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遮蔽阳光的厚重云层覆盖天空。

那是个用阴天来形容再适合不过的日子。

尽管时间即将来到正午，周围却依然昏暗。

而且，偶尔会从遥远的天空横越而过的闪电，简直就像龙的咆哮一般，轰隆声响彻大地。

那片天空的景象，简直就像要让见者感受到不祥的预感。

在那之中，一名女子从王都佩利弗雷亚的王城中分配到的房间窗户，注视着东方的天空。

女子的名字是梨欧妮。

原本是身经百战的佣兵，现在是侍奉御子柴大公家的骑士。

话虽如此，以以战争为业的人而言，她的身高并不算特别高大。

大概是一百七十公分再多一点吧。

以大地世界的女性而言，可以说算是比较高的，不过从战士的观点来看，应该算是平均或稍微偏矮的体格吧。

不过，她的肉体隐藏着可怕的性能。

那正是兼具猫科动物的敏捷与粗暴的肌肉。

与身经百战的战士相符的匀称肌肉，可以说正是机能美的结晶吧。

因为只要是多少置身于战斗中的人，看到那副身体，一眼就能看出隐藏在那副肉体中的性能之高。

再加上梨欧妮端正的五官，以及如火焰般燃烧的红发，强烈吸引着周围的视线。

虽然难以称得上丰满的胸部多少算是美中不足的部分，不过能够完全否定梨欧妮所拥有的美丽的人应该极为稀少吧。

尽管喜好有所差异，不过美丑还是存在着万人共通的一定基准。

然而现在，梨欧妮那美丽又凛然的脸庞上，浮现着迷惘与忧虑的神色。

（真是的……这天气真讨厌……连我都开始感到郁闷了。）

梨欧妮深深叹了口气。

在宫中连日举行的会议中，他们至今仍激烈地争论不休。

查鲁达王国。

而梨欧妮这样老练的佣兵，就算是在周围没有旁人的状况下，像这样表露出感情，也可以说是相当罕见。

毕竟，要获得原材料相对容易。

（唉，虽然听说这个国家的国民充满爱国心，但贵族大人未必也是如此呢……）

对罗赛里雅王国来说，查鲁达王国成为阻挡奥德梅亚帝国进攻东部的重要盾牌，产生了利用价值。

不，一旦天候不佳导致农作物减产，就有可能立刻发生饥荒。

贵族们并非没有爱国心。

这可以说是极为稀有的事。

当然，山多的地形也绝非全是坏事。

（当然，历史悠久的国家，应该也拥有许多优秀的优点……不过……）

查鲁达王国内存在的多种矿脉，正是宝山，也是生命线。

另外，从整个大地世界来看，查鲁达王国也完全可以归类为强国。

王族、官僚、贵族、国民。

构成查鲁达王国的这些意志，面对眼前的国难却还没统一，可说是相当危险的状况。

（毕竟，查鲁达王国制造的剑和铠甲，从以前开始就被佣兵和骑士们视为一级品……）

目前的状态，光是不让国民挨饿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话虽如此，他们的话也不能一概断定是为了自保而说的，这就是难处……）

从这个观点来看，邻国罗赛里雅王国拥有许多平地，水利资源丰富，可说是非常有魅力。

然后，查鲁达王国所支付的代价，正是本国的粮食自给率。

即使放眼整个西方大陆，查鲁达王国的历史也是极为悠久。

但是，老实说，凭这个大地世界的技术力，努力也是有极限的。

（山可以成为防止敌人进军的盾牌，也可以成为财富的源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并非全是坏事……）

