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爲疑心的毒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6萬 字
「主公!奧格倫子爵率領的重騎兵按照當初的作戰計劃,先發制人發動攻擊。接着摩根卿也突擊敵軍本陣,討伐了敵將勞爾・喬丹!」
透過薇莎莉亞的耳語,伊賀崎衆的忍者確認情報後,向亮真報告,亮真臉上浮現笑容。
對兵力居劣勢的子柴大公軍來說,這是最好的消息。
因爲只要討伐了率領敵軍中軍的勞爾,就能進一步削弱敵軍因剛纔的爆炸而大幅降低的士氣。
「是嗎?克里斯討伐了敵軍副將嗎!奧格倫子爵也真了不起,忠實執行了佯攻的任務。」
亮真邊說邊滿意地點頭。
因爲這證明了亮真擬定的一連串戰術正逐漸成功。
「那麼,其他人也收到剛纔的情報了吧?」
「是!已經透過薇莎莉亞的耳語,與艾克雷西亞大人取得聯繫了!」
「好!那麼,就大肆宣揚克里斯討伐了勞爾・喬丹,動搖聯合軍的士兵!」
亮真說完,忍者微微點頭,再次啓動薇莎莉亞的耳語,向在後方安全地帶待命的中繼人員傳達命令。
亮真看着忍者,大大點頭。
(能根據戰況傳達詳細命令,果然很有利……)
一般來說,只能靠騎馬的傳令兵四處奔波,將命令傳達給各部隊。
這在大地世界是理所當然的景象。
但是,傳令兵在戰場上四處奔走,直接傳達指揮官的命令,其實相當危險。
因爲傳令兵要是被敵人襲擊,最糟的情況是命令無法傳達給己方部隊。
正因如此,傳令兵通常由強壯且實力高強的騎士或戰士組成,而且傳達命令時,也經常同時派遣多名傳令兵。
不過,只要使用薇莎莉亞的耳語這種通訊機器,就能消除這些麻煩。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內西奧斯和黑精靈族的賦予術師們,能一邊聽取亮真的要求,一邊實際製作出薇莎莉亞的耳語,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不對,應該說會被戰象的巨大身軀散發出的壓迫感震懾住,根本無法戰鬥。
實際上,這個評價是正確的。
考慮到兵力差距,把作爲護衛交給瑪飛錫特姐妹的五千兵力配置在後方,感覺有點浪費。
(現實和只要執行鼓舞指令,士兵的士氣就會恢復的模擬遊戲不同。)
(不過,還是有改良的餘地。果然只能和事前組合好的薇莎莉亞的耳語通訊,還是不太方便……雖然現在是經由中繼基地來傳遞情報,但總有一天得改良機能纔行。)
(正因爲如此,爲了讓這次的策略成功,必須讓蘿拉她們在視野良好的地方計算時機,發動聯合法術。)
(爲了在這次的戰鬥中取勝,我考慮了各種可能性並做好了準備。但是,戰況是否能按照我的想法進行,又是另一回事了)
畢竟敵軍總兵力超過十萬。
當然,亮真也知道士兵的士氣不會那麼容易恢復。
然而,這次御子柴亮真無法把她們留在身邊。
就算不考慮在後方待命的本國增援部隊,布魯諾率領的完好無損的後軍,加上中軍的殘存兵力,計算下來,敵方兵力應該還有五萬以上。
因爲沒有測量過,所以不知道坑洞的大小和深度,但畢竟是那麼大的爆炸。
沒必要自己主動破壞這個趨勢。
畢竟戰象的體型那麼巨大。
哪邊比較危險,應該不用多說。
可是,如果花太多時間,好不容易降低的敵軍士氣說不定會恢復。
這麼一想,對於只有四萬左右的御子柴大公軍來說,蘿拉她們的會合具有相當大的意義。
「那麼……蘿拉她們大概什麼時候會到?」
確實,以大地世界的常識來看,薇莎莉亞的耳語是驚人的通訊機器。
(某種意義上,這是孤注一擲的賭注。)
但是,代價很大。
當然,亮真有把握自己的計策會成功。
布魯諾想盡可能地保存聯合軍的兵力。
(而且,這也是我事先預料到的狀況。與其因爲擔心她們而變更作戰計劃,還是讓她們兩個擔任遊擊部隊比較好。)
這一切都是因爲,他以排除擁有壓倒性戰鬥力的戰象部隊爲優先。
可是亮真立刻否決了。
雖然不知道實際情況,但可以想見他們受到相當嚴重的歧視。
也就是以夷制夷,利用敵人來消滅敵人。
(因爲蘿拉她們也兼任護衛,所以給了五千名士兵……是否與那兩人的軍隊會合,戰況會大不相同。)
在戰爭中,殺死敵軍將領能帶來非常大的優勢。
原本,聯合軍在盧瓦平原的兵力超過十萬。
但是,沒必要讓數萬大軍在後方待命。
(應該交給其他人嗎?)
