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9707 字
米斯托王國。
這是位於西方大陸東部三國之一的國家。
而且,它擁有西方大陸最大規模的交易都市弗沙德,也是致力於與中央大陸和南方大陸等其他大陸進行交易的商業國家。
米斯托王國的首都王都恩迪西亞,其規模和堅固程度與強大的經濟實力相稱,街道上平時也有許多旅人來來往往,十分熱鬧。
這些旅人的目的地和內心所想,其實各有不同。
有商人組成商隊,胸懷希望和盤算,尋求商機;也有冒險者和傭兵,爲了尋找獵物而在大陸各地流浪。
其中,或許也有爲了逃避自己犯下的罪行而不斷逃亡的罪犯,或是權力鬥爭中落敗的前貴族。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這是世間的常理。
那一天,人數膨脹到超過十五萬的米斯托王國軍,沿着街道往南前進,前往要塞都市傑魯穆克。
時間是正午過後不久。
太陽燦爛地照耀大地。
石板鋪成的街道左右兩側,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原。
然後,一陣微風吹過這片草原。
這幅景象正可謂是風光明媚。
然而,在這幅堪稱日常一景的風景中,一支大軍正揚起塵土,不斷前進。
這正是與平穩相去甚遠的景象。
他們高舉着無數軍旗進軍的模樣,可以說是充滿了雄壯感。
指揮這支軍隊的,正是米斯托王國引以爲傲的三將軍之一,同時也是被譽爲最強將軍的亞歷克西斯・杜蘭本人。
話雖如此,即使是能夠指揮如此大軍的人物,煩惱似乎也無窮無盡。
(比當初的預定多了不少啊……雖然這是值得高興的事……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
不,根據領頭部隊的隊長的性格和狀況,就算眼前有弱者哭喊着求救,他們也可能會若無其事地無視對方,選擇繼續進軍。
(不過,就算真的是這樣,應對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然後,對於至今仍無法從衝擊中恢復過來的大多數米斯托王國人民來說,亞歷克西斯・杜蘭的存在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樣,成爲了精神上的支柱。
雖然有傳聞說,之前王都恩迪西亞遭到襲擊,是和南部諸王國勾結的米斯托王國北部貴族們在背後牽線,但真心相信這件事的人應該不多。
(考慮到國王纔剛被暗殺,士兵們的士氣比當初預想的還要高……但是,他們心中也確實抱有不協調感。)
(貴族們的參戰,以具體的形式彰顯了我軍的正當性。)
雖然表面上不會提出異議,但懷疑的念頭卻一直盤踞在他們心中。
那是將至今爲止進行的謀略全部推翻的選擇。
最有可能的理由,大概就是馬車的車軸折斷,動彈不得而堵住道路,或是孕婦要生了之類的吧。
這些人們大多要麼被怪物喫掉,要麼作爲戰奴在戰場上消亡,但也有不少人根據個人的力量和運氣被組織所保護。
更何況,如果情況會與組織的利益相悖,杜蘭會毫不猶豫地將歐文定罪爲國王暗殺的主謀,將他捨棄吧。
如果馬車的車軸或車輪壞了,可以派工兵或鐵匠去修理,士兵們也可以把馬車搬到街道旁邊。
(不過,如果選擇那個選項的話,那個男人就會迎來些許不幸的結局……)
即使表面上看起來已經平息,士兵們心中的疑惑之火依然持續悶燒。
因爲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個名字,就是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但同時,杜蘭的腦中浮現了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杜蘭沒有現代的知識。
雖然沒有像現代社會那樣高度的人權意識,但杜蘭在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之前,也並非完全沒有這種概念。
先不論處理方式是否恰當,這樣事情就解決了。
