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力量證明

當太陽終於高掛在頭頂正上方的時候——

從大白天就開始喝酒乾杯的一羣男人的喧鬧聲中，揚起了一道女聲。

「戈蘭，這邊！」

這裏是羅賽裏雅首都比雷夫斯的平民區。

佔領平民區一小塊區域的貧民街酒館角落，梨歐妮看到站在入口環視店內的男人面孔後，舉起了裝有紅酒的酒杯。

名叫戈蘭的男人年紀大概快接近四十歲了。

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全身體格都很壯碩。

無袖上衣伸出的上手臂，在旁人看來就宛如樹幹般粗壯。

戈蘭轉頭看向梨歐妮的聲音傳來的地方，輕輕點了點頭。

被陽光曬成咖啡色的頭髮修剪得短短的，下巴長滿了鬍子，整個人看起來實在不像正派人土。

他穿着四處用金屬補強的鎧甲，背上揹着巨大的戰斧，那模樣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山賊。

不，不光只是服裝上的問題。

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長年穿梭戰場所染上的獸性精力。

左看右看都像從事殺人勾當的人。

普通人看到戈蘭，肯定會轉開視線趕緊逃跑吧。

不過，在這家店裏的人只是看了一眼戈蘭後，就立刻對他失去興趣。因爲，大家看起來都和那個叫戈蘭的男人從事相同行業。

這家店的名字叫森綠亭，是以王城比雷夫斯爲據點的傭兵們喜愛的酒館之一。

「送杯麥酒到那一桌。」

戈蘭先向從旁邊走過的女服務生點酒後，再朝梨歐妮所在的桌子走過去。

「好久不見了，最近好嗎？」

縱使公會表面上保持絕對中立，不過既然由人經營，當然就會存在攀關係或走後門的狀況。

「所以說，戈蘭，我想借用你和北風旅團的力量。」

因此，他們不會做天真的判斷。

但站在提出合作的梨歐妮的立場來看，戈蘭提出質疑，等於他不信任她的判斷。

若梨歐妮的話全都是真的，就代表弗沙德的公會會長打從一開始就準備把梨歐妮等人當成棄子。

梨歐妮將玻璃杯中已經不冰的紅酒一口氣喝光後，用力把杯子放到桌上。

聽到梨歐妮苦笑着說出的話，戈蘭面露疑惑。

當然，戈蘭本身對公會的信賴程度還沒高到認爲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但也不會馬上全盤相信梨歐妮的話。

「你看起來也都沒變呢，紅獅子。」

尤其還極有可能和公會這麼巨大的組織變成敵對……

相對的，透過公會承接的任務全都會被收取中介費。

「你要我在那種新手小鬼的頭底下出戰嗎……還是說你會在背後負責指揮？如果是那樣就另當別論……」

如果只是被殺價，還沒關係。

傭兵是受錢僱用，爲錢拼命。

這就是俗稱的大人的世界。

公會的工作是圓滑地分配工作，以及當與委託人之間產生糾紛時負責調停。

桌上散落的酒瓶數量與愛說笑的語氣，讓戈蘭露出苦笑，同時坐在梨歐妮對面。

對傭兵而言的麻煩事，不外乎是被委託人出賣。

梨歐妮笑着對戈蘭眨了眨單眼。

「既然如此，你應該早點去公會，而不是把我叫過來。我不認爲能幫上你什麼忙喔？」

這不只與戈蘭個人的性命有關，甚至牽扯整個傭兵團的生死。即使對方已經認識很久，他也不可能當場答應。

「因爲一些理由，我不能拜託公會。」

察覺到梨歐妮話中的含意，戈蘭皺起眉頭很不客氣地說：

聽完梨歐妮的敘說，戈蘭雙手環胸瞪着天空。

不過就算梨歐妮保證可以相信那個人，他還是覺得那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奇怪小鬼。

「麻煩事？」

「這一點也不像你慎重的作風。你該不會沒透過公會，自己接下委託吧？」

「你覺得沒有勝算嗎？」

在大多數的情況下，戰敗的僱主只會剩一顆頭，而傭兵們手邊只會有事前當訂金支付的少許金錢。萬一運氣不好，遇上敵軍屠殺殘兵敗將，有時還會因此丟了小命。

而這已經不是任務難易度及報酬和事先聽到的消息不一樣的小事了。

戈蘭似乎敗在梨歐妮視線的壓力下，吞吞吐吐卻又努力找理由反駁。

「是啊，你說的沒錯。如果在平日，不管給我再多錢，我都不會插手這麼麻煩的事。公會的追兵雖然棘手，但最壞的情況下，頂多我就像你說的那樣逃去其他大陸。雖然覺得不爽，但我認爲直接逃跑是最聰明的選擇了。只不過，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但那些任務常常有陷阱。

對方提出的驚人報酬確實充滿吸引力，但他不可能因而冒險。

「你還是一樣髒兮兮的。穿得那麼破爛，連酒館的妓女都不會靠過去喔。」

感覺事情會談很久，戈蘭將空酒杯高高舉起，呼喚女服務生。

「紅獅子，假如你剛剛說的話全都是真的……光是公會會長那裏就相當棘手了，結果你竟然還介入羅賽裏雅的內戰……這可不像平常那樣，爲了工作才上戰場。就算你被大家稱爲紅獅子，參與內戰對一個傭兵的負擔未免太大了吧。如果我是你，早就趁公會的殺手出現前，逃去中央大陸了。」