順從本能肆虐的怪物,與聽從人類意志的野獸集團。
這樣的化外之民,爲何這次會決定加入聯合軍參戰?目前還不清楚理由。
(問題在於敵方的殘存兵力還有多少……)
如果亮真是敵軍將領,爲了預防意外狀況,應該會命令他們待在更靠近前線的位置。
結果,御子柴大公軍失去了兩名能夠指揮部隊的將領。
只不過,亮真很清楚,一旦根深蒂固的歧視與厭惡意識,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抹去的。
御子柴大公家的士兵們,就是被培育到能讓他如此自豪的程度,他投注了大量金錢與時間。
就連沒學過兵法的平民,都能輕易想到這點。
之後,瑪飛錫特姐妹的聯合法術引爆了火龍的吐息,一口氣摧毀了戰象部隊,但要是時機有偏差,就不可能摧毀戰象部隊了。
亮真能做的,只有用現有的手牌贏得勝利。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將領被殺,己方士兵的士氣會下降,戰況會變得不利,所以當然會做好相應的準備。
在戰場上,殺死敵軍將領的機會非常難得。
「她們已經離開傑魯穆克了。只是,因爲必須繞過爆炸中心,所以要花點時間才能會合。」
(根據艾克雷西亞小姐提供的情報,化外之民在大陸南部似乎相當受人畏懼,同時也被厭惡。)
他打算在那裏和艾克雷西亞會合,將敵兵推往深入中軍中央的克里斯等人所在之處。
因爲他事先做了足以讓他如此斷言的準備。
最糟糕的情況,甚至可能無法逃跑,只能呆站在原地,最後被踩扁而死。
因爲她們兩人不管是作爲護衛還是部隊指揮官,都擁有優秀的能力,只要把她們留在身邊,在各種場面都能成爲王牌。
這麼一想,他覺得現在立刻攻擊敵軍比較好。
目前戰況正照着亮真的計劃進行。
不過另一方面,亮真也很清楚,不管想出多少計策,做了多麼萬全的準備,最後決定勝負的還是運氣。
那是捕食者嗅到勝利氣息時的笑容。
亮真騎着馬,臉上浮現冷酷的笑容。
從中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御子柴大公軍用橫陣承受了敵人的突擊,爲了避開敵方戰象部隊的突擊,陣形轉換成了V字型的鶴翼陣,故意將倒三角形的頂點部分打開,將火龍的吐息誘導到埋藏着火龍吐息的必殺地點,但那是一個只要走錯一步,前線就會被戰象部隊突破的危險賭注。
至少,直接橫越爆炸中心是無謀之舉。
話雖如此,那也只是遲早要解決的改善問題。
除非是精兵,否則別說戰鬥了,光是丟下武器逃跑就已經是極限。
(而且,損害的產生,會對排除戰象部隊後的戰況造成很大的影響。)
至少可以斷言,他們不會當場逃走。
重要的是獲勝的方法。
當然,這是誰都知道的常識。
(而且,前軍的戰象部隊與中軍之間空出相當大的空間……可是,空出那麼大的空間,就算前軍突破我方的前衛,也無法有效率地追擊。)
(普通的軍隊根本不可能對抗戰象部隊……會如同字面所述,被戰象一擊就踩扁。)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選擇了合適的地點,最後決定的地點是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的城牆上。
瑪飛錫特姐妹是亮真最親近的部下,照理來說,她們不可能離開亮真身邊,參加這次的大戰。
毫無策略地正面衝突,就算最後獲勝,御子柴大公軍也很可能受到嚴重損害。
聽到報告,亮真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而,聯合軍總帥布魯諾・阿卡多卻沒有那麼做。
只不過,現實往往超乎想象。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等待瑪飛錫特姐妹會合後再發動攻擊比較好。
不過,那僅限於御子柴亮真培育的御子柴大公軍以外的士兵。
這個想法閃過腦海。
當然,用一般戰術也不是無法排除戰象部隊,亮真也想到幾個能減少損害的戰術,但就算能減輕損害,也很難完全不造成損害。
(而且這次要考慮的問題很多……不是單純解決戰象們就好。)
(畢竟戰爭說穿了,就是互相爭奪主導權。)
擔任先鋒的戰象部隊五千人被殲滅,勞爾率領的中軍應該也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但聯合軍還有總指揮官布魯諾率領的後軍,以及在後方待命的本國增援部隊。
御子柴大公軍擁有與那些被稱爲巨獸種的怪物戰鬥的經驗,就算與戰象部隊戰鬥,應該也不會完全無法抗衡。
特別是,必須事先設定好兩臺一組的機器才能通訊,雖然有情報不會泄漏給外人知道的優點,但另一方面,要在像這次的戰場上使用,就必須花心思來中繼情報。
不過,正因如此,要將這點化爲現實非常困難。
忍者把確認的結果告訴亮真。
從戰象部隊與後續部隊之間的距離,也能看出這一點。
話雖如此,現在抱怨也無濟於事。
不過,對於生活在現代社會,早已習慣便利性的亮真來說,使用起來太麻煩也是事實。
說完,亮真便率軍前往與艾克雷西亞會合的地點。
「是嗎……那我們先和艾克雷西亞小姐聯手解決中軍。之後不等蘿拉她們會合,直接殲滅敵方的後軍!」
棲息在沃特尼亞半島的怪物中,有比組成戰象部隊的戰象還要巨大的怪物。
(本來想等她們會合後再發動總攻擊……但果然還是太花時間了……要是她們兩人在身邊輔佐我,我也會輕鬆許多……)
問題在於,戰象部隊對聯合軍來說是王牌,同時也是棄子。
(不,還是不可能。這次的策略,要求在完美的時機發動連攜法術……能做到這點的文法術師,除了她們兩人外沒有其他人選。)
爲了將戰象部隊的突破力發揮到最大,鋒矢陣確實是最佳選擇。
也就是V字的結合處。
(不管表面上如何,率領聯合軍的將領,不可能真心把化外之民當成友軍……)
亮真完美地阻止了布魯諾的企圖,對他來說是很大的戰果。
(繞路是當然的……火龍的吐息應該在地面造成很深的坑洞。)
(當然,這只是粗略的數字,但應該不會差太多。)