「怎麼了?行軍好像停止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既然南部的貴族們全都參戰了,那士兵數量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北部貴族們策劃暗殺國王的說法,也並非空穴來風。
當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貴族們的心情。
(雖然我覺得很無情……)
亞歷克西斯・杜蘭被召喚到大地世界已經過了半個多世紀。
就個人感情而言,亞歷克西斯・杜蘭也不認爲大地世界的現狀是好的。
菲利普原本就一直在強化對貴族們的管理,這是事實。
而士兵們也理解這些疑點。
但是,對現在的杜蘭將軍來說,這可以說是有些失算吧。
然而,由於米斯托王國南部的貴族們全都參戰,導致軍隊規模已經膨脹到超過十五萬。
(至少應該不是受到襲擊吧……如果是受到襲擊,也太安靜了,沒有喊叫聲或刀劍聲,而且這裏也不是那種地方。我想應該沒有敵人會在這裏發動襲擊……)
問題在於該拿誰來當祭品。
(不過,這終究是以歐文・施皮格魯繼承了前任國王菲利普的遺志,繼續擔任米斯托王國的國王爲前提……而且,這未必是確定的未來……)
事情的發展完全符合杜蘭的劇本。
那正是基於精密的計算。
實際上,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名武將,是擅長謀略和軍略的人。
而每次都會導致軍隊的行軍速度下降。
幾天前從王都恩迪西亞出發時,士兵數量大約是十三萬。
只不過,至少從事情的發展來看,把一連串的責任推給御子柴亮真或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是不可能的事。
(這樣的話……)
而且,十五萬這個數字只是現階段的數字。
十三萬的士兵數量增加到十五萬,這意味着兵糧物資的消耗量已經增加到當初預想的1・2倍左右。
簡單來說,只要散佈能讓米斯托王國的人民接受的故事,事情就解決了。
這除了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個男人的力量和聲望之外,也和響應他號召的貴族們有很大的關係。
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話,杜蘭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那個選項吧。
(不過,貴族們參戰就等同於表明他們對歐文新國王宣誓效忠。如果他們有助於維持士兵的士氣,那也不能對他們太粗魯。)
如果是孕婦或急病患者,可以派馬去城裏接醫生,或是讓患者坐馬車去城裏,如果需要立刻處理,只要安排隨軍醫生就行了。
他大概是判斷與其讓部下去跑,自己去還比較快吧。
杜蘭一邊看着丹尼斯的背影,一邊思考各種可能性。
就像十年一昔這句話所說的一樣,杜蘭曾經生活的地球,已經只存在於知識和歷史之中了。
(而且,每當貴族們參戰時,都會要求與我面談……)
確實,由於儀式所需的觸媒近年來變得難以入手,召喚的頻率本身有減少的傾向。
從地球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的人類並不少。
那是因爲,王家擁有更強大的權力,可以強化國內的統治,這是理所當然的。
理解之後,士兵們還是選擇服從。
(畢竟,北部貴族們沒什麼理由要襲擊菲利普)
先不管是要從商人那裏購買,還是從王都的兵糧庫運來儲備的糧食,總之必須以某種形式進行補充。
先不論可信度如何,根據組織的試算,每年有超過一千名地球人被召喚到這個地獄。
而持續悶燒的疑惑之火,總有一天會化爲熊熊烈焰。
(畢竟對他們來說,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
而且還是不太值得高興的失算。
在漫長的戰鬥經歷中積累的據說有一兩百的勝利,有很大一部分是靠他的頭腦所導出的戰術。
被問到的親信之一——丹尼斯朝前方奔去。
(再加上,還有些人被自然發生的時空扭曲所困,結果從地球來到了大地世界)
只是,每當他們與軍隊會合時,杜蘭都必須親自出迎,慰勞他們加入軍隊的辛勞。
但是,那只是和以前相比有所減少,召喚儀式並沒有被禁止,也沒有被廢除。
(如果在現代的地球上做這種事,馬上就會變成大問題吧……我記得是叫SNS……之類的嗎?)
