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了更M好的明天

梨欧妮和罗伯托等人在要塞都市伊比鲁斯郊外交战后，已经过了四天。

在这段期间，由于梨欧妮和萝拉等人的指挥，战况陷入胶着状态。

此时，御子柴亮真抵达了位于伊比鲁斯东南方的巴恩纳子爵领地。

从移动距离来看，他似乎相当勉强马匹。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太阳虽然稍微西斜，但依然以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照耀着大地。

从倾斜程度来看，现在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

为了准备预定在夜晚进行的袭击，亮真正在小河旁做最后的休息。

亮真坐在大小适中的石头上，用携带用的军粮填饱肚子。

这里是罗赛里雅王国北部中，位置最东南方的巴恩纳子爵领地的最东端。

再往东走就是米斯托王国的国境。

而这里也是亮真为了攻略伊比鲁斯，开始布局的地点。

「接下来就等夜晚来临了。」

亮真口中发出细微的低语。

他的眼神散发出如冰一般的冷冽。

这证明亮真心中已经做好觉悟。

而坐在他身旁的莎拉也一样。

（终于……就是今晚了……）

为了今天，他们做了各种各样的准备。

今晚要袭击的是巴恩纳子爵领地内的四个村庄之一。

只是像捏死虫子般的小事。

红色的流星划破天空。

为此，必须一口气占领并压制所有民宅。

「看来各位似乎还没理解呢。」

不过，这正是亮真的目的。

一名因恐惧而表情僵硬的中年男子走到亮真面前。

村长茫然的低语传入亮真耳中。

因为他必须趁他们还没恢复冷静前，把他们赶往北方。

跟在他身后的，是被派遣到这个村庄的唯一一名骑士，以及负责警备的士兵们。

在他看来，大军突然出现，还突然要他们离开村庄，他大概无法理解吧。

应该是这个村庄的村长吧。

问题如雨点般落下。

亮真说完后，从待命的莎拉手中接过火箭。

（为了更好的明天……）

虽然一切准备都已就绪，但今晚的行动应该会持续到天亮吧。

从胜败的意义上来说，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除此之外，就只有巴恩纳子爵统治的大型城镇。

的确，有总比没有好。

「这是怎么回事？」

箭刺入木板屋顶的瞬间，火势一口气蔓延开来。

但是，亮真没有义务也没有时间一一回答他们的疑问。

所以，他们静静地等待时机到来。

亮真只告诉萝拉和莎拉，自己所相信的理想。

亮真悠然回答老骑士的问题。

村民们大概理解到亮真是认真的。

虽然遣词用字很有礼貌，但态度却高压到不容许对方有意见。

当然，没有人认为牺牲者会是零，但绝对有必要努力减少牺牲者。

不管是税收还是地政学价值都很低。

光是看到这个状况，就能知道巴延纳子爵是如何对待这个村庄的。

想必受过不少训练。

以代理领主的美名。

亮真说完后，转身背对村民。

不过，要是拖太久，村民们会恢复冷静。

就亮真看来，他们的动作也很熟练。

「离开？」

在那之后，大概过了八小时。

愤怒与不安让现场的气氛逐渐升温。

不用说，这是在威胁村民反抗的话就杀了他们。

老骑士瞪着亮真大吼。

但是直到实行的瞬间为止，莎拉都会重复同样的行为吧。

然而，对率领五百骑兵的亮真来说，不管村庄有没有骑士，都只是误差的范围。

顶多只能狩猎一些刚加入公会的新人就能对付的小怪。

「那么，大家轮流小睡一下吧……今晚会很漫长。」

「要我们舍弃村庄吗？」

「我照您的命令，把所有人集合起来了……」

莎拉脑中浮现今晚的袭击计划。

「非常抱歉，接下来要请各位离开这个村庄。啊，行李请带走你们能带走的分量。」

这一切都是为了战后。

不可能应付得了大规模的盗贼团或强大的怪物。

骑士和士兵的体格都很结实。

不过，连一个骑士都不常驻在村庄，以领主来说，无法向周围的人交代。

没有不派遣骑士的选项。

根据先行的伊贺崎众调查到的情报，除了十名不会武法术的士兵外，就只有一名子爵家派来的骑士。

那是前往沃特尼亚半岛的前一晚。

当莎拉想着这些事时，亮真命令大家小睡片刻。

在他说话的同时，包围村民的骑兵们散发出的压力也增加了。

「我答应你们的所有要求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离街道很远，就军事上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农村。

