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狐狸的栖身之处

那一天，耸立在罗赛里雅王国王都的王城，笼罩在严肃的气氛中。

挤满谒见厅的卫兵们，也散发着比平时更紧张的气氛。

那简直就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的表情。

此外，站在左右两边的贵族们，脸上也浮现紧张的神色。

在这样的气氛中，三位宾客缓缓地走向坐在王座上的露毕丝女王。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穿豪华神官服的初老男子。

他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紧张气氛，脸上浮现柔和的笑容。

然而，与他和蔼可亲的外表相反，他的身体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威严，震慑着周围的人们。

那是因为他背负着神的恩宠，而产生的自信吗？

在他的背后，有两名身穿甲胄的骑士，像是在保护他一样地跟随着。

他们既是护卫，同时也身负外交使节团的职责吧。

他们的脸被名为大头盔的金属头盔所覆盖，看不见表情。

但是，他们的铠甲和剑上到处都装饰着饰品，披风也是用纯白的丝绸和金线制成的豪华物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披风背后闪耀着光辉的纹章。那是以光神的象征，司掌正义与法律的天平和十字架为图案的纹章。

光是这样，就能轻易看出他们的身份。

而最重要的是，从头盔缝隙间露出的目光和他们的站姿，如实表现出他们的力量。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所属的第十八圣堂骑士团，即使在光神教团引以为傲的圣堂骑士团中，也是实力屈指可数的骑士团。

露毕丝女王向左右随侍的梅儿蒂纳和米哈伊尔轻轻使了个眼色，然后微微点头。

接着，她缓缓开口：

毕竟，这是个会对罗赛里雅王国一直以来的国家方针和国民情感产生重大影响的决定。

然后，他缓缓地致上祝贺词。

罗兰多枢机主教的脑海里，浮现了刚才露毕丝女王的话语和态度。

因为御子柴亮真在前往查鲁达王国支援时，策划了包含伊雷斯古拉王国和罗赛里雅王国在内的东部三国之间的通商条约。

但是，就在这时，发生了这次的骚动。

两者之间的对立，被刻在西方大陆大地上的漫长历史所证明。

不，真要说的话，或许应该说他们不想相信。

「罗兰多枢机主教，非常感谢您。能获得神之代理人的光神教团枢机主教猊下的祝福，感觉光神梅涅奥斯认同了我的正义。」

此时，奥德梅亚帝国在前年对查鲁达王国的侵略，对这个国家造成了致命的伤害。

我也听说了，圣殿骑士团将作为援军，参加即将前往沃特尼亚半岛的出征。

听到这句话，罗兰多枢机主教一言不发地，静静地向露毕丝女王所坐的王座低头。

由于这个条约，各国的景气大幅好转。

不过，答案本身已经出来了。

割据国内的贵族们，不愿服从露毕丝女王的治世。

当然，露毕丝女王也十分理解这一点，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反弹，她也细心地做好了事前准备。

为此，事前的调整是必要的。

当这句话响彻谒见厅的瞬间，贵族们之间传出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不过，我想露毕丝女王也是下了苦涩的决定……）

当然，一介贵族向外国求援，本来只会被无视。

好到就算说他拥有神的恩宠，罗兰多枢机主教也会相信。

从国家财政的角度来看，已经到了末期症状。

但是，即使如此，从过去的经验来看，大部分在场的贵族都还是半信半疑。

（只能用恶魔来形容了……【伊拉克利翁的恶魔】这个别名，或许就是这么来的吧。）

只是打着神的名义，比畜生还要低劣的存在。

如果这一切都是偶然，罗兰多枢机主教会觉得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运气相当好。

尽管如此，露毕丝女王也不能不接受光神教团的援军。

那是不冷不热的，固定形式的问候。

国家财政可以说是每况愈下。

（不过……在我看来，注意到露毕丝女王内心纠葛的人似乎相当少……呢）

当然，虽然没有立即的效果，但这个条约确实活化了国家之间的物流。

（话虽如此，这次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是偶然，还是必然……）

但是，如果不能在任何时候都持续下去，那就没有意义了。

的确，古洛姆黑的惨剧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真正意义上知道当时状况的人应该不多。