那是对贵族们东奔西窜的嘲笑吗？

利用丰富的铁矿石制造武器的技术水平极高。

而且，拥有金，银，铜，再加上制造武器的基础材料铁矿石矿脉的国家，放眼整个西方大陆也只有查鲁达王国一个。

那是因为再次认识到奥德梅亚帝国的强大，还是因为对查鲁达王国这个国家抱持的淡淡期待遭到背叛呢？

查鲁达王国的国民生活在山岳地带，拥有强健的体魄。

（当然，我并不是说查鲁达王国是弱小国……只是，拿来比较的对象有点太强了……）

（同时也是从企图称霸西方大陆的奥德梅亚帝国的魔手中，守护大陆东部的防波堤……）

（唉，毕竟是战争嘛。出现预料之外的状况，要说当然也是当然的……那么……）

（而且，是极为致命的……）

（当然，因为状况如此，我也有某种程度的觉悟……不过以尚武之国闻名的这个国家，内情竟然如此不堪。）

问题是，由于其山岳国家的特性，领内平原很少。

有擅长之处，就会有不擅长之处，这是世间的常理。

很少有环境比这里更适合工匠磨练技术了。

那与远征军出发前，御子柴亮真告诉她的预测大相径庭。

（而且，如果要问这个国家是否拥有与其国土相称的国力，就算多少偏袒一点来看，也很难说吧）

这也就意味着，历史悠久的国家未必能成为强国。

那是生活在西方大陆东部的人们，无人不知的事实。

这么一想，光是还能分析状况，保持面对现实的力气，梨欧妮就称得上是优秀的将领了吧。

实际上，在割据西方大陆的二十几个国家中，其历史之悠久也是数一数二的。

问题在于，西方大陆上存在着国土和国力都比查鲁达王国更加强大的国家，而且还是敌国。

实际上，历代的查鲁达国王，都费尽心思提升国内的农业生产力。

就算是胆识过人的梨欧妮，也很难在这种状况下保持平静。

这或许是与政治无关，不用负起责任的平民阶级，以及经常被要求负起政治责任的贵族阶级之间的差异。

这是残酷的现实。

（历史悠久的国家，竟然……不，正因为历史悠久……吗？）

当然，如果是以大量生产为前提制造的成品，价格会比其他国家制造的物品稍微高一点，但如果是著名工匠的作品，价格会高到没有上限也不稀奇。

然后，奥德梅亚帝国在西方大陆中央建国，高举称霸大陆的旗帜之后，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变。

而现在，东部三国在御子柴亮真策划下，以伊雷斯古拉王国为盟主，成立了四国联合，揭开了新时代的序幕。

这个真理，对象是人也好，是国家也好，从根本上来说都是一样的。

然而，梨欧妮却得知了那道理应坚不可摧的防波堤内部，出现了肉眼看不见的裂痕。

梨欧妮美丽的脸庞浮现冰冷的笑容。

查鲁达王国自古以来与罗赛里雅王国交战的理由，正是查鲁达历代国王们想要这片广大的粮食地带。

还是对人类这种存在所拥有的根本性愚蠢的叹息呢？

然后梨欧妮烦躁地搔着那头如熊熊烈火般的红发。

话虽如此，梨欧妮会露出阴沉的表情，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有人主张彻底抗战，也有人主张应该靠交涉度过难关，其中甚至有人高举保护国民安全的口号，提议无条件向奥德梅亚帝国投降。

但是，即使如此，查鲁达王国也拥有大陆东部的三分之一。

实际上，占据查鲁达王国大部分国土的山脉中，沉睡着各种各样的矿脉。

从弗沙德交易都市运往中央大陆的交易品中，查鲁达王国产的武器占了相当大的比例，从这一点来看，也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吧。

对于以战斗为生的人来说，可以说是垂涎三尺。

然而，查鲁达王国现在却笼罩在新的乌云之中。

结果，短处与长处会随着看法与状况而改变，可说是很好的例子。

必然地，查鲁达王国流入了庞大的金钱。

毕竟，在西方大陆争夺霸权的三大强国中，吉尔坦蒂亚皇国是在光神教团成立后才建国的，所以历史还只有三百年左右，而奥德梅亚帝国则是数十年前，由现任皇帝莱诺・艾森海特在一代之内建立的国家。