说他们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听起来是很响亮，但这个年纪要上前线战斗，实在很辛苦。

亮真站在聚集在村庄广场的村民面前。

不过，为了今后的谋略，他想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死者。

为了在前线与萨尔兹贝格伯爵军战斗的姐姐和梨欧妮等人，不允许失败。

（大概就像警察的再雇用制度吧。）

等待夜幕笼罩世界。

为了挫败他们的反抗心与敌忾心。

话虽如此，不管老骑士再怎么怒吼，他都无法颠覆眼前的情况。

这也是被称为北部十家的联合组织成立的理由。

他的脸上充满愤怒。

因为攻陷要塞都市伊比鲁斯的关键，就看今晚的袭击了。

所以，才会派遣这个在第一线派不上用场的男人过来。

为了亮真想建立的国家，这是布局。

因为就算说是为了防卫，子爵家的预算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以战力来说，只能用寒酸来形容。

而巴恩纳子爵似乎也十分清楚这点。

但就算如此，要彻底保护领地内的所有村庄，也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人从现场移动。

毕竟今晚还预定要袭击距离比较近的巴延纳子爵的根据地。

听到那句话时，莎拉打从心底觉得，这个害羞地搔着头发的娃娃脸青年是自己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问题在于，要尽量避免村民出现死者。

必须让他们带着所有财产，前往要塞都市伊比鲁斯。

他像满月般拉满弓弦，朝适合的民宅射出箭。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一阵骚动。

「不好意思，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不需要各位同意。要反抗是你们的自由，但到时我会采取相应的处置。」

只不过，所有人都是中年以上的年纪。

而且，也是子爵领地中规模最小的村庄。

但是，这种程度的战力能应付的状况有限。

驻留在村里的士兵数量极少。

因为那是打倒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策略。

那股杀气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在现实与义务感之间，勉强取得平衡的结果就是这样。

「那么，我给你们足够的时间。请各位赶紧回家收拾行李。还有，时间一到，我会放火烧村，请做好心理准备。」

自从这个计划立案后，已经重复过好几次了。

大致看了一下，最年轻的也接近五十岁。

不用说，这是没有交涉余地的信号。

这个村庄的人口大概只有一百人再多一点。

（为此，迅速压制是不可或缺的……）

（不愧是伊贺崎众……）

虽说是木造房屋，但火势不会那么简单就蔓延开来。

骑士甚至可能已经七十岁了。

不过，骑士是村庄的治安要员，也是与领主联络的窗口，是相当重要的角色。

到时最可怕的是他们反抗。

所以亮真命令伊贺崎众做好放火的准备。

红色火星在黑夜中飞舞。

有好一阵子，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

然而，当一名村民朝自己家冲去后，所有人如雪崩般跑了起来。

他们大概知道亮真是认真的。

不久，十分钟过去了。

亮真下令放火烧村。

在离村庄稍远的北方森林中。

村民们在骑兵的引导下聚集于此。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远处的天空染成红色。

现在火势应该蔓延得非常猛烈吧。

大概是想象到那幅光景，村长跪在地上茫然低语。

他身旁的村民们也呆呆地仰望天空。

亮真看着他们的模样，感到心痛。

（虽然每次都这样，但我还是无法习惯。）

这种说法或许很伪善，不过这么做对这些村民来说，将来也是好事。

至少亮真有自信可以如此断言。

只是，他们当然无法理解亮真的想法。

这点和日本的江户时代相同。

先不论善恶，既然有必要，他不会犹豫。

就算是这样，应该也会招来周边贵族们的强烈反弹。

的确，如果是公会，只要本人有个人资料就能加入，所以门槛本身很低。

以面积来说，以子爵的领地而言，算是平均或稍微大一点。

的确，爱说三道四的人可能会说这是当事人自己的责任。

也就是说，就算生活富裕，也不能擅自搬到其他领主的土地上。

所以，只有在流民的出身国是其他国家，或是决定保护流民的贵族拥有相当强大力量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这么做。

