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背叛与友Q
《沃特尼亚战记》 · 保利亮太 · 9822 字
繁星闪烁,布满夜空。
这里的空气应该相当干净。
在地球上的话,首先就看不见的微弱星光,在这里也能主张其存在。
这幅光景,真的可以说是浪漫吧。
如果能在这样的星空下谈情说爱,那该有多美好啊。
然而,在城塞都市伊比鲁斯郊外的帐篷中进行的密谈,与那种浪漫相去甚远。
他们谈论的不是爱,而是互相残杀。
「所以,小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红发佣兵用轻浮的语气,向占据帐篷深处的主人问道。
态度跟平常一样轻松。
简直就像在对战友说话。
当然,这种措辞不适合用在自己的主君身上。
因为现在的梨欧妮不是佣兵,而是侍奉御子柴男爵家的骑士之一。
不过,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责怪梨欧妮。
以麦可为首的【红狮子】团员们自不用说,仰慕主公的伊贺崎众忍者们也保持沉默,内西奥斯派遣来的迪鲁菲娜等黑精灵们,大概原本就不关心这种礼仪上的事,所以没有特别在意。
更进一步来说,对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绝对服从且献身的玛飞锡特姐妹,也和周围的人一样决定静观其变。
不过,如果其他人表现出和梨欧妮一样的态度,玛飞锡特姐妹肯定会当场砍下那个人的头。
而且她们肯定不会听任何解释或辩解。
然而,玛飞锡特姐妹唯独对梨欧妮非常宽容。
毕竟自从被米斯托王国贸易都市弗沙德的公会会长沃尔希・海涅克尔陷害,卷入罗赛里雅王国的内乱后,她们就和梨欧妮同甘共苦,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确实……虽然有点过于仰赖力量,但就那场战斗来看,他很清楚何时该撤退。不论作为武人或将领,他都是一流的。)
除了以严翁代理人的身份出席的咲夜。
「那么,来做明天的最终确认……首先,梨欧妮小姐请在伊比鲁斯郊外布阵,牵制敌军。」
不过,至少她有义务提出这个策略的危险性。
亮真毫不在意梨欧妮的态度,平静地回答。
听到这个问题,梨欧妮把手放在下巴上思考。
她也理解中止时会引发的新问题。
(毕竟他们之前都在后方待命……)
听到亮真的话,梨欧妮拍拍胸脯。
男人在亮真的注视下往前踏出一步,向围在桌边的众人轻轻点头。
而且在场除了亮真以外,每个人内心都这么想。
说完,梨欧妮无奈地耸耸肩。
中了的话,确实能赚到一大笔钱,但通常都是输的。
听到潜入伊比鲁斯的甚内部下带来的情报,众人纷纷发出叹息。
罗伯托他们之所以选择率领骑兵队突击这种仰赖力量的战术,是因为亮真在第一战时没有耍小手段。而之所以能正面挡下突击,是因为事前让波兹从后方运来施加了重量化术式的装备。
本来亮真想拜托他们做各种工作,但问题在于黑精灵是亚人,在人类社会中无论如何都会引人注目。
听到这句话,周围响起笑声。
亮真确认完后,再次环视周围。
以赛马来说,就是押注三重彩。
但问题在于,是否非得现在就进行这个赌注。
伊贺崎众也默默点头。
在场所有人都理解明天的战斗代表什么意义。
实际上,梨欧妮说的没错,所以他也无可奈何。
无论日本史或世界史,都经常看到这种战术。
「被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驳。实际上,我确实把那两人逼入绝境了。」