而且,沒有人會一一指責這種行爲。
當然,物資的調配已經預留了一定程度的餘裕,所以不會馬上出問題。
(當然,考慮到故事的整合性,還是需要交織一些真相吧。)
(被授予領地的貴族們,大多希望自己的領地能夠自治。而且,他們認爲這是貴族理所當然的權利和義務。但是,從國家運營的角度來看,這隻能說是效率極差的做法)
若要問是誰策劃了這一連串的陰謀,那就是接受須藤秋武命令的楠田智弘,而須藤也只不過是爲組織的利益而行動,所以若要問最終責任該由誰來負,那就是組織和實質支配者長老們中的某人。
與其說他是作爲武人,在前線揮舞長槍累積戰功的猛將,不如說他是坐在後方運籌帷幄的智將或謀將,這樣形容杜蘭這名男人應該比較正確。
(嗯?前方發生什麼事了嗎?)
無法保證今後士兵數量不會繼續增加。
然後,在這次的場合中,真相尤其不是問題。
但是,無論杜蘭的聲望有多高,也是有限度的。
當然,北部貴族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暗殺前國王菲利普的理由。
杜蘭率領的軍隊士兵們,原本是以對抗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聯軍包圍要塞都市傑魯穆克的名義而召集的。
(因爲有很多機會能從組織成員那裏聽到消息。)
但是,話雖如此,老實說,他沒有非得支持他的道義和感情。
結果,組織從他們那裏聽說了地球現在的樣子。
但是,即使是杜蘭將軍,也會面臨到出乎意料的事態。
(只是,缺乏說服力也是事實)
爲了改善這一點,菲利普實施了各種政策,削弱了貴族們的權力。
雖然無法斷言沒有盜賊或怪物的襲擊,但再怎麼說,也不會有笨蛋襲擊規模如此龐大的軍隊。
若是平時,士兵數量增加並不是壞事。
當然,這並非事實。
根據情況,他們甚至會被當作阻礙行軍的無禮之徒而被處刑。
杜蘭微微歪着頭,詢問身旁的一名親信。
(但是,這也不是可以放着不管的問題。)
因爲若要這麼說,這個國家的所有貴族都有動機。
杜蘭將軍的腦海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該做的是消除疑惑……爲此,必須提出他們能夠接受的祭品。)
杜蘭的腦海中浮現了幾個可能性,又一個個消失。
(嗯,目前適合當祭品的,大概就是御子柴亮真和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這兩個人吧……或者,還有至今仍待在弗沙德不動的卡珊德拉・赫爾納這個選項……)
話雖如此,那終究只是在追究真相後所導出的結論。
前幾天,王都恩迪西亞遭到襲擊,導致國王菲利普死亡,以及國王的異母弟弟兼宰相歐文・施皮格魯就任新國王,這兩件事對於生活在米斯托王國的大多數人來說,都只能說是晴天霹靂。
對亞歷克西斯・杜蘭來說,歐文新國王只是那種程度的存在,爲此的準備也已經結束了。
「這個嘛……請稍等一下……我現在就去確認。」
如果對方是貴族階級的人,那倒是個問題,但在街道上不知所措的人,多半是平民或無根草的冒險者。
但是,除此之外,會停止進軍的理由極爲有限。
另外,若要從實際上殺害菲利普的人是誰的觀點來思考,那就是企圖篡奪王位的歐文・施皮格魯本人,而唆使歐文的亞歷克西斯・杜蘭本人正是幕後黑手,這個說法也成立。
不知何時,軍隊停止行軍了。
(話雖如此,但也有極限。必須儘快處理。)
但是,這就是大地世界的現實。
弱者被強者剝削和虐待。
如果不喜歡這樣,就只能自己變成強者。
(而且,平民們親身理解了身份的壁壘)
所以,除非是相當緊急的情況,否則他們不僅不會求助,反而會當場逃跑。
(不過,無論如何,都不需要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特意阻止軍隊的行軍吧)
先不說是要改變路線避開障礙物,還是將障礙物從路線上物理性地排除,應對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不是左右都是懸崖的受限地形,基本上沒有理由不走街道的外側)
確實,沿着被結界柱守護的街道前進比較安全,這也是在這個大地世界旅行的基本,但也要看時間和場合。
杜蘭一邊思考着這些事,一邊度過了幾分鐘。
「閣下……能打擾一下嗎?」
杜蘭看向聲音的方向,只見剛纔去確認情況的丹尼斯騎着馬在那邊待機。
看來他是騎馬跑到隊伍的最前面確認情況的。
馬也喘着粗氣。
應該是相當勉強的結果吧。
但是,遺憾的是情況似乎並不樂觀。
(嗯?發生了這個男人無法判斷的事情嗎?)