在这种状况下，到底有谁会喜欢来这种地方？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个没有公共福利和人权的世界，流民的待遇非常残酷。

这么一来，流民当然就无法从事正当的工作。

例如这个村子，确实是个被大自然包围的好村子。

尽管存在，却会被当成不存在的幽灵。

就算运气好被录用，应该也会被狠狠地剥削一番。

（特别是战后……吧。）

如果要以结婚或继承为理由移居到其他领地，必须向领主提出包含理由在内的申请，还要支付相应的税金。

包含这个村子在内，他决定要烧毁北部十家领地内的所有城镇和村庄。

老实说，就连亮真都想不到要如何发展这个村子。

因为破坏他们的日常生活、夺走他们平稳生活的，正是御子柴亮真本人。

然而，领地内适合人类居住的土地有限。

农民是向领主租借土地耕作。

附近有小河，也不缺水。

这个村子的居民们每天都在为生活奔波。

理由有很多，不过最大的理由，就是他们没有移居的自由。

连行商都几乎不会造访。

毕竟，虽说管理方式不好，但还是等同于自己的财产被夺走。

但是，就算村子的未来一片黑暗，村民们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即使对方是施行暴政的领主也一样。

但是，如果擅自保护从隔壁领地流落过来的流民，毫无疑问会演变成贵族之间的纷争。

这样要他们不感到不满或不安，才是强人所难。

其他流民能做的工作，大概就只有冒险者或佣兵了吧。

事实上，村民们当中，也有人用充满憎恨和敌意的眼神看着亮真。

巴恩纳子爵的领地绝对不算小。

不过，先不论登记，真正能成为冒险者或佣兵的，只有一小部分的人。

他们应该很清楚流民被逼到走投无路。

如果擅自做的话，应该会被二话不说地杀掉，能不能得到管理者的许可，也要看运气。

比较好的危险较少的手段，大概就是卖春吧。

在日本，也发生过因为父母的关系，导致小孩没有出生登记而造成问题的事件，以状况来说，应该和那个很接近。

也就是说，领主的收入会减少。

基本上，领民只能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上移动。

不过，还是可以在居住的村子或城镇内搬家。

除此之外，就受到严格的限制。

但亮真的决心不会改变。

当然不可能觉得舒服。

不过，站在巴恩纳子爵的立场，这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因为身为领主的巴恩纳子爵绝对不会允许。

更何况亮真也明白自己的行为绝对称不上值得称赞。

沉重的税金。

但是，数十年前，干道绕过这个村子所在的森林，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状况因此产生变化。

但是，由于村子不在主要干道上，与外界的接触受到限制。

毕竟在日本生活时，很少会被人用混杂敌意的视线盯着看。

话虽如此，就算这个村子的居民得到领主的许可，移居到新村子，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这种生意，大部分都是由黑社会的人负责管理一切。

但是，至少国家的公家机关不会说「是你自己没有按照正规手续办理」，然后就抛弃当事人。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默默遵从亮真的指示，是因为包围他们的骑兵们散发出的压迫感，以及害怕会牵连到女人和小孩。

