着马里奥。
这句话让野兽们摆出架势。
如果对方选择防御那还好,但要是对方选择闪避,反而会露出更大的破绽。(而那也意味着舍弃武道)
刚才那对遭受暴行的夫妻,虽然只是借口,但还有以无礼为由来惩处的名义。不过要是杀了亚当等居民,卫兵的高层应该会有所行动,消息也会传到艾琳娜和麦克马斯特子爵耳中。
但是,野兽们除了服从马里奥的命令外,没有其他选择。
然后,那一刻终于来临了。
她们穿着泳装,腰间围着纱笼,打扮可说是相当煽情。虽然不知道她们是藏在哪里,但不知何时,双胞胎手中已经握着两把中东风格的弯刀。
用文法术强化身体,就是这么回事。
当然,就暂时强化视觉或听觉等五感这点来说,文法术的价值十分足够。
在亮真说完话的同时,至今为止一动也不动的双胞胎动了起来。
当然,如果只是全力挥拳,或是用剑砍劈这种单调的攻击,那倒也无妨。
眼前的野兽们绝非亚当他们那种只能在旁边观望的外行人,但也不是梨欧妮她们那种战斗经验丰富的佣兵,更不是必须通过严格训练和选拔考试的骑士。
可是,例如用来强化攻击力的火焰护符,虽然能强化肌力,但不会强化视神经、反射神经,或是强化骨头本身。
「够了。杀了他!杀了他!」
就算放眼这个国家,能看清她们用法术强化身体后身影的人,也是极为有限。
那是既锐利又冷酷的冰刃。
用汽车来比喻的话,大概就像车身维持原样,只把轻型车的引擎换成F1规格的引擎。
两人一口气缩短与野兽们的距离。
虽然它们是人形的野兽,但血似乎还是红色的。
野兽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红色的鲜血染红石板地。
两人下丹田的脉轮开始发出低吟旋转。
而且,从平衡的观点来看,用文法术强化身体也是危险的行为。
文法术与武法术,她们拥有经过这两种术式强化的身体能力,以及作为战奴被彻底训练过的战斗技术。对萝拉・玛飞锡特和莎拉・玛飞锡特来说,狩猎野兽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双胞胎使用的,是亮真自己尚未掌握的领域技术。
从第一脉轮会阴的下丹田到眉间的顶轮,合计六个脉轮开始旋转,赋予她们在这个大地世界中数一数二的身体能力。
在贵族阶级的身份,以及罗曼子爵家拥有的兵力保护下。
接着,亮真对它们下达死亡宣告。
接着,从那里产生的生气,让下一个脉轮也跟着打开。
当然,如果只看强化率,单点强化型的文法术确实比较优秀。
虽然强化率比文法术略逊一筹,但就控制层面来说,武法术远比文法术容易使用。
相对于武法术强化身体是强化人类拥有的肌力、敏捷性、反射神经等整体能力,文法术强化则是专门强化特定部位。
正常来说,冒牌货不可能准备有御子柴男爵家纹章的马车。
亮真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左脚往前踏出一步,身体一转,用右掌底狠狠击中野兽的下颚。
压倒性的强者施加的暴力。
如此一来,假设用火焰护符强化过的人,用跟平常一样的感觉全力出拳殴打对手,那么在破坏对手身体的同时,自己的拳头也会粉碎。
这跟拳击手在殴打沙包时,因为无法承受自己挥出的拳头威力,导致拳头受伤的例子很类似。
(而且,用武法术强化的术者,如果并用文法术,就能获得更上一层的力量……到头来,还是得看使用方法和使用者的力量。)
接着,其中一只野兽朝亮真砍去。
因为他们同样没有退路。
一开始是两只,几秒后又多了两只。
因此,基本上文法术的强化身体,在这个大地世界中不怎么受到重视。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只要降低法术的输出,限制在容易控制的强化率即可,但这么一来,使用文法术就失去意义了。
如果是现在的两人,就算和职业摔角手那样的壮汉比力气,也能像扭断婴儿的手一样,轻而易举地压制对方。
这跟单纯的小型汽车,就算无法驾驭F1规格的引擎,但只要车体经过一定程度的改造强化,就能充分发挥其真正价值,是同样的道理。
或者,就像漫画或电影中,把硝基化合物加进汽油里来加速一样。
但是,双胞胎丝毫没有玩弄敌人的想法。
别说战斗了,它们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然后,他直接抓住对方的喉咙,把对方砸向石墙。
然而,精神上被逼到绝境的马里奥,已经无法做出这种理所当然的判断。
「真的可以动手吗?居民们要怎么办?」
所以现在,马里奥恐惧得发抖。
倒在石板地上的尸体数量不断增加。