注意到丹尼斯臉上浮現的困惑神色,杜蘭內心感到疑惑。
至少,如果是杜蘭考慮過的可能性,丹尼斯應該會獨斷地處理。
確實,杜蘭命令的是確認情況。
但是,從時期來看,傑魯穆克周邊的居民前來避難是很自然的。
(讓我們的軍隊移動到街道旁邊避開嗎?周圍確實是草原,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不,不只數萬人……雖然正確人數不明,但根據派出的斥候部隊報告,別說街道,放眼望去都是人。我們確認了好幾次,恐怕有二十萬人以上……搞不好超過三十萬人。」
這和在只有一條車道的狹窄山路上與對向車錯身而過一樣,只能讓其中一方退到避讓區。
儘管如此,如果所有判斷都由杜蘭來做的話,就沒有必要設置親信了吧。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不聽丹尼斯的報告。
(會引發大混亂……但是,該怎麼辦纔好……)
當然,也有可能是來自其他國家的難民。
還有騎兵,以及工兵。
雖然可能會被蔑視爲無能,但杜蘭應該只會露出苦笑就了事。
在這種地方,要是碰上規模相同甚至更大的集團,會有什麼結果自不必說。
「原來如此……在這個時間點從南方朝北方前進的集團,肯定是我國的人民……吧。」
因爲從眼前發生的狀況來看,他找不到其他答案。
「怎麼可能!超過三十萬人!」
只有五個規模在數百到千人左右的村莊。
(布魯諾・阿卡多那傢伙……明明跟他說過戰後處理會很麻煩,所以儘量不要掠奪和放火,他卻無視了……不,無視的應該是勞爾・喬達諾吧?)
但是,即便是杜蘭的優秀頭腦,也無法立刻想出解決辦法。
那是杜蘭基於自己的經驗推算出來的數字。
(不過,考慮到狀況,這也無可厚非。就算想逃往王都恩迪西亞的人比平常多,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那是身經百戰的勇士亞歷克西斯・杜蘭也始料未及的人數。
(難道說,御子柴已經發現我和聯軍聯手了嗎?)
這是比較妥當的數字。
而侍奉在杜蘭身邊的親信們,都十分理解杜蘭的性格。
除非陷入大部分居民被屠殺,房屋被全部破壞,糧食也被奪走的極限狀態,否則大部分居民都會選擇重建自己居住習慣的故鄉吧。
問題在於應對方法。
乍一看,這是個妥當的應對方法。
如果他的親信中有那種不知變通的愚蠢之人,杜蘭就必須命令部下處死那個愚蠢之人。
「是的……恐怕是傑魯穆克及其近郊的居民。」
「是,剛纔先行的偵察隊傳來報告……有相當數量的人類集團從南方朝王都北上。」
而且,杜蘭所在的位置是軍隊的前頭稍微後面一點的地方。
就算所有的村莊都遭到聯合軍掠奪,難民的數量也不會超過五千。
這樣一來,現在能採取的選項只有一個。
(三十萬?不可能。就算爲了逃離燒殺擄掠,這個規模也太超乎常理了。)
儘管面對這種出乎意料的事態而感到困惑,杜蘭的聰明頭腦還是推導出各種可能性,然後又自行否定。