「主公,可以打扰一下吗?」
然后,他宣布行动时刻。

实际上,梨欧妮之所以能打赢那两人,大部分原因都在于事前准备。
听到这句话,坐在迪鲁菲娜周围的黑精灵们一齐点头。
「这个嘛……根据伊贺崎众的报告,难民和当地居民之间的紧张关系已经超越临界点。」
不过,刚才提到的桶狭间之战与冲田畷之战,都是处于劣势的一方发动的奇袭战术。
实际上,亮真拟定的策略是相当危险的赌注。
虽然是相当危险的任务,但她似乎很有自信。
虽然亮真将亚人与人类社会的融合视为将来的目标,但现阶段他无法无视敌视亚人的势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亮真打算执行的策略也和赌博很像。
亮真摇头回应梨欧妮。
「是的,以少数人潜入伊比鲁斯,取萨尔兹贝格伯爵的首级……」
在这种状况下,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此刻浮现在梨欧妮脑海中的,是当时的战况,以及对罗伯托指挥的士兵的感想。
话虽如此,奇袭战术可说是证明了在颠覆兵力差距上是有效的战术。
「那么,如果没有问题就解散吧。行动时间是明天晚上。各自做好准备。」
「这样啊……前几天把罗伯托和西格尼斯赶回去后,不管等多久他们都没有再发动攻击。我还以为他们两个被逼急了……原来是在别的意义上被逼急了啊……」
就这层意义上,以敌方将领的首级为目标,的确有一定的合理性。
迪鲁菲娜他们是在沃特尼亚半岛生活的亚人族长之一,内西奥斯从自己部族中挑选出的高手。
迪鲁菲娜他们的士气高昂。
在桶狭间之战中,织田军率领的兵力为两千五百至五千,而今川义元率领的兵力则据说是两万五千至四万五千。
当然,他从咲夜的样子察觉到她想说什么。
人数虽然不多,但实力有保证。
不过,最大的理由应该是她们敬爱的主人允许梨欧妮的态度吧。
要策反明明有能力,却得不到同伴肯定的敌人,需要做许多事前准备。
高赔率,低概率。
「是的,实际上和那两人交战过的梨欧妮小姐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两人也真可怜……被小鬼头盯上。」
(而且……萨尔兹贝格伯爵……)
首先必须知道,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得不到肯定。
「小鬼果然很可怕呢。」
亮真满意地点头回应他们,接着把视线转向咲夜。
「咲夜反对吗?」
听到这句话,迪鲁菲娜看向周围的黑精灵们,深深点头。
「是的,正如主公大人所言,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前几天贫民街发生的斗殴事件,造成居民死亡,似乎成了导火线……结果,驻留在伊比鲁斯的骑士和士兵,有半数以上被派去维持都市治安。目前的状况可以说和我们计划的一样。」
不过,直接和敌方大将对决,仍是一种赌博。
接着,亮真把视线转向迪鲁菲娜。
亮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露出笑容。
激昂的情绪化为士气,从口中迸发。
会议结束后,当众人离开帐篷时,咲夜叫住亮真。
以这次的战斗来说,和梨欧妮的战斗就是其中一环。
「最后……伊贺崎众和潜入城内的甚内他们联手,进行那个计划。听好了,这是最重要的关键。」
「接下来是突击部队……除了我和萝拉他们,还有迪鲁菲娜你们。这是很危险的任务,拜托了。」
听到亮真的话,众人纷纷高举拳头,发出呐喊。