实际上,马里奥害怕得不得了。
野兽们虽然拼命应战,却连好好用剑互击都做不到。
实际上,亮真在拯救被盗贼袭击的玛飞锡特姐妹时,曾体验过因疾风加护而强化速度的感觉,但若要问他在被赋予疾风加护的状态下,能否像平常一样战斗,老实说他没有自信。
术者能强化他人,这是武法术所没有的优点。
「无所谓。每个家伙都瞧不起我!御子柴男爵家的当家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那家伙是冒牌货。之后我会想办法,把在场的人全部杀光!」
这道命令既支离破碎又自暴自弃。
下一秒,野兽的头盖骨碎裂,红色鲜血在空中飞溅。
再加上这里是罗赛里雅努瑟王家直辖的王都比雷夫斯。
文法术性能优异,但难以使用;武法术性能略逊,但容易使用。
接着,其中一名野兽向马里奥确认。
在她们舍弃咏唱,说出术名启动术式的瞬间,风之精灵的加护寄宿在双胞胎身上。
「太慢了……」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精湛。
相较之下,武法术的强化基本上会遍及全身。
然而,不管使出多么强力的攻击,也无法保证对方会乖乖挨打。
每当双胞胎的身体和手中的弯刀舞动,尸体的数量就会增加。
「让它们见识一下完美控制的暴力有多恐怖……然后杀了它们……」
但如果是部分强化肌力或敏捷性,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在干什么!应战啊!钱的话要多少都给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她们!」
野兽们发出咆哮。
此外,熟练的武法术师还能针对视觉或听觉等部分感觉器官进行重点强化,具有扩张性,这也是武法术的优点。
「「遵命!」」
他陷入了一种错乱状态。
马里奥的脸色变得苍白。
用文法术强化身体,就跟这个例子很类似。
不过,以冲击性来说,硝基的震撼力肯定比较大。
(简直就像时代剧里的坏人……不过,这下就有名分了。)
就算有冒牌货会花这么多功夫,那家伙也不可能像吟游诗人的诗歌里描述的那样,是个高大魁梧的男子。
亚当等人自不用说,连身为当事者的野兽们也哑口无言。
这和青年夫妇被它们玩弄的状况极为相似。
更别说他身边还跟着传闻中拥有金发和银发的双胞胎女仆,这根本不可能。
如果疏于事前准备,引擎可能会损坏,车体强度也可能不够,最糟的状况下,车体甚至可能会解体。
(过于强大的力量会伤害自己。)
这种视线有时比言语更能挑衅人。
那正是疾风。
逼近临界点的恐惧和愤怒,让马里奥跨越了最后的底线。
他至今为止夺去了许多人的性命,但那终究是在自己处于安全圈的情况下。
但话虽如此,文法术也并非毫无价值。
那是透过武法术强化身体。
那是用文法术强化身体。
然而,遵从主人亮真的命令,两人追求更强大的力量。
有的只是,完成主人的命令。
就算刀刃互击,也会被双胞胎的力量砍断。
马里奥只在自己处于压倒性优势的立场下,才进行过生死搏斗。
(本来应该是亚硝酸化合物,所以或许不该写成硝基,而是写成亚硝基才对。)
面对朝自己而来的纯粹暴力和生命危险。
(他应该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杀吧。)
尽管做了那么多的暴行,马里奥・罗曼却完全没有危机感和罪恶感。
虽然说他脑子里只有小花田,但他基本的部分,缺少了重要的东西。
对他来说,身受濒死重伤的青年和其妻子的悲叹没有任何价值,也没有理由因此抱有罪恶感。
因为马里奥・罗曼是罗曼子爵家的下任当主,是正统的贵族阶级,而青年和他的妻子只是生活在市井的普通平民。
而且,对于罗赛里雅王国大部分的贵族来说,平民就是产生税收的家畜。
也就是说,他们认为生杀予夺的权利在贵族手上。
所以,他们无法想象家畜会反抗,实际上看到反抗的态度就会轻易地发火。
(虽然这种想法令人作呕,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现代社会,主张家畜也有作为动物的幸福和权利,也是最近才有的事。
在此之前,家畜一直单方面地被人类压榨,对此抱有疑问的人很少。
考虑到人类必须夺取其他生命才能生存下去的事实,把家畜当成宠物一样疼爱,把感情投射在它们身上,反而可以说是不自然的吧。
当然,这是个褒贬不一的想法。
而且,没有必要用棍棒打死它们,或是进行不必要的虐待,这也是事实。
以现代社会的伦理观来看,这种想法是无法被接受和容忍的。