從亮真引發的火龍吐息爆炸範圍,沒有波及到中軍這點來看,答案顯而易見。
(他們最希望的,就是我和化外之民兩敗俱傷吧。)
(戰象部隊已經潰滅,勞爾・喬達諾也被克里斯親手討伐,敵方士兵們應該已經毫無鬥志了吧。接下來只要殲滅中軍,乘勝追擊攻陷布魯諾・阿卡多本陣即可……這樣就將軍了……)
比起那個,現在應該專心思考如何打贏眼前的戰爭。
(不過,如果是穿着施加了賦予法術的鎧甲的我方重裝步兵,就算正面迎戰,應該也能撐住一段時間吧……)
(話雖如此,前提是對手只是無法發揮軍隊功能的野獸。如果近百頭戰象聽從馭手的指示發動攻擊,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當然,性能優越的武器和堅固的城塞並非毫無意義。
只是,光靠性能優越的武器和堅固的城塞,是無法獲勝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亮真之所以不惜動用火龍吐息,把特地隱藏起來的戰象部隊炸飛,目的並非單純只是想把他們全部殺光。
一切都是爲了打擊對手的心。
讓對手畏懼纔是最終目的。
(說得極端一點,就算空手也能殺人……只要有絕對要殺死對方的堅定意志,就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並非僅限於擁有御子柴亮真那種千錘百煉肉體的人。
就算是女性,只要咬住對方的喉頭,撕裂頸動脈,就能確實讓對方失血而死。
如果瞄準眼睛或胯下,就算是身體尚未發育的小學生或無力的老人,也能殺死強壯的成年男性。
不,其實根本沒必要堅持空手。
如果有必要,不管是掉在路邊的石頭還是樹枝,都能拿來當作武器使用。
如果思考是否可能,答案是可能的。
但是,大部分的人不會那麼做。
(說到底,他們根本不會想殺人吧。)
不想殺人的理由各種各樣。
有人認爲包含動物和植物在內,所有生命都比什麼都重要;也有人認爲人命很重要,但對動物就毫不在乎。
那是個人的選擇,也是個人的拿捏。
不過,就算多少有些偏差,只要不是像快樂殺人魔那種精神異常的人,應該沒有人會主動想殺人。
然而,現實中人有時會殺人。
那全都是基於人的意志所做出的選擇。
因爲周圍的人的評價,以及乍看之下像是輕浮中年人的外表,他被評價爲有些輕浮的文化人,這是事實。
畢竟,羅賽裏雅王國因爲貴族們的專橫,以及厭惡專橫的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實行的中央集權化政策的弊害,導致國政混亂,國土開始荒廢。
某人的損失就是某人的得利,某人的得利就是某人的損失。
誠實表達自己的心情和感情,不一定總是最好的做法。
而戰爭這種極限狀態,更是意志力決定生死的狀況。
與其花費那麼多時間精力來重建,不如先夷爲平地,從零開始建立國家還比較快,也比較確實。
眼前所見,是疲憊不堪的人民。
既沒有證據,就算逼問奧格倫子爵,他大概也只會顧左右而言他。
高興的事要高興,也要看時間和場合。
相對的,雷納德・奧格倫子爵這個人就有些不同了。
雖然對敵人也抱持着身爲武人的敬意,也讚賞勞爾的武名,但能排除強敵果然還是讓人藏不住喜悅,這纔是他的真心話。
但那笑容立刻從亮真臉上消失。
正因爲亮真明白這點,所以他在與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的戰鬥中獲勝後,選擇擁立拉迪娜女王,讓艾琳娜和麥克馬斯特伯爵擔任宰相,選擇讓羅賽裏雅王國存續下去。
他正是羅賽裏雅王國社交界的寵兒,因此至今爲止也流傳着不少風流韻事,是個相當有個性的人物。
只不過,亮真的擔憂並沒有完全消除。
就像就算講的是正確的道理,聽在別人耳中也只會覺得煩人一樣。
而勞爾・喬達諾的死,關係到所有侍奉御子柴大公家的士兵的生。
因爲只要覺得戰鬥也無法實現願望,人們就會放棄戰鬥。
(正因如此,戰鬥時纔要攻擊對手的心。)
就算不久的將來,羅賽裏雅王國滅亡的日子到來,那也絕對不會是用武力篡奪,而是以相當穩妥的形式進行。
實際上,自從沃特尼亞半島被佔領以來,侍奉御子柴大公家的人們,多半都描繪着那樣的未來。
而且,只要不改變自己的信念,奧格倫子爵就會對御子柴亮真獻上忠誠吧。
這和世間一般所說的善惡沒什麼關係。
當然,他並不是沒有意思要建立自己成爲王的新國家。
頂多就是率領士兵討伐在自己領地出沒的強盜和怪物吧。
畢竟,他過去曾經指導過露畢絲的技藝,以技藝高超著稱。
就算在得到的瞬間感到高興,但隨着時間經過,馬上又會想要下一個。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極爲獨善其身,甚至看起來很傲慢。
戰爭正是零和遊戲。
就算沒有劍和長槍,他們也會拿起鋤頭和鐵鍬反抗暴政者。
(當然,我不會讓其他人看到……)
(算了,反正我也不打算殘酷對待拉迪娜陛下,所以沒問題……吧。)
奧格倫子爵是就任羅賽裏雅王國宰相的麥克馬斯特伯爵的堂兄弟。
那今後將成爲御子柴大公家重要的戰力。
這就像是往破了洞的水桶裏倒水一樣。
不過,就算個人感情上有很多想法,但站在羅賽裏雅王國派遣的援軍將領,同時也是御子柴大公家主人的立場上,他只能表現出爲勞爾・喬達諾的死感到高興。
如果對方是忘恩負義的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御子柴亮真不管多麼殘忍的計策都能若無其事地使用吧。
實際上,梨歐妮和波茲他們甚至問過亮真何時要建國。
不過,雷納德・奧格倫子爵不是那種會因爲自己的野心而背叛的類型。
(不管從好的方面或壞的方面來看,他都很容易被當成沉迷於技藝的風雅人士。)
因爲像貝爾格斯頓伯爵和瑟列夫伯爵那樣,有先見之明,而且有度量接受年輕霸王的貴族並不多。
(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結束的難事。)