的确，坐在王座上的露毕丝女王的态度没有可疑之处。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地紧张……不过……把她看成是在压抑愤怒和屈辱才是正确的吧）

御子柴男爵家与罗赛里雅王国为敌，如果还有胜算，那就是外国的干涉。

而且，这件事在罗赛里雅王国民众中，不分身份贵贱地根深蒂固。

相反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必然，那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为了恢复衰败的国王权威，而致力于支援民众生活的福利事业，这个想法本身并不坏……）

罗兰多枢机主教身为光神教团的干部，是活在魑魅魍魉巢穴中的怪物。

毕竟，他们是作为恶名昭彰的【科鲁萨尔加的挖坟人】而闻名的第十八圣堂骑士团派遣过来的精锐。

但是，与周围的理解相反，现场有人正在拼命地与自己内心涌起的纠葛战斗。

所以，罗兰多枢机主教静静地低下头，对露毕丝女王的话表示敬意。

不过，本来应该能设法解决。

光神教团这个组织，绝不是圣人君子的集合。

而且，罗兰多枢机主教自己也理解这一点。

结束与露毕丝女王的谒见后，罗兰多枢机主教在侍从的引导下，走在王宫的走廊上，前往女王的办公室。

（中途停止是最糟糕的手段。）

对于被称为东部三国或三王国的国家来说，说实话，光神教团并不是个想与其扯上关系的组织。

但是，这种形式上的问候，正是现在的露毕丝女王所追求的。

但是，他心中的警钟却告诉他，不能完全否定这个可能性。

和以罗赛里雅王国为首的各国宫廷一样，日夜都在进行权力斗争。

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没有信念和信仰。

人对于失去自己得到的东西，会有强烈的抗拒感。

那就是对罗兰多枢机卿等人说出欢迎和感谢之词的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本人。

至少，贵族们也理解到，接受光神教团的军队是王国的全体意见。

而且，如果知道站在罗兰多枢机主教背后的两人的来历，生活在罗赛里雅王国的人们，应该没有人不会抱有反感吧。

（他……到底计算到什么地步了呢……）

（毕竟她的治世并不顺利……虽然不能说全是她的错，但民众无法理解她的辛劳）

当然，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清楚今天这个日子所代表的意义。

也就是说，为何要接受光神教团的援助。

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平定之前的内乱，成为罗赛里雅王国的国王，但她的治世绝对称不上好。

从并排的贵族们的反应和表情来看，这一点也很明显。

即使一开始不觉得那是自己的东西，一旦判断那是自己的东西，就会产生欲望。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幸的过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失的）

的确，由于关税方面设了限制，税收暂时下降了，但这也是景气好转的副产物，只要过几年，各国应该会得到比以前更多的利益。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结论已经出来了。

即使如此，她之所以能做出决定，是因为露毕丝女王理解国家财政的危机吧。

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国王一己之见就能决定的事情。

财政破产的可能性也很高。

现在的罗赛里雅王国，没有余力与光神教团产生摩擦。

而且，出席这个场合的大多数人，都把露毕丝女王的话当作是真心话。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能和御子柴亮真一样，沿着他所描绘的轨迹前进。

「罗兰多枢机卿，您从圣都梅涅斯提亚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我国由衷欢迎各位。并且，对于各位愿意协助我国度过危难，我深表感谢。今天这个日子，想必能治愈过去悲伤的误会，以及因此而生的悲剧伤痕吧。」

不，考虑到这是个影响力几乎遍及整个西方大陆的超国家组织，其斗争的激烈程度或许不是宫廷的权力斗争所能比拟的。

但是，既然国王亲口宣布，那就没有怀疑的余地了。

因此，国民的生活开始陷入困顿。

事到如今，贵族们应该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态度确实很友好，语调也没有不自然的地方。乍看之下，她似乎很欢迎我们……不过，这可难说。）