从那之后，这个村子就变得萧条。

既不是交通要地，也没有特别的交易品。

可以想见会被狠狠地剥削一番。

而且，要恢复这种状态，只能回到原本的土地，然后按照正规手续办理。

亮真突然带着五百名骑兵来到村里，命令吃完晚餐、享受天伦之乐的村民们到广场集合，威胁他们舍弃村庄。

说得极端一点，这个大地世界里的贵族，大部分都不希望领民的生活变好或安定。

他们大半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个村子。

亮真不是想无意义地杀生，也不是想故意找北部十家麻烦才这么做。

为什么他们这么贫穷呢？

所谓的流民，简单来说就是没有户籍的人。

以一般人的想法，应该会考虑搬到更繁荣的城镇。

以农村来说，自给自足的生活应该不差。

很简单。

本来应该会大声哭喊，但小孩子也察觉到那是多么危险的行为。

当然，领主之中也不是没有人会保护流民。

如果让村民整个移居到其他地方，一定会产生摩擦。

（不过，这个世界就不同了。）

这个村子刚建立时，确实是在干道旁。

小孩子拼命把脸埋在母亲的裙子里啜泣。

（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不做……）

如果站在相反的立场，亮真绝对不会服从这种不讲理的命令，也不会原谅做出这种野蛮行为的袭击者。

村民们的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每个人都害怕不已。

（如果这里有什么温泉之类的特色，或许情况会好一点，不过这里有的，就只有那条小河而已。）

说到从外面来访的人，除了每年一次的征税官，顶多只有偶尔来采集森林植物的冒险者。

土地基本上全掌握在领主手中。

如此一来，要选择成为流民，需要相当大的觉悟。

而且大部分的情况下，那种条件好的土地，都已经有先住民了。

如果是像亮真这样有特殊境遇的人，或许还有可能，但那种人极为罕见。

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大部分的贵族都不会为了流民而冒这种危险。

毕竟对方是老奸巨猾的犯罪者。

此外，移居到新土地后，也必须同样提出申请并缴纳税金。

虽然没有掠夺财物这点和强盗不同，但反过来说，也只有这点不同。

村民们胆怯又责备的视线，让亮真轻轻叹了口气。

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亮真等人。

单纯只是考虑到攻陷要塞都市伊比鲁斯，以及战后处理的结果，才做出这个决定。

视情况而定，当奴隶说不定还比较好。

如果可以，亮真也不想把他们逼到这种境地。

登记时的外貌资料，也可以由职员代为填写。

严酷的劳役。

而且，就算运气好，移居地没有先住民，领主也不会允许移居吧。

（也是，没握过剑的外行人，不可能突然就当上佣兵。）

实际上，看在他们眼里，亮真和强盗没什么两样。

因为他们是没有自己土地的农民。

因为允许移居，就代表移居者在移居地恢复以前的生活前，无法缴纳原本的税金。

不这么做的话，名字就不会从领主管理的户籍账簿上消失，也不会被登录到新居住地的领主管理的账簿上。

当然，因为领主的暴政而逃离居住地的人也不少，不过那些人会被当成流民对待。

只不过，如果是在日本，就算没有出生登记，还是可以接受ＮＰＯ等组织的援助，政府机关也会帮忙处理。

说起来，贵族就像是被国家任命经营土地的企业。

目的就是创造利益，除此之外都是小事。

当然，如果发生天灾或战争，除非是超级白痴的领主，或是想看领民受苦的笨蛋，不然都会立刻让领民移居。

因为就算留在那里，也收不到税金。

领主会把领民死亡导致的生产力低落视为问题。

不过，就算发生战争或灾害，只要那个村子的生产力没有降低，领主就不会允许移居。

这跟资本主义社会彻底追求利益的态度一样。

如果领主允许暂时减少税收，那一定是能带来等值利益的情况。

例如，开发新矿山，或是为了整顿交易网而建造新城镇。

（这么一想，我就能理解选择苛政的贵族在想什么了……）

至少亮真不会想让自己的领民受苦。

不对，以亮真善恶的基准来说，那些贵族可以说是该杀的恶人。

但若不把这当成政治，而是当成经济活动来看，就很难断定他们是恶人。

施行苛政的领主，并不是想让领民受苦。

与其说是他们的人性问题，不如说他们只是在进行一种类似烧田农耕的行为。

把领民压榨到极限后，再从新的猎物身上压榨。

从把人力资源压榨到极限的观点来看，或许也能说他们是终极的环保主义者。

不过，就算这么说，对被压榨的人们来说，也完全无法成为慰藉。

「我们今后该怎么办……」

依然跪在地上的村长口中吐出叹息。

毕竟步兵大半都是不会使用武法术的一般士兵。

「是……森林大火吗？」

贝克塔回头大喊。

不过，如果对方预料到亮真要袭击村子，应该不会只派二十名骑兵过来。

「主公，有事要向您禀报。」

对身经百战的骑士来说，这可说是相当罕见的事。

听到这个回答，亮真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是发现森林在燃烧的旅人，还是盗贼来找猎物的？）