如果用料理来比喻,就是准备好材料和事前处理后,把最后的装盘工作交给梨欧妮。
当然,考虑到今后,咲夜也明白亮真的策略是最好的方法。
也就是说,织田军面对的是将近十倍的敌人。
咲夜轻轻点头回应亮真的问题。
作为武人的评价越高,失去从北部十家各家召集的骑兵越多,西格尼斯和罗伯托就越会受到周围人的责备,如坐针毡。
至少梨欧妮自己是这么想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被称为【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双刃】的那两人所做的事前准备。
(如果只有这个逆转的机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让梨欧妮获胜的是名为御子柴亮真的男人的计策。
又或者,是因为梨欧妮这个女人的为人。
冲田畷之战的战力差距则小一些,但岛津军一万对上龙造寺军五万以上,所以也是面对将近五倍的敌人。
例如,在有名的桶狭间之战中,织田信长取下今川义元的首级,获得胜利;在战国时代,于九州争霸的岛津家与龙造寺家的战争中,岛津家久在冲田畷之战中讨伐了敌方的龙造寺隆信。
「我知道。开路就交给我们吧。」
亮真见状,催促咲夜前往他用来睡觉的隔壁帐篷。
接着,确认理由后,再想办法让周围的人对他们的评价变得更低。
「好!交给我吧!」
「你认为那两人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
当然,不管由谁指挥,结果都不会改变,但也不能说梨欧妮赢了。
亮真说完,看向身后待命的男人。
所以她苦笑着回答:
不过,关于兵力的数字有各种说法,留存的文献也是由胜利者编纂而成,所以真实性有多少是个微妙的问题。
准备已经完成,接下来只剩执行。
一个不小心,他们可能会被冠上人类叛徒的污名,甚至引发圣战,所以迪鲁菲娜他们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很有限。
亮真一如往常地让玛飞锡特姐妹在身后待命,他请咲夜坐下后,缓缓切入正题。
听到这句话,亮真不由得苦笑。
一抹不安掠过咲夜的心头。
当然,他有利用伊贺崎众收集情报,努力提高胜率。
「这也是你一开始的计划吗?」
【红狮子】梨欧妮确实打赢了【萨尔茨贝格伯爵家的双刃】。
「不,我认为那也充分算是成果了。西格尼斯・卡鲁贝拉和罗伯托・贝鲁多兰两人在北部十家中确实格格不入。如果他们和梨欧妮小姐的战斗中没有造成骑兵队的损害,为了扭转这个情况,他们很有可能会以野战一决胜负。」
不过,奇袭战术的本质近似于赌博。
实际上,为了取敌将首级而直捣敌方大本营,是战争中常见的战术。
那是伊贺崎众调查萨尔兹贝格伯爵家时,得知的情报之一。
当然,咲夜不知道那个情报的真实性有多高。
(不过,如果那是真的……)
咲夜知道御子柴亮真身为武人的力量。
实际上,咲夜自己在先前的内乱中,不但暗杀亮真失败,还被他毫发无伤地活捉,犯下大错。
尽管如此,如果那个情报是真的,亮真要获胜会很困难。
胜率顶多是五五波,视情况而定,甚至会更低。
(如果鬼哭真正的力量觉醒了……)
这个想法掠过咲夜的心头。
初代伊贺崎众首领创造的鬼哭。
关于这把刀,一族代代相传的传说非常惊人。
据说这把妖刀・鬼哭,能够斩妖除魔,降伏神明,斩断森罗万象的一切。
然而,没有人见过它真正的力量。
不,现实是甚至没有人能拔出这把刀。
至今为止,伊贺崎众究竟发掘过多少武人呢?
