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方征伐的結束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2萬 字
「陛下!子柴男爵軍開始追擊了!」
子柴亮真似乎終於開始行動了。
露畢絲女王悠然點頭,回應喘着氣跑來報告的傳令兵。
北部征伐軍開始撤退後,已經過了數日。
雖然撤退時維持着緩慢的行軍速度,但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已經近在眼前。
這裏是盧諾克平原,位於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和堤魯多山脈之間。
雖然平原十分廣大,但由於靠近沃特尼亞半島這個魔境,薩爾茲貝格伯爵家沒有開拓過這塊土地。
因此,沒有比這裏更適合當作決戰舞臺的地點。
而且,視野良好的平原適合運用大軍,對北部征伐軍來說,可說是相當有利的地形。
(不過,沒有其他適合當作決戰地點的場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越過這座平原後,城塞都市伊比魯斯就會出現在眼前。
當然,伊比魯斯作爲城塞都市的機能已經喪失,北部征伐軍無法將它當作防衛據點使用,但對子柴亮真來說,讓軍隊前進到伊比魯斯近郊,可說是相當危險的行爲。
因此,盧諾克平原是最適合當作戰場的地點。
在自己預想的地點進行決戰,讓梅兒蒂納鬆了一口氣。
當然,這並不代表已經確定勝利。
但是,對於想要賭一把的梅兒蒂納來說,就算只有一點點優勢,也會想要抓住,這是人之常情。
在心境上,可以說是先得一分吧。
然後,梅兒蒂納向露畢絲輕輕點頭。
確認梅兒蒂納點頭後,露畢絲女王說出事先決定好的話語。
「我知道了。向各部隊派出傳令,傳達讓他們按照當初的作戰計劃迎擊子柴男爵軍!」
其數量,大約三萬。
此外,它和手機不同,不存在電話號碼。
相對於十五萬的北部征伐軍,子柴男爵軍約五萬。
這種被稱爲鑿形或楯割的形狀,是主要用來射穿敵人盾牌或鎧甲等防具的武器。
聽到梅兒蒂納的話,露畢絲女王沉默地輕輕點頭。
本來的話,這是毫無意義的攻擊。
他們瞄準的是佈陣於御子柴男爵軍正面的一團人。
簡單來說,就是類似手機的東西。
手機只要知道對方的電話號碼,只要不在乎通信費用,就可以打到世界上任何地方,但薇瑟莉亞的低語的有效範圍僅限於二十公里左右。
從傭兵一路晉升爲一軍之將的傑出人物。
亮真的命令瞬間傳送到佈陣於後方兩百米處的內西奧斯的耳飾。
至少,以他們的常識來說是這樣。
話雖如此,這終究只是從整個戰場來看的局部狀況。
距離敵軍大約一公里。
那一瞬間,內西奧斯的號令一下,黑精靈族的戰士一齊射出箭。
「放箭!」
那是賭上自己性命的誓言。
「敵人的數量是我們的三倍!沒必要瞄準!總之朝着天空射箭!」
只是橫向展開,最簡單的陣形。
實際上御子柴男爵軍有一半以上是重裝步兵,一手指揮他們的人正是【紅獅子】梨歐妮。
其威力和射程距離遠遠超過大地世界弓這種武器的概念。
「別亂了陣形!就這樣繼續推進!」
不久後,宣告開戰的號角聲在兩軍間響起。
只能和一組中的一個進行通信。
(多虧了這個,我才能救咲夜)
簡陋的木盾一擊就被射穿。
梅兒蒂納把手上的斗篷披在露畢絲女王的肩上。
他們是從居住在沃特尼亞半島的所有黑精靈族中選拔出來的精銳。
露畢絲女王率領的北部征伐軍,採取能最大限度活用數量優勢的鶴翼陣。
然後,北部征伐軍的士兵們親身體驗到其可說是驚人的性能。
收到命令,周圍的騎士慌張地離開露畢絲女王身邊。
那是名爲薇瑟莉亞低語的法具。
北部征伐軍的先鋒部隊遵從信號開始行軍。
一邊看着他們的身影,露畢絲女王一邊用雙手抱住微微顫抖的身體。
實力甚至超越熟練的騎士。
通常複合弓都是做成短弓,但黑精靈族所持的是威力與射程距離都更優秀的長弓。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生活在現代信息社會的人們只會認爲這是個缺陷品吧。
戰力差大約三倍。
聽從這個命令,沒有遭受箭雨襲擊的幸運的北部征伐軍部隊開始前進。
而射出這種箭的弓,是使用多種素材製成的複合弓。
「請放心。我一定會拼上性命保護陛下的安全。」
「我們也一邊維持陣形一邊前進。聽好了,可別亂了陣形!」