至少，假设他占领沃特尼亚半岛后的行动，全都在计算之中，那能导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结果，当初露毕丝女王提出的社会福利政策，全都停止执行了。

不，别说轻蔑了，罗兰多枢机卿的心中充满了怜悯之情。

沃特尼亚半岛的地理位置与国境相邻的领地不同，三面环海。

表面上浮现出非常友好的笑容。

罗兰多枢机卿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注视着王座上的某一点。

国土因为贵族们长年的苛政和战祸而荒废。

从光神教团也聚集孤儿们来培育这一点，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

而引发贵族院的惨剧，试图毁掉这个国家一切的，也是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

但是，从父母到孩子，从孩子到孙子，口耳相传的故事，对当事人来说就和事实一样。

不过，就算看穿了露毕丝女王的本心，罗兰多枢机卿也没有对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个女人抱有轻蔑或厌恶感。

而这一点，也能套用在社会福利等公共事业上。

对于长年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罗兰多枢机卿来说，露毕丝女王的掩饰态度很容易就能看穿。

当然，罗兰多枢机主教也不是真的这么想。

虽然正式的谒见已经结束，但还需要进行在那个场合无法说出口的非正式部分的调整。

这一切的安排，都是由和艾琳娜、史代纳一起拯救了查鲁达王国的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一手策划的。

威胁，安抚，欺骗。

毕竟，罗兰多枢机卿的视网膜，清楚地映出了露毕丝女王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正在用力。

在外交礼仪上也无可挑剔。

但是，从作为光神教团代表出席的雅各布・罗兰多枢机卿的角度来看，她看起来只是在勉强自己。

「陛下的话语，令我惶恐至极。今日这个日子，必定会为罗赛里雅王国的历史带来灿烂的光辉。而且，光神梅涅奥斯必定会为陛下的正义降下加护。」

唯一与陆地相连的，只有西南方的罗赛里雅王国。

如果以罗赛里雅王国北部为代价，多少能成为交涉的筹码，但罗赛里雅王国一旦接受，就等于选择与御子柴男爵家勾结的国家为敌。

而且，没有国家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也要得到罗赛里雅王国北部。

因为北部一带，已经因为御子柴亮真的策略而荒废了。

（也就是说，查鲁达王国和米斯托王国不可能派援军给御子柴男爵家。）

唯一有可能的，是统治伊雷斯古拉王国，被称为『北方女狐』的女杰葛琳蒂亚・艾尔涅夏尔的动向，但她正忙着应付吉尔坦蒂亚皇国和奥德梅亚帝国，所以可以认为她不可能派援军。

即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露毕丝女王还是派遣密使前往各国，取得了征讨北部的承诺。

这是为了不被对方以毫无联络为由抗辩。

然后成功地与各国达成购买物资，以及不干涉战争的约定。

（虽然听说露毕丝女王在政治上还不成熟，但看起来她也成长了不少。还是说，是某个亲信提出了忠告？）

话虽如此，征讨北部的准备几乎都完成了。

之后，只要等拥有罗赛里雅王国南部的贵族们抵达，以及从各国购买的武器等物资集结完毕，露毕丝女王一声令下，征讨北部的行动就会开始。

然后，公称二十万的兵力将会毁灭御子柴男爵家。

这恐怕是和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确实的未来。

但是，正因为如此，罗兰多枢机卿才期待不已。

期待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究竟是单纯的愚者，还是稀世的英雄。

「罗兰多枢机卿猊下……请往这边走。」

这句话打断了罗兰多枢机卿的思考。

在边想事情边走的期间，带路的侍从停在某扇门前。

「这样啊……辛苦你了。」

露毕丝女王想要的，只是神的代理人承认征讨北部的形式。

（相当快……比顺风时的横帆更快……而且现在的风向是……）

（是要我猜猜看吗？）

亮真简单打过招呼后，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艾克雷西亚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茶壶，亲自泡茶。