自从罹患腐肉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乱来。

副官轻轻点头。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他们的主人贝克塔吧。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亮真要做的事都不会改变。

但即使如此，贝克塔也严令绝对不能停下脚步。

但是，发生了让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的事态。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对方用面罩遮住脸，但从声音感觉起来应该是中年男子。

因为就算这里是街道，也不能让男爵家的当家独自前进。

（希望他们能平安抵达……）

（算了，不管怎样，都只能迎接他们了……）

亮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们的背影。

因为贝克塔已经看过米哈伊尔送来的信，做好舍弃自己性命的觉悟。

只能用有勇无谋来形容。

因为，如果对方的情报收集能力足以躲过伊贺崎众的防谍网，掌握到这个村子即将被袭击的情报，那么亮真率领五百兵力的情报，对方当然也调查到了。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花香。

这并不是有什么根据。

步兵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奔跑，体力消耗得很快，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告诉他该走的路。

而骑马的骑兵虽然比步兵好一点，但体力也逐渐到达极限。

右手边是一片森林。

因为他自己也感到胸口骚动。

「数量呢？」

从克罗尼可领出发后，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森林上方的天空染成红色。

虽然他知道沿着街道前进比较安全，但在这个大地世界没有绝对。

如果只是以常步的速度前进，那倒还好，但马的速度越快，身体的上下摇晃就越激烈。

这时，亮真背后传来声音。

「怎么了？」

听到副官的回答，贝克塔把马头转向东方。

走在前头的贝克塔拉紧缰绳。

话虽如此，现在的亮真能做的只有祈祷。

不过，除了这些疼痛，确实的兴奋感也支配着他的身体。

不，可以说已经超越极限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巴延纳子爵的家臣得知亮真要袭击这个村子，所以急忙赶过来。

话虽如此，就算是主人的命令，身为家臣的副官们也不可能默默听从。

就连吃饭也嫌浪费时间，只在马上啃着携带粮食。

村民们朝北方前进。

听到他的问题，副官从挂在马鞍上的袋子里拿出地图。

每当心跳一次，全身就窜过一阵剧痛。

「天空……变红了？」

运气不好可能会遇到巨兽种的怪物，也有可能被盗贼袭击。

当然，能跟上这种乱来的行军的人极为有限。

浮在空中的月亮与路灯的光芒，照亮夜晚的街道。贝库达・克罗尼库鲁忍受着身体的疼痛，拼命策马狂奔。

如果按照现代的想法，损耗超过一半，应该会被判定为全灭吧。

他们现在只想立刻倒在地上。

只不过，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我记得，这附近已经是巴恩纳子爵的领地了吧？」

亮真听着村长的话，走到他身旁。

（但是，这几天都是晴天，应该没有很干燥才对。）

这是这几天来重复过好几次的对话。

贝克塔在这段期间下马的次数，全部加起来只有八次。只有在沿路的城镇换乘疲惫不堪的马时才会下马。

「确实……」

当然，也有可能是森林大火。

「不用管我。如果不行的话，你们就从后面追上来！」

骑马并不是单纯跨坐在马鞍上，随着马摇晃就好。

实际上，从领地出发时有一百名士兵，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贝克塔大人，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胸口骚动……」