不,那是御子柴亮真從一開始就藏在心裏的野心,爲此他也做了各種各樣的準備。
「讓你久等了嗎?」
從右側捲起沙塵接近的,是擁有【暴風】別名的米斯托王國將軍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率領的別動隊。
(不過,能在這個時間點殺死塔爾加王國引以爲傲的勞爾・喬達諾,我倒覺得有點太順利了……但勞爾的死決定了這場戰爭的趨勢……這正是上天賜予的最好禮物。)
人的慾望沒有極限,不管給予多少金錢或領地作爲獎賞,都不會因此滿足。
如果只是單純奪取財富,不需要時就放棄,也就是類似燒田農業的佔領,憑御子柴大公家現在的軍事力量也足夠做到。
(因爲奧格倫子爵明白,那樣對羅賽裏雅王國來說,纔是最好的結果。)
(雖然王宮裏流傳着他的武藝也很優秀,但聽說他上戰場的經驗不多。)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克里斯的能力沒什麼好擔心的。
(不過,克里斯和雷納德這兩個人相當能幹……果然把他們兩人收留在我這裏是對的。他們真的做得很好……雖然以前和克里斯交手過,所以我不至於那麼驚訝,但雷納德的實力我只聽過傳聞。不過,之前突破傑魯穆克的包圍網時我就感覺到了,這次也連續兩次拿出成果……不愧是艾琳娜小姐掛保證的人才。)
(只不過……就算如此,現在立刻佔領羅賽裏雅王國,將其作爲御子柴大公家的領土,也是個問題。)
說實話,對御子柴亮真來說,羅賽裏雅王國只是個難以處理的麻煩包袱。
但是,如果自己出生長大的國家,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毀滅,大部分的人應該都無法乖乖接受吧?
確實,由於貴族們長年的暴政,或許有很多國民對羅賽裏雅王國本身抱持着怨恨和敵意。
恩仇的思考方式,已經深深烙印在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骨子裏。
要除去這些負面因素,讓國家重新振作起來,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吧。
亮真自己也很清楚,就算勞爾是敵軍將領,以人類來說,爲他人的死感到高興是不好的。
相信只要戰鬥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實際上,先不論文化人的評價,作爲爲政者的評價,和沉默寡言的武人麥克馬斯特伯爵相比,現狀是相當低的。
背叛分爲兩種,一種是出於上進心或野心的主動背叛,另一種是出於想要保護自己不想失去的事物的被動背叛。
雖然比羅伯特和西格尼斯差了一些,但那只是因爲那兩人是超乎常理的怪物。
亮真知道雷納德的心中充滿了對祖國羅賽裏雅的愛與忠誠。
此外,願意接受御子柴亮真支配的貴族也有限。
更何況,讓拉迪娜坐上王位是亮真自己的決定。
和堂兄弟麥克馬斯特伯爵不同,麥克馬斯特伯爵對正妻忠貞不二,明明是貴族卻連側室都沒有,兩人可說是正好相反。
最好的方法,就是儘快消滅羅賽裏雅王國,建立御子柴亮真的國家。
最重要的是,克里斯和亮真曾經在戰場上交手過,彼此都清楚對方身爲武人的實力。
而且,他也明白雷納德之所以尊自己爲主君,是爲了間接保護祖國羅賽裏雅。
那是非常自私、醜陋又卑鄙的笑容。
但是,面對對自己寄予全面信賴的拉迪娜,他不能那麼做。
之後,就只是在承認這個事實的前提下,該如何行動而已。
但要是公開表現出這種態度,亮真的器量和人格就會遭到質疑。
當然,他並沒有對領民課以重稅,而且只要有怪物或強盜出沒,他也會率領士兵前往討伐,可見他擁有足夠的器量和實力。
不過,相對於以武人聞名的麥克馬斯特伯爵,雷納德的評價則是偏向文化人。
(雖然我不認爲他事到如今還會背叛我,但還是得小心對待他。)
(雷納德・奧格倫是我的家臣。可是,他的心還是羅賽裏雅的臣子……)
艾克雷西亞說完後,微微歪着頭。
這就是人類感情的微妙之處。
(所以,奧格倫子爵能透過這次的戰爭證明自己的實力,實在令人高興。)
爲了守護祖國、爲了守護家人、爲了自己的名譽與地位,人們基於各種理由踏上戰場。
在亮真思考這些事的期間,他率領的騎兵隊抵達了和艾克雷西亞等人會合的地點。
亮真臉上瞬間浮現笑容。
這並不是明確的確認。
但是,對於周圍的進言,亮真只是以沉默回應。
在戰爭這種非日常生活中,左右勝敗最重要的要素,可以說就只有能維持與敵人戰鬥的意志到什麼程度。
現在的御子柴亮真,沒有足以支配羅賽裏雅王國的力量。
這一切的理由只有一個。
從這個角度來看,就算有艾琳娜的保證,亮真對雷納德・奧格倫這個男人的力量感到些許不安,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克里斯・摩根原本是艾琳娜的副官,雖然經歷沒有多到足以稱爲身經百戰的勇士,但也有上過戰場的經驗。
而基本上,前者是無法預防的。
是位熱愛酒和女人,擅長詩歌音曲的才人。
但是,亮真隱約有種自己的預想是正確的把握。
(如果只是暫時佔領的話,應該有可能……但若要以永久支配爲目標,狀況實在太過惡劣。)
(奧格倫子爵如果要背叛御子柴大公家,那應該是在我殘酷對待羅賽裏雅王國和羅賽裏雅努瑟王家的最後血脈拉迪娜的時候吧。)
但正因爲如此,亮真絕對不會扭曲自己的信念。
是與亮真不太相襯的笑容。
因爲御子柴亮真的雙肩上,揹負着許多人的生命與人生。
有恩必報,有仇必報。
可以說,這是御子柴亮真這個人的信念,也是他的生存方式。
但若要永久支配,情況就不同了。
所以,爲了在戰爭中獲勝,必須奪走敵方士兵的戰鬥意志。
只是,雷納德・奧格倫子爵凡事都能處理得無微不至的才能,反而招致了周遭的反感。
克里斯自不用說,雷納德也擁有列強諸國畏懼、警戒的罕見力量。
那開朗又惹人憐愛的笑容,實在不像是即將前去廝殺的戰士會有的。
實際上,對艾克雷西亞來說,這場戰爭的勝負已經分曉了吧?