恐怕不只十几二十人吧。
他们全都握住鬼哭的刀鞘,被吸走生气而死。
除了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所有人都被鬼哭杀死。
正因为如此,伊贺崎众才会在这五百年间,流浪于大地世界各地,寻找鬼哭认可的主人。
然而,即使流浪的尽头找到的主人拔出鬼哭,也没有传说中那种超绝的力量。
梨欧妮等【红狮子】的前佣兵们确实实力高强。
萨尔兹贝格伯爵是个强敌,但之后还有更强大的敌人在等着。
赌上自己存活的可能性。
亮真耸肩回应。
「你是说鬼哭渴望与萨尔兹贝格伯爵战斗?」
的确,战斗本身是玛飞锡特姐妹放出的天霸螺旋风一击就解决了。
(考虑到之后的事……)
咲夜至今为止也听过鬼哭的哭声。
在心中发誓明天的战斗会尽全力。
然而,对总有一天会成为率领伊贺崎众的长老的咲夜来说,她不能悠哉地等待下去。
西格尼斯・卡鲁贝拉轻轻拉上窗帘。
咲夜闻言,不禁倒抽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么说正不正确,但觉醒或许是最接近的说法。
不,真要说起来,鬼哭的事不过是次要的理由。
但是,和地球不同,怪物支配着城市外头,医疗技术也不怎么发达。对大地世界的人们来说,死亡可以说是极为亲近的存在。
的确,鬼哭的主人亮真本人似乎不怎么不满。
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
接着,帐篷内刮起一阵风,咲夜耳边响起仿佛鬼在恸哭的声音。
「简单来说,这家伙很挑。不是任何生气它都愿意吸收。」
问题在于死于何种理由,以及何时死去。
是传说中的锋利度,还是其他力量。
为了打赢那场仗,无论如何都需要西格尼斯和罗伯托的力量。
「嗯,虽然只有一部分……但还不够。」
但是,亮真摇头否定咲夜的疑问。
如果鬼哭能吸收任何生气,那么在给予最后一击时吸收的鹫王的生气,应该足以让鬼哭觉醒。
为此,他做好了面对些许危险的觉悟。
「刚刚那就是?」
而且,葛雷格・摩尔虽然是个老练的武人,但他的力量终究只在人类这个生命体的范围内。
亮真无论如何都想要西格尼斯・卡鲁贝拉和罗伯托・贝鲁多兰这两个人。
一切的开端,要追溯到一周前。
但问题在于给予最后一击的是亮真。
(刚刚那是……什么?)
但如果是这种程度,这片大地上多的是同样的武器。
总有一天,它或许会成为传说中那把能斩断一切的刀。
亮真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前往查鲁达王国救援时,与奥德梅亚帝国补给据点诺提西城的守备队长葛雷格・摩尔交手后。
至少可以确定,这把刀不值得伊贺崎众在它被称为妖刀而受人畏惧的同时,还赌上性命守护它。
前往诺提西平原时,他打算穿过曼菲斯南方的山岳地带,结果遭遇以那一带为地盘的怪物『鹫王』,并将其讨伐。
「我明白你的心情。这次的策略也是我判断有胜算才拟定的。的确,我没有绝对的保证,但要这么说的话,这次的战争本身就是一场赌注……对吧?」
老实说,亮真也不清楚。
「你听到了吗?」
他确信这一点,是在前几天袭击北部十家之一的巴延纳子爵领地,讨伐贝库达・克洛尼库鲁德之后。
刚刚的力量确实配得上妖刀之名。
而亮真在挥舞这把名为鬼哭的刀时,开始怀疑鬼哭是否只吸收人类的生气。
亮真说完,把拔出的鬼哭收回刀鞘。
以及,要让那股力量觉醒,需要什么条件。
「这就是鬼哭……正如其名,是把宛如鬼在哭泣的刀……」
保养武具是武人理所当然的嗜好,但保养武具很费工夫也是事实。
不,就算不是些许,亮真也不会退缩。
怒骂声、怒吼声,以及肉眼看不见的热气,笼罩着城塞都市伊比鲁斯。
黑暗中,无数火把的火光,宛如河流般流向城塞都市伊比鲁斯的中心。
毕竟鹫王是被视为天灾的怪物中最高级的种类,它所拥有的生气量非常庞大。
的确,这把刀很方便。
但是,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毕竟,大地世界里,不讲理的事情多不胜数。
那瞬间,咲夜的心脏恢复正常的跳动。
本来这应该不会演变成什么大事。
波兹和梨欧妮在他们之中算是特别厉害的,但波兹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只手,而梨欧妮就算放宽标准,顶多也只能算是中上程度。