因此重視的是僱主有沒有勝算，以及值不值得信賴。

「難道你被委託人出賣了？」

「啊啊，是啊。」

「明明是傭兵，難道你想說自己不在意錢？」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也沒想過現在馬上獲得你同意。」

他們率領的傭兵團，全都是驍勇善戰的勇士。

梨歐妮露出調侃的笑容，示意戈蘭坐下。

而讓他吞吞吐吐的最大原因，就是自己雖然名氣不小，但身爲毫無社會實質權力的小小傭兵，參與一國內戰的負擔實在太大了。

也都是擁有別稱，同行們會敬畏三分的存在。

戈蘭說的沒錯，如果與委託人產生糾紛，第一個依靠對象應該是公會。

然後，經過漫長的沉默後，戈蘭終於張開嘴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公會中介的所有任務，全都由公會確認過委託人的經濟能力與委託內容是否屬實。

即使如此，就戈蘭來看，梨歐妮的提議還是太危險了。

「難得你竟然會找我出來。」

而是公會的核心理念會被質疑的案件。

事實上，就連戈蘭自己也曾拜託交情好的公會會長，在工作上幫忙走個後門。有時則反過來，被對方強押着接下不合算的工作。

因此，除非和委託人之間已經建立起相當堅固的信賴關係，否則，成熟的傭兵不可能不通過公會，自己私下接受委託。

一口氣喝光送上桌的麥酒後，戈蘭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梨歐妮。

因爲他有責任保護部下們的性命安全。

在日本又稱爲同業公會。

聽到他堪稱薄情的回答，她也沒有翻臉的打算。

戈蘭似乎從梨歐妮的話中感受到些許端倪，皺着眉點頭。

戈蘭雖然覺得，被稱爲紅獅子又受同業敬重的這個紅髮女人不可能碰上那種事，卻還是沉沉地開口：

「難不成你真的打算聽從那小鬼的花言巧語？」

梨歐妮和戈蘭確實在公會里都是屬於高級的A等級。

「什麼意思？你想說我看走眼了嗎？」

也能消除自己可能變成用過就丟的棄子的恐懼……

戈蘭會猶豫不決也是自然的。

「報酬很高唷。」

紅獅子這三個字既是梨歐妮所率領的傭兵團名號，也是她自己的別名。

梨歐妮的答案讓戈蘭皺起臉。

抬高報酬，就代表任務很危險。

「沒錯，不管是冒險者還是傭兵，小弟弟他的確都還只是新手。」

有時候是委託人拒絕支付報酬，有時候遇到過分的委託人，對方甚至會爲了一勞永逸解決後患而殺人滅口。

如果被召入某個國家的騎士團，所有人的能力全都可以直接勝任小隊長或中隊長層級的職務。

不管僱主允諾多高的報酬，萬一戰敗了，就連個屁都拿不到。

「不，不是那樣的。那個工作是透過公會接下的正式任務。」

「我明白了。看來事情好像很複雜……首先先再喝一杯吧，喝完我們再來談。」

世上不可能有絕對中立的存在。

有商人同業公會、工業同業公會等等各式各樣的公會存在。但在大地世界，多半指冒險者或傭兵這種靠力量喫飯，或是前往生命威脅性高的地區之類的行業的組織。

從她話中的描違聽起來，戈蘭覺得那個人的腦筋應該的確有些靈活。

如果是不曉世事的小孩子也就罷了，這種程度的事戈蘭也一清二楚。

「我沒那麼說……但那個小鬼不只等級低，連法術都不會吧？甚至連戰場都不曾去過，不是嗎？要我跟那種超級門外漢一起冒險，實在太強人所難了。現在雖然還沒正式行動，不過萬一沒弄好，極有可能和整個公會爲敵吧？」

有遍佈西方大陸的公會這個巨大組織保障，傭兵們才能上戰場拼命搏鬥。

只不過，聽到戈蘭的回覆，梨歐妮依舊帶着笑容。

聞言，戈蘭環着胸點點頭。

對方在公會的等級只有E，也是負面印象的因素之一。

雖然那是公會這種巨大組織不可或缺的營運經費，不過站在拼命工作的人的角度來看，實在讓人無法高興接受報酬變少的事實。

就看任務承攬人是要選擇安全，還是選擇眼前的金錢。不過，還是有人以金錢爲優先，不透過公會自己承接任務。

公會。

甩着一頭如燃燒火焰般的紅髮在戰場上奔馳的梨歐妮，非常符合獅子的別名。認識她的傭兵們，全都被她的身影所迷住。

雙方從前在戰場上碰過無數次，卻從來不曾以這種方式見過面。

雖然相信已經認識很久的梨歐妮，但她所說的事情很嚴重。

倘若只是跟在身後服侍的一個兵卒，大可用金錢判斷工作的價值。但像戈蘭這種率領傭兵團的人，縱使手下沒有騎士團規模那麼大，判斷工作的要點還是跟一般人不同。

「不好意思啊，紅獅子。就算我和你熟識，任務也是你介紹的，但這次我真的無法接受。」

梨歐妮話落，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戰鬥是傭兵的工作。

「唉，我被捲進有點麻煩的事情裏了，所以想召集一些有本事又能信任的傭兵，正好你現在有空。」

但愈是一流的傭兵，在契約與人際關係方面愈是打理得井井有條。

梨歐妮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就他所知，從來不曾聽說過有哪個公會會長做出如此露骨的欺騙行爲。