而亮真也抱持相同看法。
接下來要做的,只剩下確定勝利而已。
「不……我想時間點應該剛剛好。」
亮真說完後,視線朝前方看去。
劍戟聲和聯合軍士兵們的慘叫聲,隨着風傳了過來。
從聯合軍的軍旗陸續倒向大地的情況來看,中軍已經逐漸失去軍隊的機能。
敵軍的士兵們恐怕正爲了尋求活路,開始逃離戰場了吧。
「是啊……看樣子那兩位相當努力呢。我也差不多該做點事了。畢竟今後我將以客將的身份,受御子柴大人照顧……」

艾克雷西亞說完,閉起一隻眼睛。
亮真看着她,露出苦笑。
「那麼,我也不能輸給艾克雷西亞小姐,得好好努力纔行……對吧。」
接着,亮真靜靜拔出腰間的愛刀。
那一瞬間,亮真會陰部的根輪脈輪開始旋轉。
隨着呼吸,亮真體內充滿生氣。
這和仙道中的小周天極爲相似。
全身充滿生氣,亮真體內的脈輪也跟着旋轉。
最後,位於眉間的第六脈輪——眉心輪開始旋轉。
非人的力量充滿亮真全身。
但是,布魯諾無法獲得克里斯的情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原因在於克里斯的過去。
但是,布魯諾的周圍沒有任何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而布魯諾的身體所散發出的氣場,化爲了明確的壓力。
這對被稱爲【食人熊】而受人畏懼的猛將來說,毫無疑問是罕見的怯懦想法。
布魯諾瞪着天空。
「克里斯・摩根到底是什麼人?我從來沒聽說過羅賽裏雅王國有這麼厲害的高手。還是說,他是從其他國家來的流浪者?」
當然,這對摩根家來說是值得驕傲的歷史。
(當然,單挑中也存在着偶然因素)
但是,那是白費功夫。
位於西方大陸南部的南部諸王國地區,被稱爲大陸最大的激戰區,是紛爭不斷的紛爭地帶。
需要的是他們的戰鬥經歷,以及擁有多少值得警戒的力量。
接着,亮真高舉鬼哭,指向天空。
「勞爾……勞爾・喬達諾被御子柴大公家的騎士殺死了!是不是有什麼搞錯了?」
那一瞬間,亮真身後超過兩萬的大軍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撼動盧布平原。
但是,就算這是事實,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但是,即使聽到布魯諾的怒吼,傳令兵也沒有被他的壓力所嚇倒,而是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當然,布魯諾也掌握了被稱爲【御子柴大公家的雙刃】的兩位猛將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的名字,也認識被譽爲【紅獅子】的高強傭兵梨歐妮。
至少士兵們應該會這麼認爲。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這下……不妙……士兵們真的會一蹶不振)
如果這是被流箭射中戰死,或是在混戰中孤立的勞爾被敵兵包圍的結果,布魯諾也不會動搖到這種程度。
但是,布魯諾從長年在戰場上生存下來的將領經驗中理解到,這是人類作爲人類保持內心平衡的必要行爲。
「怎麼可能……那個被稱爲【烈火】,被周邊國家所畏懼的男人……真的被殺了嗎?」
就算他本人沒有威脅的意圖,也會讓周圍的人感到害怕。
布魯諾在事前對羅賽裏雅王國和御子柴大公家做過一定程度的調查。
若是剃掉鬍子,再注意露出柔和的笑容,或許能給周圍的人留下更溫和的印象。
勞爾・喬達諾就是如此強大的將領。
至少在布里斯托尼亞王國中,能與勞爾・喬達諾正面交鋒的將領只有布魯諾一人。
這次在中介人的斡旋下,爲了攻陷城塞都市傑魯穆克,他們暫時聯手,但本質上仍然是敵人。
那壓倒性的質量,會帶給看到他的人恐懼。
不管是風的吹動時機,還是周圍士兵們發出的呼喊聲大小,或多或少都會產生影響。
而這種認知會確實地削弱士兵們的戰意。
話雖如此,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怎麼回事?御子柴大公軍自不必說,羅賽裏雅王國的知名武人應該也調查過一遍了……)
而且,就算知道克里斯的名字,也只會把他當成艾琳娜・史代納的副官。
但是,在克服了種種惡劣條件後獲得的情報中,並沒有克里斯・摩根的名字。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命運和天命這些偶然因素是不可能不存在的。
(正因爲如此,我才收集了侍奉御子柴大公家的將領們的情報。因爲不知道敵人的戰力,就無法制定戰術。)
不,與其說是周圍的人抱持,不如說是布魯諾讓他們抱持的幻想。
但是,這種值得驕傲的歷史,對某些人來說卻是憎惡的對象。
面對傳令兵帶來的出乎意料的噩耗,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引以爲傲的獅鷲騎士團團長,同時也是負責本次米斯托侵略作戰的布魯諾・阿卡爾德發出了怒吼。
特別是對於那些蔑視艾琳娜是平民出身的暴發戶的人來說,這是無法忽視的罪行。
而且,在情報傳遞手段有限的大地世界,沒有相當的情報網是無法獲得這些情報的。
(當然,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天命和命運也是有明確的理由的……但是,大多數人在聽到天命和命運的時候,都會認爲自己是輸在了努力和能力以外的理由,從而安慰自己的內心)