(那是應該臨機應變處理的範疇。)
(不過,我覺得數萬這個數字有點誇張就是了……)
再加上,很難想象所有的居民都會捨棄自己居住習慣的村莊和城鎮成爲難民。
親信的職責是跟隨肩負一國軍事的杜蘭,輔佐忙碌的將軍。
如果是數萬人規模的羣衆,那還可以理解。
而且,剛纔的計算只是假設步兵之間的間隔是一點五米,才推算出的距離。
但是,再怎麼說,應該沒有人會把一萬程度的集團看成三十萬。
而且,作爲米斯托王國軍總指揮官的杜蘭,還必須考慮保護難民。
聽到這個報告,杜蘭稍微思考了一下。
的確,如果在行進路線上出現規模如此龐大的難民,也難怪會停止行軍。
爲什麼御子柴亮真會知道亞歷克西斯・杜蘭背叛了?目前還不清楚理由。
但是,御子柴大公軍作爲援軍進入傑魯穆克城,居民們會對今後的戰況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但是,構成軍隊的並不只有步兵。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杜蘭口中發出一聲大叫。
但是,和稍微移動一下就能錯身而過的汽車不同,集團之間要這麼做需要龐大的時間和調整。
實際上,應該認爲有將近二十公里的距離。
因此,杜蘭命令聯合軍的總指揮官布魯諾,要極力避免掠奪和放火等行爲。
但是,僅限於傑魯穆克以南,不存在可以稱之爲城鎮的據點。
關於戰後處理,杜蘭已經和布魯諾他們聯合軍方達成了一定程度的協議。
說實話,他不想聽報告。
但是,杜蘭已經確信了。
傑魯穆克不僅能夠容納很多人,而且被高高的城牆包圍,心理上也能讓人感到安心吧。
「我知道了……所以,怎麼了?」
然而,如果是親信的話,情況就不同了。
(但是,如果是這樣,三十萬這個數字令人在意……如果斥候的報告正確……除非傑魯穆克的所有居民都逃出來……但是,有可能嗎?……話雖如此,如果考慮到傑魯穆克和其周邊的居民都撤離了,那就說得通了……假設這是正確的,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只能儘快派遣部隊,讓難民們在原地待命了)
這個可能性閃過腦海的瞬間,杜蘭將軍臉色大變。
對於杜蘭的問題,丹尼斯猶豫地開口。
(步兵和騎兵的話,應該可以離開街道行軍,但是以運貨馬車爲主的輜重部隊是不可能在草原上前進的……考慮到這一點,我們這邊要往旁邊避開也是不可能的……)
大部分的人都認爲戰況是五五波或稍微佔優勢,杜蘭也持相同意見。
米斯托王國軍排成了長長的隊伍。
(但是,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情況比他當初預想的還要糟糕。
(當然,我並不認爲可以完全禁止……從丹尼斯的口氣來看,應該不止一兩百人吧……這麼說來,超過一萬了嗎?)