如果擁有薇莎莉亞低語的密探沒有混進北部征伐軍,就無法察覺艾琳娜爲了追擊而出動,有可能會來不及救出咲夜。
而這場悲劇,也毫不留情地襲向身穿金屬鎧甲的騎士們。
因爲在他心中描繪的國家裏,情報傳達的速度比什麼都重要。
內西奧斯他們被要求的,是不斷射箭,對敵軍施加壓力。
兩軍在伊比魯斯郊外的平原對峙。
不過至少在這場戰爭中,目前的性能已經足夠了。
恐怕是聽到敵軍接近,緊張達到了頂點吧。
當然,亮真他們的陣形成了遮蔽,無法直接看見敵軍的身影。
但是,在這個大地世界裏,只有騎馬傳令和信鴿等通信手段,所以這可以說是劃時代的發明。
「是箭!舉起盾牌!」
首先是動力源,薇瑟莉亞的低語不是靠電池,而是通過將生氣注入施加的術式來發揮其效果。
然後,沒有確認第一擊的結果,內西奧斯的號令再次響徹戰場。
兩軍互相對峙。
那是將數量優勢發揮到最大極限的正攻戰術。
雖然確實很少有箭會深深刺入,造成當場死亡。
實際上,內西奧斯他們佈陣的位置,是在亮真一行人的後方。
但是,他們手上拿的是和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交涉後,從米斯托王國帶過來的先進式短弓,由內西奧斯等黑精靈族的工匠改良而成的傑作。
這個陣形就像大大張開翅膀的鶴,可說是專門用來包圍殲滅敵軍的陣形。
從能射殺敵人的殺傷距離來看,連三分之一都不到。
不過,從飛行距離來考慮,這樣也足以保護自己。
「第二射,準備!」
「蠢蛋,就算在這種距離射箭,也會被鎧甲擋住!」
當然,亮真並非沒有不滿。
其形狀與一般厚實寬大的三角形箭頭不同,是特殊的形狀。
而且,通話距離也非常短。
在他示意下,他指揮的一萬名黑精靈族士兵中,半數的五千人同時拉滿弓弦。
大部分士兵拿着的,是粗糙的木盾。
呈拋物線射出的箭雨,接二連三地射穿了北部征伐軍的士兵們。
其中甚至有騎士邊說邊笑着。
指揮官們紛紛向士兵們下達命令。
據說在西方大陸,光神梅涅奧斯的從屬神名爲薇瑟莉亞。冠以這個名字的法具,其效果是利用法術這種超常力量的通信裝置。
相對的,子柴亮真選擇的是橫陣。
如同一開始的宣言,他們打算一直射箭到沒有箭爲止。
不過,那種天真的預測,瞬間就被粉碎了。
然而,露畢絲女王的盤算從一開始就落空了。
然後下一瞬間,內西奧斯朝着天空刺出的長槍,氣勢洶洶地揮下。
「內西奧斯!按照當初的預定,先減少敵軍數量!」

可以說御子柴男爵軍的先制攻擊,漂亮地成功了。
長弓的射程是四~五百米,所以他們現在是射程的兩倍。
因爲現在的她,除了相信梅兒蒂納的話以外,沒有其他能做的事。
但是,薇瑟莉亞的低語和手機之間存在着幾個明確的不同點。
然後,在她耳邊溫柔地低語。
實際上,薇莎莉亞低語的範圍涵蓋了整個盧諾克平原。
「遵命!」
特別是無法切換收訊對象這點,可說是致命傷。
那景象簡直有如地獄。
弓和箭被拉到極限。
看到這個情況,作爲前線指揮官觀察戰況的梨歐妮大喊。
然後,那化爲死亡之雨,朝着北部征伐軍的將士傾注而下。
亮真朝右耳的耳飾下達命令。
而且,射程只是箭能射到的距離。
但已經成功地讓他們受到足以無法行動的傷勢。
雖說這是事先預想的發展,但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內西奧斯說完,同時將長槍高舉向天。
那箭頭正是兇器。
其中甚至有士兵連同盾牌一起被射穿。
其威力只能用超乎尋常來形容。
不過,這樣也無所謂。
梨歐妮率領的是重裝步兵的壁壘。
這樣的梨歐妮率領的是手持斧槍的重裝步兵們。
雖然機動性比騎兵隊差,但這個部隊身穿賦予了硬化與輕量化兩種術式的金屬鎧甲,是擁有壓倒性防禦能力與續戰能力的精兵。
正是御子柴男爵家擁有的最強之盾,也是這個戰場上的關鍵存在。
不久,兩軍彼此接敵,戰場上開始降下血雨。
話雖如此,這是徵兵來的單純平民與習得武法術,以賦予法術強化的武具武裝自己的士兵之間的勝負。
更何況,御子柴男爵軍維持着堪稱鐵壁的陣形行軍。
勝敗從一開始就一目瞭然。
御子柴男爵軍的士兵們揮舞着斧槍,將北部征伐軍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送上血祭。
不過,實際上並沒有嘴上說的那麼佔優勢。
畢竟敵人的數量龐大。
而且,數量的暴力總是能發揮出很高的效果。
面對如雲霞般湧來的敵軍,梨歐妮拼命地應對。