然而,那隻不過是周圍的人所抱持的幻想。
(雖然多少有些過於重視攻勢的傾向……但無論是作爲軍隊的指揮官,還是作爲一名戰士,他都是擁有非凡才能的男人……)
但是,不管布魯諾如何否定傳令兵的報告,勞爾・喬達諾被克里斯・摩根所殺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儘管擁有罕見的體格和作爲戰士的本領,布魯諾卻是個如字面意思般聰明狡猾的男人。
這樣的強者在單挑中敗北。
至少可以說,幾乎沒有人知道克里斯是足以與羅伯託・貝魯多蘭和西格尼斯・卡魯貝拉匹敵的高手。
不,或許只是因爲戰況變化太快,他的內心跟不上而已。
更準確地說,是克里斯的祖父法蘭克・摩根長年擔任艾琳娜的親信,這是遠因。
考慮到割據西方大陸的各國位置關係,最有可能派遣援軍到米斯托王國的,就是鄰國羅賽裏雅王國。
話雖如此,雖然因爲留着鬍子所以看不太出來,但就算稱不上美男子,他的五官也算是端正。
此外,考慮到羅賽裏雅王國最近的情勢,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遠征軍的主力應該是御子柴大公家。
因爲,即使被逼入絕對不利的狀況,也會以必死的覺悟促使士兵們奮戰,從這裏開始扭轉戰況,這纔是大多數人對猛將布魯諾・阿卡爾德的印象。
但是,如果是在和敵人單挑中敗北,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怎麼辦……果然應該撤退嗎?)
所有人都閉口不言,低着頭。
更別說對手是無名的騎士,士兵們受到的衝擊會是好幾倍。
在這種狀況下,勞爾的死實在太過沉重。
至少,如果知道布魯諾現在的心境,大部分的人都會感到驚訝。
若是尋常士兵,肯定會被他的氣勢所壓倒,連話都說不出來。
更何況,布里斯托尼亞王國位於大陸東南部,而沃特尼亞半島是大陸西南部,與御子柴大公家的根據地相距甚遠。
所以,如果是偶然戰死的話,那就沒什麼大問題。
這是身爲一軍之將的當然行動。
越是信奉勞爾・喬達諾這名武將,落差就越大。
其中,塔爾加王國和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相鄰,過去曾多次圍繞着國境線交戰。
「沒有錯。殺死勞爾大人的,是自稱克里斯・摩根的騎士!」
即使被周圍的人視爲【食人熊】而畏懼,布魯諾・阿卡爾德這名武將的本質,真要說的話,是更偏向重視軍略和戰術的智將。
然而,如此老練的將領卻輕易戰死了。
不管實際情況如何,只要感嘆自己武運不濟,蒙天寵召,事情就結束了。
這或許是一種逃避現實。
結果,在艾琳娜復職之前,克里斯・摩根被當時的騎士派首領霍德蘭・阿爾勃格將軍疏遠,過着不得志的日子。
因爲作爲戰士,他闖過無數戰場,親手奪走許多性命的事實,已經滲入他的身體。
需要時間、精力,以及最重要的金錢。
爲了蹂躪眼前的敵人,他們聽從年輕霸王的命令。
因爲這證明了他們作爲被歌頌爲【羅賽裏雅王國的白色軍神】的英傑的親信,受到了重用。
據說他走在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的領地時,領民們會立刻像小蜘蛛一樣四散逃竄,也是因爲他的壓迫感。
而且,對於在戰場上賭命的士兵們來說,將領是名副其實的象徵,是絕對的強者。
畢竟,這並不是單純調查名字就能了事的。
接着,他們踏響馬蹄,開始前進。
而且,一旦一蹶不振,就不可能再挽回戰況了。
這在獲取情報上無疑是一大障礙。
但是,正因爲布魯諾是這樣的人,他才預見了這場戰爭的結局。
正因如此,布魯諾比任何人都清楚塔爾加王國引以爲傲的猛將【烈火】的力量。
因爲,不管怎麼辯解,士兵們都會認爲這是勞爾・喬達諾這名武將的失敗。
布魯諾的腦海中閃過了敗北二字。
這證明了敵人的實力比自己更強。
(竟然有無名武人擁有足以擊敗勞爾的本領?怎麼可能……如此厲害的武人怎麼可能默默無聞?)
人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物。
布魯諾的口中流露出這樣的疑問。
畢竟,被稱爲【食人熊】的布魯諾,是個身高近一百九十公分,體重約一百五十公斤,留着鬍子的彪形大漢。
所以平時布魯諾也會刻意壓低聲音,但這次他沒有餘力去考慮這些了吧。
戰象部隊的毀滅已經給聯軍的將士帶來很大的衝擊了。
「羅賽裏雅王初中,名聲傳到諸國的將領,應該只有艾琳娜・史代納而已。」
在羅賽裏雅王國中,知道克里斯・摩根名字的人極爲稀少。
然而,被刀刃指着的當事人,卻還沒察覺到這件事。
不然的話,他也不會想到把敵軍引誘到城塞都市傑魯穆克殲滅。
因爲這是在天命的範疇,與個人實力無關的領域。
當然,他不可能有機會在戰場上立下戰功。
這就是克里斯的名字沒有傳遍諸國的原因。
但是,知道這些內幕的人很少。
如果布魯諾命令部下調查克里斯・摩根個人的話,情況就會不一樣了。但是,從調查御子柴大公家的有力武將這個觀點來看,克里斯的名字不可能被列舉出來。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戰爭中存在着無數的分歧點。
而布魯諾・阿卡爾德正是通過在這些分歧點做出正確的選擇,才贏得了無數的勝利。
(我是在哪裏選錯了?)