这里是距离米斯托王国北端的贸易都市格兰特兰约二百海里的海上。

说完，罗兰多枢机卿把思考切换到接下来的交涉上。

「缠绕在剑上的双头蛇纹章！是御子柴男爵家的船！」

艾克雷西亚迅速地看向桅杆上挂着的旗子。

除此之外，应该也会提出各种要求。

之所以指定在海上，也是因为担心情报泄漏。

看到如此高贵的女性亲自泡茶，亮真有些惊讶。

这是个晴朗的日子。

「请用。」

「西北方有船影！」

也就是说，她想把神这个存在当成锦旗，方便地利用。

接下来要和露毕丝女王进行非正式的会谈。

因此，罗兰多枢机卿对刚才还很在意的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的警戒心，确实变淡了。

因为海盗船为了掩饰所属，有时会悬挂假的旗帜，所以过于相信也不是个办法，但即便如此，确认船籍也是有效的手段。

随着看守的声音，艾克雷西亚的视网膜上出现了用金线和银线缝制而成的，有着红色眼睛的双头蛇。

艾克雷西亚说完，把茶杯放在亮真面前。

为了迎接她引颈期盼的客人。

等待的人来访了。

因为诸多原因，交易船偏离航线的可能性不胜枚举。

而且，她泡茶的动作之优美，甚至让亮真感动。

下达命令的是一个拥有漆黑般艳丽的黑发，以及雪白的肌肤，三十岁左右的女性。

艾克雷西亚熟练地将煮沸的热水注入圆形的茶壶中。

然后，计算结果令人惊讶。

在大海上停泊的十艘船队。

所以，亮真老实地举白旗投降。

那样一来，会对接下来的交涉造成影响。

这是个安全的回答。

正常来想，船经过这附近的可能性很低。

大概是察觉到甲板上变得慌乱起来，从船内上来的一个女人，向瞭望台下达了确认的命令。

刻在船帆上的，是东部三国中，以强大的海军和海上贸易培育出经济实力的米斯托王国的纹章。

亮真搭上从塞里奥斯城的港口出发的盖伦帆船亚特兰提号，再转搭停泊在会谈地点水域的米斯托王国的船，被带到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等待的办公室。

（看来她平时就习惯自己泡茶了。）

但是，其中也有在米斯托王国领海内出没的海盗。

她的本质应该是战士吧。

这证明了艾克雷西亚决定出席这场会谈是正确的。

一种是交易船偏离航线的情况。

「确认船上悬挂的旗帜的纹章！」

就算能判断茶的美味与否，亮真也没办法像美食家一样，连产地和品牌都判断出来。

从最初的报告后没过多久，瞭望台的船员就传来了第二报。

说完，艾克雷西亚回到办公室。

接下来要开始的是，应御子柴男爵家的请求，对罗赛里雅王国保密的会谈。

虽然这位女性拥有如此美丽的容貌，但她的美丽之中却隐藏着如同冰刃般的锐利。

以沃特尼亚半岛为根据地的海盗，在御子柴男爵家领有半岛的时候，大半都被消灭了。

她应该是打算为此做准备吧。

那些人，大半都因为害怕御子柴男爵家而从周边海域消失了。

艾克雷西亚对跟在她后面登上甲板的副官的话轻轻点头。

「不过，阁下……您有那么期待与他见面吗？」

既然如此，可能性就缩小到几种。

此外，海上还存在着海中的怪物们。

副官追在走下楼梯前往船舱的艾克雷西亚身后。

而且，他并不知道，这会成为推翻一切前提的一步棋。

御子柴亮真这个男人，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

所以，听到发现船影的报告的船员们，会警戒海盗船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她会极力抑制光神教团的干涉吧。