步兵在第一天就先倒下了。

但是，贝克塔那时感到胸口骚动。

虽然有马镫，但为了不落马而保持平衡，还是相当消耗体力。

副官身后跟着克罗尼可男爵家的骑士。

贝库达身上喷出的汗水，带着掩盖腐肉病臭味的香水味，瞬间扑鼻而来。

然而，此时的亮真并不知道。

跟在他身后的是副官，自从贝克塔继承了猝死的兄长的家业后，就一直辅佐着他。

副官对着贝克塔的背影喊道。

但是，副官的建议对现在的贝克塔来说，只是徒增烦躁。

老实说，跟在贝克塔身后的部下们，体力已经到达极限。

至少现在还不行。

这个回答让亮真再次陷入沉思。

老骑士在村长身旁，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骑马……吗？」

他们带着所有能带走的财产穿过森林，一路朝城塞都市伊比鲁斯前进。

是负责搜索周围的伊贺崎众忍者。

从天空的感觉来看，似乎是很大的火势。

接着他弯下腰，在村长耳边轻声说道。

呼吸紊乱，心脏剧烈跳动。

有一群人正以风一般的速度，从南方沿着街道奔驰而来。

可以说是日以继夜地奔驰。

「有一群人从南方朝这里过来。」

他的脸上浮现疲劳与痛苦。

不管那群人是谁，老实说时机太差了。

唯一称得上休息的时间，就只有为了恢复马的体力，将速度降到常步的时候。

「莎拉，你留下五十人，其他人和你一起躲进森林里。为了预防对方是先遣部队，你们要堵住退路，别让他们逃走。」

「大约二十人左右。全员骑马。」

（今后……吗？）

骑兵也已经有将近一半的人脱队。

莎拉默默点头，迅速分配好骑兵后，消失在森林中。

过了一会儿，骑兵从森林里现身。

贝克塔对副官的疑问感到疑惑。

森林大火的原因，大多是落雷等自然现象，但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原来如此……是旅行的贵族吗……不过……这个味道？）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男人，身上的服装怎么看都是贵族阶级的。

从他身后骑士们身上的装备来看，亮真的判断应该没错。

只不过，亮真不记得他们举的旗帜。

在向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宣战时，亮真已经确认过北部十家的家纹，所以他的判断应该不会有错。

（这样的话……是偶然还是必然……）

如果是偶然，那对方只是运气不好，但如果是必然，问题就大了。

「晚安。我是御子柴男爵家的家主，御子柴亮真。请问各位有什么事吗？」

亮真以友好的语气试探对方的态度。

总之，不先确认对方的身份，事情就无法进展。

然而，听到亮真报上名号的瞬间，原本瞪着周遭的男子，脸上浮现杀气。

「御子柴？你就是御子柴亮真吗！」

那叫声仿佛亡者的执念，充满怨念。

听到那声叫喊，男子身后的骑士们也拔出腰间的剑，摆出架势。

「贝库达大人！」

看似副官的男子大喊。

（喂喂……我只是报上名字，事情就变得很严重了。）

男子的双眼因憎恨而闪闪发光。

一个人会恨另一个人到这种地步，想必有相当的理由。

亮真沉默地凝视着被称为贝库达的男子。

亮真说完后，轻哼一声，仿佛在嘲笑对方的自尊心。

仔细一看，贝库达的脸色苍白。

接着，他傲然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贝库达完全没有察觉到亮真的怀疑，挺起胸膛回答。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想知道被怨恨的理由。

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光是这样，谁派他来的就一目了然。

正适合用来处理尸体。

「啊……？」

如果要骗人，希望他能再稍微努力一点，这是亮真真实的想法。

但很遗憾的是，这个大地世界里，比亮真更凶残的食人魔比比皆是。

然而，亮真这种正常的对应，似乎让对方感到不耐。

就算贝库达真的有书信，这里也是没有第三者的森林中。

他大概对自己的正义非常有信心吧。

那是十年单位的钻研，与与生俱来的才能融合而成。

弗沙德城的公会会长沃尔希・海涅克尔，也是亮真为了制造契机，让他参与罗赛里雅王国的内乱，才下令伊贺崎众将他连同家人一起解决掉。

贝库达说完，放下手中的剑。

这是极为理所当然的要求。

就连召唤亮真到这个世界的元凶，奥德梅亚帝国首席宫廷法术师盖亚西・渥朗多，为了问出情报，也拷问后杀了他。

打个比方，就像说想吃意大利面的人，却走进荞麦面店。

（我的记忆力应该不差……至少我不认识他……）

「我知道你的手段！这场火灾……是你放火烧了村子对吧！」

不过，他只是放下剑，并没有收进剑鞘，所以敌意似乎并未消失。

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马上就能知道他是个病人。

对方自称是露毕丝女王的使者，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梅儿蒂纳小姐或米哈伊尔先生派您来的吗？」

