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收穫之時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4萬 字
中央塔的第一層設有大廳。
兩人一直瞪視着對方,身上鎧甲在碰撞間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
周圍傳來士兵們急促的呼吸聲,是由於將自己等人呈半圓狀包圍的敵兵,數量是己方的十倍以上,因而產生了恐懼吧。
不,他們是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氣息從眼前這位悠然站立的男子身上散發出來。
不過,方纔男子報上的名字,穆亞總覺得有所耳聞。
(御子柴?聽上去挺耳熟的……)
在那一瞬間,穆亞記起了自己和夏蒂娜的副官齊藤在帝都的一番交談。
(對了……就是他殺了蓋亞西大人……)
穆亞死死盯着眼前面容浮現淡笑的男人的臉。
乍看之下,只不過是一個體格健壯,隨處可見的青年。
笑起來敦厚而又溫和。
但是,穆亞卻看見,這個人的眼底,確實有危險的光芒在隱動。
那是對奧德梅亞帝國的憎惡。
(隱忍不發嗎。的確……這傢伙對我國是個威脅啊……)
有關御子柴亮真的傳聞穆亞至今從齊藤那裏已經不知聽了多少遍。
真正會咬人的野獸,通常是不會去叫喚的。
更何況,這頭野獸還帶了毒。
名爲智謀的毒。
(這傢伙的傳聞已經聽到煩了。其爲人謹小慎微,毫無破綻。這樣的人哪怕形勢再怎麼佔上風,不想居然也會親自站在前線……)
穆亞衝站在身旁的親信輕輕使了個眼色,抬了抬下巴示意其上樓。
亮真對穆亞的問話聳了聳肩,回答道。
思來想去也只有一種可能。
連接各個城鎮的主幹道遍佈西方大陸的經緯,都是有明確管控的。
這個男人將帝國逼入了困境,大家也並非不怨恨他。
穆亞將心中所有線索的碎片一點一點拼湊在一起,一個完整事件的雛形漸漸勾勒了出來。
那是一幫與亮真相反,毫無正義感可言的人羣。
這也是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但話一出口,穆亞便覺得身體變得異常沉重。
最近奧德梅亞帝國正陷入苦戰之中。
不管怎樣,奧德梅亞帝國都是稱霸西方大陸中部的大國,就算在隔海相望的其它大陸上也是名動四方。
並不是要與他們盡釋前嫌。
再怎麼不成器的斥候,也不可能看漏這麼一大批人,而行軍的人數越多,被發現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自認爲佔有壓倒性的優勢,殊不知在他人眼裏,自己等人不過是一羣在薄冰上鬧騰的傻瓜。
普通民衆固然是不清楚內情,但凡參與國事的人肯定或多或少都會知曉一二。
所幸他們看重大國顏面是絕不會將事情聲張出去的,但御子柴亮真這人對奧德梅亞帝國而言已經無異於仇敵了。
(胸有成竹嗎……還是另有所圖?算了。自己這邊也正好需要爭取些時間。)
彼此間的實力差距自是不言而喻的。
儘管在地圖上國境有着明確的劃分,實際上這一片地區無人監管。
(這就說得通了。難怪在出了狀況之前連我都沒有察覺。)
但是亮真也不會拘泥於此而貽誤戰機。
沒想到被瞬間翻盤。
但是,今時今日,這個奇蹟再次出現了。在奧德梅亞帝國面臨最大危機的時刻……
雖然能預見到周圍的反應,穆亞仍是沉悶地開了口。
測繪技術都是由國家把控的,國家內部的地理情況一律被列爲軍事機密。
加之所使用的地圖也遠達不到現代的那般精準。
如果是討論單純的喜好厭惡的話,亮真可以說是十分憎恨他們,甚至到了想將其斬盡殺絕的地步……
正因如此,在大地世界漫長的歷史當中,這個方法雖也曾幾度實施過,但與其說它是戰術,卻是更多的被當成一場豪賭,一個奇蹟。
從亮真的眼中察覺其想法之後,穆亞不禁倒吸了口冷氣。
行軍過程所要耗費的時間幾乎難以預計。
國家和個人。
「佩爾哈雷斯的私兵?紅月團嗎……」
表面上,蓋亞西的死是當作意外死亡處理的。
「是啊,值得留意的是,在出發離開孟菲斯之際,不能讓你們的人識破我們的意圖。還有就是,我們負責穿過山嶽地帶的部隊,都是從查魯達王國的騎士團與佩爾哈雷斯將軍的私兵當中,精心挑選出對邊遠地區的地理環境極其熟悉的人組成的。我可是幾乎孤注一擲了,幸而一切順利。」
這絕非偶然。