「波茲!給麥可的部隊增援!亞歷克斯負責防止敵人繞到後方!」
接二連三下達的命令,傳令兵們四面八方地奔走。
話雖如此,目前還按照當初的作戰計劃進行。
至少,梨歐妮的臉上沒有浮現不安和焦躁。
(真是的……如果能用這個方便的道具指揮部隊的話,就輕鬆了……不過,數量不夠的話也沒辦法。)
畢竟是黑精靈族的術師花費時間製作的物品。
這次的戰鬥中,能趕上使用的只有五組,其稀少性自不必說。
而且,耳飾的形狀,作爲戰場上的物品來說也很不方便。
梨歐妮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把手伸向戴在右耳的耳飾。
實際上,藉由分散配置少數部隊,減少遊兵的數量,透過緊密的相互配合,擁有如魚鱗般堅固的防禦力,以及高度的戰鬥持續能力。
超越士兵與指揮官的立場差異,對彼此的信賴。
一名全身穿着鎧甲的魁梧騎士,單手拿着巨大戰槌擋在內西奧斯面前。
看來敵軍的指揮官似乎被後方射出的箭矢射死了。
雖然表情被頭盔遮住看不清楚,但聲音中包含着對非人類的內西奧斯的厭惡與憎恨。
跟在他後方的是五千名黑精靈族。
亮真把手放在耳飾上,對在後方放箭的內西奧斯下令。
而且,更不幸的是,這時又發生了另一件倒黴事。
然而,就算被憎恨的火焰對準,內西奧斯也紋風不動。
隨着亮真這句話,他後方開始騷動起來。
那出乎意料的狀況,發生在莎拉指揮的橫陣右側。
對他們來說,這場戰爭正是攸關種族存亡的一戰。
因爲對數量佔優勢的北部征伐軍來說,這可說是必勝的戰術。
不,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或許可以說是生存本能。
亮真對內西奧斯的反應露出苦笑,同時對周圍的人下令。
(接下來,就是小弟弟託付給我的王牌的使用時機……嗎?)
(怎麼辦……?要從大本營派出援軍嗎?不,從我手上的兵力分出人手會很不妙……那麼……)
但不管怎麼說,那一瞬間的判斷,會讓戰況變得有利或不利。
「知道了!拜託你了,梨歐妮小姐!」
他們臉上浮現堅定的決心與覺悟。
那是與在本陣後方待命的弓兵隊一同編制的精銳部隊。
「小鬼,抱歉。敵軍陣形崩潰,莎拉的部隊衝出去了!」
但是,數量的暴力有時比維持陣形更能發揮威力。
沒有比兩軍旗幟的動向,以及士兵們發出的怒吼和吶喊聲更能明確說明戰場狀況的言語了。
可是,如果不獲勝,代價就毫無意義。
然而,就算滿足了所有條件,也不代表一定會成功,這就是戰爭。
或者該嘲笑敵方指揮官被流箭射死的狼狽模樣。
這次的莎拉也一樣。
雖然內西奧斯在後方指揮弓兵隊,但他本人果然還是想直接戰鬥吧。
當然,身體會往前傾,失去平衡。
而決定何時打出這張王牌,是前線指揮官梨歐妮的任務。
要對除此之外的人下達指示時,只能像以前一樣派傳令兵騎馬傳達。
畢竟,即使在兩耳上都戴上薇莎莉亞的低語,也只能和兩個地方進行通信。
要說的話,就像是在對抗壓力而使力的瞬間,突然被人潑了冷水一樣。
(糟糕。這樣下去右軍會崩潰。)
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更換耳飾,但這個過程很麻煩。
既然如此,如果有能用的牌,就應該毫不猶豫地使用。
指揮官的資質自不用說,士兵的訓練度不夠高的話,恐怕難以實現。
相對於鶴翼陣形是讓敵軍看到寬廣的正面,魚鱗陣形是將三角形的頂點朝向敵軍佈陣的陣形,俯瞰圖乍看之下,是非常具有攻擊性的陣形。
那是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一擊。
如果御子柴亮真在這場戰爭中敗北,御子柴男爵領地就會被羅賽裏雅王國接收,居住在沃特尼亞半島的亞人們,將會嚐到塗炭般的痛苦。
(嗯,進行得很順利……)
「小弟弟!這邊按照計劃進行!那些孩子接下來要改變陣形!」
就算戰況不利,繼續減少這個部隊的兵力也不是好方法。
也就是攻守兼備的陣形。
敵軍會想包圍殲滅我軍,是預料中的事。
然而,不管擬定多麼縝密的戰術,那終究只是紙上談兵。
當然,一邊承受敵軍攻擊一邊變化陣形,在戰場上是難度相當高的事。
梨歐妮一邊整理各部隊的報告,一邊在腦中即時更新戰場配置圖和各部隊的位置關係。
那是太過出乎意料的事態。
此外,每次更換都必須重新啓動賦予法術,這也是個很大的缺點。
(既然如此,沒辦法了。雖然猶豫要不要派他們上前線,但這時候只能派出內西奧斯他們了!)