個人名聲與力量再怎麼優秀，又能有多大的幫助呢？

「對傭兵來說，真正重要的是委託人值不值得信賴，以及委託人能不能打贏戰爭……和那些相比，報酬金額不過是小問題。這一點我應該用不着告訴你了吧？」

戈蘭是名氣及規模都和紅獅子不相上下的傭兵團——北風旅團的首領。

「說什麼傻話……這不是錢的問題吧。」

他無法認同一個沒多少實戰經驗的新手的話。

聞言，戈蘭搖了搖頭。

他的臉就像戴了面具，什麼情緒都沒有。

但下一秒，梨歐妮沉下了臉。

「不過啊，戈蘭……我記得你應該還欠我兩個人情喔。你該不會說你忘了吧？」

聞言，戈蘭臉色一僵。

以傭兵的身分進出戰場時，發生性命上的牽扯是家常便飯。

欠債不還是不對的。

既然想以傭兵的身分活下去，要是捨棄與其他傭兵之間的仁義，將會被大家所排擠。

而且一旦失信，就再也無法上戰場了。

不管個人能力有多高強，沒有同伴幫助，依舊無法在戰場上活下來。

最慘還可能被人從背後放冷箭。

戈蘭身上噴出殺氣。

「你想害死我們嗎？」

對他來說，不管前進還是後退都是地獄。

不過，比起介入一國內戰與反抗公會會長，殺死坐在眼前的梨歐妮簡單多了。

無視酒館的喧囂與熱鬧，兩人周圍的空氣逐漸凝結。

戈蘭的手伸向背上的戰斧斧柄。

「哼，住手吧，你不是很清楚我的本領嗎？何況你在這種地方揮舞那把自豪的斧頭後，會有什麼下場，勸你還是用那顆不靈光的頭腦稍微想一下。」

不知何時，梨歐妮的手已經握住垂掛在腰間的短劍劍柄。

戰斧的確是深具破壞力的武器，卻又重又長。

在雙方貼近的狀態下，非常不利於使用長柄武器。

加上戈蘭沒考慮清楚場合就選擇慣用的戰斧，而拾棄配戴在腰間的長劍，等於輸了這一局。

平時，穿着華麗裝備的騎士們都在這個地方鍛鍊身體，現在則由一團看起來跟山賊沒兩樣的邋遢人羣所佔領。

這個叫阿嵐德的是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他拍了拍自己剃得乾乾淨淨的光頭，揚起被酒精與太陽燻紅的臉笑了笑。

梨歐妮本來就沒必要欺騙戈蘭等人，如果她真心想騙，也應該捏造一些更有可信度的話題。

「我想應該是。」

留在武器上的無數傷痕，講違了他們豐富的實戰經驗。

「我明白了，如果只是見個面聽聽他的說法，我倒是可以奉陪。」

梨歐妮連珠炮似的提議，讓戈蘭陷入沉思。

人面廣也是傭兵的實力之一。

但他並非打從心底感到服氣。

「你見過那個小鬼了吧？戈蘭，你怎麼看？」

不過事實上，這個情報究竟會不會上報給身在弗沙德的沃爾希並不是重點。

找不到那個履歷的原因有兩個。

問題在於，要如何安撫上當的戈蘭一票人的憤怒。

這是他用大量金錢賄賂任職於王城比雷夫斯的公會職員，請對方幫忙確認過的。

劍與長槍各自長短不一也就罷了，除了戰槌與斧頭，還有人攜帶的武器是雙劍與鋼棍。

今天，在她的邀請下現身在這家酒館後，戈蘭已經沒有退路了。

戈蘭用充滿怨念的視線，看向愉快地拿起玻璃杯喝酒的梨歐妮。

她的提議對他充滿吸引力。

前幾天的會談上，當亮真親口揭露梨歐妮把他找去酒館的真正意義時，戈蘭產生一股殺意，但再怎麼抱怨也挽回不了過去了。

到最後，戈蘭只有同意梨歐妮的提議這條路可選。

「是啊，雖然是個自大的小鬼，卻有紅獅子撐腰。」

雖然雙方已經認識很久，但考慮到梨歐妮現在所處的境地，那些傭兵顯然都猶豫不決。

而梨歐妮看中了一個叫御子柴亮真的青年。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老朋友的臉，戈蘭忍不住出聲呼喚對方。

戈蘭的腦海中，浮現出幾天前見過面的一個青年的臉。

「我希望你可以先聽聽我家小弟弟的話。你到底願不願意幫助我們，等你親自和小弟弟見過面再回答吧……只要這麼做，就可以還掉一個人情喔。」

戈蘭在酒館和梨歐妮密會。

既然如此，答案只剩下一個。而且，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纔有能力掩蓋通過公會接下的任務。

在阿嵐德別有深意的視線注視下，戈蘭用力點了點頭。

這是一羣明顯迥異於正規士兵的人。

那些是傭兵與冒險者們，爲了區分等級而絕對需要的數據。

身爲野蠻粗人的傭兵們，許多人都很仰慕梨歐妮，稱呼她爲大姐頭，應該也是受她某種特質所吸引吧。

因爲戈蘭不可能放任自己的性命遭受威脅而不管，但沃爾希太過強大，並非光靠他個人的力量可以對付。

過程中他發現，紅獅子梨歐妮與她率領的傭兵團毀了任務的事實，並不存在於這個世上。

在梨歐妮雙眼的瞪視下，他不情不願地放下伸往戰斧的手。

「阿嵐德！你也被紅獅子找來啦！」

兩人的視線看向周圍。

就算得知方法不同，但在場的傭兵們應該大多得到了相同情報。

這個提議對戈蘭沒有壞處。

只要見個面就可以清還一個人情債，他也會比較安心吧。

即使他自豪自己是身經百戰的傭兵，一旦被遍及整個西方大陸的公會掌權者盯上，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阿嵐德的視線，看向站在傭兵所圍成的人牆圓圈中央的某個男人背影。