實際上,在從帝都逃出的途中與他們進行過戰鬥的亮真自身也十分清楚紅月團的成員都是一些窮兇極惡的罪犯這一事實。
說完,亮真浮現出平靜的笑容。
這個逃犯不過是個身份地位連奴隸都不如的異世界人,卻殺害了身爲奧德梅亞帝國支柱的首席宮廷法術師蓋亞西·沃克蘭德,狠狠落了帝國的面子。
並且,在至高無上的皇命之下,封鎖城池並對城中的變故及時善後,奧德梅亞帝國多少挽回了幾分顏面。
軍心理所當然地動搖了。
「全都是你這傢伙的計策嗎……」
只是在需要他們力量的時候進行忍耐而已。
單純想來,御子柴亮真對於奧德梅亞的騎士們來說,只是一個憎恨到無以復加的敵人。
原以爲是己方率領大軍,單方面地侵略碾壓查魯達王國。
「原來是你……名副其實是個有趣的男人啊。你親至前線就是爲了吸引我國注意力,然後趁機放火燒掉我們的糧倉,打算讓遠征軍不戰自潰嗎……」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啊……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意想不到的話語令衆人陷入了沉默,一言不發地看着穆亞,面對這一幕,穆亞拼死想要保持着自己搖搖欲墜的戰意。
二者之間可謂是天壤之別。
穆亞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想要安全行動就需要增加行軍人數,想要隱蔽行動又只能控制行軍人數。兩個條件起了衝突。
(不過,他們到底是怎麼闖入我國內部的?在與查魯達王國和伊雷斯古拉王國接壤的邊境處應該都有嚴密的監控纔是……等等不對……難道說這傢伙——)
大地世界可是沒有什麼衛星啊無線通訊器的。
「是啊,費了我不少工夫。」
畢竟,他可是僅憑一己之力逃出了戒備森嚴的帝都奧德梅亞,更是徹底甩開了夏蒂娜的重重追擊,成功逃到了國外。
在奧德梅亞帝國東部,對於居住於此的居民,他們就如同蛇蠍一般被憎惡。
因爲是以盜賊爲中心組成的部隊,所以他們作戰兇狠、毫不留情。
「看起來從組建開始,他們就被下達了調查奧德梅亞領土地形這一命令。這次算是將其有效利用了。」
但是這些邊遠地區兇物猖獗,想要安全通過就必須保證兵力充足。
但是另一方面,固守在穆亞周圍的騎士們,卻生出了一絲躁動,夾雜着說不上是讚賞還是恐懼的情緒。
但是,身爲一個武人,身爲一個男人,哪怕是穆亞,心裏在某些方面還是很認可御子柴亮真這個人的。
即使雙方是敵我關係……
穆亞用餘光掃了掃親信逐漸消失的背影,微微頷首,視線重新回到亮真身上,只見亮真依舊淡笑着,並沒有任何動作。
這些動作都十分細微,但跟隨了穆亞多年的親信,似乎正確領會到了穆亞的意思。
「是啊,就算是罪犯,如果有利用價值的話我也會使用的。一切都是爲了……勝利。」
補給還算小問題,行軍速度方面可是一大難關。
這副姿態,等於是默認了穆亞剛纔的猜想。
(真是個可怕的男人。難道這些全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嗎……等等,如此說來,襲擊了附近村莊和城鎮的盜賊團伙……也是他指使的嗎?)
充其量也就是在主幹道要地和城市的周圍一帶纔會安排人看管。
不過,到了遠離幹道的邊遠地區,就都是些幽遠森林、崇山峻嶺之類的無人區,在這裏邊境的說法是十分模糊的。
「勝利即是正義……你準備這樣說嗎?」
這是現已不在人世的佩爾哈雷斯將軍組建的私掠部隊。
實際上,冒險者、僱傭兵這些個靠戰鬥營生的人,以及盜賊這類見不得光的人,會避開主幹道去翻山越嶺並不稀奇。
現在穆亞已別無選擇。
在這種背景下,是不大可能拿到詳細繪有邊遠地區以及敵國地理情況的地圖的。
不過,當人數上升到了軍隊規模,就要另當別論了。
所以,如果避開主幹道,選擇穿越人跡罕至的森林與羣山,理論上是可以輕鬆入侵任何一個國家的。
於是一位親信帶着幾名士兵沿着樓梯迅速往上跑去。
(沒辦法了,爲今之計只能先專心拖延一會兒時間了……)
儘管如此,眼前這個人面對奧德梅亞帝國的獠牙仍能全身而退。
然而,此舉也不過是欲蓋彌彰罷了。
對於自己做不到的事,人們總是對能做到的人懷有憧憬。
這與戰士及騎士們的想法完全不一樣,倒是老練的政治家或者外交官會採取同樣的策略。
(不能讓其活於世間……對於祖國而言,他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樣就好……只要能爭取到一些時間,哪怕事態達到最壞也應該能應付。)