看着主人的身影,咲夜只是默默低下头。
「怎么说?」
刚才震慑咲夜也是其中一种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西格尼斯和罗伯托正好相反。
毕竟在杀死摩尔前,鬼哭就已经吸收过生气了。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但是,这么说或许不太好,不过大地世界的人们,很擅长和自己的感情妥协。
在杀死摩尔后,他感觉鬼哭的锋利度比以前稍微提升了一些。
亮真说完,拔出放在身旁的鬼哭。
「伊贺崎众前几天调查到的情报确实令人在意。咲夜的担忧是对的。不过,既然已经和西格尼斯约定好了,事到如今也无法改变计划。」
他们很适合担任教育奴隶出身的孩子们的老师,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经验,让他们很懂得见机行事。
听到亮真的问题,咲夜气喘吁吁地轻轻点头。
「这家伙想要武人的生气。而且对手愈是高手,它就愈高兴……简直就像渴望杀死强敌一样。」
不过,当时亮真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亮真渴望与萨尔兹贝格伯爵战斗的理由,不光只是鬼哭。
「嗯,为了回应这家伙的要求,我也做了不少努力。最近我慢慢能理解这家伙想要什么了。」
退缩的话,就等于掐住自己的脖子。
「终于开始了……吗?和那个男人说的一样。」
他们虽然也适合担任指挥官,但最大的特色还是在于武力。
然后,命运之夜终于揭开序幕。
而鬼哭吸收的生气愈多,锋利度就会愈高。
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咲夜感受到一股仿佛心脏被某人捏碎的压迫感。
人总有一天会死。
咲夜听不懂亮真口中的不够是什么意思,她歪头表示不解。
如果要说现在的鬼哭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大概就是刀刃会自动修复,以及比普通刀更坚韧吧。
一定要让西格尼斯和罗伯托两人成为自己的臣子。
亮真缓缓点头。
鬼哭明显开始展现与以前不同的力量。
但是,从个人武力的意义上来说,很难称得上是特别突出。
那声音简直就像充满怨念的女性声音。
「挑……意思是它喜欢吸收的生气有特定的味道?」
应该是被刀身释放出的某种东西压倒了吧。
简单来说,鬼哭想要的是生气。
而这也表示,鬼哭还隐藏着其他力量。
「话虽如此,这家伙其实很难搞……」
接着,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深深坐进沙发,静静闭上眼仰头。
亮真知道这点后,就下定决心。
如果是大地世界传说中超越人类的超越者,或许情况会有所不同,但单纯以生气量来说,葛雷格不可能胜过鹫王。
当然,两人作为指挥官都很优秀,亮真也很信赖他们,但要他们担任杀入敌阵的先锋,实在不太适合。
呼吸变得困难,气息紊乱。
数量不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们可以比拟。
当然,大地世界的人们也会感到愤怒和悲伤。
不过,亮真对咲夜露出笑容。
「不够……吗?」
更别说她绝对要避免因为鬼哭没有觉醒,导致亮真战死的状况发生。
一名住在城塞都市伊比鲁斯贫民街的青年,和难民们起争执,结果腹部被刺死。
如果为此必须冒些风险,亮真会毫不犹豫地踏上危险的道路。
有怪物这种明确的敌人,还有贵族这种傲慢又冷酷的支配阶级。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地盘稳定,这个西方大陆很少发生地震,但是台风和龙卷风等天灾很多。
不,比起这些,更有可能被卷入战争,失去性命和财产。
这些事情确实不讲理,令人气愤。
但是,如果对每件事情都生气,就无法前进。
而且,身为弱者的他们,很清楚这点。
但是,这次不一样。
原本,居民们和难民们之间,就充满敌意和憎恨。
然后,原本就闷在心里的不满和愤怒,在居民们之间爆发。
他们拿着棍棒或家里适合的刀具,袭击难民们。
嘴里喊着:「把我们的生活还来!」
