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埋伏之毒
《沃特尼亞戰記》 · 保利亮太 · 1.8萬 字
王都恩迪西亞。
這是佔據西方大陸東部三國之一的米斯托王國的首都之名。
一輛馬車通過了位於恩迪西亞一隅的杜蘭男爵宅邸的大門。
接着,穿着燕尾服的管家和女僕們在玄關歡迎着客人。
「歡迎您大駕光臨,閣下。主人在辦公室恭候您的大駕。」
聽到出來迎接的杜蘭家管家這麼說,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啊,是平常的房間吧。謝謝。」
接着,男人沒有特別要求帶路,徑自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男人的年齡大約五十歲左右。
身高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再多一點。
雖然不至於骨瘦如柴,但體型算是偏瘦。
而且,他的身份看起來不像是慣於打鬥的人。
雖然有鍛鍊過身體,但沒有一絲傷痕的白皙雙手,暗示着他平常多半都窩在房間裏。
與其說是戰士,更像是文官或官僚。
這名初老男子有着勻稱的體態,身穿高級絹制貴族服飾,一頭金髮全部往後梳。
他的嘴角留着修剪整齊的鬍鬚,貴族特有的端正五官上,浮現出精悍與堅強的意志。
或者,看在某些人眼裏,或許會認爲那是傲慢。
這恐怕是他平常就處於居高臨下,命令他人的立場的證據吧。
但同時,男人身上也寄宿着與那份傲慢成正比的某種東西。
那或許是自信與風格吧。
房間裏有一位老人正坐在桌子前。
說完,杜蘭將軍再次將視線移回桌上。
當然,房間的格局相當寬敞。
結果,大部分的人類都會在這個老人面前屈膝。
「失禮了。」
話雖如此,房間的主人確實允許他入室。
畢竟走廊上鋪滿了柔軟的地毯,照理說應該聽不見腳步聲。
真是讓人感覺不到有幾年空白的偉丈夫。
說到底,身爲一國的宰相,卻獨自一人前來訪問,這本身就是個特例。
但是,即使南部的貴族們聽從杜蘭將軍的請求,工作量也不會減少。
儘管如此,他還是察覺到了男人的來訪,這或許證明了房間的主人是少數到達了超越身經百戰的戰士的領域的武人。
但是,那終究只是職位所擁有的上下關係。
更何況,這個房間是這棟宅邸的主人平時使用的辦公室,同時也是用來接待客人的會客室。
他明明有着如此高貴的身份,卻連個隨從也不帶,獨自走在別人的宅邸裏,這多少有點不自然。
雖然不能說是矮小,但也不到巨漢的程度。
實際上,如果要問現在米斯托王國最忙的人是誰,毫無疑問會提到亞歷克西斯・杜蘭的名字。
這是他造訪過這棟宅邸無數次的證據。
杜蘭將軍,是二十多歲開始在米斯托王國任職以來,將近六十年都在戰場上度過的老將,儘管年齡已高,但外表看起來就算說是六十歲左右也完全說得過去。
而且,宅邸的主人還以忙碌爲由,沒有迎接施皮格魯宰相。
當然,那是肉眼無法看見的東西。
「是嗎……抱歉。」
話雖如此,那終究是對敵意和殺意變得敏感。
雖然兩者毫無疑問都是米斯托王國的最高級重要人物,但即使是同樣重要的地位,其中也存在着明確的上下關係。
畢竟,面對他的年齡和戰歷,有膽量和器量對杜蘭將軍的話提出異議的人極爲有限。
如果只看這些,可以說他確實有着與年齡相符的老態。
在招待客人時,這可說不是值得稱讚的態度。
又或者應該稱之爲怪物。
當然,和門之間相隔了一段距離。
從施皮魯格宰相的角度來看,文件山也多到令人厭煩。
(實際上,這位大人超乎常人……)
「明明是我叫你來的,真是抱歉,可以請你坐在那邊的沙發上等一下嗎?我想先處理完緊急文件……」
男人也不能就這樣呆呆地站在門前。
(或者,這不僅僅是技藝的問題,而是有什麼機關嗎?)
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由對王國南部貴族社會有強大影響力的杜蘭將軍帶頭指揮,情況就會有所改善。
但是,即使肉眼看不見,人也會本能地理解到這一點。
他馳騁於衆多戰場所建立的戰歷和戰功,用常勝無敗四個字來表示的同時,也如繁星般閃耀着光輝。
猶豫和疑問閃過他的心中。
那正可謂是國士無雙這個詞的體現。
根據情況,甚至可能會被判斷爲宣戰佈告。
當然,世界上也存在着外表看起來很健康,卻罹患重病的人。
然而,男人的腳步中看不出迷惘或猶豫。
這位老人是這棟宅邸的主人,年齡超過八十歲,即將逼近九十歲。
不,比起表面的原因,老人的身體散發出的充滿活力的生氣,讓人感覺不到他的年齡。
問題在於,基於這一點的人類器量和地位吧。
雖然有傭人出來迎接,但是從西方大陸貴族社會的常識來看,這是非常失禮的。
而且,從職位的觀點來看,負責掌舵國家的宰相,地位比一軍之將要高。
而且,如果傢俱的配置和男人前幾天來訪時一樣,房間主人坐着的辦公桌椅,就位於房間最深處的窗邊。
而這一點,即使是米斯托王國的宰相,被視作國王心腹的歐文・施皮格魯也不例外。
但是,施皮魯格宰相帶着米斯托國王菲利普的命令書,傳達了讓杜蘭將軍接手編制作戰援軍的命令,艾克雷西亞也沒有理由拒絕。
(聽說長年在戰場上存活下來的身經百戰的戰士,五感都會變得敏銳,他還是老樣子,直覺敏銳得就像野獸一樣……)
(完全看不出他這幾年都一直窩在宅邸裏……)
實際上,能力與實績足以與亞歷克西斯・杜蘭相提並論的將軍,至今爲止在米斯托王國的歷史上都不存在。
但那是因爲貴族們拒絕提供士兵組成援軍,他花了很多時間說服和調整。
(不,不只是我……從那時的表情來看,恐怕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也有同樣的感覺)
剃得很短的鬍鬚也一樣是白色的。
前幾天,兩人時隔多年再次見面,施皮魯格宰相也同席了,那時艾克雷西亞露出的表情真是值得一看。
但是,那肌肉發達的骨架和緊緻的皮膚,從年齡來考慮,讓人感覺不到理所當然會表現在身體上的衰老。
(當然……和這位大人相比……)
施皮魯格宰相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坐在窗邊的客人用沙發上,同時用試探的眼神看向坐在桌子前的杜蘭將軍。
(果然,他看起來不像生病了。生病療養是拒絕在王宮工作的藉口……嗎?)