畢竟那種荒山野嶺根本沒有供人行走的地方。
如果沒有亮真相救,蘿拉和莎拉的純潔也會毫不留情的被他們奪走。
在這座中央塔的書庫裏,保管着種種絕對不能交與敵人的東西。
(但是,情況不妙啊……大家都被此人的氣場給震住了。)
而且,就算是冒險強行開拓出道路行進,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也是難以做到悄無聲息的。
「盜賊團伙的侵襲路徑是以諾提斯堡壘爲中心,向四周大範圍地擴散開來。這是你讓軍隊分成各個小隊分批越過邊境,去襲擊村鎮才造成的吧。」
這份功績與實力,是值得奧德梅亞的騎士們認可的。
就算在此等不利的局面下,如果是穆亞一人,也有着突圍成功的可能性。
這皆是源於擔任軍師兼首席宮廷術師的蓋亞西·沃克蘭德的死亡。
不過,穆亞飛快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用力咂了下嘴。
說起來,散佈在諾提斯堡壘周邊的村鎮是同時遇襲的,敵人恰好在派出救援部隊兵力分散之際進攻,一切都朝着對穆亞極其不利的方向發展。
話雖不多,穆亞卻清楚地領會到了亮真話語中的含義。
唯有眼前的亮真不動聲色,臉上依舊掛着悠然的笑容。
面對這鋼鐵一般的意志,穆亞感到了莫名的恐懼。
但那條道艱險異常。
而造成這一切的元兇,正是站在大家面前的這個男人。
就連亮真自己都沒想到,這條路線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一個很現實的問題,與查魯達王國和伊雷斯古拉王國之間的邊境線太長,是不可能每個地方都能顧及的。
不甘示弱一般,穆亞竭力裝出一副平靜的口吻,卻更像是困獸之鬥。話音剛落,四周的目光忽地齊刷刷看向了穆亞。
順帶一提,查魯達王國的騎士們所走的路線,是亮真殺害蓋亞西后被夏蒂娜追擊時逃亡所走的,這條路線經由延伸至諾提斯平原北部的森林地帶,直達山嶽地帶。
堂堂一國重臣在皇城之中遇害,犯人還逃到了國外,此等醜事是決計不能公之於衆的。
能從這麼一個龐大帝國手下逃脫的,只有一個男人。
當然,這需要最大限度的發揮出穆亞本身的能力、所持法劍的威力,以及周圍部下的……生命。
但是,與其逃走,穆亞還是選擇了戰鬥。
(已經爭取了十足的時間……剩下的就是做個了斷了。)
「和我進行單挑吧!御子柴!」
唐突的一吼。
在場周圍的所有人都將視線移向穆亞。
在旁人眼中,此戰勝敗業已自明。
從這層意味而言,要想將劣勢一舉翻轉,也就只剩下兩軍將領的一騎單挑了。
但是這也僅是有利於穆亞的機會。
常識而言,亮真完全沒有必要接受其挑戰。
但是穆亞卻有着亮真絕不可能拒絕的自信。
如果是會拒絕這個挑戰的人,那麼一開始就不會出現在這個戰場上。
(但是,和他想幹什麼沒有任何關係。)
戰意在穆亞的體內奔馳,鬥志激勵着將要屈服的心。
全身肌肉隆起、血液沸騰。
會陰處的脈輪海底輪高速運轉。
狂暴的生氣在全身流動着。
穆亞靜靜地調整氣息,控制着生氣的運行。
隨後作爲第二、第三脈輪的臍輪和太陽神經從輪遵從穆亞的意志開始緩慢的運行起來。
(準備完成……就算以命相抵……也要將你這混蛋的命留在這裏!)
這是強者特有的氣場。
想要待在心愛之人的身邊是自然之理。
「雖說由於奇襲造成了敵軍指揮系統的混亂,但是隨着時間推移,混亂終會平息。讓奧德梅亞士兵存活下去的結果只能是爲我們自己留下禍根。不要擔心多餘的事,專心自己的任務。」
「是啊,看起來你也沒怎麼受傷……你沒事真是萬幸。」
「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是完美地履行自己的使命。」
(這就是水之法劍的威力嗎。如果不是事前收集了有關其法劍的情報,說不定就抵擋不住了。)
不論資金、資源還是權利,現階段對於亮真而言都處於緊缺狀態。
雖然亮真本身會一定的武法術,但是和久經沙場的穆亞相比,無論是作爲術者還是戰士,亮真都處於劣勢。
但是如果真心擔憂的話,表現出的態度應該大不相同。
「姐姐大人,這是?」
對水施以高壓,然後從細小的槍口中噴出,其威力足以削鐵斷金。
亮真用舌頭舔舐乾燥的嘴脣,隨後像是將刀刃隱藏於自己巨大的身體一般,採用了腋下持刀的架勢。