話雖如此,那不過是魚鱗陣形的一面評價。
那是簡短又明確的回答。
而最重要的是,不被敵軍壓力擊垮的精神力。
亮真指揮下有一萬名騎兵。
「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厭戰爭……因爲無法預測!」
因爲現階段,亮真宣佈與亞人內西奧斯合作,這件事會造成多大的影響還是未知數。
其中也包括迪魯菲娜率領的【黑蛇】。
正因爲是基本陣形,所以容易變化。
而那動作,就像丟進水裏的石頭產生的波紋一樣,擴散到整個戰場。
彷彿要承受那股沉重壓力般,梨歐妮下意識地把手伸向左耳的耳飾。
他們爲了拯救友軍的危機,殺氣騰騰,兇猛狂暴。
但同時,也無法否定四百多年前的聖戰會再度發生的可能性。
而最強烈意識到這件事的,正是站在部隊前方,朝敵陣切入的內西奧斯本人。
「內西奧斯!讓我見識一下【狂鬼】的本事吧。迂迴繞到敵軍後方,把他們的單翼扯下來!」
以這次的寡兵迎擊大軍來說,可說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是,聲音中毫無疑問帶着歡喜。
從這個角度來說,以梨歐妮作爲橫陣中央的主軸,陣形兩端配置莎拉與蘿拉的佈陣,可說完全滿足了所有條件。
然而,那出乎意料的戰果,反而對莎拉造成了反效果。
當然,也有可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內西奧斯以逆時針方向繞過戰場,從側面切入。
問題在於,數量居劣勢的亮真他們要如何破解這個堪稱正攻法的戰術。
當然,代價絕對不小。
例如,一邊承受敵軍的壓力,一邊以梨歐妮指揮的部隊爲起點,從橫陣變化成魚鱗陣。
然而下一秒,衝進來的傳令兵的報告,讓梨歐妮狠狠咂了下嘴。
但這只是爲了決定勝負的兵力。
這次的行動與其說是莎拉的判斷失誤,不如說是敵方指揮官爲了填補破綻而做出的判斷非常優秀。
所以,亮真才刻意採用最基本的橫陣迎擊。
不,更重要的是,支配戰場的氣氛正不斷向亮真訴說着。
不過,那只是爲了不讓敵人察覺到我方的意圖所做的僞裝。
透過武法術強化身體,以及文法術獲得精靈的加護,雙重強化讓他們化爲擁有人類外型的野獸。
爲了填補潰散部隊的空缺,原本在周圍佈陣的北部征伐軍朝莎拉率領的右軍殺了過來。
在這個階段,由梨歐妮指揮的部隊,由蘿拉和莎拉負責指揮,她們巧妙地躲開敵軍施加的壓力,從橫陣慢慢變成魚鱗陣。
特別是像這次這樣一邊後退一邊變化陣形,難度更是大幅提升。
(話雖如此,這個法具的能力確實能帶來壓倒性的優勢……真是的,那孩子的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啊?)