而且,那似乎也適用於思考能力、認知能力、判斷能力等頭腦方面。
那是將武法術習得至極高水平的武人所擁有的特徵之一。
但是,即使受到如此失禮的對待,施皮格魯宰相本人對老人也沒有任何不滿。
(就算只是看看放在桌上的文件山,也是一目瞭然。)
或者,也可以說是作爲生命體的力量差距。
至少,他似乎不是那種將體格優勢作爲武器來壓制敵人的類型。
(更何況,我並沒有對閣下抱持着惡意。)
「是宰相閣下嗎?門沒鎖,不用在意,進來吧。」
光是處理這些文件,就會消耗精力和體力吧。
亞歷克西斯・杜蘭是米斯托王國引以爲豪的三將軍之一,是作爲最強的將軍而聞名的人物。
而這也是這間辦公室裏充滿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的空氣的來源的名字。
聽到這句話,施皮魯格宰相坦率地點了點頭。
或者,軍神或戰神這樣的形容詞或許更合適。
(她會無法掩飾困惑和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她是被稱爲【暴風】的女傑,但這種事還是很少見……)
(身爲宰相,真是丟臉……但是……)
實際見到亞歷克西斯・杜蘭的人,應該不會相信他在十天前還以養病爲由,一直窩在自己的宅邸裏吧。
身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多一點吧。
男人一邊說着,一邊轉動門把手。
(不,艾克雷西亞閣下因爲南部貴族們的反對而相當辛苦……說不定她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就算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一般來說應該也感覺不到氣息吧。
那一瞬間,男人的背脊一陣發涼。
在敲門之前,房間的主人似乎就察覺到男人的來訪。
然而,在男人敲門之前,裏面就傳來了聲音。
「沒問題。我很清楚現在這個國家最忙的人就是杜蘭閣下……所以你可以優先處理緊急工作。」
畢竟,因爲生病療養而多年不見的前輩兼同事,以接手工作爲名目,若無其事地造訪了自己的辦公室。
那是作爲人的等級的差異。
不久後,男人的腳步在某扇門前停了下來。
男人的手伸向門。
但是,至少比平均身高要高,作爲戰士,他毫無疑問被上天賦予了得天獨厚的肉體。
但是,即使理解這一點,施皮魯格宰相還是不認爲眼前的老人是拒絕國王請求的病人。
一般來說,應該會有女僕或管家在前面帶路,但他連個隨從也沒有。
(而且,這位老人擁有我望塵莫及的力量和威嚴)
因爲要從賭上生死的修羅場中存活下來,這種能力必然會受到磨練。
頭頂已經禿了,側面和後腦勺只留下白髮。
老人的名字是亞歷克西斯・杜蘭。
(不,從狀況分析來看,他和艾克雷西亞在相反的意義上被工作追着跑……吧。)
雖說這裏是自己的宅邸,但要說粗心大意也確實如此,但這個宅邸的主人的技藝已經達到了讓人感覺不到傲慢的境界。
從米斯托王國這個組織的職位來看,施皮格魯宰相的地位確實比眼前的老人要高。
然而,男人對這棟宅邸的主人亞歷克西斯・杜蘭並沒有抱持着敵意或殺意。
(不管見幾次都會被壓倒……這位大人釋放的壓力和熱量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當然,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也因爲編制軍隊而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經歷過生死關頭的人,直覺確實會變得敏銳。
一國的宰相和將軍。
男人踩着緩慢的步伐,走在鋪着深紅色地毯的走廊上。
證據就是,通常應該站在門外的衛兵也不見蹤影。
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是米斯托王國引以爲傲的三將軍中最年輕的一位,而且還是妙齡女性。
當然,艾克雷西亞的戰鬥才能並不比其他兩位將軍差。
但是,和年齡尚且不到三十歲的艾克雷西亞相比,她和另外兩位將軍的年齡差距實在難以彌補。
亞歷克西斯・杜蘭已經年近九十,另一位將軍卡珊德拉・赫爾納也是統率米斯托王國海軍的大提督,雖然職位重要,但年齡也才四十出頭。
杜蘭將軍擁有成熟穩重的氣質,卡珊德拉則是武將經驗與年齡的平衡恰到好處,可以說是武藝最精湛的時期。
(相比之下,艾克雷西亞閣下還處於成長階段……說得好聽點,就是還有成長空間……但也可以理解爲不成熟)
和年近六十的杜蘭將軍相比,年齡差距如同祖孫,和年齡相對較近的卡珊德拉相比,年齡差距也近一輪,如同年齡差距較大的姐妹。
雖然同樣被稱作三將軍,但其中還是會產生排名。
而且,既然知道這一點,周圍的人也無法完全平等對待他們三人。
(這也不一定都是壞事。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確實容易被周圍的人小看,但相對的,決策也會變得順暢)
如果存在完全同等級的人,發生什麼事情時,決策就會花很多時間,這是世間的常理。
當然,互相碰撞意見,可能會產生更好的方法或對策,但需要相應的時間。
而且大多數情況下,時間都會成爲問題。
(特別是像這次這樣緊急的情況,會成爲致命傷……但是,如果在某種程度上決定好順序,這個問題就會解決)
話雖如此,也不是沒有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不是優點,而是缺點會變得明顯)
問題是,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這個人所擁有的實績和分量。
當然,艾克雷西亞並不差。
但是,她還沒有足夠的器量和強硬,能夠強行讓反對的人閉嘴並服從。
(簡單來說,就是被小看了。不過,既然是年輕的女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人的慾望和願望,有時會催生出連自己和周圍的生命都視若無物的強烈渴望。
不過,這並非總是能實現,而且不能忘記,讓步的部分會削減自己的利益。
如果是親人或朋友,或許多少會勉強一下,想辦法籌錢借對方,但如果是不認識的人來借錢,會接受並把錢借給對方的人極爲稀少。
不知道過了多久。
因爲他一直親眼目睹着被慾望擺佈,偏離了作爲人類的道義和道理的人們。