但是這些情況蘿拉也清楚。然而就算如此,蘿拉也毫不懷疑亮真會取得勝利。
在燃燒早期的話結果可能還未知,但是燒到這般地步以後,已經不是由人力所能阻擋的了。
當然,如果是由身爲據點守備隊長的穆亞親自進行指揮的話,可能還會存在些許機會,但是在他被亮真困住的情況下,這也是毫無意義的假設。
身處此地一動不動的蘿拉,靜靜的注視着被大火染成紅色的中央塔。
「現在亮真大人在……」
但是其肩膀微小的顫抖沒有逃過莎拉的眼睛。
亮真事前就通過希莫奴和伊賀崎族人收集了大量的情報。
切割用的水刀。
就算御子柴亮真擁有異世界人的特性,也不能彌補實戰經驗和裝備的差距。
在此情形下的戰場之上,基本沒有機會進行一騎單挑。
「果然如此……我們也還是一同前往比較好吧?」
如果想要採取安全的策略,那麼只需要讓聚集在穆亞身後的伊雷斯古拉騎士發動突然襲擊。
看着阻擋在眼前騎士的亮真想起了他的另一個異名,他的眼中浮現出了歡喜的色彩。
看着刀身上的水滴,亮真不由自語說道。
(真是讓人慾罷不能……後背陣陣發冷。)
然而和機械不同的是,穆亞手持的法劍顯然沒有壓縮的功能。
戰場刀的厚度比伊賀崎族人之中屈指可數的鑄劍師所鑄造的柴刀還要厚。
爲了完成其命令,姊妹二人甚至會毫不顧忌自己的生命……
這氣魄使得房間裏的空氣都開始震動。
聽着這聲提問,蘿拉頭也不回的答道。
但是,拋開這些利益計算,亮真同時感覺到了自己心中湧起的昂揚戰意。
不可能不擔心的。蘿拉知道戰爭是沒有絕對的。
左肩隱隱作痛。
如果沒有用刀做緩衝,現在亮真的手臂應該從肩部被一刀兩斷了。
這是與戰場毫不相稱的美麗聲音。
眼前矗立着的倉庫熊熊燃燒,火星四處飛舞。
所以,莎拉的擔心是對的。
所以穆亞的提議正中下懷。
雖然不明白具體如何實現的,但基本原理應該於此相同。
雖然確實能夠從話語聲音當中察覺說話者的狀態。
再加上穆亞所持有法劍的性能。
話音中包含不安與憂慮。
以前在電視教育頻道上看到的節目知識再次在亮真腦中浮現。
彙集情報後得出的結果就是,御子柴亮真的實力比格雷戈·穆亞要弱。
感覺到莎拉話音中包含的輕微擔憂,蘿拉重新將視線轉向了站在身旁的妹妹身上。
畢竟穆亞已經覺醒了脈輪最高位的第四脈輪——心輪。
雖說結果都一樣,但是根據過程不同所能獲得的成果也懸殊異常。
這是和信不信賴亮真毫不相干的問題。
從蘿拉的話音中就能感覺到這份糾葛。
穆亞所散發的氣息,和亮真祖父御子柴浩一郎有相通之處。
對於瑪爾菲斯特姊妹而言,那個人的命令是絕對的。
下一秒,沿着所揮大劍的軌道,透明新月狀的什麼東西襲向亮真。
兩者之間尚距十米以上,但是穆亞站在原地將法劍一氣揮下。
情急之下,本能的用刀抵擋揮下的大劍。
「飛斬之穆亞……」
蘿拉微微點頭說道,並沒有回頭觀察手中緊握被鮮血染紅的鐵劍的莎拉。
在被信賴的家臣背叛,正被作爲戰爭奴隸所售賣的兩人而言,是那個面露老相的青年給予了她們自由與尊嚴。
但是如果此時能夠將穆亞斬首獲得其首級的話,那麼在戰爭結束後論功行賞的時候就能獲得更多的賞賜。
這是一部死者無以計數的殺戮劇。
手中的愛劍順應穆亞的意志,劍身上刻印的紋樣開始發出青白色的光芒。
「可惡……」
就在蘿拉和莎拉註釋着中央塔的時候,亮真和穆亞已經過了相互試探的序盤階段,勝負對決漸漸進入佳境。
「沒有必要……如果沒有勝算的話他是絕不會進行單挑的。這一點莎拉也是清楚的,對吧?」
應該說拼命地想要相信他能取勝。
(姐姐大人……)
眼神中浮現出的是鋼鐵般的意志。
亮真握刀的手被衝擊所震麻,肩部也鮮血直飛。
穆亞向法劍裏注入了大量的生氣,發動刻印在大劍劍身上的術式。
但是察覺了姐姐心思的莎拉,只是再次將視線轉向中央塔之後靜靜地離開此地。
從亮真的性格上考慮的話,他是不會放過眼前這個機會的。
但是這樣的話就不能獲得更大的利益了。
爲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想要說的話很多。
燃煙升騰冒着大火的糧倉。其中儲藏着的兵糧燃燒所發出的焦臭味四散於此。
這對於想要積極發展沃特尼亞半島以及自身根據地的亮真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事。
「恐怕現在正……和穆亞一騎單挑吧?」
這是不計成本使用本次運輸物資中燃油的結果。
事前磋商也沒有商量及此。
而且也沒有隨身攜帶儲水的水櫃。
從這層意義而言,還真的是相當方便的攻擊方法吶。