原本對峙的敵軍突然潰散,莎拉的指揮也亂了。
被流箭射中,是不幸的意外。
在戰場上,不可能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目標是敵軍佈下的鶴翼陣的翅膀部分。
在收到梨歐妮的報告前,從大本營觀察戰況的亮真也察覺到這點。
所以,他們的戰意高到彷彿要燒焦天空。
那樣的話,御子柴男爵軍就會陷入劣勢。
橫陣的確是基本陣形,但並非沒有優點。
那本來是陣形大亂的下策。
身穿皮革鎧甲的他們,以不遜於騎馬的速度在戰場上奔馳。
亮真只能和梨歐妮及內西奧斯通信,而梨歐妮也只能和亮真及另外一個人通信。
那本來對亮真他們來說是個好消息。
「瞭解!我立刻去支援右軍!」
內西奧斯揮舞着愛用的長槍,朝無數人馬蠢動的地帶突擊。
「聽好了!要撐到內西奧斯攻擊敵軍側翼爲止!」
如果無法把戰況拉回來,莎拉率領的右軍就會被敵軍包圍而潰敗。
「你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接着,他一語不發地將愛槍刺進男人頭盔上用來視物的細縫。
那正是槍神展現的戰場奇蹟。
內西奧斯看也不看被槍刺穿倒地的騎士,爲了尋找下一個獵物而衝進敵陣。
對現在的內西奧斯來說,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將勝利獻給御子柴亮真。
接着,他朝跟在後方的愛女下令。
「迪魯菲娜,率領【黑蛇】突破敵陣!」
聽到這句話,迪魯菲娜露出猙獰的笑容,輕輕點頭。
「是,就讓父親大人看看【狂鬼】內西奧斯的女兒有多強吧……」
那是她對敬愛的父親立下的賭命誓言。
爲了實現誓言,迪爾菲娜朝敵陣深處突進。
全身沐浴在敵人的鮮血與慘叫聲中。
在本陣觀望戰況的亮真,確實捕捉到敵軍產生的動搖。
鶴翼陣適合用來包圍殲滅敵人,但弱點是左右展開的翅膀從側面遭到攻擊時會很脆弱。
知道這件事的亮真,他的指示可說是相當精準。
而內西奧斯也漂亮回應亮真的要求,他的奮戰讓北部征伐軍佈下的鶴翼陣逐漸崩潰。
然而,那隻不過是下一個策略開始的信號。
「好,時機差不多了。梨歐妮小姐,要進入最後階段了!」
聽到命令,梨歐妮輕輕點頭。
「好,小鬼你也準備一下!」
然而,對這句話有反應的人極爲有限。
「真的。本陣的旗幟在動……」
當然,在這個階段,北部征伐軍的本陣還沒有任何動靜。
由於是專門針對前方的突擊,所以對來自側面的攻擊很脆弱也是事實。
名爲懷疑的毒藥從戰場的各個角落湧出。
此外,由於大將親自突擊,因此無法指揮友軍也是缺點。
那就像在敵陣上開個洞的錐子。
再加上伊賀崎衆是擅長潛入敵陣,煽動火苗或散佈流言的戰忍者集團。
然後,誤解和曲解最終產生了敵意和憎恨。
然而,這個危險戰術爲亮真帶來的回報,與危險度成正比。
在她的號令下,爲了抑制損傷而重視防禦的重裝步兵之牆開始前進。
在這種狀況下,要他們別把注意力放在多餘的事情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接到命令後,魚鱗陣的前端開始朝左右分開。
這是事到如今已經無需多言的事實。
一旦變成這種狀態,就無所謂事情的真僞了。
梨歐妮輕輕點頭回應亮真的命令,着手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
他們每一個都是學會了文法術與武法術兩種法術的戰士。
然而,他們身爲貴族所做出的正確判斷,卻決定了北部征伐軍的敗北。
他們雖然表面上都向羅賽裏雅努瑟王家宣誓忠誠,但還是必須保護自己的家族。
「你在說什麼!這種狀況下哪有什麼問題!總之專心迎擊眼前的敵人!」
「開路!」
當然,敵軍大本營前方配置了好幾層敵軍。
更何況,在場的士兵們正在與敵人戰鬥。
「吵死了!你這個叛徒!我要把你們全都殺了!」
在這之中,終於開始有貴族爲了保身而行動。
說起來,就是連彼此的長相和名字都不清楚,人際關係很薄弱的集團。
但是,士兵們無從得知露畢絲女王的心境。
考慮到混亂的戰況,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然後,當緊張和迷惘達到頂點的瞬間,一名士兵從背後砍向了羅曼子爵家的騎士。
「好,交給我吧!」
而北部征伐軍的士兵們接觸到這種毒藥後,都因爲無法判斷事情的真僞而被周圍的動作所迷惑。
被徵召的普通平民們,就算從正面與他們戰鬥,也不可能與之抗衡。
「喂,這樣下去沒問題嗎?」
接着,梨歐妮透過戴在左耳的耳飾,對潛伏在北部征伐軍中的王牌們下令。
所以士兵們無法將這種毒藥視爲流言蜚語。
所以北部征伐軍的士兵們,不分敵我,只是不停地揮劍,刺出長槍。
「讓你們久等了!開始吧!」
徵兵制度的確是能快速召集到士兵的有效手段。
「喂!陛下所在的本陣正在後退!」