(但是,正因爲如此,人類才能變得強大。正因爲擁有慾望,人類才能活下去……)
就算說的內容相同,但根據說話的人與對方是否認識,以及交情如何,人的態度也會改變。
杜蘭將軍聽到這句話,輕輕哼了一聲。
「那麼……讓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施皮魯格宰相對這句話提出疑問。
(但是,人是愚蠢的生物……明明祖國正被外敵攻打,卻仍然無法捨棄私慾和私情,無法團結起來。)
施皮格魯宰相的寶貴時間被浪費了將近二十分鐘。
最容易理解的就是金錢的借貸吧。
特別是原本就反感南部貴族的行動和言行,可以說這種傾向非常明顯。
畢竟,像杜蘭將軍這樣經驗豐富的人,大部分的工作都能自己處理,而且能做出平均以上的成果。
除此之外,先不論最終是否能達成協議,交涉本來就會非常花時間。
不,豈止是良好,其經濟實力在米斯托王國之中可以說是首屈一指的。
不,應該說是大加讚賞比較正確。
杜蘭將軍一邊說着,一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更何況,如果遇到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的話……)
如果能透過彼此讓步找出妥協點,建立雙贏關係,讓雙方都能獲利,那當然是再好不過。
本來的話,應該把那些怨恨和因緣等個人利害關係放在一邊,去應對眼前的威脅,這纔是作爲一個人的正確道路。
他是個從早上起牀到晚上躺下爲止,都一直按照時鐘的指針來生活的男人,周圍的人也對他有這種要求。
「但是,在這次這種緊急情況下,想靠交涉來解決,可以說是非常致命的判斷。因爲有可能會失去勝機……當然,艾克雷西亞閣下的判斷並沒有錯,但身爲統領一國軍隊的將軍,不得不說她的應對方式相當天真……」
(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
(馬利涅魯家的領地安巴斯奇亞位於交易都市弗沙德的西北方,作爲與羅賽裏雅王國的貿易路線的中繼點而發展起來。結果,每天都有許多商隊來往,領地內也落下了大量金錢。)
「上一代的馬利涅魯將軍也相當能幹,但艾克雷西亞閣下似乎擁有更勝於他的才能。我看了她的士兵動員計劃書,沒有任何需要修正的地方。多虧如此,我的工作也減少了許多,輕鬆了不少。她的工作表現非常出色。如果沒有那份計劃書,軍隊的編制應該會花上更多時間。」
更何況這次是派兵,負擔非同小可。
而這一點,杜蘭將軍也理解。
那是毫無修飾的讚賞。
雖然有很多人誤會,但交涉只是爲了解決問題而選擇的複數手段之一。
施皮格魯宰相覺得這很愚蠢。
因爲會受到人類擁有的慾望影響。
這就像是想解開纏在一起的線一樣。
施皮格魯宰相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靜靜地等待杜蘭將軍的工作結束。
那是他長年來的鬱憤之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可能是人類這個物種的強項,同時也是極限。
同時,這也是他放棄實現的野心。
「不,不用在意……」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適用於紅酒和威士忌。
必然地,馬利涅魯伯爵家的經濟狀況良好。
施皮格魯宰相想要選擇的選項,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的話,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嘲笑這個決定很愚蠢吧。
「那是當然的……我前幾天也拜讀了艾克雷西亞閣下的計劃書,從我的角度來看,也是無可挑剔。動員計劃遲遲沒有進展,並不是因爲艾克雷西亞閣下的計劃有問題,而是因爲誰來執行這一點,僅此而已……」
會想抱怨幾句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坐在施皮格魯宰相的對面。
雖然說以秒爲單位有點誇張,但他肯定是過着以分爲單位的生活。
因爲人基本上沒有利益就不會行動。
以時間來說大概是二十分鐘左右吧。
對於這個問題,杜蘭將軍輕輕閉上眼睛。
(而這一點,在交涉場合中會大大地左右結果。)
「是的,艾克雷西亞閣下也多次與他們交涉,試圖說服他們,但結果並不理想。」
從他身爲王的弟弟,被授予王國南部的領地,被冠上施皮格魯公爵家這個家名的那一天開始,就一直隱藏着的野心。
毫無疑問,這需要相當多的時間和毅力,而且會花費很多時間。
因爲時間的流逝會讓肉體衰老,但同時也會帶來成熟。
這樣的杜蘭將軍會毫不吝嗇地誇獎別人,實在是非常罕見。
然而,聽到杜蘭將軍的話,施皮格魯宰相用手抵着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後,歪着頭說:
雖然對杜蘭將軍的話感到驚訝,施皮格魯宰相還是深深地點了點頭。
因爲施皮格魯宰相自己也是米斯托王國裏極爲忙碌的其中一人。
但是,杜蘭將軍對施皮魯格宰相的問題搖了搖頭。
「不,也不能這麼說。她確實很擅長戰鬥,甚至有【暴風】的別名。只是,我的意思是隻靠戰鬥才能,是無法勝任肩負一國趨勢的將軍的。畢竟她還年輕,難免會有些天真……不過,只要再當十年將軍,那種天真應該也會消失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米斯托王國這個國家所抱有的結構性問題,是根深蒂固的病竈。
施皮格魯宰相聽到杜蘭將軍的話,內心感到驚訝。
當然,他並不是沒有想說的話。
艾克雷西亞可以說是這個問題的受害者。
但是,即使理解這一點也還是無法放棄,這就是野心和夢想。
因此,他對別人的評價比較嚴格也是事實。
(但是,艾克雷西亞・馬利涅魯沒有時間建立足以拜託對方的關係。)
雖然王都恩迪西亞會舉辦晚會等活動,但頂多只是打個招呼的程度。
「正是如此……在北部貴族中,馬利涅魯家尤其經濟富裕,而艾克雷西亞閣下又是現任國王菲利普陛下的妹妹的女兒……南部的貴族們會對她抱有反感也是無可厚非……的。他們應該會想盡辦法扯她的後腿。」
(因爲能實現我夢想的,就是這位大人……)
或許還會產生疑問,爲什麼要去喜歡做這種賭博。
交涉並非神所制定的獨一無二的方法,也不是確定爲最佳方法。
施皮格魯宰相正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杜蘭將軍緩緩開口。