站在为政者立场的人，不可能理解自国的农业生产力有问题，却放着不管。

铁器的制造和贩卖，正是查鲁达王国的主要产业，也是国家的基础。

（最近甚至经由塞里奥斯城，将销售路线扩展到北方大陆。）

再加上国民性非常勤勉，对祖国抱有强烈的爱国心，这是很大的优点。

然而，它也拥有与之相当的缺点。

毕竟在战乱不断，国家兴亡显著的西方大陆上，它已经持续了将近五百年的悠久时光。

那是位于西方大陆东部的三个王国中最西侧的国家，也是在险峻山脉的盆地中发展起来的国家。

不过，历史的悠久与国力的强盛，似乎并非成正比。

当然，与争夺西方大陆霸权的奥德梅亚帝国等三大强国相比，查鲁达王国的领土绝对不算大。

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虚幻，闪过梨欧妮的心头。

那对被誉为【红狮子】的身经百战佣兵，同时也是被看作是御子柴大公家武力支柱之一的女杰而言，是相当罕见的态度吧。

（但是……相对地，也有问题，也会引来盯上宝山的敌人……）

这对查鲁达王国来说，可以说是最大的优势。

毕竟说到【红狮子】梨欧妮，虽然经常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说她身为女人却如此嚣张，不过她可是长年担任佣兵团团长的身经百战战士，也是因为其卓越的指挥能力，甚至有人想延揽她为官的优秀人才。

毕竟那内容是，查鲁达王国在这次战争中所拥有的少数优势之一，即将丧失。

不失去什么的话，就无法得到什么。

不，如果是普通的将领，恐怕会因为这种状况而绝望，思考停止。

虽然位于大陆北部，拥有将近千年历史的伊雷斯古拉王国是特例，但西方大陆的国家中，能与查鲁达王国相提并论的，大概也只有东边邻国的罗赛里雅王国了吧。

因为听到刚才伊贺崎众的报告，大部分的人就算因此灰心丧志，茫然自失也不奇怪。

相反的，碰上预料之外的场面时的应对能力，可以说是身为将领的器量。

此外，构成查鲁达王国军的骑士与士兵们，其精强程度是挂保证的，这个评价在西方大陆的佣兵之间是常识。

此外，不能忽视的还有，不仅仅是开采，从矿山开采的铁矿石产量也是西方大陆第一。

（话虽如此，严酷的生活环境也不全然是坏事。）

只是因为比较对象是独占西方大陆各地的三大强国，所以看起来才显得小，与十几个国家林立的南部国家相比，其领土的广阔程度可以说是相当大。

（然后，这个国家的历史与风土孕育出尚武的风气。）

其结果，就是查鲁达王国制造的武器，据说拥有在西方大陆中首屈一指的性能。

话虽如此，凡事都有极限。

事实上，查鲁达王国能够从外敌手中守住国土，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国民拥有强健的体魄与坚定的爱国心。

特别是贵族们的混乱程度相当严重。

而支撑这个主要产业的骨干，正是沉睡在王国内部山脉中，以庞大埋藏量为傲的矿脉。

（拥有许多矿脉的山岳地带很多，反过来说，也代表适合农业的平原地带有限……不过，历代的国王们也不是无计可施，但好像没什么改善。）

由于查鲁达王国位于山间地带，其国土大部分被森林和山脉占据。

梨欧妮本身也理解自己不适合在宫廷任职，所以在与御子柴亮真相遇之前，她一直从事佣兵工作，不过她那由无数战历所证明的实力，让她在西方大陆的佣兵之间，是受到尊敬与畏惧的存在。

虽然梨欧妮平时是开朗又直爽的大姐头性格，不过另一方面，她也拥有身为指挥官极为冷静且冷酷的一面。

（不过这下麻烦了……从奥德梅亚的动向来看，对方是认真打算毁灭查鲁达王国……尽管如此，查鲁达这边却还没团结一致……唉，虽然每个人立场和想法不同是无可奈何的事，但要是没有人能整合这些意见，决定国家的方针……）