不可能做出正常的判斷。
都是些一般騎士根本無法與之抗衡的高手。
那簡直就像摩西十誡中,摩西將海分成兩半一樣,眼前出現一條通往露畢絲女王的道路。
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反應。
而且,那些有限的人們做出了相同的反應。
確認敵陣產生巨大的混亂後,亮真露出猙獰的笑容。
沒有人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是,如果就這樣繼續在這裏戰鬥,我們會被留在敵陣中啊!」
但是,人類不是相信真實,而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
因爲被留在敵陣中,對士兵來說只有恐懼。
內西奧斯率領的黑精靈族戰士們,正在反覆進行突擊。
「背叛了!羅曼子爵背叛了!」
效果瞬間侵蝕北部征伐軍。
「伊賀崎衆幹得不錯!」
小小的動搖,最終會化爲巨大的波浪襲向他們。
而且,一旦火苗點燃,人心就會被恐懼驅使,無法做出正常的判斷。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士兵們不禁將視線轉向後方的本陣。
前進的部隊和後退的部隊混在一起。
但是,無視於周圍的反應,那名士兵再次對他們注入名爲不安的毒素。
特別是士兵之間的合作和信賴關係,從這點來看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
那正是厚實的牆壁。
儘管如此,他們之所以繼續與敵兵戰鬥,是因爲他們認爲沒有其他生存之道。
有的只是,殺死眼前的人讓自己活下去。
如果要說有勝算,就只有以數量暴力打倒他們。
怒吼和劍戟聲交錯,戰場陷入一片混亂。
如果是同一個小隊的成員,長相和名字應該都一致,但中隊規模以上就突然變得很可疑。
這是被稱爲偃月陣,由大將帶頭的決死陣形。
也就是說,間諜很容易潛入。
也許只是旗幟隨風飄揚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在移動。
「梨歐妮小姐!該做個了結了!」
因爲對露畢絲女王來說,這次的決戰也是以非比尋常的覺悟來面對的。
他們並不是出於對王國的信賴或忠誠才參加這場北部征伐,這一點連一介士兵都看得出來。
畢竟部隊的編成都是臨時決定的簡易編成。
橫陣不知何時已經完全變成魚鱗陣。
在場的所有人,從一開始就已經理解了。
但是,軍隊的質量又如何呢?
但是,當這個事實被化爲言語說出口的瞬間,士兵們的心開始動搖了。
而且,還必須以抱着必死覺悟戰鬥爲前提。
北部征伐軍已經失去軍隊的統率。
「再打下去也沒有意義!我們蒙多男爵家要撤兵了!」
畢竟,因爲內西奧斯的突擊,鶴翼陣的翅膀部分已經被分割成一半了。
「撤退。撤退!」
其結果,已經無需多言了吧。
於是,梨歐妮說出最後的命令。
「笨蛋!你在做什麼?」
「就是說啊!你想死嗎!」
然後,彷彿看準了他們動搖的時機,第二支箭飛了過來。
那是一句不知道在對誰說的嘀咕,但不知爲何,卻清楚地傳入了周圍正在戰鬥的同伴們耳中。
「阿德萊德伯爵也是!小心,他們要從背後偷襲我們!」
這種毒藥無視劍戟聲和怒號,擴散到整個戰場。
然後,那個瞬間終於到來了。
這是內西奧斯的突擊和伊賀崎衆的流言奏效的結果。
他們不知道,這就是引發這種狀況的集團的目的。
下一秒,以御子柴亮真爲首的五千騎兵隊衝了出去。
構成北部征伐軍的貴族們,爲了這次的戰爭徵召了許多領民。
那是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的危機,也是不願正視的不妙事實。
「他是自己人啊!」
不過,有個戰術能打破它。
一開始,那只是北部征伐軍中某人說出的單純擔憂。
北部征伐軍是由貴族們組成的,這一點也帶來了不利。
只要他們出手,就能讓敵軍互相猜忌,甚至自相殘殺。
梨歐妮把魚鱗陣的前端當成箭頭,朝敵軍大本營衝去。
「開始吧!」
當然,這個狀況是亮真事前派去的伊賀崎衆的功勞。
的確,由大將帶頭衝進敵陣,是種蘊含戰死可能性的危險戰術。
特別是,在魚鱗、鋒矢、長蛇等適合突擊的各種陣形中,擁有屈指可數的破壞力,這點可說是很大的優點。
而且,來自側面的攻擊,有梨歐妮和瑪飛錫特姐妹率領的部隊幫忙阻擋。
所以亮真只需要專心朝露畢絲女王所在的敵軍大本營策馬前進。
「衝破敵陣!」
亮真大喊的同時,他愛用的十字槍揮出,將敵兵打飛。
之後,他只是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而對亮真來說,只要轉動位於喉嚨的第五個維舒達・查克拉強化身體,失去統率的軍隊,就跟在無人的原野上奔馳一樣。
他到底刺殺了多少敵兵,又掃倒了多少敵兵呢?