之後,米斯托王國軍再派人引導難民到草原上,讓他們錯身而過。
就杜蘭所知,他沒聽說要塞都市傑魯穆克即將淪陷。
(一兩天是來不及的……對方只是烏合之衆。根本沒有什麼統率可言)
擔任亞歷克西斯・杜蘭的親信是非常光榮的職務,但同時也需要名譽以上的責任和能力,以及覺悟。
最重要的是,後方還跟着滿載食物和武器的輜重部隊。
聽到這句話,杜蘭的口中發出尖銳的咂嘴聲。
雖然今後還需要進一步商討細節,但米斯托王國、布里斯托尼亞王國、塔爾加王國這三國幾乎確定會組成聯盟。
受到盜賊或怪物襲擊,導致村莊或城鎮滅亡並不稀奇。
十五公里這個距離,充其量只是最低限度的數字。

雖然多少偏離了杜蘭預估的一萬人左右,但斥候也是人,既然都是目視確認,很有可能看錯。
杜蘭沉默不語,而丹尼斯則有些猶豫地向他搭話。
畢竟御子柴大公軍是擊退了包圍傑魯穆克的敵軍後才進城的。
城塞都市傑魯穆克的周邊,散佈着近二十個村莊和城鎮。
「那麼數量有多少?兩~三萬左右嗎?應該不會超過五萬吧?」
「該怎麼辦……再這樣下去……」
當然,如果丹尼斯只是一介士兵,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這麼一想,斥候報告有數萬名難民正以王都恩迪西亞爲目標北上,倒也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
(隊伍在街道上是五人,左右的平原上是五人,共計十五人排成一列……前後間隔假設是一點五米左右……到隊伍尾端大約十五公里……如果前後間隔再拉開,距離就會更長。就算現在派出傳令兵,我也不覺得來得及……反而只會招致混亂。)
換句話說,他們選擇一邊抵擋敵人的攻擊,一邊撐到亞歷克西斯・杜蘭率領米斯托王國軍前來支援爲止。
杜蘭心中一陣騷動。
加上傑魯穆克的居民,整個地區應該有超過三十萬人居住。
話雖如此,杜蘭的親信中沒有一個人是無能到連是否要讓馬車移動,或是是否要救助孕婦和急病患者,都必須逐一得到指示才能行動。
而且,戰爭結束後馬上就能回到故鄉開始重建。
杜蘭率領的十五萬米斯托王國軍,正沿着街道向傑魯穆克南下。
更何況,國王菲利普駕崩,新國王纔剛即位。
然而遺憾的是,杜蘭的預測完全落空了。
然後,他輕輕點頭。
(這個數字的偏差不可能是失誤或誤認……這麼一來,應該懷疑斥候在報告中說謊,或是中了假兵之計……)
(這樣的話,漢斯的密信內容也是陷阱?原來如此……御子柴那傢伙……爲了阻止我方進軍,居然把傑魯穆克的居民拿來當擋箭牌!)
但是,杜蘭立刻否定了這個應對方法。
丹尼斯在意的是,再這樣下去,難民們和米斯托王國軍就會正面衝突。
雖然杜蘭問了丹尼斯是不是數萬人,但他內心估計頂多只有一萬人左右。
再加上前幾天漢斯・蘭德爾用鳥文送來的密信中,也寫着御子柴大公軍決定在要塞都市傑魯穆克進行守城戰。
(這個大地世界的居民大多不喜歡離開故鄉……因爲這個大地世界也一樣,移民和難民會遭到厭惡和排斥。就算決定暫時離開,最初的目標應該也是距離故鄉的村莊最近的堅固城塞都市傑魯穆克)
至少在有人接替之前,杜蘭都必須作爲負責人掌握主導權。
(就算要讓難民在王都近郊的平原上野營,也需要時間調整……搞不好需要一週或十天吧)
就在這一瞬間,杜蘭意識到楠田的計謀失敗了。
那天晚上,在草原上搭建的帳篷中,亞歷克西斯・杜蘭獨自陷入了沉思。
這裏並不是原本預定的野營地。
原本的野營地應該是在這裏往南幾十公里的地方。
但是,由於白天斥候帶來的報告,杜蘭不得不緊急變更野營地。
當然,這也會引發各種麻煩,但杜蘭已經預見到可以處理成他能接受的結果,所以現在應該算是鬆了一口氣。
杜蘭發自內心地讚賞部下決定停止行軍的判斷。
(如果他沒有聽到斥候部隊的報告並獨斷地命令停止行軍,可能會有人因此喪命……雖然也有人認爲他太過獨斷,他本人也說要承擔責任,但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對他臨機應變的能力給予好評)
確實,賞罰分明是維持軍隊的絕對必要條件。