這是個純粹的疑問。
就在施皮格魯宰相把女僕端來的紅茶喝完的時候,房間裏響起的筆聲終於停了下來。
「那是當然的。說服他們只是浪費時間……畢竟對方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在交涉中找出妥協點。想靠談話解決這類問題,實在太過魯莽了。」
(哦……他竟然會說到這種地步……)
實際上,他也見過因爲這種愚蠢而持續了幾百年的家名沒落,也實際親手定罪過。
然後,他聳了聳肩,緩緩開口:
既然要強迫對方承受如此大的負擔,自然會要求對方用相應的態度對待自己。
但是,這種愚蠢正是人類的證明,也是強大的根源,所以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實在不能說是關係良好。
(而且,原本在王國北部擁有領地的馬利涅魯伯爵家與南部的貴族們之間的接觸點非常少。)
當然,交涉這個手段並非有問題,也不是效果差。
「原來如此,我同意艾克雷西亞閣下還年輕……就浪費時間的意義上來說,您是對的。但是,具體來說,您會採取什麼對策呢?」
不,考慮到作爲宰相的他幾乎承擔了米斯托王國所有的政務和外交等事務,說他擁有比國王菲利普更大的權力也不爲過。
也就是說,可以說是目前米斯托王國內,最賺錢的家族的人。
也就是說,對於對現狀不滿的王國南部的貴族們來說,就像是敵人的老大一樣。
當然,他不是那種會多次要求部下重做,或是用暴力和粗暴言語騷擾別人的類型,而是會親自修正在意之處的類型。
雖然同樣是酒,但只要放在木桶裏,味道就會變得圓潤和有深度。
再加上艾克雷西亞的家族馬利涅魯家的領地在米斯托王國北部,這也是個大問題。
但是,考慮到現狀,他也不能抱怨。
(當然,這次的狀況,交涉想必會很困難……吧。)
雖然他是個能幹可靠的人,但站在部下的立場上,可以說是個讓人相當緊張的上司。
(而且,我也同樣愚蠢嗎)
「那麼,閣下認爲艾克雷西亞閣下不適合擔任將軍嗎?」
不,無法選擇正確選擇的人應該更多吧。
說實話,他連一分一秒都很寶貴。
先不論是否贊同,至少這個選擇不會被說成是錯誤的。
畢竟,歐文・施皮格魯這個男人,在米斯托王國是僅次於國王的掌權者。
尤其是像這次這種因歷史背景和感情因素而產生的問題,想靠交涉解決可以說是無謀。
這位女傑在十幾歲後半時,從上一代的馬利涅魯將軍那裏繼承了家主與將軍的位子,在戰場上發揮出超羣的才能,但光是維持與從父親那代就有深交的貴族家的關係就已經竭盡全力,沒有時間與新朋友培養感情。
而且,施皮格魯宰相自己的性格也十分嚴謹。
(而且聽說近年來,與御子柴大公領地的交易也賺了不少錢。)
即使知道那是正確的,也有人無法選擇。
「這個嘛……如果是我,爲了削弱反對派貴族的氣勢,首先會放出謠言,觀察他們的反應。」
「哦……什麼樣的謠言呢……」
這番話,對施皮格魯宰相來說是意料之外的吧。
恐怕施皮格魯宰相,是認爲杜蘭將軍會直接與南部貴族們面對面,以武力說服他們。
但是,杜蘭將軍無視於難掩困惑之色的施皮格魯宰相,悠然地說出自己的對策。
「不過,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就是放出謠言說他們企圖謀反,與敵國勾結吧。雖然是顯而易見的謊言,但光是這樣就能改變他們的臉色。不過,雖然立場不同,但他們是支持我國的夥伴,所以就算真的要擊潰兩~三家也行,但沒必要突然採取強硬手段。而且,如果只是單純感情上反對的傢伙,應該會輕易地夾着尾巴逃跑吧……」
聽到這番話,施皮格魯宰相立刻察覺了杜蘭將軍的意圖。
同時,他再次認識到,坐在眼前的老人,不僅是單純的軍人,還是理解貴族這種存在,擅長政爭的怪物。
(原來如此……正如將軍所說,很有效率……)

在這種情況下,謠言的真僞並不重要。
因爲重點不在於謠言的真僞,而是當這種謠言傳開時,就有可能對貴族家造成致命傷。
(反對或反對派兵的事實,讓謠言更具有真實性,進而扯他們的後腿嗎……的確,問題不在於謠言是否屬實……)
他們很想主張自己並沒有謀反的意圖。
實際上,他們並沒有謀反的意圖,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他們無法否認謠言。
因爲他們知道就算否認也沒有意義,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讓狀況更加惡化。
因爲他們知道自己的主張既不正當也不真實,而且沒有人會相信。
在拒絕派兵的事實面前,任何辯解都失去效力,越是否定,越會招來懷疑的目光。
人會根據過去的行爲來推測一個人的爲人。
更何況,如果現在正在進行拒絕國家要求的行爲,信用度就會無限降低。
說完,男人聳了聳肩。
年齡大概快到三十歲了吧。
「那麼,這終究只是威脅嗎?」
「但是,宰相閣下真的覺得這樣好嗎?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恐怕就沒有第二次了。也就是說……你將不得不放棄長年的夙願,真的沒關係嗎?」
「算了……不久之後,就算他不願意,也會下定決心的吧。如果做不到,那就只是找一個新的演員來代替他而已」
「已經可以了吧……差不多該出來了吧?先生楠田……」
那是宛如嗜血野獸般的笑容。
聽到這句話,施皮格魯宰相沉默了。
而且,雖說米斯托王國的治世已經進入了相對穩定的時期,近年來貴族之間的血腥政治鬥爭也不太會發生,但歐文・施皮格魯畢竟是一國的宰相。
更不用說,雖然他並不想把人推入地獄,但如果有必要的話,他也有毫不猶豫的覺悟。
「有可能嗎?」
不再是之前那種端莊理智的表情。
聽到這句話,施皮格魯宰相不由得感到掃興。
「那個人就是歐文・施皮格魯嗎……雖然是一國的宰相,但看起來有些瘦弱呢……他真的沒問題嗎?」
考慮到如果隨便支持他們,矛頭可能會指向自己,那可以說是非常危險的選擇。
「只不過,即便如此,應該還是會有判斷狀況過於天真,依然會吠叫的傢伙吧。嘛,反正判斷狀況過於天真的傢伙,不管怎樣在戰場上都派不上用場……那種情況下,只要讓謠言變成事實就行了」
在那之後,經過大約一個小時的商討,施皮格魯宰相離開了辦公室。
看着長年建立起來的關係墜入地獄,實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施皮格魯宰相猶豫不決地脫口而出的話語中,包含着猶豫和迷茫。
果然,對於大地世界的人類來說,國王這個存在是特別的。