话虽如此,考虑到马里奥等贵族阶级把平民当成家畜,以及这里是名为大地的世界的异世界,先不论能否接受,至少可以理解他们的行动原理。
人类拥有爱和友情等美好的感情,但另一方面,只要不把对方当成对等的存在,就能做出任何残酷的事。
(话虽如此,虽然把平民当成家畜,却把他们当成性对象,这种想法我实在无法理解……)
的确,世上也存在对野兽产生情欲的人。
亮真笑着看向马里欧脚边的水洼。
看来他那充满幻想的脑袋,至少还保有预测之后发展的能力。
对亮真来说,马里奥・罗曼正是那种害虫。
他双手按住胯下,在地上打滚。
手上沾满红黑色的液体。
亮真自己没有实际见过那种人,但透过各种书籍,他拥有这方面的知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这些恶魔!居然杀了我的部下!」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逃离现场,是因为身为贵族的矜持吗?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想法或许比较像人类。
尤其罗曼子爵家在贵族派中,是拥有中级以上权势的家族。
但硬要说的话,把平民当成人类,同时也当成家畜看待,这种想法比较妥当。
马里奥为了不被亮真的气势压倒而摆出上段架势,反而让他的意识集中在攻击上,疏忽了防御。
不过,御子柴亮真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反应。
在旁观看事情发展的附近居民们,眼神中也充满对马里欧的责难、厌恶,以及冰冷的憎恶。
「「亮真大人,结束了。」」
因果报应。
萝拉和莎拉静静低下头。

而且,当双方都是贵族时,决定善恶的基准,会受到家族权势和人脉左右。
那一瞬间,马里奥・罗曼的动作停止了。
亮真说完,轻轻摸了摸双胞胎的头。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要拿事实对照哪一边的基准,却没有统一。
亮真的脚上传来葡萄被踩烂的触感。
亮真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在现代社会中是异类。
唯一有不同意见的,只有马里欧本人。
(虽然也有人在内心同情他,但能不能实际采取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别过来!别靠近我!」
那是普通还是特殊,端看个人的解读。
「混账!每个人都瞧不起我!」
如果是在露毕丝女王从王都逃走前,他的认知确实没错。
「去死吧!恶魔!」
当然,从攻击的意义上来说,没必要瞄准胯下。
不过,角色和刚才不同。
那是审判罪人的阎罗王的表情。
没必要背负那种不必要的风险。
要说的话,就像是尺一样。
(不过,我自己能不能称得上普通,也很难说……)
法律和善恶的判断基准,从古至今都没有改变。
男性最大的要害被毫不留情地击碎,身体当然使不上力。
(所以,碍眼的害虫会被杀掉……)
「救……救命……」
如今,已经没有贵族敢对御子柴男爵家说那种话,王宫也光是看亮真的脸色就费尽心力。
更何况,只要轻轻碰到就能发挥十足效果的要害,亮真却用足以踢碎骨头的力道狠狠踢了下去。
接着,他看向看到部下尸体后陷入半疯狂状态的马里欧。
那就是有没有人会怜悯马里奥,为他说话。
结果显而易见。
令人意外的是,他似乎很认真地练习过剑术。
基本上,贵族院不是用来控制贵族的专横与暴行,而是成为互相包庇的腐败温床;王宫也害怕贵族们会反抗,所以总是做出模棱两可的判断。
看到马里奥那副模样,周围旁观的居民们脸色全都发青。
不过,对亮真来说,那只是破绽。
就算尺上的刻度没有改变,根据以哪个事实为基准来测量,长度也会跟着改变。
不过,以常识来思考,拥有那种特殊性癖的人极为有限。
不过,马里欧至少还握着剑,或许已经算不错了。
时间大概只有十几秒。
以马里奥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没发现自己想法中的矛盾之处。
在那种情况下,谁也不会在意是非对错。
尤其是男性,脸色特别难看,理由可想而知。
所以,如果在当时的状况下,御子柴亮真和现在一样帮助了青年夫妇,应该会被当成对罗曼子爵家下任当家的暴行事件处理。
发现蟑螂等害虫时,就算最后还是放它逃走,也不会有人因为觉得害虫可怜而放过它。
马里奥激动地大喊。