另外,獨斷專行在軍紀上是值得懲罰的行爲,這一點也沒有錯。
(但是,事物都有表裏兩面)
重視軍隊紀律是理所當然的,但過於固執而造成損失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結果,這方面的平衡取決於擁有決定權的人的器量。
畢竟,如果就這樣什麼都不做,放任不管的話,很有可能演變成數十萬規模的集團衝突。
(發現米斯托王國軍存在的難民們可能採取的行動有四種)
前進的人,爲了避開而往旁邊走的人,往後退的人,以及留在原地的人。
(因爲沒有統率全體的人。)
結果,每個人都必須以自己的意志決定自己的行動。
而這種情況被避免了。
就像俗話說的「有錢能使鬼推磨」,人要生活在人類社會中,無論如何都需要錢。
因爲沒有統率的羣衆是最難處理的。
「可以的話,真想見他一面……不過,這一切都得建立在他能戰勝猛將布魯諾・阿卡多率領的聯軍的前提下……」
儘管如此,御子柴亮真卻拒絕了米斯托王國軍對傑魯穆克的救援。
不過,身爲一名將領,他不得不佩服御子柴亮真躲過這必殺之計的智謀。
所以,允許居民們帶走家當的御子柴亮真纔會被吹捧成心地善良的仁將。
不過,現實中沒有武將會允許居民們帶走所有家當。
終於,開始看到今後的方針了。
杜蘭臉上浮現笑容。
冰涼的黃金色液體滑過杜蘭的喉嚨。
但是,如果沒有做出無情決斷的利與理,人們是不會接受的。
(御子柴亮真嗎……)
(只是,果然還是很難給予他賞賜或者讓他晉升……既然如此,讓他成爲我的親信也不錯……對外就採取懲罰的形式……吧)
人要得到食物、衣服、住所,都需要錢。
(雖說接近越權行爲,但他的判斷果然是正確的)
如果是由這個大地世界裏常見的,被特權意識凝固了的人來指揮軍隊的話,很有可能會命令士兵們前進,哪怕會把難民們踩死。
問題在於,做出選擇之後的善後處理。
(當然,軍事上確實存在需要犧牲人民的狀況……在戰略上,戰術上,確實有可能會強迫人民做出犧牲)
御子柴大公軍和米斯托王國軍自然也是盟友。
如果沒有錢,人就無法在人類社會中生存。
就算杜蘭率領的米斯托王國軍沒有抵達傑魯穆克,也不代表御子柴亮真就處於優勢。
這個想法本身並不稀奇。
(須藤先生的信裏也有提到,看來他是個很有趣的男人……我能理解楠田先生爲何會對他抱持複雜的情感。)
如果不能展示出這一點,米斯托王國的國民會抱有不滿和懷疑,士兵的士氣也會確實地降低吧。
(因爲如果要帶走家當,難民們移動的速度必然會變慢。)
如果因爲什麼原因而摔倒,不管有沒有惡意,都有可能被踩死,可以斷言這種可能性極高。
但是,御子柴亮真之所以允許居民們帶走家當,絕不是出於善意或溫柔。
如果無論如何都想和金錢斷絕關係,就必須自給自足地解決食衣住的問題。
這隻能說是御子柴亮真看穿了亞歷克西斯・杜蘭的企圖。
(而且,根據情況,我們米斯托王國軍也有可能會殺害自己國家的人民……)
杜蘭想對這樣的部下多少給予一些通融,也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吧。
但是,如果這樣做的話,一定會造成混亂,必然會發生大災難。
杜蘭一邊思考着這些事,一邊將手伸向桌上的玻璃杯。
身爲組織的一員,這種感想有些不妥。
彷彿在享受着久違的勁敵。
但是,要問到是否能實際執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無情的決斷是沒關係的。
(畢竟,他甚至特地命令居民們帶着所有家當離開……)
接着,杜蘭高聲笑了起來。
杜蘭正確地看穿了御子柴亮真的目的。
(實際上,我問過的居民們,每個人都對御子柴讚不絕口……)
畢竟,目前羅賽裏雅王國和米斯托王國都是以伊雷斯古拉王國爲盟主的四國聯合的同盟國。
考慮到這點,離開住慣的故鄉的難民們,會想帶走所有家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利用傑魯穆克周邊的居民來阻止我們前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