這是緊急逃生通道吧。
這簡直就是惡魔的誘惑。
但是,儘管如此,歐文・施皮格魯這個人也是一國的宰相。
實際上,雖然他一度下定決心,但迷惘並沒有消失。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乍一看,杜蘭將軍似乎是在伸出援手。
「你想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吧?這不正是宰相閣下的母親託付給你的夙願嗎?事到如今你還要放棄嗎……如果事情就這樣發展下去,宰相閣下頭上就會戴上王冠了?」
在大多數情況下,對綁架犯及其同夥抱有好感或敬意是很困難的。
如果袖手旁觀,只會被判斷謠言是真的。
「是啊,從我的角度來看,有點……而且,你雖然有自覺,卻想逃避問題……不是嗎?」
然後,惡魔逼迫着這樣的鬼做出最後的決斷。
在評價施皮格魯宰相這個人時,他的言語和態度非常不客氣,就算被指責爲不敬也是無可奈何的。
雖然大致上是按照計劃進行的,但是走出門的施皮格魯宰相的腳步感覺有些不穩,這並不是杜蘭將軍的錯覺。
雖然辦公室相當寬敞,但可能是爲了警戒刺客,大部分傢俱都放在牆邊,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當然,世界上也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這種對綁架犯產生友情或親愛之情的心理狀態。
「正是如此,閣下……我有着爲母親報仇雪恨,成爲這個國家的國王的野心。而且,事到如今,我無法捨棄這個野心……」
不,意圖本身是存在的。
「嗯,現在還沒有把所有事情都公開。召集士兵這件事,表面上也只不過是給傑魯穆克的援軍。只要就這樣,作爲原本的目的的援軍前往就好了。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之間的密約,也只要說一切都是爲了阻止南部諸王國介入的策略,也不是不能成立。不過,這樣會被兩國怨恨,今後的外交方針也需要進行各種修正。米斯托王國那邊也可能會被追究各種責任,但要說可能還是不可能的話,現在的話,應該還有可能中止策略吧。」
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能對謠言袖手旁觀。
從心理上來說,就像綁架犯和被害者一樣。
而且,也不能一直沉浸在施皮格魯宰相的心情中。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施皮格魯宰相的表情變了。
但是,杜蘭將軍並沒有什麼意圖。
聽到自己國家的人被其他國家的人瞧不起,應該沒有人會高興吧。
當然,杜蘭將軍所說的應對策略的最終結果,從至今爲止的談話流程來看,應該在施皮格魯宰相的想象範圍之內吧。
聽到杜蘭將軍這番話的瞬間,施皮格魯宰相的臉上露出了喜色。
一般來說,應該會大聲怒吼,表現出憤怒。
杜蘭將軍的聲音在辦公室裏響起。
房間裏只剩下亞歷克西斯・杜蘭一個人。
「現在就做出選擇吧。是要成爲米斯托王國的國王,成爲稱霸諸國的偉大國王,還是輸給親情,就這樣作爲宰相,作爲國王菲利普的便利道具度過一生呢?」
而且,就算有人相信他們的話,也不會公開支持他們,或者應該說,認爲他們不會支持他們纔是妥當的。
「現在的話,也不是沒有回頭路哦?」
然後,聽到這隻鬼的話語,惡魔滿足地點了點頭。
並不是說總是適用的。
這簡直就像是在被地獄業火折磨的亡者面前垂下的蜘蛛絲一樣。
然後,杜蘭將軍接下來的話,無情地粉碎了施皮格魯宰相心中萌生的微弱希望。
施皮格魯宰相的心亂成一團,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時,施皮格魯宰相注意到杜蘭將軍雖然在說艾克雷西亞的事,但其實是在暗示完全不同的事。
(那麼……就來處理另一件工作吧。他也差不多要等得不耐煩了吧……)
雖說是在杜蘭將軍的催促下,才堅定了謀反的決心,但是他的身心還沒有完全契合吧。
問題只在於,那個意圖是朝哪個方向的。
施皮格魯宰相自己也有所自覺,而且他確實有意不去正視這個問題。
下一瞬間,設置在牆邊的書架無聲地旋轉,出現一個黑色的洞。
杜蘭將軍望着他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雖然他並不喜歡使用謀略和策略,但另一方面,他也不是沒有經驗或知識。
杜蘭將軍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但是,門關上,施皮格魯宰相的身影消失後不久,杜蘭將軍緩緩開口。
他似乎意識到對方是一國的宰相,所以多少收斂了一些。
不久,他緩緩開口:
但是,從他的聲音和表情來看,可以清楚地看出楠田的想法。
同時,將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嘲笑掩蓋起來。
但是,那只是說存在着這樣的例外而已。
因爲,先不說是否要中止,不能選擇和不選擇,意義完全不同。
然後,辦公室左側的牆壁裏傳來咔嚓的微弱聲音。
這證明了施皮格魯宰相的心在「國王這個至高無上的地位即將成爲自己的東西」的興奮感,以及「對異母兄長菲利普謀反」的罪惡感之間搖擺不定。
被杜蘭將軍指出這一點,施皮格魯宰相心中的糾葛和衝擊會有多強烈呢?
但是,即使聽到楠田的話,杜蘭將軍也只是露出苦笑。
他切身體會到,國家的運營不是光靠漂亮話就能解決的。
漫長的沉默支配了房間。
然後,他向施皮格爾宰相露出猙獰的笑容。
「是啊……如果只是威脅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實際上,大部分的貴族應該都會收起矛頭,試圖讓家族存續下去……」
然後,一個男人從那裏走進辦公室。
更何況,杜蘭將軍和施皮格魯宰相一樣都是米斯托王國的人。
他原本以爲事到如今已經無法中止,卻意外地被提示了其他選擇,心理上的負擔因此減輕了。
黑髮的黃種人,相貌相當精悍的青年。
要生存下去,就只能積極地展現對王國的忠誠心。
杜蘭將軍小聲地嘟囔着。
但是,施皮格魯宰相的動搖並沒有影響到杜蘭將軍,他繼續說道:
如果真的要支持他們的話,就必須做好讓自己的家和家人暴露在危險中的覺悟。
在那裏的是,被妄執附身的一隻鬼。
「非常時期就要用非常手段……嗎。即便是自己國家的貴族,也不容許手下留情?」
他的嘟囔中包含着憐憫嗎?