这么一来,难民们当然也会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而应战。
结果,发生大规模的武力冲突。
然后,事态发展成伊比鲁斯的居民和难民双方都受到严重损害。
当然,西格尼斯也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毕竟御子柴袭击北部十家的领地,让这座要塞都市伊比鲁斯收容大量难民,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而在这段期间,身为支配者,不断从他们身上榨取税金的贵族们,却无法采取任何措施来拯救穷困的他们。
当然,也不是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他们拿出了灾害用的储备物资,也派骑士们巡逻维持治安。
但是,虽然要塞都市伊比鲁斯是罗赛里雅王国北部的重要据点,但都市内能收容的人数有限。
虽然她从父母身上感受不到亲情,但只有艾尔梅达不同。
面对那样的罗伯托,西格尼斯装作平静,坐在沙发上。
罗伯托用手背粗暴地擦掉从嘴角溢出的酒,猛地坐到沙发上。
然后,他诧异地盯着西格尼斯。
「我马上开门。等一下……」
而且,萨尔兹贝格伯爵家的支出也与他们富裕的经济能力成正比。
一开始她怀疑是计谋。
然后从抽屉中取出酒瓶,打开盖子,把药包中的东西倒进去。
为了她,西格尼斯甚至不怕死。
无论是谁,都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和日常生活而拼命。
粗重的呼吸隔着门传到西格尼斯的耳中。
弱者吃弱者,强者吃弱者,强者吃强者的世界。
要是说出那种话,长年的友情会破碎吧。
因为她知道,自己重要的奶妈落入了敌人手中。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门被粗暴地打开。
「相当冷静啊……」
然后,西格尼斯在心中向罗伯托道歉。
「你有没有兴趣和罗伯托・贝鲁多兰一起侍奉御子柴男爵家?」
但是,就算无法用语言表达,感情也不会消失。
(到头来,一切全都照着那个男人的计划在走。之后,就看我怎么行动了……是吗?)
当然,西格尼斯当时对男人的提议一笑置之。
恐怕罗伯托也察觉到外面的情况,所以飞奔而来吧。
这行动恐怕不是出于身为将领之一的责任感。
因为这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
对于这样的罗伯托,西格尼斯就算撕破嘴也说不出背叛萨尔兹贝格伯爵这种话。
从把那封信托付给御子柴亮真那天开始。
「怎么了?你心情很差呢」
「久等了,进来吧」
她确实对御子柴亮真率领的士兵的素质感到惊讶。
那是某个对世界不抱希望的男人的名字。
虽然不至于导致财政破产,但实在不认为他们有足以轻易容纳这种规模灾害的储备物资。
那是作为武人的直觉吗。
西格尼斯自己也从罗伯托口中听过好几次他对这次战争的不满。
然后,他拿起放在西格尼斯面前的酒瓶,一口气喝干。
不管怎么掩饰,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不知对视了多久,罗伯托的嘴唇漏出这句话。
而这种紧绷到极限的状况,只要一针就能轻易地破裂。
然后,西格尼斯自己最清楚这件事。
选择用自己的手开辟命运的道路。
西格尼斯被突然的访客吓到,把手伸向腰间的剑,男人则对她低声说道:
西格尼斯对罗伯托的态度发出无奈的声音。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却能不被任何人发现地潜入房间。
(这些全都是事前就知道的事……难民和伊比鲁斯的居民们之间,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现在只是到了忍耐的极限。之后只要看准时机,稍微让天平倾斜就行了。对那个男人的手下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罗伯托对那样的西格尼斯,不屑地叫道。
(不,这是卑鄙的借口)
正当她想着这些事时,突然有人粗暴地敲门。
心中不断涌出的感情,是愤怒,悲伤,以及纠结和罪恶感吗?