看守的视野良好。

（恐怕会要求我们不要干涉战争吧……听说她也向米斯托王国和查鲁达王国提出不要干涉的请求……）

（在这种逆风中，这是什么速度……）

考虑到瞭望台的高度和船员的视力，可以看得相当远。

他们会在这样的海上停船，当然有其确切的理由。

接着，他露出揶揄的笑容开口说道：

因为风向是逆着子柴男爵家的船吹的。

看来，他似乎能喝到米斯托王国引以为傲的将军亲自泡的茶。

罗兰多枢机卿也看得出来，这会是一场不能掉以轻心的交涉。

「那是当然的……毕竟，他是那位艾琳娜大人认可的男人。」

但是，她也警戒着，结果会导致光神教团的影响力在王国内增强。

（米斯托王国采用的是在支撑桅杆的支索上张开的三角帆，即使在逆风的情况下，也可以通过操纵技术维持一定程度的速度。但是，即使如此，那样的速度……）

从她那凛然的站姿，以及充满气质的举止来看，就算说她是某个国家的公主，应该也会有人相信吧。

现在，可以说是在等待着某人到达吧。

亮真察觉到艾克雷西亚愉快笑容背后的意图，默默拿起茶杯。

罗兰多枢机卿向侍从道谢后，穿过侍从打开的门，踏进房间。

但是，猜错时会酝酿出微妙的气氛，这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这时罗兰多枢机卿无法想象。

那是无论造船技术多么优秀的米斯托王国的将军，都不得不感到惊讶的，不可能的现实。

「抱歉，陛下，占用您的时间。」

听到这句话，甲板上的船员们慌张地开始行动。

（薄荷般的薄荷类香气……感觉像乌巴茶，所以应该是南方大陆产的……？）

当这个想法闪过脑海的瞬间，艾克雷西亚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也有海盗在受到御子柴男爵家袭击的时候，正好外出工作。

「和预定的一样呢。」

甲板上，以强壮的肉体为傲的船员们正在活动着身体。

毕竟，这里是远离为了贸易而存在的大陆间航线的海上。

然后，从看守发现子柴男爵家的船到发出第二报的时间来考虑，可以自然地推测出船的速度。

艾克雷西亚静静地走向通往船内的楼梯。

在贵族社会中，她的血统可说是相当高贵。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但是，要说所有的海盗都完全消失了，倒也不是那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拥有【暴风】别名的艾克雷西亚发出愉快的笑声。

但是，可能性最高的还是海盗船吧。

当然，他可以装懂。

「船马上就要靠岸了！」

艾克雷西亚的母亲是米斯托王国的王妹，她身上流着王族的血，虽然顺位不高，但还是拥有王位继承权。

船是容易受到天气左右的移动手段。

「是种带有适度苦涩的美味茶。香气也很丰富，而且喝下去后，仿佛薄荷般的清爽感会通过鼻腔，是种很棒的茶。」

以拿着拖把清扫甲板的人为首，用器具努力进行肌肉训练的人，以及勤于保养武器的人也很多。

在那之中，从设置在桅杆上的瞭望台上传来了报告。

听到这句话，拥有【暴风】这个外号的米斯托王国将军，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艾克雷西亚似乎察觉到亮真的意图，回以柔和的笑容。

「是的，那就是巴鲁亚地区生产的茶的特征。」

亮真对没听过的地名感到疑惑。

看到亮真的反应，艾克雷西亚优雅地用手遮住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是位于中央大陆托鲁法纳帝国的地区之一。那里是标高很高的山岳地带，所以生产的茶会有这种特色。男爵大人前天晚宴上喝的白酒也是那里生产的。」

艾克雷西亚说完，脸上浮现揶揄的笑容。

亮真也对艾克雷西亚露出害羞的笑容。

然后，他重新评价眼前这名女性。

「看来我有点疏于学习了。」

表面上是友好的对话。

但是，双方已经用言语为武器，展开一场战争。

（原来如此……她已经掌握我方的情报了……）

前些日子晚宴上使用的食材和酒，大多是西蒙娜命令克里斯托福商会收集来的。

其中大部分，都是克里斯托福商会的盖伦帆船直接从产地买来的。

也就是说，西方大陆和其他大陆之间的贸易，没有经过米斯托王国这个玄关口。

尽管如此，米斯托王国却知道晚宴上使用的酒的产地。

然后，艾克雷西亚用茶这个武器，暗示亮真这件事。

她的行动只有一个意图。

（塞里奥斯城内混入米斯托王国密探的可能性很低，所以恐怕是王都的萨尔兹贝格伯爵宅邸，或是克里斯托福商会的进货处吧……又或者是参加晚宴的贵族们泄漏的？不管怎样，米斯托王国似乎相当警戒我。）