四周傳來劍戟交錯之聲以及怒號。
朦朧的銀光映照着亮真的臉龐。
但是從亮真眼中所滲出的戰意絲毫不減。
還有無數悲鳴與苦痛。
「這邊基本上也很順利。那幫傢伙對我們毫無懷疑……而且由於突然發生的火災,敵軍的指揮系統也處於混亂狀態,在這種情形下殲滅奧德梅亞軍隊易如反掌。」
其被命名爲鬼哭,就算與由歷史留名的名匠所鑄造的刀劍相比,也毫不遜色。
如果能將其擊殺,所能獲得的戰功將不可衡量。不光可以就沃特尼亞半島的開發向露碧絲提出更多的要求,御子柴亮真的大名也能舉世聞名。從這層意義上來講,這次單挑算得上是絕佳的機會了。
並不是蘿拉有什麼確切的證據。
(隨着刀劍揮下所發出的高速運動水流……簡單來說,就像刀身飛來一樣嘛……)
然而對於姐姐的這種態度,莎拉並沒有表現出生氣的表情,而是靜靜地站在了蘿拉的身旁。
「你那邊的狀況呢?」
自內心深處擠出的聲音。
事實上,身爲諾提斯堡壘守備隊長的穆亞,其使用大劍的名號也是遍聞諸國。
但是,蘿拉靜靜地搖了搖頭。
穆亞的生氣和施加在法劍上的付與法術,以上兩樣條件便達到了以上的效果。
然而另一方面,蘿拉也十分清楚交與自己姊妹二人任務的重要性。
莎拉自身的想法也與姐姐一樣。
穆亞發出戰吼,將法劍高高地舉上頭頂。
這是在擔心自己主人安危的同時,又想回應主人信賴的矛盾心理。
不管穆亞實力究竟有多強,擁有絕對的數量優勢也可以將其擊殺。
「哦哦哦哦哦!」
「嗯,沒有什麼問題。因爲亮真大人拖住了穆亞,所以這邊的行動非常順利,倉庫的燃勢很好。事到如今再滅火也爲時已晚……就算是加上穆亞所持擁有操作水之力的法劍也於事無補……」
伴隨着無數盔甲摩擦、撞擊的聲音,背後傳來了如同鈴聲一般的悅耳聲音。
高速襲來的水之刃。
雖然從形式上來講和飛來的斬擊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但是威力卻有云泥之別。
不管怎麼說,能在保持交戰距離的情形下進行單方面的攻擊,而且還不需要像文法術一樣進行詠唱。在瞬間就能決定生死的戰場上,這是極其強大的優勢。
而且作爲刀劍的延長進行橫掃攻擊的話,在集團作戰的時候也能發揮出驚人的威力。
但是,也並不是沒有缺點。
水刀自身的速度雖然非常迅速,但是由於是穆亞揮刀的動作作爲動作的起點,所以可以預測其攻擊的時機。
只要注意手臂的動作、腳的位置,僅憑肉身之力也是可以防禦下來的。
(確實是很麻煩的武器……但是如果只是沿着劍的運行軌道進行攻擊也還是應付得過來……還不到時候,不使用武法術也能對付……)
亮真注視着背後情況的同時,將架勢恢復到了中段持刀,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攻擊。
如果還是採取腋下持刀的話,那麼應對高速襲來的水刀就相當不利。
(如果想要使水之斬擊發揮出最大的攻擊效果的話,那麼攻擊範圍恐怕就是以那傢伙爲基點半徑二十米以內吧。)
這雖是預測,但同時充滿了自信。
因爲剛纔斬傷了亮真肩部的水之刃,被聚集在亮真身後的伊雷斯古拉騎士身穿的盔甲所彈開了。
這是加在水體之上的壓力與速度順應自然法則而衰減的良好證據。
和日本所使用的水刀相比,雖然射程距離遠了許多。如果大地世界是真正意義上的幻想世界的話,那麼穆亞所發出的水之斬擊的威力不會隨着距離而衰減,身後的伊雷斯古拉騎士也會被它一刀兩段。
另外,水之斬擊如果只是單純由水這一單質組成的話也是一個問題點。
如果其中混在了粉狀的研磨劑或者石礫的話,那麼情況又不一樣;單純水質的話切割力也是有其極限。
如果只是單單切斷肉身的話,其威力已十分足夠,但是還不足以斬斷盔甲一般厚厚的鐵板。
這一點從它沒有斬斷用以阻擋其進攻的刀身上就能得出結論了。
當然,並不是說刀本身毫髮無傷。
恐怕,即便是對於作爲亮真老師的御子柴浩一郎來說,也是非常困難的。
的確,力量強悍的人容易獲得價值也是事實。但是,弱勢的人也並非絕對無法獲勝。
自小便被祖父如此教導的亮真,心中不知畏懼爲何物。
亮真用刀擊落連續襲來的水刃,隨後再次不敢大意地將架勢恢復到中段。
而且,從剛剛的攻防交手中,穆亞應該已經得知亮真的刀上沒有施加付與法術了。
但是,穆亞卻自己先否定了這個想法。
想要閃避這如同槍炮一樣的勢頭,亮真選擇跳向後方。