不久,敵軍大本營出現在亮真面前。
然後,亮真的眼睛確實捕捉到騎在馬上的女人身影。
那一瞬間,亮真口中發出震撼戰場的怒吼。
「露畢絲・羅賽裏雅努瑟!」
那聲怒吼中,蘊含着燃燒復仇之火的惡鬼的喜悅。
露畢絲女王看向亮真,臉色發青。
她大概沒料到敵兵會深入到這種地步吧。
此外,或許她也因爲瞬息萬變的戰況,導致大腦的處理速度跟不上。
她的身體因恐懼而僵硬,連逃跑都做不到。
不過,站在露畢絲女王身旁的梅兒蒂納,果然不愧是她的護衛。

「你們就算犧牲性命也要保護陛下!」
梅兒蒂納說完,立刻抓起露畢絲女王騎乘的馬匹繮繩,開始撤退。
就算是一對一的決鬥,也有可能會突然有箭飛來。
他臉上浮現的是充滿武人喜悅的笑容。
那是亮真準備刺出長槍的瞬間,飛來的箭矢。
兩人再次變換位置,對峙着。
但是,亮真只是聳聳肩,彎下腰,把長槍舉到中段。
不過,克里斯也一樣。
當然,亮真並不打算殺死克里斯。
「我並沒有不滿。保護陛下是侍奉羅賽裏雅王國的騎士應盡的義務。而且……我也想和子柴先生認真地交手一次……」
就算那等同於命令他去送死。
高高舉起的長槍,發出轟然巨響交鋒。
接着,他默默命令周圍的士兵把長槍交給克里斯。
雙方都以渾身之力攻擊,目的是要讓敵人失去平衡。
克里斯聞言,脫下頭盔夾在腋下。
不過,亮真立刻察覺這名騎士的身份。
亮真瞥了一眼克里斯的後方,輕輕嘆了口氣。
實際上,克里斯說的沒錯。
這樣的攻防戰究竟持續了多久?
話雖如此,亮真也不能一直佩服克里斯的槍術。
既然如此,和克里斯交手也不壞。
「爲什麼?」
看來愉快的聊天時間結束了。
這場戰鬥證明了在馬背上這種不穩定的狀況下,最重要的就是力量。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被御子柴男爵家的士兵包圍,但沒有任何人打算介入這場戰鬥。
「是艾琳娜小姐的命令嗎?」
不過,克里斯也不是能手下留情應付的對手。
雖然因爲頭盔而看不見表情,但克里斯身上散發的氛圍,讓亮真明白了他的心境。
但是,頭部受到衝擊,意識朦朧的他,很難找到長槍。
亮真低聲說完,長槍掃過遵從梅兒蒂納命令,做好覺悟成爲盾牌的近衛騎士們。
「克里斯先生嗎……這還真是巧遇啊……你離開艾琳娜小姐身邊沒關係嗎?」
雙方恐怕已經交手近百次,確認過彼此的本領。
「剛纔的賭注……我接受了。不過,前提是我必須在這場決鬥中活下來……」
這可以說是相當出色的判斷。
亮真鑽過克里斯高舉的長槍,使出一記突刺,克里斯正面接下這一擊。
「是的,她說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陛下的性命……」
至少亮真對迅速選擇撤退的梅兒蒂納刮目相看了。
那是全身穿着板甲與頭盔,全副武裝的騎士。
因爲他也明白,這種不測的事態也是決鬥的一部分。
露畢絲女王和梅兒蒂納的身影已經不在視野中。
知道妨礙者是誰後,亮真露出挑釁的笑容。
那是槍術的基本,也是奧義。
但是,至少亮真不會爲了救敵人而擋下箭矢。
當然,他的臉被頭盔遮住,無法辨識。
因爲對生活在戰場的戰士來說,把武器交給敵人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已經沒救了……)
但是,從艾琳娜決定站在露畢絲女王那邊的瞬間開始,亮真和克里斯就分成了敵我兩方。
亮真說完,踢了下馬腹,一邊策馬前進一邊刺出長槍。
從這個角度來說,就算克里斯是她的心腹,但終究只是一介騎士,所以派他去保護露畢絲女王並沒有錯。
這名騎士的槍術,如實道出他的身份。
兩把長槍同時刺向對方的臉。
不過,他也不打算就這樣放過露畢絲女王。
在他們眼中,亮真和克里斯的戰鬥,正是武人這種存在的證明。