戈蘭用力點頭贊同阿嵐德的話。

就算因爲戰斧是用習慣的順手武器，但想到自己的判斷過於輕率，戈蘭還是懊悔得捶胸頓足。

戈蘭發出佩服之聲。

「啊啊，就是說啊……你說的沒錯。」

而先前被她找來的其他傭兵們也一樣。

「從梨歐妮的立場來看，這麼做也是正常的。」

明明可以準備一堆適合密談的場所，卻偏偏故意把戈蘭叫到同行聚集的森綠亭，就是爲了讓人把這件事上報給弗沙德的公會會長沃爾希。

不過，那個比他年輕將近十歲的紅髮女人似乎具有某種吸引人的特質。

「我也不是惡魔，和你一樣都是傭兵團的團長，所以明白你的立場。我並不打算拿你欠的人情債當藉口，強逼你參加這場棘手的戰爭。」

「不愧是紅獅子。」

盔甲方面也一樣。

在智謀上，梨歐妮對亮真擁有的能力深信不疑。

梨歐妮的話就如同惡魔的呢喃，讓戈蘭面露疑惑。

「是啊，如果梨歐妮說的任務不是憑空捏造的話。」

（不好意思啦，戈蘭……其實我真的很不想用這一招的。可是，現在的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就用這件事抵銷你欠的兩個債，所以請你原諒我吧。）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着四處都用金屬補強的皮革鎧甲。

（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準備妥當了。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領吧，小弟弟……）

「是啊……和小弟弟實際見上一面後，如果你還是覺得沒有勝算，想要拒絕這個任務，我就乖乖死心。」

衆人之所以聚集在這裏，全是對幾天前第一次見面，那個長着一張大叔臉的青年抱有期待。

阿嵐德環視四周，喫驚地聳聳肩。

戈蘭語氣不善地回答阿嵐德的問題。

只靠金錢與謀略，是無法獲得傭兵們的衷心信賴的。

「也就是說，沃爾希現在還在觀望嗎？」

這一點，因前陣子與梨歐妮密談而徹底中計的戈蘭最有體悟。

（哼……看來這傢伙相當恨我呢。不然我還是伸手幫他一把好了……）

既然如此，方法只有一個。就是逼他們自動參戰。

「啊啊，總有一天，沃爾希那混蛋會私底下封口，對所有知道這次事件的人進行封口……否則，梨歐妮他們現在早就被公會當成背叛者，通報到各分會了。」

同行的戈蘭衆人雖然無法隨意覈對梨歐妮的履歷，但他賄賂的公會職員卻可以。

（真是的，小弟弟還真是不能小覷呢。到目前爲止全都符合他的預測……可是，能不能讓戈蘭打心底接受，就全靠你了。）

雖說公會等級一樣，但戈蘭就無法召集到這麼多傭兵。就算有多於常人好幾倍的錢也辦不到。

「也就是說……」

更別提等戈蘭一票人知道自己中計後，得安撫他們的怒火，還必須讓他們心服口服纔有辦法派人上戰場。

梨歐妮邪邪一笑，同時將酒一仰而盡。

其人數大概有四百人左右。

這幾天，梨歐妮無數次浮現這樣的想法。

「紅獅子說得沒錯，那的確是一個厲害角色。剛開始談話的時候，我真想狠狠扭斷他的脖子，但他的確順利誘我上鉤了。雖然是一點都不可愛的小鬼，不過腦袋還不差。加上如果繼續丟着沃爾希那混蛋不管，沒多久連我們都會遭受池魚之殃吧。」

他們的裝扮可說充滿個性。

上面清楚記載何人在何時何地，以多少報酬向誰接下了哪個任務。

但傭兵都很死腦筋，不會接受一個不親自站在前線揮劍殺敵的指揮官。

「之後就看那小鬼能不能打敗包藍卓了……戈蘭，你有把那傢伙的事告訴紅獅子了嗎？」

雖說沒有證據，但在這種狀況下能辦到那一點的，也只有弗沙德的公會會長沃爾希·海尼肯而已。

青年有一張很平凡的敦厚長相，但那僅只是外表。

對方雖然可能從弗沙德派人來監視梨歐妮與亮真的動向，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戈蘭產生危機感，認爲自己的傭兵團可能被沃爾希列爲必須監視的目標。

從梨歐妮口中得知這次事件的真相後，沃爾希不可能讓戈蘭繼續活下去。如果能讓戈蘭等人產生那樣的想法，他們必定會選擇幫助梨歐妮這邊。

達成共識後，梨歐妮看着戈蘭走向酒館出口的背影，靜靜地露出微笑。

縱使對方的目光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但到目前爲止的情勢演變，就跟梨歐妮事前與亮真討論過的一模一樣。

從之前到現在的談話進展來看，當梨歐妮提出人情債的時候，正常人都會認爲她是在施加威脅。

這裏是設於王城比雷夫斯郊外的訓練場。

「然後，你也得到了相同的結論吧，戈蘭。」

「那個小鬼猜得很準呢，戈蘭。」

那句話，讓戈蘭明瞭了阿嵐德的心聲。

如果不是梨歐妮捏造了假任務欺騙戈蘭一票人，就是可以扭曲公會規定的某個人把那件任務掩蓋了。

事實上，戈蘭也是這麼判斷的，所以纔會起了殺死她的決心。

「真的只要見那小子一面就行了嗎？」

正常情況下，通過公會承攬的所有任務都會留下履歷。

除了皮革盔甲、金屬盔甲，還有人穿着用鱗片狀物體接續而成、外觀像鎖子甲的衣物。他們身上的裝備五花八門，毫無統一性可言。

「半數應該都是靠波茲的門路吧……話說回來，他們竟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靠公會就找到這麼多傭兵，而且全是精英呢。那些人如果不是已經擁有別號，就是快要拿到了……真不愧是紅獅子梨歐妮。」