只要用适当手段，要取得情报本身并不困难。

那句话，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矛盾的。

而且，既然表面上已经接受罗赛里雅王国的请求，米斯托王国要派兵的话，就只能非正式地派兵。

这证明她无法理解亮真话中的意图。

「不，这是生意，您不必在意……不过，我认为我们双方可以再稍微合作。」

「我可以……问您为什么吗？只要有我国的力量，应该还有其他选择……」

（所以他们才会答应这次的会谈……）

实际上，那是极为理所当然的评价。

「果然……如此吗……」

她毫不愧疚地肯定亮真的话。

但是，亮真在理解这点的情况下，询问米斯托王国是否能派出军队。

他的话中充满确信。

「您说的援助，是指会派遣援军吗？」

只要能确定同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米斯托王国就能接受。

艾克雷西亚说到这，表情有些阴沉，话也停了下来。

刚才艾克雷西亚的谜语，也是用来试探我方反应的手段吧。

意思是，不要只让御子柴男爵家独占美味的派。

但是，这样就无法对抗号称二十万的北部征伐军。

（对我们来说，也是顺水推舟……）

因为他从艾克雷西亚的话中，正确地读出她的意图。

说实话，钱再多也不够用。

不过，这也表示米斯托王国对御子柴亮真这个存在很感兴趣。

支撑米斯托王国财政的是贸易。

所以亮真单刀直入地问。

而商业就是支配人与物的流动。

简直是杯水车薪。

亮真的大脑高速运转，得出了一个提议。

「只是什么？」

有时是敌人，有时是伙伴。

但是，艾克雷西亚并没有天真到会因为这点程度就收起矛头。

表面上确实是帮忙。

「话虽如此，陆路恐怕已经被封锁了。露毕丝女王应该没有愚蠢到会完全相信我国。所以只能走海路。而且还需要隐瞒所属国，所以无法派出太多士兵。」

「看来我给各位添了不少麻烦……」

而米斯托王国长年支配着这个流动。

接着，她轻叹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但是，面对艾克雷西亚的疑问，亮真依然不改悠然的态度，说出真心话。

（当然，这不光是露毕丝女王的责任。）

（接受露毕丝的要求，同时帮忙结束北部征伐……吗？真是的，话都是这么说的。）

（唉，虽然她应该不想承认。）

但是，现在两国的关系即将产生巨大变化。

但是，亮真从西蒙娜和尤莉亚夫人那里得到的报告是，暂时维持现状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艾克雷西亚所说的援助，当然是指在和罗赛里雅王国交涉时，米斯托王国会提供援助。

沉默支配了房间。

「派出援军这件事本身并非不可能。」

「例如，我常听说沃特尼亚半岛上有亚人的聚落，听说他们对于赋予法术的技法非常优秀。沃特尼亚半岛上还有许多只栖息在那里的固有怪物，那些怪物的许多部位都是贵重的武器和药物材料。现在您是透过西蒙娜大人率领的克里斯托福商会，以及尤莉亚・萨尔兹贝格伯爵夫人老家的米施特尔商会贩售商品，不过关于贩售这类特产，我想我国应该也能帮上不少忙。」

无法抑制贵族们的专横，国内的统治总是不稳定。

说完，亮真露出一抹微笑。

但是，如果无法确定，事情就不同了。

但是，这正是政治。

至少不可能以万为单位派兵。

明明查鲁达王国是对抗奥德梅亚帝国的重要防卫线。

正因如此，他才打算尽可能帮助露毕丝女王治理国家。

米斯托王国和罗赛里雅王国，长久以来一直维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会谈。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能得到您的帮助，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