马里奥承受着连昏厥过去都办不到的剧痛,连好好说出求饶的话都办不到。
接着,马里奥口中发出不像人类的惨叫。
话虽如此,亮真其实不太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就算你这么说……我不过是把善良的市民从恶棍手中救出来而已啊?有什么问题吗?」
尽管如此,如果攻击腹部,他多少还会有些防备,但下半身已经满是破绽。
之后要拿那个道具做善事还是做坏事,全凭使用者的心。
因为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真相。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虽然这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常有的反应,但这样根本无法展现贵族的威严。
亮真边说边用手指搔着下巴,露出困扰的笑容。
上段的架势看起来有模有样。
所以,亮真缓缓靠近马里奥。
他傲然俯视着满脸鼻涕眼泪的马里奥。
先不论事实是否如此,以及他的对应是否恰当,至少在场大部分的人都和亮真有相同认知。
说到底,法律只是个道具。
「开什么玩笑!我是罗曼子爵家的下任当家!做出这种事,贵族院和王宫不可能会默不作声!」
「你刚才的气势到哪去了?」
亮真极其自然地缩短与马里奥之间的距离,朝他毫无防备的胯下用力踢去。
御子柴亮真是善,马里欧・罗曼是恶。
「辛苦了。」
恶有恶报。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放过它们,它们就会在家中某处偷偷繁殖。
亮真冷冷地看着马里奥。
就算多估一点,也顶多三十秒。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现代日本努力当个普通的高中生。
实际上,站在亮真的立场,他只能这么回答。
马里奥的声音有气无力。
就在他思考这些事时,萝拉和莎拉似乎已经解决掉野兽了。
虱子和蜘蛛也一样。
自暴自弃的马里奥举起剑。
当然,马里奥・罗曼也有可能是那种特殊性癖的人。
(他大概没理解到时势已经改变了吧……这么一想,这家伙也多少有点可怜。)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把平民当成家畜看待。
只不过,青年和马里奥之间存在着决定性的差异。
不过,考虑到马里奥犯下的罪行,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惩罚了。
亮真听到这句话,嗤之以鼻。
在罗赛里雅王国这个国家里,贵族和最大势力的贵族派的权势就是如此强大。
搞不好青年夫妇还会被迫作证,说袭击他们的是御子柴亮真和他的党羽,而那也会成为事实。
那和青年刚才的状况极为相似。
他心中只有审判罪人的坚定意志。
还有,审判者是御子柴亮真这一点。
(不过,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就像周围的人无法帮助青年一样。
更别说,没有人会为了恣意妄为的马里奥挺身而出,阻止亮真。
「抱歉……我听不懂虫子说的话。」
那是傲慢不逊的发言。
不,对亮真来说,不小心踩死蚂蚁时,他反而会更有罪恶感。
「那么……下次你的人生要过得更像样点……如果还有来世的话……」
亮真缓缓抬起右脚。
然后,朝马里奥泪流满面的头部踢下去。
下一秒,亮真超过一百公斤的体重,随着脚跟一起压碎马里奥的头。
骨头碎裂的声音中,混杂着西红柿被踩烂的声音,在小巷内回荡。
接着,红色的血在大地上开出一朵大花。
以死法来说,这可说是糟糕透顶。
「呕……」
「太残忍了……」
马里奥死得太过凄惨,让几个人忍不住呕吐。
他们口中发出呜咽声。
然而,造成这出惨剧的当事人却显得若无其事。
「哎呀……鞋子都毁了……裤子也脏了,还是丢掉吧……得再订做一件才行……」
最高级的皮鞋和最高级的裤子。
两者都是以黑色为基调,所以乍看之下只觉得湿掉了。但就算是亮真,似乎也不打算洗过后再穿。
「哎呀,不好意思……谢谢。」
「亮真大人……您的脸上也……」
亮真说完后,用萝拉递出的丝质手帕擦脸。
面对这幅与他们的日常太过脱节的惨状,他们哑口无言。
然而周围的人们却全都呆立在原地。
那幅光景仿佛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