亮真的话中混杂着讶异。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如此厉害的高手。

这个疑问在亮真心中挥之不去。

似乎是喷了太多，味道相当刺鼻。

然而，贝克塔对亮真的问题和鬼哭的鸣叫声，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极为正常的对应。

（这家伙有点可疑……）

「这……这个……」

所以，亮真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一瞬间，亮真领悟到自己的失算。

光是这样，亮真就大致猜到贝库达・克罗尼库鲁是为何而来。

那一瞬间，夜晚的黑暗中传来鬼哭的低吟声。

至少，只要没有书信，贝库达是否真的是停战的使者就无关紧要了。

贵族之间的血缘关系非常复杂。

因为男人的目的和行动完全不一致。

「您是作为陛下的代理人来阻止战争的……是吗？也就是说，您是停战的使者？」

可是，那样就无法获得情报了。

「没错！」

毕竟为了活下去，他根本无暇选择手段。

亮真说完，询问贝库达身旁的一名骑士。

因为亮真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老实说，亮真觉得自己被怨恨的理由多到数不清。

亮真的嗅觉从贝库达的言行举止中，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可是，贝克塔的架势是货真价实的。

并不是因为亮真没听过贝库达・克罗尼库鲁这个名字。

（虽然目的不差，但选错人了。这出戏连三流都算不上……）

「哦……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您却说得如此失礼。您有什么证据吗？」

老实说，亮真小看了眼前的男人。

因为过度相信自己就是正义，所以思虑不周。

毕竟，这种直肠子又不经大脑的个性，亮真至今为止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

贝库达没有回答亮真的问题，而是将剑尖指向他。

别说是表兄妹，有时候连亲兄弟都会结婚。

只是，自称是来阻止战争的使者，却拔剑相向这点，让他感到疑惑。

「您难得远道而来，就由我来当您的对手吧……比起喜剧演员，您更擅长这个吧？」

而且，贝库达身上散发出玫瑰的香气。

所以亮真装傻地询问男子。

说好听点是老实人，说难听点就是不懂得变通的人。

首先，停战的使者对亮真抱持如此强烈的敌意，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光是直接被他下手的人，就不下百人或千人，如果把使用计策的人也算进去，肯定有上万人。

他认为这是对死者最起码的礼仪。

君主透过使者对臣子下令，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来阻止战争的人，会想砍我吗？）

「我的名字是贝库达・克罗尼库鲁男爵。我以罗赛里雅王国国王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陛下的代理人身份，前来阻止御子柴男爵家与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战争！」

「您是贝库达・克罗尼库鲁阁下吗……从您的表情看来，您似乎没有书信……究竟是谁命令您来的？」

实际上，男人说的没错，但要是承认了，他们肯定会砍过来。

但是，亮真闻到那股香气中混杂着肉腐烂的腐臭味。

宛如拉满的弓弦。

（原来如此……）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亮真忍不住发出呆愣的声音。

亮真耸耸肩，一副深感意外的模样。

他是刚才喊贝库达大人的骑士。

就算对方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能突然就砍死对方。

「我只是因为看到森林在燃烧，才来确认有没有人在。为什么要怀疑我放火烧了村子……」

毕竟对方的思虑之不周，连旁观者都替他感到丢脸。

因为以亮真的常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宣言。

所以就算不知道克罗尼库鲁男爵家，也不代表他不会对亮真怀恨在心。

「好吧……我也报上名来。」

（好惊人的压力……这家伙……不是单纯的笨蛋……）

贝克塔全身的肌肉自然放松。

贝克塔视死如归的气魄，一瞬间压倒了亮真。

亮真害怕的是被当成杀了使者，但杀了冒充使者的人，就没有问题。

贝库达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他表现得太过光明正大，反而让亮真无法相信贝库达的话。

「是的，我就是御子柴亮真，请问您是哪位？」

看来他打算一找到破绽，就二话不说地砍过来。

至少在眼前这名男子听来，他的话像是在愚弄自己。

从这个角度来说，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就算被指责为大量杀人魔，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他背负的罪孽就是如此之重。