结果，当唇齿相依的查鲁达王国被奥德梅亚帝国攻打时，他们也没办法派出像样的援军。

如果勉强的话，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

当然，要暂时扩大销售途径本身是可能的。

对于亮真来说，艾克雷西亚的提议并不坏。

（恐怕对方是知道我们的内情才提出这个建议的……）

也就是商业国家。

（确实，我们独占了从内西奥斯先生他们那里得到的物品……所以她想分一杯羹，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我听说罗赛里雅国王要求你们不要干涉我们，而你们也接受了……而且，如果发动北部征伐，我们就会陷入劣势。虽然很想扩大生意，但老实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然后，她用试探的眼神看向亮真。

他们正在衡量。

因为没有人会去收集无关紧要的存在的情报。

这是攸关国家安全的问题。

而且，他的视线仿佛在问艾克雷西亚「你应该也明白」。

（对米斯托王国来说，应该很不平静吧……）

这是非常接近现实的预测。

但是，也不能光是佩服。

看来他并非单纯想要援军。

亮真听到这，脸上浮现苦笑。

当然，数量有限。

然后她犹豫地继续说。

然而，明明知道这点，御子柴亮真却对艾克雷西亚的话深深点头。

「当然，那是事实。考虑到我国和罗赛里雅王国的历史，没有理由拒绝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陛下的要求。我刚才说的，是等到北部征伐结束之后的事。当然，为此我国也会不惜提供某种程度的援助。」

即使如此，米斯托王国也可以说是遵守着礼仪。

在国境地带，两国会定期发生小规模冲突，但另一方面，东部三国和南部诸王国、奥德梅亚帝国等国家，也有一段互相合作的历史。

特别是像这次这种，不是军事机密的重要情报，大部分都能取得。

实际上，艾克雷西亚原本就抱持着同样的不安，米斯托王国的首脑阵营也一样。

不过本质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分配利益。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很接近踏绘。

（帮忙……是吗……）

关于施加赋予法术的武器，亮真打算继续独占，但是关于栖息在沃特尼亚半岛的怪物们的素材，亮真认为差不多该增加贩卖管道了。

而且，露毕丝女王的北部征伐迫在眉睫，现在需要更进一步增强军备。

接着，艾克雷西亚缓缓开口。

（明明是将军，却连商业都有见识，真想让露毕丝那家伙学学……话虽如此，该怎么办呢……）

（从米斯托王国的立场来思考，应该对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名女性感到不安吧。）

至少在与其他大陆的贸易上，几乎都是由米斯托王国独占。

毕竟开发沃特尼亚半岛需要花费庞大的金钱。

应该携手合作的对象，是御子柴亮真，还是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

说完，艾克雷西亚拿起眼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理由很简单……因为如果让那个女人继续统治罗赛里雅王国，我们也会走向灭亡。我反过来问您，如果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继续统治罗赛里雅王国，您觉得她有未来吗？」

那是漂亮的反击。

作为交涉对象，她似乎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虽然细节部分多少有些差异，但如果真的想求援，就只能走海路。

用现代风格来说的话，就是业务合作吧。

这是每个人都隐约察觉到的结论。

当然，那只是唯一一次的错误。

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希望用交涉来解决。

但是，维持销售的人员还没有培养起来。

亮真也明白这点。

但是，最近出现了阻止这种独占状态的存在。

因为就算御子柴男爵家是商业对手，他们也没有直接采取手段击溃御子柴男爵家。

简直就像狐狸和狸猫在互相欺骗。

但是，露毕丝・罗赛里雅努瑟这名女性，无法理解亮真这样的心情。

所以露毕丝女王才会一味地害怕亮真，想要排除他。

敌人是国家。

本来的话，应该没有胜算。

但是，如果明知如此，还是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好比是，拯救被癌细胞侵蚀的身体的手术。