实际上，如果要问查鲁达王国是否拥有与其悠久历史相称的国力，确实会让人产生很大的疑问。

无论事前做了多少准备，预测了各种状况，现实往往都会超越那些预测。

就连主张无条件投降的懦弱贵族也一样。

当然，主张投降的贵族们有可能是受到奥德梅亚帝国的策反，但即使如此，考虑到现状，无条件投降这个选项本身并不算不自然。

不过，应该要认为那些话中混杂着保身和私欲吧。

即使是充满爱国心的贵族，也不见得总是能以查鲁达王国的繁荣和存续为最优先。

为了维持自己的领地，不能总是唯唯诺诺地遵从国家的意向，这也是事实。

不，更大的问题是，贵族们也不是凭自己的意志就能决定一切。

在这个大地世界里，身份的隔阂是绝对的。

不过，话虽如此，身份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梨欧妮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罗赛里雅王国国王的身影。

（如果身份的隔阂真的是绝对的，那个女人应该就不必那么费心地治理罗赛里雅王国了。）

虽然许多国家都以国王为顶点，以严格的阶级制度进行统治，但也不可能完全实现。

不，就连神的启示是否能实现，也要看人的意志，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除了制度上的问题之外，贵族们本身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名为疑心生暗鬼的毒。

贵族们的心中，现在充满了是否能战胜真正强大的奥德梅亚帝国的疑问。

而且，由于他们没有获得胜利的自信，所以无法对自己的部下们下达毅然的命令。

（在身为国家支柱的国王无法在前线指挥的现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结果，查鲁达国王朱利安努斯一世无法在前线指挥，这一点是致命的问题。

（不过，如果使用领主的权限，应该可以强制平民们上战场……但是，那样的话就跟稻草人没什么两样。）

重要的是战斗的意志，以及杀敌的觉悟。

打开门现身的，是高大到仿佛要冲破云霄的巨汉。

接过文件后，梨欧妮迅速确认。

大多数情况下，随波逐流而试图从战场逃亡的人比较普遍。

当然，也有例外。

至少，根据梨欧妮长年佣兵生涯培养的经验来判断，排除了这些各种各样的因素，纯粹只靠爱国心，就做好觉悟奔赴战场的人很少。

但是，面对梨欧妮的道歉，男人悠然地摇头。

「是谁？门没锁！自己进来！」

（以双方的关系为前提来思考……假设奥德梅亚帝国选择与小鬼和平共处，那应该是一种争取时间的手段吧。）

与刚才充满忧虑的表情形成对比的笑容。

因为当人逃向后方时，会毫无防备地背对危险。

而且，既然理解有这种可能性，贵族们也很难仗着身份强迫他们。

（而且，士兵的士气一旦下降，就很难恢复……至少我不认为自己有办法做到。）

如果在此放弃，奥德梅亚帝国就会并吞查鲁达王国。

不，现在本来就是大国奥德梅亚的威胁迫在眉睫的时期。

「不，我只是在看伊贺崎众的报告，没关系。那么，有什么事？」

「是吗，那么……」

近卫骑士团长格拉哈特・亨薛尔和亲卫骑士团长奥森・格利得，都是王国屈指可数的骑士，是足以率领一军的指挥官，贵族之中也不是没有擅长军略的人。

因为不管哪一方的见解，从他们的立场来看都是正确的。

脸上浮现的是安心。

然后，当奥德梅亚帝国判断时机成熟，就会选择暗杀亮真，或是进攻御子柴大公领地，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当然，从亮真的立场来看，他只是在保护自己不受突然绑架自己的犯罪者伤害。