杜蘭將軍大概是看不下去施皮格魯宰相的內心掙扎吧。
當然,楠田是從被稱爲裏大地世界的地球被強制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的,對他來說,這個世界的人類不過是野蠻的原住民。
「您說我猶豫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施皮格魯宰相的臉上浮現出苦悶的神色。
實際上,施皮格魯宰相聽到這句話時,受到的衝擊應該相當大吧。
聽到這句話,低着頭沉默不語的施皮格魯宰相猛地抬起頭來。
他的言語和態度中包含着驚訝和輕蔑。
但是,如果杜蘭將軍這樣的人物,明確表示如果有必要的話,即使是同伴也會捨棄的話,那麼其意義和分量也會發生改變吧。
然後,惡魔彷彿看穿了施皮格魯宰相動搖的內心,進一步地誘惑他。
(結果,最後還是得面對同樣的結局……爲了避免這種情況,除了積極地協助並展現誠意之外,別無他法了吧……)
「當然,這不是什麼好辦法。但是,有時候也需要這種粗暴的治療。保護國家就是這麼回事……重要的是不要猶豫。猶豫的話就會錯失良機。我現在說的策略,如果看錯時機的話,不僅沒有效果,還會自取滅亡。重要的是看清時機,下定決心。如果沒有這個,就無法得到任何東西。」
杜蘭將軍自己也對他做出了類似的評價嗎,即使聽到楠田毫不客氣的話,他似乎也沒有責備楠田的意思。
「嗯,那個男人也是長年擔任我國宰相的男人。如果有什麼萬一,他應該也會下定決心吧……而且,那個男人的角色充其量只是個花瓶。如果不能用的話,只要換一個花瓶就行了」
聽到這句話,楠田微微點了點頭。
「是啊……雖然這個世界的王族盡是些無能之輩,但孩子和親屬的數量倒是多得要命。只要找個能用的傢伙就行了……是嗎?」
「不過,這可以說是這個野蠻且文明程度低下的大地世界爲數不多的優點之一吧。就算那些傢伙再怎麼擺出一副王族的架子,也只不過是這個野蠻且醜惡至極的大地世界的事情罷了。那些沒有文化和教養的傢伙,除了生孩子以外也沒有什麼樂趣,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完,杜蘭將軍高聲大笑。
其中包含着擁有優越文明的人,對用粗糙的腰布遮住裸體,過着每天生活的未開化蠻族所抱持的輕蔑和嘲笑,以及深不見底的憎惡。
那是將自己置於高處,從那裏俯視對方的笑容。
話雖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個人也是從地球被召喚到這個地獄的受害者。
「我記得在楠田先生的祖國日本,有句俗語叫「窮人孩子多」,這正是如此。」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句話是正確的,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說是一種錯誤的表現。
因爲在這個大地世界裏,有很多孩子的不一定都是經濟上困難的人。
不,真要說的話,貴族、王族和富商這些經濟上富裕的人,孩子反而更多。
這恐怕是因爲這個大地世界的醫療技術不發達,同時還是一個充滿超越人類智慧的怪物的魔境。
這個大地世界充滿了可能導致死亡的危險。
結果,死亡比現代社會更接近人們。
正因爲如此,人們纔會本能地想要多生孩子。
爲了延續人類這個物種。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貧窮和娛樂少這些理由,很難說是大地世界孩子多的原因。
那正是苦澀的選擇。
看來,這是爲了不讓道歉的楠田更加內疚而做出的舉動。
從他的言行中,可以感受到他雖然平易近人,但該說的事情還是會說清楚的態度。
那是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成功從貝西比亞王國的王宮逃出的那天,爲了受傷無法動彈的立花,楠田進入森林深處尋找水,看到保護了失去意識的桐生飛鳥的羅德尼·麥肯納等人,選擇當場逃跑後發生的事情。
「承蒙您過獎,我深感惶恐。我絕對不會忘記,組織的各位在我那天無處可去,獨自彷徨時給予的幫助……」
然而,對於杜蘭將軍的這種變化,楠田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那是當時的楠田無法判斷的事情。
被沉重苦悶的雲層覆蓋,連星星都看不見的天空,彷彿在暗示着即將發生的慘劇。
就是弱肉強食的思想。
「競技項目不同,規則也不同。在戰鬥前沒有確認規則嗎?」——被這麼一說就結束了。
這不是好壞的問題。
楠田本人沒有惡意,所以倒也還好,但這就是所謂的惹人厭吧。
一邊向神祈禱着救出的機會能夠到來。
(我那時,拋棄了那個女孩和立花先生逃走了……這是事實……)
話雖如此,對於楠田這種炫耀自己知識的言行,大部分的人絕對不會有好印象。
「杜蘭先生,您似乎對我國的國情很瞭解呢。不過,『窮人孩子多』這句話,原本應該是從最終結果來看,孩子越多就越幸福,是帶有善意的評價。從這個角度來看,這句話的語境和杜蘭先生的意圖有些不同呢。」
將現代社會的價值觀帶入大地世界並強加於他人,可以說和這個例子很相似。
因爲楠田也是真心想救桐生飛鳥的。
杜蘭將軍說完後,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可說是一位具備一國軍事將領器量的名將。
將棋在喫掉敵方棋子後,可以將它當作自己的棋子再次利用,但國際象棋卻不能這麼做,國際象棋有在特定條件下可以一手交換國王與城堡位置的入堡規則,但將棋中不存在這種規則。
(但是,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裏,現代的價值觀連垃圾都不如……不,別說垃圾了,根本就是禍害)
當然,保護了桐生飛鳥的羅德尼·麥肯納等人沒有加害之意是事實,如果楠田出現的話,他們可能會和立花與飛鳥一起保護她。
杜蘭將軍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滿意地點了點頭。
「哦,是這樣嗎……我又學到了一課。畢竟我所說的話,都是從組織的人那裏聽來的……終究只是些粗淺的知識。」
爲此,我必須理解並尊重這個名爲大地世界的世界規則與價值觀。
實際上,組織對楠田來說是救命恩人。
以前孩子是幸福的象徵,但在現代社會中,孩子作爲人生重擔的意義更強。
即使是冷酷而充滿威嚴的武將,似乎也有這樣愉快的一面。