「说什么梦话!你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吗!」
西格尼斯的心已经决定了。
虽然这么说很不负责任,但无论萨尔兹贝格伯爵家多么富裕,这也是现实。
纠结如浊流般涌向西格尼斯的心。
西格尼斯从墙边的柜子中取出两个玻璃杯,放在桌上。
只能说他的技术高超到令人畏惧。
而这一点,即使是被视为罗赛里雅北部最强之一的西格尼斯・卡鲁贝拉也不例外。
那是御子柴亮真命令的工作之一。
西格尼斯在开战后不久于伊比鲁斯郊外与罗伯托交战,之后没多久,自称是御子柴亮真部下的男人就来和她接触了。
读了那封信时,西格尼斯受到的冲击难以用笔墨形容。
而且,还是在这次战争中,贵族们认为最没有干劲的男人的名字。
第一次见面那天,男人被西格尼斯拒绝后,默默地消失了。
艾尔梅达可以说是西格尼斯唯一的亲人。
说实话,就连西格尼斯自己,也无法正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
然后,和罗伯托一样一口气喝干。
但是,就算罗伯托继续对萨尔兹贝格伯爵尽忠,也明显没有未来。
(这个大地世界,和光神教团的神官们所说的理想乡,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地狱……)
证明他平常虽然对周围的人口出恶言,说他们是臭老爸,但其实内心很仰慕萨尔兹贝格伯爵。
(信上只写了自己平安无事。但是,御子柴男爵的部下把这封信带过来,只意味着一件事)
这在平时也是困难至极的行动。
但是,那个男人是西格尼斯为数不多的朋友,他的本质和周围的评价相反,是个高傲重义气的人。
但是,最后她感受到的,是自己或许能改变不幸人生的希望。
这样的男人在萨尔兹贝格伯爵陷入危机时,脸色大变地跑来。
从嘴角溢出的酒滴到胸前。
而且最重要的是,西格尼斯有无法背叛卡鲁贝拉家的理由。
似乎是因为气势汹汹,喉咙相当干渴。
(罗伯托……你那天对我说,只要考虑自己的事就好……抱歉,这次就让我接受你的话吧。等一切结束后,我会接受你的制裁……就算你想砍下我的头……)
毕竟,要抵达西格尼斯借住的房间,必须避开站在各处的警备士兵们。
(不……应该说无法背叛才对。)
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战斗。
「你在做什么,西格尼斯!」
但是,对于罗伯托的提问,西格尼斯默默地抢过酒瓶。
更何况,萨尔兹贝格伯爵家也不可能对所有从北部十家领地流亡而来的难民伸出援手。
「喂喂,难得准备了杯子……」
接着,她知道信是真的后,陷入了绝望。
「西格尼斯!是我,罗伯托。情况不妙。应该马上行动」
(只能下定决心了……)
那男人全身穿着黑色装束,脸上戴着面具,如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潜入西格尼斯借住的城堡房间。
但是,那是她从小就熟悉的奶妈的笔迹。就算她有可能看错亲生父母的笔迹,她也敢断言不可能看错奶妈艾尔梅达的笔迹。
而且现在是战争期间,警备士兵的人数是平时的两倍。

只要这个理由存在,她就无法背叛被卡鲁贝拉家奉为盟主的萨尔兹贝格伯爵。
(贵族的义务……吗?)
但是,伊比鲁斯从南方涌入大量难民的那天晚上,男人再次出现在西格尼斯面前,默默地递出一封信。
那是西格尼斯能做的最大谢罪。
但是,应该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想法吧。
即便如此,西格尼斯还是选择了。
西格尼斯缓缓从沙发上起身,从桌子抽屉中取出白色药包。
在这里,弱者和愚者只能被利用,被践踏。
罗伯托大概是从西格尼斯的行动中感觉到了什么。
但是,光凭这点无法决定战争的胜负。
然后,之后就会出现丑陋的伤痕。
御子柴亮真或许确实是个难缠的敌人,但没必要在那个阶段就认输。
就像挤破脓包一样。
但是,罗伯托似乎对西格尼斯的态度感到不满,他哼了一声,再次拿起酒瓶喝。
罗伯托说完,怒气冲冲地踏进房间。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但是,身体突然脱力。
那是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发生的现象。
「你……难道……」
罗伯托感到身体麻痹,舌头打结,倒在沙发上。
西格尼斯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罗伯托。
感受着药在自己体内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