当然，那是生物的本能。

这是双方立场的不同，而且这个见解应该不会随着时间经过而改变，也很难透过交涉达成共识。

至少，身为领主的他们需要某种利益，才能让领民和家臣们接受。

他是与搭档罗伯托・贝鲁多兰一起被歌颂为【御子柴大公家的双刃】的武将，是御子柴大公家的武之要。

例如，来自周围的同调压力，或是对被留下的家人提供某种利益等等，可以想到这些理由吧。

当然，守护自己出生长大的祖国这个大义，有让人赌上性命的价值。

话虽如此，那也仅限于极为特殊的状况。

如果只考虑梨欧妮和波兹他们的立场，选项确实会稍微增加。

就算换成被誉为【罗赛里雅白色军神】的艾琳娜・史代纳，或是以年轻霸王之姿开始在西方大陆受人畏惧的御子柴亮真来指挥，结果也不会改变。

（实际上，在战场上士兵与敌人战斗时，战死的人意外地少。）

要从正面打破那种防备，敌我双方的战斗能力必须有悬殊的差距吧。

「哎呀……我来得不巧吗……」

（至少，以拥有那种觉悟的士兵存在为前提来拟定战术，是无谋的举动。）

但是，也不能断言绝对不可能。

（小鬼和奥德梅亚帝国之间，似乎有什么因缘……不过，事到如今要握手言和应该很难……）

（果然，因为先前的战争中失去了被誉为守护神的贝尔哈雷斯将军，导致军队的统制松散，再加上国王卧病在床，这是致命的……吗？）

用盾牌或铠甲保护身体，拿着武器防备敌人的攻击。

（最糟的情况，可能会引发叛乱……吗？）

那并不是因为【红狮子】梨欧妮无法挽回。

当然，敌人会从前后左右各种方向袭击过来，也有可能被流箭射中。

「哦……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西格尼斯老大……这还真是失礼了。」

话虽如此，若要问那是不是保护自己远离危险的最佳方法，答案是否定的。

在这种状况下强行征兵，领民们不太可能乖乖服从。

但是，从奥德梅亚帝国的角度来看，御子柴亮真是残忍杀害自己国家重要人物的仇敌，而且每次都会阻挠自己国家的野心，是必须最优先排除的对象。

但是，与那种武人气息形成对比，男人的脸庞，真要说的话是知性的，甚至温柔。

「没什么，不用在意……梨欧妮殿下也因为各种事而操劳吧……如果有什么事，我改天再来吧？」

或者是为了让亮真大意的伪装。

人类在感受到生命危险时，大多会为了远离危险而逃向后方。

但是，就算有率领一军的将领，却没有能够统率将领的人，这在战争中很明显是个问题。

那时，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门。

语气变得有些带刺，是因为害羞和烦躁混杂在一起吧。

毕竟御子柴亮真不仅杀害了奥德梅亚帝国引以为傲的首席宫廷法术师盖亚西・渥朗多，还是阻止先前奥德梅亚帝国侵略查鲁达王国的功臣。

不过，另一方面，士兵熟知那种危险性，也会注意周围的状况，以备状况变化。

如此说道，浮现稳重笑容的男人名叫西格尼斯・卡鲁贝拉。

既然能预测到这种地步，和平或恭顺就不可能发生。

而且，是这次派遣到查鲁达王国的援军副将，梨欧妮的辅佐。

没有这两者的士兵，只是个碍事的存在。

就像吟游诗人们歌咏的诗歌一样，不顾自身安危孤军奋战而丧命的战士确实存在，梨欧妮自己也亲眼见证过那些战士们最后的下场。

然后，深深点头。

（那就像把食物丢给饥饿的狼一样吧。）

（爱国心吗……嗯，的确可以成为让人行动的动机之一。话虽如此，光靠理想是活不下去的。）

就算约书亚已经以【鹰】的外号闻名于世，但事实上他仍难以超越父亲艾利欧斯・贝尔哈雷斯。

（虽然和被誉为守护神的父亲相比很残酷，但约书亚果然还是不够有威严吗……）

但是，来访者对那样的梨欧妮，没有露出不高兴的样子，而是搭话。

但是，梨欧妮的表情与那种想法相反，似乎有些开心。

这就是周围的人对约书亚的评价。

而当军队崩坏到那种程度时，几乎不可能挽回。

为了保护罪犯的性命，让自己陷入危险，根本是本末倒置。而且就亮真个人来说，他只觉得踩死蝼蚁般地不痛不痒。

（老实说，这状况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先不论实力，他在经验与实绩方面都远远不及父亲。