也就是說,僅僅就耐用性而言,現在的鬼哭跟普通的刀並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亮真有些許大意的話,現在就已經倒在血泊之中了。
毫不停息的攻擊連續襲擊着亮真。
穆亞強悍的基礎在於他對武法術使用的嫺熟。
這其實是個大大的誤會,但以漫長的戰鬥經驗爲傲的穆亞,也沒有正面一對一與異世之人交手的經驗。
不會受粘血的影響刀刃鈍化,而且通過使用持刀人的生氣,刀身強度便能得到飛躍性的提升。
關於這個疑問的答案很快就出現了。
在大劍第三次由上而下的揮舞之後,穆亞並沒有回收大劍,而是直接由下而上逆襲而來。
一次,一次,又一次。
然後,最後的致命一擊恐怕不是斬擊……
數秒之後來臨的最後瞬間。
(既然不能完全駕馭鬼哭,那麼在武器方面我方還是不利啊……正面交鋒的話,刀身可能會被折斷擊飛。)
的確,從綜合力量比較,穆亞是比御子柴亮真要強。
只要收入刀鞘便能自然修復這一點確實比普通的刀要好,但也並不是說不會損壞。
巧妙地混合使用剛柔之道,完美地利用了力量的輕重緩急。
鮮血從其臉頰滑落、口中也充滿了鐵鏽般的味道,但是亮真依舊無所畏懼、面露笑容。
最大限度發揮筋骨之力的剛硬戰鬥之法,作爲大地世界的騎士們使用的戰鬥方法,是極爲普遍的。
便是通過武法術將鍛鍊得當的全身筋骨強化擊潰敵人這一單純而又爽快的戰鬥方式,對於穆亞來說也是極爲熟悉的。
(不,只要這傢伙一直這樣防守下去,想輕易給他造成致命傷是不可能的。就算轉爲近身戰,也只不過是將勝負拖延不決而已。這樣一來,在我生氣耗盡的瞬間,一切就結束了。)
時而以剛武力防禦,時而卸下身體力量以柔招架。
而即便如此雖然不能說穆亞很弱,但他也不能在不使用武法術的情況下殺死不能以武法術抵擋他的御子柴亮真。
最大限度發揮法劍的能力施展出的水刃造成的遠程攻擊,沒能達到超出預想的效果,拉入近身戰後也被巧妙地閃避。
相反,對於穆亞而言,以水刃的遠距離攻擊爲軸,等待亮真的防禦出現漏洞纔是他的策略。
但是,給敵人造成一處擦傷卻不能用龐大的生氣消耗來交換。
亮真在一次次防禦穆亞斬擊的同時,察覺到了某種類似預感一般的閃念。
爲了獲得勝利,穆亞一個個地驗證得到的情報,構築引導他獲勝的方程式。
手中所持武器的性能之差。以及,交鋒的瞬間感覺到的穆亞與自己之間存在的作爲法術師的實力之差。
如同性能再高的車,沒有油這種燃料就會降格爲普通的擺設。
不,在運轉三處脈輪的同時,還要往法劍上注入生氣。即便號稱生氣量充足的穆亞,遲早也會用盡枯竭。
大劍劃破空氣,引起轟鳴。
如果單純只是刀劍揮下的斬擊的話,很容易進行迴避。
與此相對的,穆亞擁有的法劍卻不同。
那是以柔對剛的戰鬥方法。對於一直以來用剛對剛的方式決勝負的穆亞來說,算是第一次體驗。
相反,在生氣枯竭的瞬間,穆亞就會被打回普通騎士的原形。
先是重複單調的攻擊方式,然後突然之間使出不同的攻擊。
自然而然地,會出現捲刃,有時候刀身也可能被壓彎折斷。
逼近時釋放的水刃,擦過亮真的臉頰。
但是,在被限定的一對一生死對決中,這種評價卻並不一定正確。
伊賀崎族人交給他的鬼哭刀雖然可謂古今無雙的厚重名刃,但是跟穆亞手中的法劍不同,它沒有被施加付與法術。
(這傢伙打算是用最快的那一招來決勝啊……不對,相反這也是取勝的機會。)
更準確來說,在承認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作爲自己真正的主人之前,鬼哭都無法發揮其真正價值。
亮真不拘泥於剛或者柔。因爲,戰鬥對於他來說,目的只是殺死敵人。
單純從強弱角度來說,亮真不及穆亞。
而即便不那麼狠下心來,只要自己不放棄,便必定會找到戰勝的途徑。
柔法在其性質上,無論如何都需要高超的技巧和集中力,以看透敵人的力量流向,從而加以控制。在戰場這種必須分出精神關注眼前敵人之外事物的特殊環境下,能完美熟練完成這項艱鉅工作的人,是很有限的。
亮真想要取勝的話必須要縮短二人之間的距離。
穆亞瞥了一眼手中握着的愛劍。
也就是直接關係到針對經費及投入資本,能預測到多少回報。
連吟唱都不需要的付與法術的確方便,但並不是無敵且萬能的。
穆亞的戰鬥方式是實打實的剛硬。
(從縱向變成橫向……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的打算啊。)
(好吧,就算這樣一直堅守下去也沒法取勝……這決鬥好像比預想的還要困難啊?)