当然，有风险。

副作用应该也很大。

如果可以避免的话，任谁都会想避免。

但是，既然没有其他路可走，就只能做出决断。

艾克雷西亚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亮真。

在她心中盘旋的，是冷彻的计算吧。

毕竟，艾克雷西亚接下来的决断，将会决定米斯托王国这个国家的未来。

（但是，米斯托王国似乎早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了……）

艾克雷西亚确实是有王家血统的高贵之人，也是米斯托王国引以为傲的将军之一，但她并不是治理米斯托王国的国王。

本来的话，她应该无法当场做出决断。

但是，从艾克雷西亚的表情来看，她似乎打算当场做出决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

艾克雷西亚紧闭的双唇终于绽开。

看来她似乎得出结论了。

但是，如果拒绝，亮真要求派遣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的要求也会被拒绝吧。

亮真毫不畏惧地点头回应。

当然，拒绝很简单。

他理解米斯托王国的立场。

「当然。只是所属不明的士兵中，碰巧有个人和艾克雷西亚阁下很像而已。」

问题在于，要做出多大的觉悟。

亮真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双方的视线交错，迸出火花。

不对，就连那些人，应该也没有真正理解亮真的目的。

理解全貌的只有萝拉和莎拉两人。

亮真之所以与米斯托王国交涉，完全是为了战后的对应，击破北部征伐军这件事本身，就算没有他国的协助也有可能做到。

最后，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红茶。

艾克雷西亚以清晰的口吻回答亮真的问题。

问题在于，要不要接受这个要求。

但是，艾克雷西亚应该正确理解了亮真话中的意思。

虽说不是正式的约定，但米斯托王国的将军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可是公然违背了与罗赛里雅王国缔结的互不干涉条约。

（但是……我希望他们能再背负一点风险……）

「那么，就让我听听艾克雷西亚小姐的条件吧。」

「第一，我希望派兵部队是米斯托王国引以为傲的弓骑兵部队。还有，我想借用拥有【暴风】别名的艾克雷西亚・马利涅鲁担任指挥官。」

从米斯托王国的立场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只要遵从罗赛里雅王国的请求，不干涉这件事就行了。

「虽然要等到北部征伐结束后才能实行，但米斯托王国将与子柴男爵家缔结对抗奥德梅亚帝国的同盟。并且，希望与贵国的经济交流能比现在更加活络。相对的，我国将把精锐部队借给子柴男爵家，以协助贵国进行即将展开的北部征伐。当然，由于形式上是隶属不明的佣兵，所以无法派出太多人……此外，我国也会协助贵国进行物资补给。」

（艾克雷西亚确实不是国王，但似乎被赋予了全权……）

假如刚才的话被罗赛里雅王国知道，米斯托王国就会被贴上不守信义的标签，陷入窘境。

但就算如此，也没必要让步。

亮真确实有办法击破露毕丝女王率领的北部征伐军。

「原来如此，好吧……但是，我也要追加一个条件。我希望御子柴男爵能担任我国和鱼人族的中间人。」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两人互相瞪视。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一条路……。

「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吗？」

然后，她用挑衅的眼神看向亮真。

所以，如果米斯托王国想排除御子柴亮真，艾克雷西亚根本没必要在这场会谈中说谎。

（原来如此……看来她调查过我的事情了……这样我就能理解她不惜违背罗赛里雅王国的请求，也要接近我的理由了……不过，米斯托王国是靠着和其他大陆交易，累积庞大财富的商业国家，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求……吧。）

她再次陷入沉思。

（好了，独占和合作，哪边比较有利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亮真的眉毛动了一下。

「请问是？」

因为这是他没预料到的要求。

但是，知道那个办法的，只有子柴男爵家的少数干部。

漫长的沉默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

（虽然也有可能是为了陷害我而说谎……但对方冒着风险骗我也没有意义。）

毕竟，从旁人的眼光来看，面对号称二十万的北部征伐军，子柴男爵家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条件本身并不坏。但是，我想追加两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