说完，亮真拔出鬼哭，摆出下段架势。

（总之，至少得问出他们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把剑举到眼前。

为了在如此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下来，自己也必须成为鬼。

从他放松的完美程度来看，他所散发出的压力，应该和亮真在诺提西要塞单挑后杀死的葛雷格・摩尔相同，甚至更强。

那是宛如暴风的剑气。

被恨到这种地步，应该会留在记忆中才对，可惜亮真对男子的脸毫无印象。

不知是亮真的想法传达给对方了，还是对方只是想抱怨，总之男人的表情确实变了。

（怎么会这样……）

亮真不禁为自己的轻率感到懊悔。

「那么，不好意思，可以请您出示陛下盖有印章的书信吗？」

然而，亮真提出这个理所当然的要求后，贝库达的脸丑陋地扭曲。

不过，时机已经成熟。

如果现在亮真想动用周围的士兵，恐怕在做出动作的瞬间就会人头落地。

用身上携带的暗器牵制对方也不行。

小手段已经不管用了。

包围在四周观看两人对峙的士兵，全都因为两人散发出的气势而忘了呼吸。

（不能等……）

亮真把架势改成上段。

他不想被对方的气势压倒，所以选择正面迎战，而非等待。

贝克塔听着全身发出的悲鸣，把残存的所有生命力都用来强化身体。

原本相隔十米的两人，一点一点地确实缩短距离。

突然，亮真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从上段往下斜砍。

没有任何花招，只是刚猛的一击。

相对的，贝克塔动也不动，维持着架势等待。

他的身体已经发出悲鸣。

不过，正因为如此，他的心才无比澄澈。

下一秒，贝克塔仿佛要把全身的力量集中于一点般，把剑刺向亮真的喉咙。

那是神速的一击。

恐怕他的朋友米哈伊尔要是看到这一击，会称赞这是贝克塔一生中最棒的一击吧。

不过，这也在亮真的预料范围内。

「御子柴阁下……后会有期……」

所以亮真无视那股灼热，把鬼哭朝贝克塔的右肩挥下。

贝克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全身流泄到大地。

不过，那绝非不快的感觉。

贝克塔心中闪过这个想法。

亮真拥有能如此断言的本事。

贝克塔并没有过度相信自己的实力，他不认为自己绝对能赢。

然后，他要米哈伊尔他们好好利用自己的死……

（我原本想说，万一有机会讨伐他的话……但还是没能成功吗……）

但是，如同蜡烛在熄灭前会发出最耀眼的光芒，贝克塔・克罗尼库鲁此时仍活着。

粘稠的红色液体沾湿脸颊的触感，也同时传了过来。

自从罹患腐肉病以来，一直支配全身的疼痛消失了。

（既然如此……）

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贝克塔的这一击却稍微凌驾了亮真的预测。

亮真只是呆站在原地，听着贝克塔的话。

当然，贝克塔并不是想自杀。

而他的生命确实即将走到尽头。

他要用被病魔侵蚀的身体，去对付如此高强的对手。

（我要死了……）

他在给米哈伊尔他们的回信中，除了表示自己很乐意担任使者外，也坦白写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要看对方的脚和手臂的位置，就能大致猜出对方会如何攻击。

（果然瞄准喉咙。）

仿佛被烙铁压在身上的灼热。

就算传闻只有一半属实，他也不认为自己这种单细胞生物能骗过对方，就算真的骗过了，他也不觉得会演变成米哈伊尔他们所说的那种结局。

那一瞬间，亮真感受到一股热气。

干脆真的把使者杀掉。

不过，对自幼就饱受锻炼的亮真来说，那是他早已习惯的热度。

不，或许现在这一刻，才是他人生的巅峰。

但是，拥有与自己和米哈伊尔同等实力的凯尔・伊卢纳，被御子柴亮真给杀了。

亮真微微偏过头。

因为那是他所相信的剑道。

这是为了罗赛里雅王国而赌上性命的骑士，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他在读完米哈伊尔的信后，心中浮现的想法。

贝克塔也听过御子柴亮真的传闻。

狡猾且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