不對，別說毀了任務，連他們在弗沙德公會接下任務的履歷都不存在。

「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梨歐妮一邀請，自己就呆呆現身酒館的階段，勝負就已經決定了。

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御子柴亮真這個人的足智多謀。

戈蘭與梨歐妮見過面後，就利用長年幹傭兵所培養出的門路拼命收集情報。

「哦哦，是戈蘭啊……唉，紅獅子那女人……果然也找上你了嗎？我聽說她把熟識的人全都找過一輪了，看來這傢伙是真心想介入內亂了……」

男人露出像樹幹一樣粗壯的上手臂，上面刻了黑色的蜘蛛刺青。

一旁的梨歐妮在女性之中算是相當高大了，但和那個男人站在一起，兩人體型還是有非常大的差距。

「確認紅獅子的話的真假時，我有偷偷告訴過她了。」

「黑蜘蛛嗎……不知道究竟是誰僱用他的，不過那種人渣確實最適合當殺手了。是沃爾希那渾蛋派來的嗎？」

阿嵐德似乎相當討厭包藍卓。

他很不爽地瞪着男人手臂上的蜘蛛刺青，同時吐了口口水到地面。

黑蜘蛛包藍卓。

據說只要有錢，什麼工作都接，是個在傭兵界裏惡名昭彰的男人。

「不，我肯定委託人不是沃爾希，畢竟這裏離弗沙德太遠了，就算是公會會長，也很難用這麼直接的方式……不過總有一天他也會採取行動的吧。」

「那麼，就是羅賽裏雅王國的誰做的囉……」

「啊啊，應該是。最有可能的，應該是和公主對立的貴族派裏的某個人吧。」

戈蘭捻着鬍鬚點點頭，回應阿嵐德的詢問。

「比起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襲擊，這種狀況還比較有利，不過，和殺手正面對決實在不是好事。況且，那個小鬼不曾上過戰場，實在很難贏得了包藍卓……雖然覺得這人渣很噁心，不過黑蜘蛛真的有幾分本事……戈蘭，你爲什麼要做這種提議？」

「怎麼現在還在講這個？」

聽到阿嵐德責難般的語氣，戈蘭搖了搖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打倒包藍卓那人渣，小鬼確實就能得到大家的尊敬，也不會再有人侮辱他是新手小鬼頭了。小鬼應該也能藉此展現實力……只不過……」

阿嵐德欲言又止。

「你說得對……只不過，打從一開始雙方實力就有明顯差距，但小鬼還是答應了我的提議，應該是有幾分勝券在握吧。」

「戈蘭，你認爲那個小鬼會贏嗎？」

「天知道。他們不打完，誰都不知道輸贏結果。」

這裏和日本不一樣，這一次他沒有必要手下留情。

他已經透過梨歐妮，得到了包藍卓的相關數據。

包藍卓已經讓同伴混入在場的傭兵之中了。

被擁有這股魄力的人一看，女人與小孩很可能早就哭出來了。

蘿拉帶着不安的表情隨侍在一旁，亮真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因此，在王城比雷夫斯專門收購古書的商人手中，它自然會被丟在一旁長期蒙塵。