映入眼簾的,只有克里斯和開始撤退的北部征伐軍士兵們。
「原來如此……」
不,豈止如此,他的臉上充滿戰意。
毫無疑問,絕對不只十幾二十回合。
他們確實曾經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然而,這個結果對亮真來說,可說是屈辱的結果。
克里斯散發出的氣息瞬間改變。
亮真也不清楚艾琳娜對這場戰爭有多大的執着。
這是力量與力量的碰撞。
「沒什麼巧不巧的,我們是敵人。在戰場上碰面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次克里斯選擇的不是突刺,而是往下劈。
亮真小聲低語,目光落在刺進地面的一支箭矢上。
「好厲害……」
克里斯察覺到箭矢,明知自己會變得毫無防備,仍選擇打掉箭矢。
「我們來打個賭吧,克里斯先生。如果我贏了,你就來侍奉我!」
當然,這裏是戰場。
克里斯說完,再次戴上原本夾在腋下的頭盔。
包圍四周的士兵之一,遵從命令迅速撿起掉在地上的長槍,交給克里斯。
「你……」
「不,只是我一時興起……」
因爲他已經做好覺悟,要接下亮真的長槍。
下一秒,克里斯的頭盔被彈飛,身體從馬背上摔到地面。
不過,只要身爲國王的露畢絲女王還活着,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然後,他美麗的臉龐浮現笑容。
不知是誰脫口而出。
突刺、往下劈、往上挑、橫掃,雙方不斷使出各種攻擊,然後被對方擋下。
「原來如此……」
兩人把可說是重量級的長槍,當成小樹枝般揮舞,同時使出渾身解數。
亮真點頭說道,他的聲音裏帶着對克里斯的憐憫,這應該不是錯覺。
克里斯對亮真感到疑惑。
「我要上了!」
(長槍的力量與速度,凌駕於一般騎士……北部征伐軍的騎士中,只有一個人有這樣的實力……)
但是,克里斯的臉上沒有悲壯感。
然而,一名騎士擋在準備追擊露畢絲女王的亮真面前。
但是,雙方的第一次攻擊都落空了。
(呼……好險……因爲用武法術強化過,所以勉強躲開了,不過剛纔真的很危險……)
克里斯也配合他策馬前進。
克里斯說完,開始尋找自己掉在地上的長槍。
當然,這並非單純的力量比拼。
「我也只是突然興起。」
事情發生在短短一瞬間。
(艾琳娜小姐也真是下達了殘酷的命令……)
亮真說完,兩人同時策馬前進,縮短彼此距離。
「這樣好嗎?」
「礙事!」
亮真勉強歪頭躲開克里斯刺出的長槍,鬆了口氣。
亮真也下馬,詢問倒在地上的克里斯。
亮真看着不停尋找長槍的克里斯,輕輕嘆了口氣。
然而,面對亮真的問題,克里斯露出笑容。
然而,這場看似會無止盡持續下去的戰鬥,突然間宣告結束。
亮真說完後笑了,克里斯也輕輕點頭,同樣舉起長槍。
如果他剛纔散發出的氣息是熊熊燃燒的火焰,現在就是隱藏着刀刃般銳利的冰。
兩者都是鬥氣,性質卻完全相反。
亮真也對克里斯散發出同樣的氣息。
那是決定將一切賭在接下來這一擊的武人鬥氣。
那股鬥氣化爲結界,以兩人的身體爲中心產生制空權。
雙方慢慢縮短距離。
然後,那個瞬間終於到來。
「「唔哦哦哦哦哦哦!」」

兩人嘴裏發出有如野獸咆哮般的怒吼。
下一秒,克里斯架在腰間的長槍從包圍四周的士兵們眼前消失了。
他們接着看到的,是克里斯的長槍高高飛向天空。
亮真把克里斯的長槍捲入,用十字槍鐮槍的鐮刀部分把長槍彈飛到空中。
士兵們瞬間發出歡呼。
這就是這場與北部征伐軍的戰鬥宣告結束的瞬間。
他們本能地領悟到一件事。
今天的勝利,將爲這個羅賽裏雅王國的統治者交替,揭開新的戰爭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