不過,現實上,比起改變既存的規則和法律,自己適應環境要容易得多,而且確實,如果在改變之前違反法律或規則,當然只會受到懲罰。
這可以說是現代社會中,對部下進行適當指導的理想上司形象。
「沒關係。我們有着相同的境遇,都是爲了實現共同的理想而戰。你並沒有指出錯誤,所以沒必要在意……只不過,組織裏也有性格乖僻的人,你最好注意一下。避免因爲一些小事而樹立敵人。畢竟楠田先生是組織裏備受期待的新人,聽說須藤先生也對你有很高的評價。實際上,我也很期待這次戰略的提案人。」
不過,先不說是否應該合法化,還是應該作爲犯罪行爲處罰,如果在沒有合法化的國家或地區使用大麻,當然會被視爲犯罪行爲並受到處罰。
而且,雖說作爲警察受過相應的訓練,但楠田並不是那種會認爲只憑一根特殊警棍就能壓制住全副武裝的騎士們的夢想家。
但是,放眼世界,荷蘭和美國的部分州,僅限於個人或醫療用途使用的情況下合法化,也有默認使用的場所。
(沒想到,曾經是警察的我,居然會計劃這種類似恐怖活動的任務……真是諷刺啊)
但規則並非完全相同。
這是同一個詞的意思會隨着時代變遷而改變的證據。
如果有人提出這種主張,周圍的人會用冷淡的目光蔑視他,如果在正式場合這麼說,選手生涯也可能會就此斷送。
不,就算注意到這句話的意思不同,大部分的人也會無視它。
而這個大地世界的根源規則只有一個。
包含在這聲嘆息中的,是對於世事無常的感嘆嗎。
對於作爲警察一路走來的楠田來說,殺害米斯托王國的國王,擁立新的國王,只能算是犯罪行爲。
不過,即使被年輕人挑出這種無聊的語病,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個男人也若無其事地接受了。
他覺得眼前的青年,和年輕時的自己重疊在一起。
實際上,如果不是御子柴浩一郎拜託劉大人,命令組織收集桐生飛鳥的情報,楠田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無論是公司、學校還是國家,都是一樣的。
雖說被召喚到這個異世界,處於分不清東西南北的狀況,但作爲警察的責任感,以及對爲了打開從王宮逃出的活路而獨自留下的御子柴浩一郎的感謝之情,也是原因之一吧。
(不過,如果是擁有力量的人,也不是不能改變法律或規則……)
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完全不對,所以很難說。
在美國,每個州的法律都不一樣,跨越州界線的瞬間,就會被分爲合法或違法。
問題在於,假設將棋的職業棋士在國際象棋的正式比賽中,對手使用入堡讓戰況變得有利並取得勝利,即使將棋的名人提出規則不同的主張,對勝負的判定挑毛病,也不會有人聽他的主張。

楠田雖然因爲自信和上進心強,有着才氣過人的缺點,但他並不愚蠢,也不是那種無法承認自己錯誤的蠢貨。
在杜蘭男爵府邸的會議結束後,楠田智弘獨自走在王都恩迪西亞的小巷裏。
可以想見,自己會受到盛大的批判,但絕不會受到稱讚。
畢竟,要救出桐生飛鳥,就只能面對身穿鎧甲的騎士集團。
雖然困難,但並非無法改變。
而是構成社會的要素,以及如何應對的問題。
或者,大麻的處理方式也可以說是一樣的。
當然,從現代的價值觀來看,很難去擁護這種行爲。
存在於人類社會的法律和規則,並非神所制定的法則,是絕對不變的。
實際上,楠田在這幾年裏,也聽聞了從地球被召喚來的人類的悲劇。
而且,那不是常見的謊言或爲了自保的掩飾。
而這種器量之大,有時比斥責或怒吼更能強烈地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這一點可以說很好地表現了楠田這個男人的精神。
可以使用武力、權力、財力等力量改變,現代社會也可以使用民衆的力量這種數量的力量。
例如將棋與國際象棋是極爲相似的競技。
這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吧。
其中,也有許多執着於人權概念,過於重視人命,結果導致自己和朋友熟人喪命的人。
反過來,即使國際象棋的名人在將棋的對局中提出同樣的主張,結果也是一樣。
(要是有手槍的話,或許情況就不同了……)
然後,抬頭仰望陰天的楠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而且,如果無法適應大地世界的環境和規則,就如字面意思一樣,意味着死亡。)
大麻在日本,使用自不必說,持有和販賣都是違法行爲,是刑事處罰的對象。
而這種形象,與他剛纔對歐文・施皮格爾表現出的冷酷高壓態度正好相反。
(然後,我從那裏逃走……在森林裏徘徊了好幾天……)
這可說是習慣站在人上的人所擁有的從容。
也就是說,他明白杜蘭將軍現在展現出來的姿態,纔是亞歷克西斯・杜蘭這個男人的本質,纔是他真正的姿態。
或者,是因爲他優秀而產生的堅持。
沒必要一一告訴對方自己說錯了,更重要的是,這樣可能會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楠田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了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但那只是在楠田加入組織後才知道的事情。
(雖然不是沒有自信和傲慢,但正如須藤先生所說,他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觀察力也相當敏銳……嗎?不愧是那位大人,難怪會把這次的作戰指揮交給他。)
那也是痛苦的回憶。
大部分人都不會注意到這種偏差。
所以,如果是爲了減輕癌症患者的痛苦等迫不得已的情況而想使用大麻,應該先調查已經實施的法律,如果疏忽了這一點,就會被毫不留情地作爲罪犯受到處罰。
正因爲如此,楠田選擇了當場逃跑。
但是,聽到杜蘭將軍的話,楠田苦笑着回答道:
(其中沒有善惡……就算說了也沒有意義……問題在於能否適應這個規則。)
「失禮了。抱歉,我爲無聊的事情插嘴。」
對於被舉報的罪犯,即使抱怨,也只會得到「在我們州是犯罪行爲」的回答。
然後,楠田深深地低下了頭。
但是,同時楠田聰明的頭腦也理解到,救出她是不可能的。
這個動作非常有魅力。
對於以尊重人命爲基本,擁有高度人權意識的現代人來說,人命價值極低的這個大地世界,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地獄。