和著名的孫子及吳子等兵書並列爲武經七書之一。

有的只是鋼鐵般的意志。

那本書被陽光曬成了咖啡色，伴隨着一股古書特有的陳舊臭味，讓人從書上感受到一種悠一久的歷史感。

「約定的時間應該還沒到……對吧？」

「啊啊，沒問題的。」

聞言，包藍卓露出笑容看了看四周。

由於爺爺一直灌輸隨時備戰的想法，所以亮真並沒有挑選作戰場所與時間的觀念。

身高、體重、體格，不管哪一項亮真都比不上包藍卓。

這是過去在不得不隱藏能力的日本生活時，所無法得到的解放感。

「您方纔看得很入迷呢……真的不用動動身體嗎？」

「亮真大人……時間快到了。」

這本書着於唐代，內容是由中國曆代有名的兵法家與將軍進行對答。在兵法書中特別適合一般人輕鬆閱讀。

看到亮真經過嚴格鍛鍊的身軀，包藍卓瞇起眼睛低語。

「不好意思，把你當枕頭。」

「啥？獵物一直躲在城裏，就算是我也沒機會出手啊。我可沒那麼閒，不想爲了殺區區一個新手小鬼頭的工作，花上我大把的時間。」

亮真以前已經看過很多次翻譯成日文的版本，不過有幸能看懂中文原文版，還得多虧來到這個世界。

「是的。離約定的正中午還有一些時間。」

需要注意的重點在於，得知周圍是如何看待亮真所鎖定的目標人物。只要注意這一點，應該就能得到亮真想要的結果。

語畢，亮真脫下外衣，交給等在身後的蘿拉。

李衛公問對。

當初被召喚到大地世界來的時候，語言方面應該被施加了某種特殊處理術法纔對。

「當然啦。我還沒蠢到在毫無保障的狀況下，全盤相信別人的口頭約定。」

他的行爲充滿挑釁意味，眼中絲毫沒有對敵手的畏懼。

「不用擔心，我會很快結束這場比試。最近都沒活動身體，剛好拿來當運動。對了，幫我保管一下這個。」

「紅獅子……按照約定，你們可別出手啊。」

然而，亮真平靜地面對包藍卓充滿怒意的視線，同時看向在身後隨侍的蘿拉。

他感覺自己維持着平常心。

默默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對話的傭兵裏，也有人發出讚歎的聲音。

御子柴亮真仰躺於鋪在帳棚裏的毛織品上，靜靜地看着一本書。

只不過面對人類的時候，萬一用錯了嶄露本事的方法，反而會招惹對方反感。這一點，亮真已經從過去的經驗中徹底深深體會到了。

反過來將傲慢的人擊潰時，心中暗自會有一種爽快感。

所謂的力量，就是肌力的總和，體格則決定一個人能得到的最高肌力上限。而御子柴亮真每一點都不如包藍卓。

如果不是在大學專攻過中國古文，根本不可能看得懂。

更別說這裏是大地世界，不是地球。

胸膛厚實，手臂粗如樹幹。

包藍卓的本領的確不差，但身體就是太壯碩，不適合做潛入城裏殺死獵物的工作。

包藍卓這樣在毒辣的太陽下等了老久，會想說幾句諷刺的話也是正常的。

戈蘭聳聳肩回應阿嵐德，露出愉快的笑容。

「「祝您武運昌隆。」」

見亮真帶着溫和的笑容站在自己面前，包藍卓用低沉混濁的聲音憤恨不滿地說道。

莎拉在旁邊侍立，一臉擔憂地將水倒入早已準備好的玻璃杯中，然後遞給亮真。

兩人的勝負已經揭曉。

雖然心中興致盎然，不過亮真還是將注意力切換到眼前的戰鬥上。

看來在亮真現身前，包藍卓已經狠狠對她發過火了。

從蘿拉做爲枕頭替代品的大腿上爬起，亮真用力伸了個懶腰。

說完，亮真遞出手中的書，眼中既沒有不安也沒有慌張。

縱然亮真現在還沒有自覺，不過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了這個大地世界的生活了。

亮真從小就被灌輸那樣的教育。

全身的骨頭嘎吱作響。

亮真的嘴脣別有深意地勾起，露出一抹嘲笑。

「哪裏。如果亮真大人喜歡我的大腿，隨時都可以使用。」

既然如此，就只能耐心等待獵物從巢穴裏跳出來了。但那需要耗費相當多的時間。

「多虧梨歐妮大姐，事前工作已經準備完成了……接着只要讓那些人稍微見識一下我的能力就夠了……」

儘管書寫的字體是楷書，卻非用一般漢字書寫，還加上是用中文寫成。

彷彿受到這句話的引導，城牆的另一邊響起了宣告正午的鐘聲。

「終於肯出面了嗎？身邊還陪着兩個女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但亮真依然勾着嘴角，只不過微微點個頭，不說半句話就轉過身去。

既然以實戰爲前提，說什麼不事先做暖身運動就無法戰鬥防禦之類的話，根本沒意義。

一個身高將近二百二十公分，全身充滿如鋼鐵般堅硬肌肉的巨漢，其身上散發的魄力十分驚人。

「原來如此，以一個初出茅廬的小鬼頭來說，你的體格很不錯，膽子也不小。我也不是不明白，你過度相信自己能力的原因。」

莎拉溫柔的低語拂過耳畔，將沉浸在書本世界的亮真拉回現實。

（原因就跟我能看、能寫這個世界的文字一樣吧……如果能好好利用這一點，應該會很有趣……算了，還是先把工作完成吧……）

看到亮真大膽無畏的態度，包藍卓冰冷如爬蟲類般的眼睛變得更加銳利了。

「啊啊，不用你說，我也明白啦。這是你的比試。反正我看你也是做好周全計劃纔來的吧？」

不管是趁人不備進行偷襲，還是欺騙對方放下戒心後襲擊，都是沒有防備心的人有錯。

站在旁邊的梨歐妮露出苦笑，搖了搖頭。

暗地揶揄包藍卓是空有肌力的笨蛋。

總不能對突然發動攻擊的敵人說，我接下來要做暖身操，麻煩你稍微等我一下……

人類與野獸在本質上是一樣的，弱者在強者面前只有趴下的份。

（我開始亢奮起來了……是因爲恐懼？不對，難道我正在期待一場廝殺嗎？）

亮真溫柔地摸了摸蘿拉的銀髮做爲謝禮。

「啊啊，正中午到了，那我們快點開始吧。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與其說亮真是因爲面臨重大事件而亢奮顫抖，不如說他心中充滿了愉悅。

低語完，包藍卓殺氣騰騰地看向佇立於一旁的梨歐妮。

運動家絕對不會教導小孩那樣的思想。

聽完包藍卓的話，她懂了。

聽到這句話，梨歐妮很遺憾地搖搖頭。

他並沒有超過約好的時間，所以用不着道歉。不過看在包藍卓眼中，只覺得這個不懂禮貌的小鬼頭實在傲慢到極點。

由莎拉用文法術冰鎮過的冰水滋潤了亮真的喉嚨，也讓他塞滿文字的大腦冷卻下來。

把喝光的玻璃杯交還給她後，亮真閉上眼睛緩緩轉動肩膀。

把書籤夾在看完的地方，亮真緩緩起身。

「啊啊，已經這麼晚啦……」

這一本與其說是書，不如說是書籍比較恰當。

孩提時候的記憶浮上腦海，亮真勾起脣角靜靜地笑了。

「可是，體格和肌力不代表一切啊。」

「你說這話太過分了。既然這麼不相信我的話，爲什麼你要答應這場比試？」

從個性與想法可以抓到善惡的基準，而且連戰鬥方式都幾乎完美拿捏……完畢。

那行爲代表了梨歐妮說的話是對的。

裏面的字是用漆黑的墨水書寫，而非印刷，明顯和這個大地世界出產的書本不一樣。

但事實上，能讀懂由墨水書寫的這本書的人，在地球上也相當有限。

「你的膽子相當大嘛，一點都不像剛出道的新人……好吧，原本看在同行的情誼上，收拾你的時候我不打算折磨你……但我改變主意了。爲了嘉獎你那瞧不起人的態度，我要把你的手腳折斷，再像踩毛毛蟲一樣踩扁你。」