下一秒,二人之間火花四射,劍戟交錯之聲喧囂四周。
隨後法劍發出的水之刃再次向亮真襲來。
看着刀身上的捲刃,亮真一邊咂舌一邊嘗試着分析穆亞的心理活動。
這個問題,就連作爲歷經戰場的戰士且一直以來全力運轉第三脈輪心腹輪的穆亞都難以忽視。
「比想象中更難纏……」
如剃鬚刀般鋒利的刀身上,有細細的捲刃。
亮真自身雖然也能使用法術,但是如果同爲武法術師,作爲施術者的經驗方面,他還是會輸給穆亞。
那一瞬間纔是亮真制勝的時機。
(明白武器之差並察覺沒有使用武法術這兩點之後,這傢伙想必會趁着優勢一口氣進攻吧……也快到了該着急的時候了。接下來的一擊取決勝負……啊。)
尤其是其在生氣方面的消耗量,在戰場上是個大問題。
無論是戰鬥還是買賣,最重要的還是性價比。
接着,數秒之後原本重疊的兩片影子齊齊跳起後退。
(好險好險。讓人將注意力集中於遠距離的時候突然縮短距離進行近身戰……真不賴。)
而相對的,亮真的戰鬥方式則是,運用最大限度使用自身身體能力的剛硬之法的同時,加上利用脫力和他人之力的柔鬥,合二爲一剛柔並濟的戰鬥之法。
究竟重複了多少次呢。隨着粗重的呼吸,兩人的肩膀也大力起伏。
刀刃激烈碰撞的劍戟之聲響徹大廳。
(要注意雙發的距離……他應該是想維持遠距離而發揮法劍的特性進行牽制。)
一瞬間,亮真巨大的身體在空中飛舞。
亮真心中浮現出的是劍這種武器最爲迅速的招式。他猜想穆亞可能會把所有機會都一擲於此。
爲什麼他會故意反覆使用呢?
第三脈輪的太陽神經從輪高速運行,給予穆亞非人的速度與力量。其速度業已超越了人類的範疇,可謂猛獸。
站在穆亞面前的是兼具人的智慧、猛獸的身體以及鋼鐵般意志的猙獰的人形肉食獸。
(恐怕在技巧上,對方纔是略勝一籌啊……)
亮真的雙眼像是探測其行動一般怒視穆亞。
穆亞謹慎地盯着平舉着刀的亮真,口中小聲說道。
(那就轉入近身戰嗎?)
接下來的發展如同亮真所預想的一致,看見最初的水刃攻擊被亮真防禦了下來,穆亞咂舌以後再次高高舉起了法劍。
如果亮真還以爲這次的斬擊和起初一樣的話,那麼他毫無防備的身體就會被橫向斬斷。
(沒想到還有這種戰鬥方式啊……這就是這個男人、異世之人的戰鬥方式嗎……)
(不過沒關係。我只要做我該做的事。)
但是瞬間,以爲會持續進行遠距離戰鬥的猜想被接下來的局勢所顛覆了,穆亞一氣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使用武法術的穆亞和沒用使用武法術的亮真。
怒目相視的兩人。
大劍的軌跡剛好如同十字一般。
(不過沒關係,關鍵在於處於弱勢時,考慮適合弱勢者戰鬥的方法就好。)
當然,穆亞是不可能知道箇中緣由的,但他卻切身體會到亮真的戰鬥方式跟他一直以來經歷過的方法差距甚遠。
還有亮真手持的刀上劃下的斬擊痕跡。
只要給他看到一瞬間的破綻,他便會在那一瞬間欣喜不已地衝過來咬斷敵人的喉管。
趁着熟睡偷襲、增加己方的人數採取集團戰、將對方的家人抓來當人質、投毒。
聚集在四周圍繞着二人的奧德梅亞和伊雷斯古拉的騎士們嚥着口水關注着他們決鬥的始終。
給敵人造成擦傷也並非毫無意義。無論多麼輕微的傷,數量一多便會增加出血量,最終削弱敵方的體力。
只要不顧及倫理觀和周圍人的評價,弱者要戰勝強者本身並非不可能。
作爲遠距離攻擊的牽制手段,一口氣縮短距離,將對方拉入近身戰。用需要吟唱時間這等間隙的文法術迎戰實在有些困難。
(就這樣用水刃消耗這傢伙的體力嗎?不,甚至連刃都讓他抵擋住了。就算可以讓他多少受一些擦傷,但想造成致命傷卻是不可能的……那只是浪費生氣而已。)
(和剛纔的一樣?不對,這也太單調了……)
唐竹割、右切落、左切落,穆亞連續進行斬擊。
難以承認的現實,卻容不得不去承認。
因爲,戰鬥本身就是現實的不斷累積……
但是,這一點只有當事人雙方纔知道。
「哦哦哦。請讓穆亞大人獲得勝利!請賜予吾國奧德梅亞榮光!」
身後此起彼伏的士兵們的呼喊,在穆亞耳中迴響。
如今這個看起來只像是單方面進攻的情形,會讓奧德梅亞的士兵們士氣高漲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陣敵人亮真,穆亞毫髮無傷。
周圍人會確信勝利也並非不可思議。
(切。愚蠢的傢伙們自作主張……)
瞟了一眼周圍的人,穆亞小聲說道。
如果是平時,聽到這些聲援應該是喜悅的。
身後傳來的歡呼也的確給他的身體帶來了力量。
但是,儘管他們是站在旁觀的角度,然而對於陷入僵持久攻不下的穆亞來說,不明真相的甚至可稱之爲無辜的周圍人的聲音,卻令他倍感焦躁和煩悶。
而逐漸擴大的腿部的違和感,也令他更加煩躁。
(下盤似乎微妙地難以維持……連刃被抵擋住是因爲這個嗎……果然完全治癒還需要時間啊……)
尤其在打算釋放連擊時,下盤穩紮是特別重要的,但是如今卻使不上勁兒。