但是，事到如今梨欧妮不可能选择那个选项。

那正是所谓的恶性循环。

（结果就是敌方士气上升，我方士气下降。）

而且，看到那种逃亡兵的身影，敌方士兵们就会乘势攻过来吧。

相反地，在我方单方面被屠杀的状况下，没有士兵能保持士气。

之后，就只能任由敌军蹂躏。

而且正因为是例外，才会被吟游诗人当成诗歌的题材吧。

因为要将一名士兵送上战场，必须配给武器装备，而且直到该名士兵死亡或战争结束为止，每天都要配给军粮，这些成本绝对不便宜。

然后，下一个被矛头指向的，就是罗赛里雅王国，支配沃特尼亚半岛的御子柴大公领地。

实际上，也有许多人抱着为祖国牺牲生命的觉悟奔赴战场。

而且最大的问题在于，这种逃兵的存在本身，会带给周遭士兵动摇，让他们丧失战意。

从肉体散发的武道香气，如实诉说男人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就算御子柴亮真提出和平或恭顺的请求，奥德梅亚帝国也完全不可能接受。

面对那样的巨汉，梨欧妮尴尬地搔了搔头。

没有比单方面屠杀敌人更能提升士气的状况了。

他们为了守护主君、为了守护战友、为了守护故乡，基于各种理由不顾自身安危战斗，最后在战场上丧命。

那么，说到什么时候战死的人会变多，就是部队的队列瓦解，士兵想要从战场逃走而背对敌人逃跑的时候。

在战场上，会让人死亡的要因，到处都是。

但是，也不能否认除了爱国心之外，通常还包含着其他因素。

话虽如此，这终究只是针对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而言。

明明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没有领主会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征兵。

（真是的，虽说是小鬼的命令，没办法，还真是抽到了下下签。这都是因为迷上他了吧。）

当然，率领士兵的将领，现在的查鲁达王国也不是没有。

（因为想要从战场逃走的士兵，大多会逃向后方。）

梨欧妮的嘴唇再次吐出深深的叹息。

如此说道，西格尼斯把手上的文件递给梨欧妮。

但是，她没有放弃的选择。

杀害盖亚西是事实，但关于这件事，他应该完全不后悔吧。

当然，考虑到他们是著名的爱国心旺盛的查鲁达王国的人民，就算真的征兵，实际上引发叛乱的可能性也很低。

（哎，毕竟周遭的人不断逃走，却只有自己做好觉悟留在原地与敌人战斗，这种人并不多见。）

（老实说，没有做好觉悟的士兵，顶多只会因为受到战场气氛影响而立刻逃走吧。）

只是，考虑到对方是卡鲁贝拉男爵家的当主，与其说是眼下部下，不如说是同格的同僚比较正确吧。

一旦陷入那种状况，军队就会完全失去机能。

结果，在能够维持战斗状态的状况下，战死的人必然会比想象中少。

实际上，对现在的梨欧妮来说，西格尼斯递出的文件上所写的情报，可说是目前压倒性不利的状况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然后，梨欧妮缓缓开口。

「不愧是罗伯托大爷……没想到在奥德梅亚大军面前，不仅维持住防卫线，还反过来把对方逼退……」

西格尼斯对这句话深深点头。

「嗯，率领少数人进行强袭是罗伯托最擅长的战法……」

那是理解罗伯托・贝鲁多兰这个男人的实力的男人，充满确信的话语。

「而且，查鲁达的将领似乎也巧妙地辅佐罗伯托……这种程度的战果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吧。」

罗伯托・贝鲁多兰原本就是罗赛里雅王国屈指可数的用兵高手。

甚至有传闻说他有资格继承艾琳娜・史代纳的衣钵。

然后，查鲁达王国的将领似乎巧妙地辅助了这样的猛将。

「格利得骑士团长吗……不愧是亲卫骑士团的团长啊。」

「说到奥森・格利得，他在查鲁达王国可是与格拉哈特・亨薛尔齐名的人物……再加上这是在自国领地内的防卫战。关于地形与防卫据点，他应该比奥德梅亚那边拥有更详细的情报，只要指挥得当，战况会变得有利也不奇怪。」