但是,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不,布魯諾・阿卡爾德甚至沒有時間去尋找答案。
因爲殲滅了中軍,面對新的獵物而狂暴起來的,那支高舉着金與銀鱗雙頭蛇紋章的部隊,已經朝着布魯諾所在的本陣發起了突擊。
那簡直就像是一道黑色的海嘯。
在不知不覺間悄悄靠近,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逼近到無法挽回的距離。
「你們在幹什麼?敵人來襲了!」
「步兵舉起盾牌,擋住騎兵的突擊!」
這樣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然而,即使在萬全的狀態下,也不一定能夠抵擋住這次的突擊,更別說因爲勞爾戰死而動搖的聯合軍士兵們了。
在最前方奔馳的是身穿黑色鎧甲的魁梧男子。
而載着那名男子在盧巴平原上奔馳的,是有着漆黑毛皮的巨馬。
他們簡直就是人馬一體,宛如在無人的原野上奔馳一般,撕裂了本陣。
雖然沒必要害怕冒不必要的風險,但如果無法得到與風險相稱的回報,那就沒有意義了。
映入她眼簾的是纏繞在劍上的雙頭蛇紋章,蛇身上有着金與銀的鱗片。
「這樣好嗎……?如果繼續進攻,應該能拿下布魯諾・阿卡多吧?」
然而,製造出這幅慘狀的當事人,心中似乎沒有殺敵的喜悅,也沒有對受傷痛苦的士兵們的憐憫。
不過,這次布魯諾沒有默默防守。
然後,那個瞬間終於到來。
高聲說完後,亮真騎馬往西方奔馳。
這種毒,會隨着時間的流逝,逐漸滲透到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和塔爾加王國的深處。
確認聯合軍將士的行動後,御子柴亮真立刻決定撤退。
只要是精神正常的人,任誰都會不忍直視這幅悽慘的景象。
沾滿鮮血的鬼哭之刃發出低吼,襲向布魯諾。
雖然他們利用傑魯穆克周邊的居民拖住米斯托王國軍,但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既然如此,還是應該儘早讓軍隊從米斯托王國領地撤退。

「鬼哭,展現你的力量吧!」
然後,鋼刃無情地撕裂那些無法動彈的士兵們。
隨着這聲吶喊,纏繞着妖氣的日本刀從刀鞘中拔出。
老實說,他並非沒有不滿。
那心境大概和獵人在獸徑上前進時,砍倒礙事的草木差不多。
「原來如此……不划算嗎……確實如此……就算在那裏討伐了阿卡德將軍,對大局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這番話明顯與事實不符。
因爲他們本能地察覺到,要是隨便出手,自己的性命就會被無情地奪走。
而那陣痛楚將布魯諾的意識拉回現實。
他們挺身擋在布魯諾和亮真之間。
「敵人數量不多,包圍起來解決掉!」
不過,那終究只是無謂的掙扎。
有的只是如鋼鐵般堅定、冰冷的殺意。
亮真對艾克雷西亞搖搖頭。
身穿黑色鎧甲的惡鬼們發出怒吼,衝進那片慘狀中。
接着,清脆的金屬聲在戰場上響起,布魯諾的右手傳來一陣銳利的痛楚。
布魯諾下意識地舉起放在身旁的愛用戰錘,擋在頭頂上。
那個瞬間,布魯諾的意識一片空白。
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悲鳴與慘叫,迴盪在盧巴平原上。
「到此爲止……了吧。」
然而,事實並不重要。
亞歷克西斯・杜蘭率領的米斯托王國軍正從北方南下。
她的臉上浮現疑問的神色。
「既然如此,讓阿卡爾德將軍活着,比較容易在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之間打入楔子吧?不,這種情況與其說是楔子,不如說是注入蛇的劇毒比較正確吧?」
如果再繼續浪費時間,衝入敵軍大本營的亮真等人,反而有可能被聯合軍的將士們包圍,陷入絕境。
亮真喃喃自語。
但她應該也察覺到亮真話中的真意。
下一秒,兩人之間響起尖銳的金屬聲,紅色火花在空中飛散。
「御子柴大人從敵軍大本營撤退時,特地用那種像是在稱讚他的說法,也是爲了這個目的吧……御子柴大人……真是可怕的人……在那一瞬間,就已經計算到這種地步了嗎……」
那正是符合鬼哭之名,宛如地獄般的慘狀。
亮真聽到這個問題,露出一抹笑容回答:
而且,不管是否能討伐布魯諾・阿卡爾德,狀況都不會改變。
「布魯諾大人!請到這邊來!」
布魯諾口中發出咆哮。
然而,身經百戰的戰士布魯諾,生存本能驅使他的身體動了起來。
一同衝向大本營的黑衣惡鬼們,如影隨形地跟在他身後。
這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然而,亮真的腦中卻從被士兵們包圍的布魯諾身上,描繪出完全不同的畫面。
艾克雷西亞一邊說着,一邊抬頭看向在頭頂上飄揚的御子柴大公家的軍旗。
他腦中只有找到獵物後要獵殺的意志。
「是啊……勞爾・喬達諾戰死,布魯諾・阿卡爾德存活的事實,毫無疑問會在兩國之間產生巨大的裂痕。雖然當時也可以討伐阿卡爾德將軍,但考慮到今後,我認爲讓他活着的利用價值更高。畢竟疑心這種毒,會侵蝕周圍的人。」
「現在在這裏勉強討伐阿卡德將軍,也沒有什麼意義。而且,雖然我方士兵都是精銳,但若在那種狀態下不撤兵,我方應該也會出現不少損傷。這樣太不划算了。艾克雷西亞小姐或許會有些不滿……」
大地被染成紅黑色,被砍飛的肉片覆蓋着大地。
艾克雷西亞聞言,微微睜大眼睛,露出驚訝的神色。
「御子柴——————!」
若要打個比方,就像電腦當機時先關掉電源,然後再重新開機一樣。
聯合軍的士兵們似乎沒有那麼窩囊。
艾克雷西亞騎馬靠近亮真,對他說道。
因爲掌控現場的人是御子柴亮真。
「那麼,後會有期!我很期待在戰場上與你相見。」
他扔掉手中的戰錘,拔出腰間的劍應戰。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但是,冒着危險強行討伐他的意義不大。)
隨着這些吶喊聲,布魯諾巨大的身軀被拖進士兵們築起的人牆中。
艾克雷西亞立刻點頭。
因爲布魯諾的指揮並非完美無缺,所以才擋下了亮真的突擊。
(不妙!)