輕微的違和感。它無時無刻不盤踞於身體的某處,無時無刻不在蠶食着穆亞的身軀。
爲了保護自身而以不同以往的形式運用身體,這又進一步破壞了身體平衡,將違和感擴大。
(果然,只有近身戰了……嗎。)
這種戰鬥方法雖然曾一度被自己排除,但若是沒有其他辦法,也只能將就而行了。
全身脫力,穆亞無意識地倒在地上。
即便他明白,那只是自我滿足而已……
原本,大劍這種武器受重量和長度影響,一旦去勢已過想要再回斬是相當不容易的。
大量的生氣被注入穆亞那自左上揮向右下劃出軌跡的大劍,甩出大過之前將近一倍的巨大水刃。
(如此,這傢伙……能用武法術……)
(怎麼……回事。)
(可惡……果然又被抵擋住了嗎……)
無視慣性法則,運用全身氣力勉力阻止了氣勢已過的大劍。
這一瞬間,穆亞發動了他能啓用的最強第四脈輪。
明白了御子柴亮真所有的目的……
而且穆亞拿着的還是特別定製的。
氣管和食管被完全切斷。
在迄今爲止只看到下砍和橫劈這些招式的情況下,對於御子柴亮真來說,這應該會成爲能造成致命傷的奇襲。
但是,穆亞卻無視了這些痛苦。
應該是看出長期僵持不利於己身,而選擇了賭一賭吧。
的確,這個重量如果只是拿起來,並不算困難,但若要作爲武器用於戰鬥,便不是一回事了。
若是照之前,這樣就算結束了。
穆亞輕輕咂舌之後,進一步往全身灌注氣力。
這次是刀身彈起,再次甩出的水刃襲向亮真的右側腹部。
穆亞那高高舉過頭頂的大劍,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或許是過度咬緊牙關,穆亞的口中血腥味越來越濃。
以非常人能比的速度迫近的御子柴亮真。他確實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刀,從下方擦過自己用盡渾身力氣揮出的大劍,並將其彈飛,然後切斷自己脖頸的那個瞬間……
雖說絕對無法做到經常使用,但穆亞卻運用大劍使得除了下砍之外的三連擊也成爲了可能。
違背常理的身體運用,讓肌肉纖維四分五裂。
出於這一想法,穆亞將全身剩餘的生氣全部傾注於心輪,爲了積攢全身氣力而微微下蹲。
從脖子流下的某種溫熱的東西……
如果御子柴亮真不能使用武法術,這種情況便絕不可能發生。
穆亞的確看到了。
但是,穆亞卻下定了決心。
0;最後一擊……突刺!1;
(蠢貨,疏忽了吧!)
然而,這回卻不同。
(好好享受吧!)
這柄大劍全長1.5米,且考慮到戰場上的使用,刀身比普通刀劍要重將近兩倍。
全身筋骨和肌肉都在叫囂着疼痛。
穆亞擁有的技藝中最快的一項技藝。
從喉管深處溫熱的液體上湧,鮮紅的血從穆亞的嘴中流出、滴落。
然後明白了。
原本相距十幾米的兩個人影,在一瞬間拉近。
堅持不懈的努力積累。要高效地運用某種武器,無論再是訓練得體的經武法術強化過的強韌肉體,都是很困難的。
在此之上,若要將大劍揮得虎虎生威,則又有遠心力,此處又要增加數倍的重量。
(既然如此……)
尤其是承受一切的腿和腰部,負擔頗重。
通過極度集中得到延長的一瞬間。
在意識模糊之中,穆亞用最後的力氣爲自己的無能向在查魯達戰鬥的夏蒂娜表示歉意。
還有不曾停頓的持續揮舞的大劍。
亮真手中握着的厚重長刀。刀身將飛射而來的水刃擊破切碎。
輕輕將視線移向疼痛的腿部,穆亞緩緩地舉起手中的大劍。
便只能打出保留的最後一張底牌。
那是花費時間疊加出來的結果。
其重量超過十公斤。
對於穆亞來說,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一旦使用,底牌便不成底牌了。
「去死吧!!!御子柴!」
由於遠心力變得更加沉重的大劍,深深陷在穆亞的手中。
全身擰緊往敵人衝撞的突進技能。
(第二擊,右砍,)
雖說有武法術加持強化,但揮舞大劍時最重要的就是下盤穩健。
(第一擊,從頭頂揮下的斜劈。)
穆亞的口中爆發出怒吼。
普通單手劍的重量爲1.5公斤。雙手使用的大劍則爲翻倍三到五公斤左右,而與此相對的,穆亞所持的大劍卻要重過將近三倍。
將自身所有一切都賭在這一瞬間。
明白了悠然俯視着自己的御子柴亮真自嘴角浮現的笑容的意思……
而下一個瞬間,伴隨着異樣的金屬聲,紅色的火花四散,兩個身影交錯。
穆亞的眼中看到亮真脫力的樣子。
被武法術強化過的軀體。這讓頭腦的思考速度和反射神經也沾了些便宜。
「殿下……抱歉……」
看來是全數抵擋住連續飛來的水刃,讓緊張之感有所緩解。
這場勝負之戰中從來不曾施展的第三擊。
大廳之內一片寂靜。
被磨礪到最大限度的殺氣和殺意化爲罡風,從穆亞的體內釋放。
(再堅持一下……無論如何都請務必再堅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