「也就是说，地利在我方这边。」

「不过，也可以说只有地利就是了。」

西格尼斯说完，耸了耸肩。

实际上，目前能说有的，大概也只有地利吧。

至少，可以断言现在的查鲁达王国没有天时也没有人和。

「即使如此，只要有一个有利的要素，就是最好的了。毕竟我们这边本来就有堆积如山的难题。」

说完，梨欧妮把从伊贺崎众那里收到的报告书递给西格尼斯。

西格尼斯迅速浏览报告书，口中发出深深的叹息。

简单来说，就是对照许多实例和现状的结果，能够事先预测一定程度的答案这个优点。

话虽如此，终究只是外行人用半桶水的知识做出的判断。

西格尼斯的话，让梨欧妮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当然，很少迷惘和最后导出的答案是否正确，又是两回事了。

而这个计算式的正确性，是过去的人类证明过的事实，现在很少有怀疑的余地。

但是，西格尼斯对梨欧妮摇了摇头。

听到西格尼斯的话，梨欧妮苦笑着耸耸肩。

因为这个指摘，对梨欧妮来说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因为，他们理解计算式这个知识。

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满和焦躁后，她深深叹气，点了点头。

而这些半桶水的知识和稀世才能结合的结果，看在大地世界的人们眼里，就成了超越人类智慧的神机妙算。

虽然理解西格尼斯的话，但是无法接受，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在现在的查鲁达王国，说到应该负责国防的人，不论喜不喜欢，都只有约书亚・贝尔哈雷斯一人。

梨欧妮再次大大叹气，视线再次转向窗外。

问题在于，谁要主动应对。

说完，梨欧妮像是听到有趣的笑话般大笑起来。

仿佛在描绘身在遥远东方之地战斗的主人身影。

然而，另一方面，御子柴亮真拥有优秀的决断力，也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至少，那种冷静和状况判断能力，毫无疑问是才能吧。）

而梨欧妮自己也明白这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被被誉为【双刃】的西格尼斯和罗伯托寄予极大信赖的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显然不仅仅是个擅长政治和军事的天才，同时还具备与能力相称的精神力。

实际上，就算再怎么掌握机运，区区佣兵在如此短期间内获得足以匹敌一国的领土，运用其罕见的智谋，结果现在甚至成为半独立国。

话虽如此，梨欧妮当然也明白那只是单纯的幻想。

「是啊，老实说，是有点……话虽如此，我们身边有主公大人这样的怪物存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梨欧妮殿下对约书亚殿下的评价会变得严格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当然，领导一个国家绝非易事。

梨欧妮说完，嘟起嘴皱起眉头。

这些情报量，如字面所述，非常庞大。

「那么，无论如何都得回应那个怪物的期待……对吧。」

至少，应该不会不及格吧。

「那是当然的……不然小鬼就是神的使者或恶魔的爪牙了。」

（虽然我也知道，他们有各种各样的苦衷……约书亚那家伙的应对也有些粗糙。）

但是，那颗备受期待的明星约书亚的行动却很不理想，这对梨欧妮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在毫无准备的状态下，要求年轻的约书亚完美地处理职责，这确实很残酷。

不，与其说他是个天才，不如说他是个超越人类范畴的怪物，或许才是正确的评价。

「原来如此……查鲁达王国那边，似乎比想象中更糟……国王卧病在床，果然造成比我们想象中更大的影响。」

「就我来说，倒是希望他们能再努力一点。」

那是对遇到能够活用自己全部力量的主人的欢喜笑容吧。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心希望看到起死回生的奇迹。