「可是……」

聽到亮真的語調就和平時一樣，美麗的雙胞胎姐妹低頭一鞠躬，然後跟在那寬大健壯的背影后面走出去。

不過，包藍卓堅信自己有優勢。

亮真手上拿着的，並非現代隨處可見的膠裝書，而是把一疊紙用線縫釘起來的古早書籍。

腹肌線條分明，只要一使勁，就硬如鐵板。

雖然對方態度溫和，講話也很有禮貌，但一舉手一投足就是讓包藍卓覺得很不舒服。

而且鋼鐵般結實的肌肉上還包覆了一層薄薄的脂肪，是標準的戰士身材。

（就算這裏是異世界，只要對象是人類，道理就一樣。只要用和那時候一樣的做法就行了。）

梨歐妮不知道包藍卓以多少報酬接下這個工作，不過，按照他的個性，當然會答應這場比試好趕緊完成工作。

「原來如此……所以戈蘭的提議對你剛好是一場及時雨囉……」

「就是這麼回事……真是愚蠢的小鬼頭，竟然自己跑來被殺。」

說完，包藍卓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梨歐妮冷漠地看着他。

「兩個人都準備好了嗎？」

梨歐妮開口詢問，亮真與包藍卓皆默默點頭。

互瞪的兩個人，中間相隔距離只有十公尺左右。

（不過是個小鬼頭，竟敢瞧不起我……）

包藍卓蹲低身體，死瞪着亮真。

亮真沒有要他脫去包裹壯碩身軀的皮製盔甲，讓他更加不爽。

不過他也不會主動說要脫掉盔甲。

再怎麼生氣，也沒必要特地放棄對自己有利的條件。

（真是愚蠢，準備直挺挺站着和我打嗎……新人果然就是門外漢。連和別人狠狠打成一團的經驗都沒有，就敢對我下戰帖。）

亮真以直挺挺的姿態靜靜站在原地，雙手軟軟地垂下，包藍卓面露嘲笑。

對他來說，亮真的模樣看起來就像一隻可憐的羔羊。

這個大地世界對武器的規定不多，因此大家很少有機會徒手戰鬥。

由於警力少，城裏的治安絕對談不上很好。加上還有被稱爲怪物的強韌生命體四處徘徊，所以在大地世界，即使是平日與打鬥無緣的農夫，也有知道隨身帶着一把護身短劍的常識。

也就是說，徹底空手進行戰鬥的機會很少。

既然沒有法規嚴格限制大家攜帶武器，這種情況也很自然。

其中，徒手戰鬥機會最多的，就是在戰場上了。

掃過他身體的風壓，宛如有一噸重的貨車從眼前呼嘯而過。

「所以呢？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打贏戰爭，讓露畢絲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爲此，我需要請大家幫忙做各式各樣的工作。」

狠狠撞上地面的衝擊，讓包藍卓意識陷入昏沉，雙眼呆滯無光。

但下一秒，他們的預測卻被顛覆了。

刀劍一旦拿來斬殺敵人就會變鈍，血與油脂會讓鋒利度降低。

這個攻擊時機，是亮真被爺爺打過無數次後學會的。

這是物理上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包藍卓顯然用武法術強化了身體。

接着，他移動到右側，將抓住的手腕關節扭轉到極限，同時一口氣將包藍卓的身體往後拉倒。

這技法近似*柔道的隅落，只不過現場無人知曉。（譯註：柔道的隅落也是俗稱的空氣摔。）

他只有一顆絕不會動搖的冰凍之心。

（結束了。）

戈蘭滑稽地聳了聳肩膀，周圍爆出笑聲。

「看起來現在沒有任何動靜……也對，看到了剛剛那一幕，那些傢伙也只能閉起嘴巴了……」

如果進入混戰，因爲某種緣故而讓武器脫離手中的狀況也不少見。

但亮真的神情絲毫不爲所動。

所以能理所當然接受這個比試結果的，也只有亮真一個人。

圍在四周的傭兵們全倒抽一口氣。

不僅如此，這個活祭品獵物還是想要自己命的刺客。

如果是練習，一般會用引手托起對方的頭顱，但實戰纔不會那麼做。

當着所有人的面，打敗大家疏遠且討厭的傢伙。

包括僱用包藍卓的幕後主使者……

人體弱點之一的喉頭，被亮真超過一百公斤的下段踢擊給踢碎了。

戈蘭的提議可說是一石二鳥。

古今中外多的是各種老套狡詐的手段，卻沒有如此迅速得到衆人信賴的方式。

不知不覺間，梨歐妮站到亮真身旁，輕輕在他耳邊說道。

要是被打中，亮真的臉就會像紅石榴一樣裂開吧。

不只氣管，連頸椎都被踢碎的包藍卓在全身微微痙攣過後，永遠無法從地上爬起來了。

她對當初在酒館裏被嘲笑看走眼的事還懷恨在心。

即使身體能力透過法術加強過，但只要抓準時機，還是有可能閃避開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觀看決鬥的傭兵們發出驚呼。