而杜蘭將軍則對這樣的楠田露出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楠田這個男人似乎沒有忘恩負義,也沒有不知羞恥到會忘記這份恩情。
當然,如果要找藉口的話,要多少有多少。
實際上,楠田立刻向杜蘭將軍道歉。
但是,如果沒有逆召喚的術式,沒有返回地球的手段,那就只能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裏活下去了。
話雖如此,先不論最終這句話的意思是否帶有善意,從語境上來看也不算太奇怪。
說完,杜蘭將軍調皮地眨了眨一隻眼睛。
由於纔剛被召喚到這個大地世界,楠田沒有地方可去。
儘管如此,他還是害怕被當地人抓住後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所以遠離了人類居住的地方。
他覺得與其那樣,還不如待在怪物橫行的森林裏還比較安全。
然而,這個選擇的代價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時的楠田,纔剛以警察的身份爲了調查御子柴亮真的失蹤事件,造訪過御子柴家。
他當然穿着西裝,腳上也穿着皮鞋。
以警察的身份進行調查時,這身打扮或許很合適,但至少不適合在森林裏散步。
才短短几個小時,他的腳就磨破皮,滲出了血。
在這種情況下,他之所以能勉強擊退棲息在森林裏的怪物們,存活下來,是因爲他擁有強韌的意志,以及幸運女神的庇佑吧。
當公會的冒險者們發現楠田時,他似乎已經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態。
畢竟他不僅極度飢餓,還出現了脫水症狀,全身上下都是割傷和瘀傷。而且,他似乎在逃離怪物時背部受了重傷,因此發高燒,意識也模糊不清。
然而,幸運的是,發現楠田的冒險者中混有組織的成員,楠田因此得救。
他們從楠田的服裝立刻察覺到他是地球人,並保護了他。
(然後,組織爲了我使用了昂貴的祕藥,庇護我直到體力恢復……只因爲我是他們的同胞……所以我決定加入組織……)
當然,組織這麼做並非毫無企圖,楠田也明白這一點。
儘管如此,救了楠田一命的還是組織。
而且,既然楠田對組織的理念和目的有充分的共鳴,他沒有理由猶豫是否要成爲組織的一員。
(而且須藤先生對我評價很高……他命令我協助他的策略,因爲我是組織潛入的寶貴王牌)
亞歷克西斯・杜蘭是組織潛入的特工。
既然之後的安排已經完成,楠田能做的就只有完成自己的任務。
而且,下達這個命令的正是須藤秋武本人。
而且,援助的應該不僅僅是經濟上的。
這次的策略,全部都是以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爲目標。
其中,應該也有因此而喪命的人吧。
(再過幾天,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的聯軍就會再次進軍傑魯穆克近郊了吧。那樣的話,狀況就會一口氣發生變化……)
這個事實,讓楠田的心熱血沸騰。
這點毫無疑問。
被這樣的人物提拔,不可能不奮起。
話雖如此,這可能只是楠田的多慮。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爲什麼那個人會做到這種地步,我並不知道其中的理由……是有什麼明確的理由嗎,還是說只是單純的隨性而爲呢……)
(但是,須藤先生並沒有說要殺了御子柴亮真)
(這可不是一般的辛苦啊……)
畢竟對方是在情報徹底保密的組織中,也特別神祕的人物。
考慮到他現在的年齡已經超過八十五歲,接近九十歲,那麼他作爲特工在米斯托王國作爲埋伏之毒潛伏了六十年以上。
(而且,對那個男人的應對,也總感覺很不協調……)
然後,楠田靜靜地仰望天空中閃耀的紅色星星。
從花費了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以及投入了至今爲止一直隱藏的王牌來看,組織想要排除御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認真程度是毋庸置疑的。
要說楠田所知道的情報,也就只有須藤秋武在組織的高層中很喫得開,是能夠憑自己的判斷以整個西方大陸爲舞臺進行活動的組織成員。
在這期間,他積累戰功,入贅杜蘭男爵家,甚至爬到了米斯托王國引以爲傲的三大將軍之一的位置,但這段路程的艱辛程度和生命危險應該超乎想象。
一邊等待着即將發生的慘劇拉開帷幕。
但是,和須藤秋武見面交談後,楠田被他那妖異的魅力所迷住了。
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楠田對如此遠大的潛入活動感到震驚不已。
楠田的嘴脣裏吐出了這樣的低語。
布里斯托尼亞和塔爾加王國聯手,策劃進攻米斯托王國,表面上讓半隱退過着繭居生活的亞歷克西斯・杜蘭回到舞臺,全都是爲了將御子柴亮真引誘到傑魯穆克的陷阱。
他可以說是埋伏之毒的存在。
(不,硬要說的話,他更像是在期待着御子柴亮真會就這樣死去,還是能突破危機活下來……)
畢竟對於從被稱爲裏大地世界的地球被召喚而來的人來說,這個被稱爲大地世界的世界,其惡劣的環境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地獄,再加上文化風俗也不同,是嚴酷的異鄉之地。
就連這次的作戰,也是楠田第一次和他見面,和他商量。
恐怕也投入了相當多的人力資源。
是沒說,還是覺得沒必要說,只有須藤本人才知道。
然後,在這種環境下,要爬到米斯托王國軍隊的最高位置,僅憑亞歷克西斯・杜蘭本人的能力和努力是很難做到的吧。
因爲須藤秋武毫不吝惜地,將他提供給一個剛加入組織,還只是個毛頭新人的楠田,甚至在西方大陸東部三國中也以強國著稱的米斯托王國,爬到被視爲最強位置的寶貴王牌。
「算了……我只要盡我所能……雖然對擔心那個男人安危的桐生飛鳥很抱歉……」
(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讓他潛入,然後讓這個寶貴的情報來源協助我的計劃嗎……)
但是,楠田總覺得須藤的本意並不是想殺了御子柴亮真。
由於召喚時大多會內置翻譯術式,所以語言和讀寫通常不會有問題,但光是這樣並不能讓日常生活過得舒適。
楠田對須藤秋武這個人物並不是非常瞭解。
畢竟杜蘭將軍作爲士兵加入米斯托王國已經是將近六十年前的事了。
(當然,本人毫無疑問也是相當的怪物,但組織應該也提供了相當大的援助……)