不过，至少亮真在现代日本生活中，有阅读过各种兵法书并学习历史的经验，再加上透过电视、网络、报纸等情报媒体，他一直都在观察世间的动向。

西格尼斯说完，露出无畏的笑容。

御子柴亮真的行动之所以很少迷惘，基本上也是相同的道理。

然而，虽然梨欧妮表面上在笑，心中却想着完全不同的事。

因为受到才能眷顾的幸运，并非只降临在御子柴亮真这个人身上。

实际上，不管多么锐利的名剑，如果握剑的剑士本领差，就无法发挥剑刃的锋利。

梨欧妮想要的不是努力或抱怨，而是明确的结果。

「的确……那位的决断中看不出一丝迷惘。简直就像事前就知道所有结果一样。唉，就算那位是超乎常理的怪物，应该也不可能做到那种事……吧。」

剑士选择剑，剑也选择剑士。

情报的质与精密度或许还有得比，但光从情报量的观点来看，就算和大地世界国王或宰相级的掌权者相比，也是毫无意义。

当然，他无法像专家那样给出模范解答，但拥有一定程度的知识，足以导出方向性。

而从梨欧妮和西格尼斯的角度来看，他就像某种超越人类智慧的怪物，这是她们无法否定的真心话。

不，不仅如此，虽然只是临时的，但能构筑防卫线，维持战线，甚至可以说很优秀。

至少，身为援军的梨欧妮等人率先为查鲁达王国的防卫尽心尽力，从原本的自国防卫原则来看，实在是不合道理。

这是极为初步且简单的算式答案，对于完成义务教育的日本人来说，应该没有人会对于导出二这个答案感到困惑。

「也就是说，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吗？」

就算彼此是同盟关系，查鲁达王国的防卫，也应该是由查鲁达王国的人民率先流血流汗才对。

那种超乎常理的怪物，和约书亚相比，就算约书亚在查鲁达王国内被称为英雄，但约书亚终究是人类，应该有很多人认为这种比较行为本身就很可笑。

「唉，老实说，和那孩子说话时，我有时会感到害怕……不知道他究竟看透到什么地步……」

「正因为有小少爷这个实例，所以才会对约书亚感到不满吗……原来如此……或许确实是这样呢」

「毕竟维持家族，将家业传承给下一代，也是贵族的义务和存在意义。即使如此，还能勉强维持对前线的支援，都是多亏了约书亚阁下的手腕……应该这么说吧？」

例外大概只有把人生奉献给高等数学的人，会因为某些理由而对此抱持疑问。

先不论御子柴亮真本人的评价，从梨欧妮和西格尼斯的结论来看，除了如此评价之外，没有其他评价方式了吧。

那么，要说他为何不会迷惘，性格和才能的部分应该占了很大的因素。

但是，话虽如此，事情也不会就此结束。

实际上，身为远征军的总指挥官，梨欧妮的时间都被各种调整和确认占去，所以她真心希望查鲁达王国的人能再努力一点。

约书亚・贝尔哈雷斯才三十几岁，还很年轻，不用说，他的经验和实绩都不足。

除了被视为守护神艾利奥斯・贝尔哈雷斯的后继者的约书亚以外，很难想象还有其他人才能打破查鲁达王国现在所处的困境。

「主公大人太超乎常规了。嘛，正因为主公大人是这种怪物，我们才能安心侍奉……而且，虽然约书亚殿下的能力优秀是事实，但是主公大人的状况判断和决断力，更是令人敬佩」

只不过，光是这样无法说明也是事实。

但是，西格尼斯对梨欧妮露出苦笑。

实际上，比起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基因，御子柴亮真拥有更大的后天因素。

而且，就算握剑的是以一流本领为傲的剑士，如果剑士心中有迷惘，果然还是无法发挥名剑的实力。

而且，无论有多少才能，最后还是经验与实绩最重要。

一＋一＝二。

那在西方大陆的历史中，可说是独一无二的壮举。

当然，这评价有点过于夸张，西格尼斯也不是真心那么想。

御子柴亮真拥有优秀的才能是事实。

但是另一方面，梨欧妮本能地察觉这个指摘是正确的。

听到这句话，梨欧妮不满地哼了一声。

「大家都拼命想活下去。」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这么一来就是预知……虽然不可能，但如果是近乎预知的预测，就有可能……不过，如果只有一两次就算了，每次都是的话，虽然西格尼斯是半开玩笑，但她的发言或许没有那么偏离事实……）

「约书亚殿下虽然有战争的才能，但是以交涉和调整利害关系为主要工作的政务，就有些不擅长了吧。虽然我觉得他明明不习惯这份工作，却做得很好……不过，梨欧妮殿下会不满也是当然的，因为擅长军务和政务的人才很少见。」

而且，国王朱利安努斯一世倒下，突然就背负起了沉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