但除了部分武器，不管帶了多麼優良的高級武器盔甲，只要拿來用就必定會耗損。

看着亮真以微笑回應傭兵們的讚揚，梨歐妮露出苦笑。

但人體的基本構造並沒有因此改變。

在亮真眼中看來，對方不過是空有蠻力的門外漢。

整場攻防不過發生在瞬間。

那是一記連岩石都能擊碎的紮實剛拳。

就算她在傭兵之間的聲望很高，她的約束也不具備保證效力。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

亮真宣示勝利的姿勢，讓傭兵們發出近似吼叫的歡呼聲。

當然沒有哪個笨蛋一開始就雙手空空地上戰場。

戈蘭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嘆着氣回答。

背後忽然傳來聲音，梨歐妮聞言，默默撇了撇嘴。

關節部位的可動範圍也沒有因爲武法術而變廣，人體要害也沒有因而消失。

「就是這麼回事。該怎麼做，有些環節現在還難以決定，不過我不會讓大家喫虧的。就看骰子怎麼轉了……」

那是一記威力真的非同凡響的拳頭。

沒有半個人開口。

「好吧，那就開始！」

聽着傭兵們亢奮的歡呼聲，亮真露出冰冷的笑容。

異樣的觸感從他腳底往上傳。

唯一不確定之處，就是亮真能否真的打贏，現在看來是他們白操心了。

梨歐妮的聲音響徹訓練場。

可是，就如高速行駛的車子無法緊急停下，拳頭揮出的力道愈強，攻擊落空時想重新擺好架式的難度就愈高。

梨歐妮頭也不回地說：

對他們來說，這就跟魔法沒兩樣。

「各式各樣……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招募人手嗎？」

口中吼出帶着憎恨與殺意的話語，包藍卓同時用力揮出右拳，朝亮真臉上打過去。

因爲她察覺到亮真話中隱藏的含意。

確認包藍卓確實已經死亡後，亮真靜靜將右手朝天高舉。

在場沒有半個人能獨自打贏黑蜘蛛包藍卓，因此，御子柴亮真的實力大家全看得一清二楚。

可惜這裏並非戰場。

「答案嗎……現在還有聽的必要？」

「怎麼可能！那麼壯的身體……」

那時候，能派上用場的，最終只有自己鍛鍊過的肉體。

亮真隨着包藍卓的肩膀動作，將自己的左腳往前踏出一步，然後擺好架式側過身體。

「是啊，接着就只剩聽聽你們的答案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們錯了，大姐頭的眼光纔是對的……」

這些武技原本只能在每天的練習中使用，不過如果面對像包藍卓這樣的對手，很容易就能施展出來。

（一切發展都和預料一樣……）

她敏感地發現戈蘭話中有話。

一對一面對面的戰鬥，以及戰場那種必須全方位戒備的亂鬥，兩者打法自然不一樣。

「什麼！」

身體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武法術確實可以賦予人超越人類的力量。

（真是可怕的孩子，竟然藏了這麼厲害的身手……）

這時候，亮真默默抬腳朝對方喉嚨踢去，做出最後一擊。

「有啊，希望你們可以明確說出來。」

包藍卓的確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傭兵沒錯。他擁有親手殺死衆多敵人的經驗，也擁有相當厲害的實力。

不，應該說，她能想象得出來才奇怪。

不管包藍卓再怎麼有自信打贏亮真，還是有可能做出偷襲行爲。而無視那一點危險大搖大擺現身的笨蛋，是無法在傭兵這個行業存活到現在的。

雖然事先已經知情了，不過梨歐妮還是無法想象亮真會得到壓倒性勝利。

（就是現在！）

揮拳落空後，包藍卓身體失去了平衡，亮真抓住對方的右手腕拉到胸前。

亮真將拳頭用力揮舞而出的動作細節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包藍卓用自己的手在戰場上宰殺了無數敵人。

（你就用力慘叫吧！這是看不起我的懲罰。）

不愧是經過鍛鍊的人，即使受到將近兩百公斤體重的壓迫，包藍卓的頸椎骨仍沒有折斷，但大腦卻無法運轉了。

「這麼一來，就沒半個人敢把那小子當新手侮辱了。事情全都按照計劃進行呢。」

這個答案讓梨歐妮眼中射出銳利光芒。

包藍卓壯碩的身體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後，直接以後腦勺着地。

那也是御子柴亮真得到戈蘭等傭兵們賞識的證據。

他露出冷酷的笑容，重量將近兩百公斤的巨大身體衝刺起來，竟然比拳擊賽的輕量級選手速度還快。

「去死吧！臭小子！」

但梨歐妮卻揚起不懷好意的笑。

不管包藍卓擁有多麼強壯的身體也沒用。

從梨歐妮宣佈比試開始到現在，不過只有短短几十秒。

現在在場的傭兵裏，應該已經有幾個人和包藍卓串通好了。

瞬間，包藍卓壯碩的身軀如滑行般往前衝，轉眼間縮短了兩人的間距。

梨歐妮小心翼翼地巡視歡呼聲沸騰的四周，同時輕聲低喃。

事實上，如果在戰場對上，亮真是絕對贏不了包藍卓的。

縱然亮真與梨歐妮本身並沒有那種想法，還是必須考慮包藍卓進行偷襲的可能性。

亮真故意不出手攻擊而選用投技，原因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