當然,聯合軍的將士們也不是默默看着惡鬼們進軍。
兩人互相瞪視。
那是鬼哭之刃砍飛戰錘前端的證據。
在大本營遭到襲擊,總大將首級被盯上的重大危機前,聯合軍士兵們的士氣暫時恢復了。
「快傳令給後方部隊!讓他們過來支援!」
「嗯,就當作是被稱讚了吧。」
不,如果是膽小的人,就算昏倒也不奇怪。
當然,如果能在最初的突擊中討伐布魯諾,那當然再好不過。
那充滿怨恨的哭聲簡直就是詛咒。
而且,這是比得到布魯諾的首級更有價值的戰果。
「這是什麼……身體……」
如此一來,這場戰爭就能以御子柴大公軍的勝利告終。
而御子柴大公軍沒有能與之抗衡的戰力。
下一瞬間,伴隨着宛如鬼哭的聲音,刀風捲起,將尚未掌握狀況的士兵們橫掃而去。
「嘖……居然擋住了。」
敵人的後援部隊依然健在。
然而,兩人的對決沒有分出勝負,唐突地迎來結束。
他眼中只看見敵人朝自己襲來的刀刃光芒。
而這也證明了布魯諾・阿卡多這名男子深受聯合軍將士的信奉。
鬼哭之刃隨着咂嘴聲再次襲向布魯諾。
「原來如此……不愧是布里斯托尼亞王國第一猛將布魯諾・阿卡多!難怪會被冠上【食人熊】的外號!沒想到竟能擋下我方的突擊,真是了不起的指揮!爲了對將軍的指揮表示敬意,我就先撤退吧。」
(當然,我無法斷言一定會變成那樣……但是,考慮到這一點再行動,風險未免太高了。)
布魯諾確實被士兵們保護着,但只要做好多少會出現犧牲的心理準備,還是有可能拿下他。
他們沒有試圖阻止御子柴大公軍撤退。
「喂,振作點!別死啊!」
實際上,對惡鬼們的主人御子柴亮真來說,周圍發出慘叫的士兵們,價值連路邊的石頭都不如。
只要支配者說黑,就算是白色的東西也會被染成黑色。
那整齊劃一的模樣,讓聯合軍的將士無法追擊。
一切都是風險與回報的平衡問題。
一旦聽到,心靈脆弱的人就會渾身顫抖,無法動彈。
對布魯諾來說,眼前出現了他恨之入骨的仇敵。
「請退下!」
說完,亮真輕輕聳了聳肩。
艾克雷西亞看着亮真,大大嘆了口氣。
「那麼,您之後打算怎麼做?我聽說您要暫時撤退到羅賽裏雅……」
亮真輕輕點頭回答這個問題。
「嗯……不過,我打算先前往要塞都市伊拉克利翁。如果把軍隊撤回王都比雷夫斯,今後的應對可能會變得困難。」
「伊拉克利翁……被稱爲羅賽裏雅南部要衝的都市呢。」
艾克雷西亞說完,用試探的眼神看向亮真。
「您認爲有可能再次遠征?」
亮真搖頭回答。
「老實說,我很煩惱……畢竟米斯托王國發生政變,菲利普陛下駕崩,以及三將軍之一的亞歷克西斯・杜蘭很可能與敵方私通,這些狀況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對平時自信滿滿的年輕霸王來說,這番話相當罕見。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無論御子柴亮真能力多麼優秀,也不可能預測到所有事情。
艾克雷西亞深深點頭同意亮真的話。
「的確……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相信那位大人會背叛。」
從負責傑魯穆克防衛工作的漢斯・蘭德爾的行動,以及亞歷克西斯・杜蘭的一連串動作來看,可以判斷他們幾乎確定與聯軍私通。
然而,艾克雷西亞還是無法相信自己的同僚,米斯托王國引以爲傲的英雄會與敵人私通。
亮真沒有責備艾克雷西亞。
因爲亮真自己也無法看穿杜蘭將軍的企圖。
(總之現在需要時間思考。)
這宣告了從這次米斯托王國救援開始的戰爭結束。
確認到隊伍中高舉着御子柴大公家的旗幟,亮真臉上浮現笑容。
然而,亮真還不知道。
那羣人中混着亮真意料之外的賓客。
這時,亮真注意到有一羣人正揚起沙塵往這邊移動。
那是與瑪飛錫特姐妹在城塞都市傑魯穆克分別後,跟着她們的五千名士兵。
「順利會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